论帝王攻的重要性 中――双水lify

双水lify 2018-10-20 19: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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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晗儿,莳琦来了,找你呢!”

闰晗还真不知道莳琦找他干什么,大比过去也都三天了,那日他负气离开后也没了挑战,他的缺席也没有引起什么乱子。

按理上说这几天莳琦应该忙着大比后续的事啊,来找他干什么?

闰晗放下书,起身出门。

经过时间的沉淀,闰晗早已经不生气了,那时候对莳琦的迁怒,闰晗甚至都忘记了。

只是莳琦怕是还记在心上,只道:“小师叔,你还……”生气吗?

“嗯?你说什么?你寻我何事?”

看着闰晗那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莳琦呼出一口气。他本是想要快些过来找闰晗的,但谁让他是无尘楼首席大弟子,师父又是无尘楼掌门呢,所以被公务拖着。

今日,若不是有公务当说辞,他也过不来。

“我是带小师叔去五层楼的。”

“五层楼?”闰晗有些疑惑,这地方,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小师叔不知道吗?大比的彩头就是得到进五层楼的资格。并且因为其他人都拿了许可就剩小师叔了,所以莳琦来给小师叔令牌,顺便带您过去。”

为了让弟子们更有拼劲,不知从哪年开始便有这样的规定,大比中,关门弟子前五,记名弟子前三,外门弟子前二可以进入五层楼学习。

而无尘楼的五层楼便如少林的藏经阁。

其中各式各样的藏书典籍可以使普通修士为之眼红。所以自那一年开始,大比就似乎有看头了一些。只是可惜的是大比中的排名总是会重复,所以也难免有人上次有资格下次也有资格。所以,这种彩头也就渐渐不受人重视起来。

闰晗也确实是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他出关,肆长老和潼长老就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门派中的大比。他也就问了一下什么样的比法就同意了,根本就没有在意还有彩头的存在。

“好,我先与肆长老说一声,然后就随你去。”闰晗也爽快,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五层楼是什么地方,但是既然这地方那么多人想去,那必是宝地。

当莳琦指着那座五层的塔说那就是“五层楼”的时候,闰晗其实心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无尘楼位于无尘山之间,主建筑都是依山而建,傍山腹水,风水极好,是灵气聚集之地。从山底往上看,除却山顶上的那五层高塔耸立外,其它建筑都隐在山丘间,左右无路,便如那塔是仙人居处,望而生畏。

在阳光下,那座塔似乎变得有些透明,好像正在慢慢消失一样。

闰晗也是凝眸:似乎……还是有点料的!

“小师叔不知道这‘五层楼’吗?”

当然不知,他多半时间都窝在穆园和后山,要么就去武场走一遭,就如莳琦的居处,无尘山主峰闰晗也是千百年去一次,整个无尘楼也不见他走遍。如此说来,他又有什么闲功夫去了解什么是“五层楼”呢!

莳琦见着闰晗那副不屑模样也知他不知,然后也就多嘴地说了:

“其实那座塔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大家都叫它‘五层楼’了。”莳琦抬头望向五层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闰晗只想说,他真的对这个名字不是很感兴趣。

“其实五层楼是无尘楼的藏宝之地,自下而上所藏之物愈加珍贵。在这里或许感受不到,但是到五层楼跟前会发现五层楼本身带着很强的威压。而入楼人的实力决定他可以在楼中上几层,自然,无尘楼现任弟子中尚未出现过一个可以上得了顶楼之人。”

“修为越好,上的楼层越高?”

“是,可以这样理解。”

“那我可以在里面待几天。”

“这个……其实门中并没有相关规定。只是五层楼中的典籍那么多,真正能给进楼者看的却也只有少数,并且进楼者天赋各有不同,大家也都是为了变强而入五层楼的。时间的长短则是取决于进楼人的天赋和领悟能力。”

“如此,甚好。”

闰晗知自己是空灵根,空灵根有时候就是逆天地可以用各个属性的法术,可是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提升修为还是得修专属空灵根的功法,要不也就是一个花花架子罢了。

只是这些……再想吧!

闰晗还真是第一次这种真正意义上地穿梭在无尘楼中,毕竟以前他多是穿小道去寻的莳琦,如此融入这幅画中还真是头一回。

几乎可以用十步一阁,五步一庭形容。

而他也才发现无尘楼中是有山市的:有人摆着瓶瓶罐罐,有人摆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还有人摆着各种书,吆喝声也不息。

“这些多是外门弟子,因为无尘楼中人下山次数受定,所以这些弟子为了更好地修炼,便开了山市,此处多是以物换物的买卖。”

路人看到莳琦都会打声招呼,至于闰晗——或许在外门人中,还没有传开关于闰晗的长相的消息吧!

只是看着莳琦待他的动作,却可知他身份不一般,虽然不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子晗。

“以前你怎么没有带我来过?”

“莳琦觉得,山上的市再新奇也不足以比过带小师叔下山一回而获得的……”快乐!

“丹药丹药,绝世好丹药,这可是出自五长老亲传弟子之手的丹药!要不是我兄弟在药堂当差也不会拿到这么好的东西啊!大家快来看看,快来看看……”

莳琦的最后两个字被这忽然而来的一声吼给冲淡了,然后闰晗便被吸引去了目光,根本就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

莳琦也就是叹口气,“小师叔,我们得走了。”

闰晗也就是听着他的说辞而看看,这目光一扫便知这十有八九的假货也就失了兴趣,回头便听莳琦说了那话,“嗯”了一声就加快了步伐。

五层楼四周山势略陡,而下有殿院园池的地方山势便缓了些许。红瓦青砖在花鸟树木中掩映,便真如同是幅静谧的山水田园画。

过了山市以后两人便一路沉默,往日都是莳琦找着话题,此次也自然如是。

“其实有一个传言说此地本是一个无名宗派的领地,无尘山也一度无名,人们只知邗烨泽,而邗烨泽边上有一座大山而已。后来无尘楼的开山祖师爷带好友来此游玩,好友便指着山间的建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祖师爷以为问的是‘五层楼’便回答了他。而那好友却是把五层楼错听成了无尘楼。再后来祖师爷在此定居,而那位好友出了邗烨泽后便到处宣扬无尘楼。那时,无尘楼便算是问世了。祖师爷也没有去辩别什么,只是还真的将本来松散的山间门派整顿起来,还真的就有了无尘楼。”

莳琦愿意说,闰晗便听他说。安安静静的,似乎很认真一般。但是这么安静的环境下还要莳琦继续“独角戏”,莳琦的心是得多大啊!

似乎在表示自己有在听,在莳琦终于说完之后,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就是这么一声,似乎给了莳琦鼓励一般,他竟然想继续说下去。

一个转弯,闰晗便看不见后路了,眼见的都是陡峭的山崖,而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道凿石而建。

莳琦在前,闰晗在后,在莳琦无数个“小心”后,路终于宽了些许,而后是一个露天石台。

站在石台上看去居然就是海,虽然海边上还有一片森林做过度,但是那一时的视眼开阔却是让人豁然开朗。而石台的边上有一块巨石孤零零的,石上有字:

邗烨泽畔议寒液,无尘楼上叹五层,一线天中观逸仙,凄莱岛里等妻来。

在最后有一个署名——无折仙人。

这便是所谓的开山祖师爷吗?

果然如闰晗所想,莳琦说着:“那无折仙人便是方才莳琦与小师叔说的那位祖师爷,这首小令也是出自祖师爷之手,说的是邗烨泽,无尘楼,一线天,凄莱岛这四个地方。”

“凄莱岛?”虽然真的很想吐槽他没有瞎,但是听到这样的新名词,闰晗还是不由得问出了口。

“其实莳琦也不知道凄莱岛是何地,只是听说在此地能望到的。”

看来这凄莱岛还有些神秘!

过了那石台,又是行了一会儿,五层楼便出现在眼前。

在远处真的没有一点感觉,这下一靠近,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莳琦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握住闰晗。威压一瞬间好像消失了一样,闰晗疑惑看他,手心有异样的触感——难道是传说中的通行证?

“小师叔,这五层楼也有空间秘宝加持,你进去以后可能会被安排到随机空间,但是绝不会和他人相遇。若是有问题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就捏碎这灵玉,我们会知道的。好了没什么事了,小师叔进去吧!莳琦会等您的。”

闰晗皱了皱眉,手一握将手心的东西抓在手里也放开了莳琦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转头向五层楼走去,一样的,他也没看到最后莳琦给他的微笑。

底下看起来瘦的高塔,在眼前时却莫名觉得高大。

就在他靠近之时,五层楼的塔门缓缓打开。似乎自带诡秘的气息,但是闰晗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看着塔门关闭,莳琦呼出一口气,他现在很想一下子就瘫在地上。但是自从他成为首席大弟子后他便从未做过这种事了。

他还没有多做什么,便听身后有声音传来。

“咦?大师兄,你怎么在这?”

“楚归?”

“是,我——楚归。”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是你伤了小师叔。”

“小师叔?大师兄说的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凌厉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第三十九章

“莳琦,你又去五层楼了?”

“师父,为什么小师叔还是没有出来?”

“莳琦啊,这是子晗自己的造化。你也不必担心,若是子晗真的出了什么事,穆园那边不会没有动静。”

“谢师父指点,徒儿知道了。”

看着莳琦离开的背影,灵玄子不由一叹,这两人关系如此之好到底是福还是祸。

看着那些绿色从兴盛到衰竭,转眼便到了深秋,然后又是一个冬天,此次大比进入五层楼中的人陆续出楼,只是还有一个人。

莳琦坚持每天到五层楼边上练会儿剑,有时候便打坐。反正那里视野开阔,风景独到,虽然五层楼的威压依然逼人,但这地倒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时光荏苒……

一身月白长袍,黑发银冠,脊背直挺,盘腿打坐。

风乍起,传来枝丫摇曳的声响。还有不知何来的黄叶飘落,就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东西一弹。似乎可以看得见他周围有光点流动,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他忽然睁开了眼,便是见着他眼眸透彻,似乎有着琉璃的光芒,但那也仅是一瞬间,然后目光微垂敛去情绪。

他站起身,看着五层楼的门渐渐打开,一切言语都只剩下那么几个字:

“小师叔,……”

……

自从进入五层楼,闰晗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其实也不知道会进去这么久,只是在书的世界中过得还算充实,所以并没有枯燥到想死。

其实闰晗在五层楼待了两年。

按理上说两年之间只知看书,没有和他人交谈,没有其它项目,这绝对是会造成一定的生活障碍的。

所以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呢!

开门声和着齿轮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没有因为老旧而显得刺耳,只是却吵到了睡在书摊成的床上的闰晗,闰晗的眉微微皱起。

他伸脚欲要去踢那个应该睡在脚边的人,话已经带着很是不耐烦的语气说出:“吵什么!”

只是闰晗却是一愣,没有踢到人?!

闰晗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着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书籍。

阿青呢?

他记得昨天阿青不知去哪里偷了酒,然后还硬要让他尝上一口,后来他就喝醉了。

只是闰晗体质略微特殊,即使喝醉了也能记得昨天的事,所以当脑海中浮现昨日的场景时,闰晗只想去找阿青杀人灭口!

闰晗眯着眼,又是倒下了,打算再睡会儿,毕竟脑袋真是疼。

只是眼睛还没闭上片刻,闰晗又是睁开,起身回头看去——本来是书架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个光门。

五层楼的传送门?

他可以出去了?

真的好想骂人,他终于可以出去了!

闰晗直接跳起,也不管这地方被他弄得有多乱就是直接往光门而去。

踏入光门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黑,再恢复光明时,闰晗看见了一个人。

这人是谁?

“小师叔,……”

小师叔?莳琦?怎么长这样啦!

看着闰晗衣衫凌乱,一头长发不扎不束的,莳琦明显地一愣。竟然莫名觉得此时的小师叔好诱人,这是什么鬼,小师叔还小呢!

莳琦不知何时开始默背起《静心咒》,闰晗则已经走到跟前。然后,闰晗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莳琦吗?你怎么长这样啦?难道我在五层楼里待了十年!”

“莳琦见过小师叔,”先是作礼,“小师叔并未在五层楼中过了十年之久,仅是两年。”

两年?

原来他在里面待了两年。

闰晗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阿青的重要性,若不是阿青,他早晚会疯的。那么一个都是书的空间,除了看书背书领悟外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他怎么可能待的下去。

对啊,两年了。

莳琦不由得开始偷瞄闰晗,两年时间,闰晗长高了不少,只是容貌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仅是少了那分童稚之气,线条也开始明显了。

只是他真的有变那么多吗?小师叔都认不出他了。

“咦?你怎么在这?难不成又大比了,你来送弟子?”闰晗显然是忘记了当年莳琦送他进五层楼前说的话。

“并没有,大比一般五年一次,这才过了两年……”还有,我在此是为了等你。

“这样吗?”闰晗显然又不在意他为什么待在这里的问题了,只是脑海中忽然浮现昨日阿青对他说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对方早就料到他要出五层楼了会不会太晚?

一下子陷入了沉默,莳琦刚想说什么,闰晗便抬头对着他道:“我出来是为了闭关,先走一步了。”

也算是朋友,这样说一句也不为过。

说着,闰晗就快步欲离。这两年他补的都是理论知识,虽然也有每天的打坐必修课,但就修为而言根本就没有增长。所以,他依然不能御剑,依然得走着回去。

“正好同路,我与小师叔一起吧。”莳琦连忙跟上,毕竟是等了两年的人啊!

闰晗听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也长大了,你不要再叫我‘小师叔’了。”

师叔就好了,前面加个“小”像什么话!

“子晗?”

闰晗也是条件反射,“嗯”了一声。然后回过神来之时便是无语莳琦怎么就会错意了呢!但是这样也没有什么大碍,都是朋友是吧!

“晗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肆长老一看到他就认出了他,然后过来就是将他抱住,那叫一个热情。

闰晗内心隔应,虽然这两年阿青总是找他,也难免说关于肆长老的事,但是闰晗心中已经潜意识地定义肆长老是闰的人,所以如此被抱着,想到闰,还是难免……

闰晗挣扎着出来,肆长老好像这才看到闰晗边上的莳琦一样,“莳琦怎么也来了?要不留会儿,这会儿也要吃晚膳了,你就留下吧!晗儿,你说呢?”

“随便。”反正和他没有多大关系,“我要进密园闭关了,晚膳你们自己吃吧。”

莳琦听了这话,就开始婉拒,“谢过肆长老,可是莳琦还有要事,本是凑巧与小师叔遇上,就与小师叔了一路,如今也该回去了。”

小师叔?

闰晗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莳琦:或许是叫习惯了吧!

这样肆长老也不便多留,只能点头。

闰晗看着莳琦离开的身影,总觉得莳琦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转身也走了。

肆长老看着这一个个都走了,不由得鼓起腮帮子,“一刻也不留一下,孩子长大了就是不可爱。”

“这些小鬼怎么可能有肆儿可爱!”阿青嬉笑着从背后抱住肆长老。

肆长老被他吓了一跳,然后有些恼怒地狠狠踩了他的脚,还顺带加了点灵力。阿青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起来,手也就松开了。

肆长老回头看他,倒是被可怖的面部表情逗得乐了,只是视线一远就是看见潼长老站在阿青身后不远处。肆长老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潼……”

阿青见情况不妙立刻跑路,肆长老自然不会拦着,毕竟见到这人都烦,如今被潼长老看见了他们这样,他更是有杀了这人的冲动。

只可惜,杀不了!

“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晗儿回来的时候便出来了,只是你们没注意到。”闰晗刚刚也是匆匆赶去密园,目不斜视的,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在另一侧的潼长老。

“你……看到了?”

“四哥,没有放下那个人吗?”他以往都是叫他“肆”的,但是如今却叫了他“四哥”,其中的意味真的是让人难以忽视啊!

“没有没有!”肆长老连摆手。

“那四哥为什么不接受青穹上仙呢?”

肆长老叹了一口气,“潼,你也说了,他是青穹上仙 那是上仙啊。而我不过就是一个己出期的小修士罢了。”

“四哥难道还自卑不成?你明明……再说了,你原有的身份,身上的血脉又怎会同意你如此轻视自己?”

“哎呀哎呀,没有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平时什么性子,如今也不过是把我当作是个玩具罢了。他呀,碰不得!”

“可是……他看四哥的眼神与看他人时的眼神不一样。”

阿青真心?没想到连潼也被他骗了!

“没想到这种事还要我教你!潼啊,他是上仙,毁天灭地仅在一念之间,又多年位居高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看上一个人呢。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

“四哥,你……”

“你不要再说了,焱还在闭关,真惹恼了他,我们其实也吃不了兜着走!”

潼长老只好停嘴,对于肆长老的执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只是他把目光移开的时候却是一顿——

阿青站在远处的树下手把折扇摇啊摇的,接触到他的目光也坦荡荡的,回以一笑。

潼长老一时间居然看不透那笑容的意味。

只是,又一眨眼,人却消失了。

第四十章

“鹊泸,怎么了?”

鹊泸过来也有些时间了,只是一直站在那儿,话也不说一句。莳琦本想就此晾着她,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应该问一句,若是真的有事也不好耽误了是吧。

鹊泸双手手指互相绞着,视线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些许光彩。

十八岁的女子应该是怎么样的?

是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还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反正莳琦没有类似的审美,不过鹊泸如今在无尘楼中走一圈都能引得弟子们纷纷侧目,所以该是漂亮的吧!

如今,美人垂目,那个小动作也是绞得人……烦躁,她到底要干什么。

“鹊泸,你有什么事吗?”

鹊泸终于抬起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说道:“大师兄,你可不可以离晗哥哥远一点?”

啊?他没听错吧,莳琦微微皱起眉,不知鹊泸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看见莳琦的疑惑和错愕,鹊泸拧着眉说:“大师兄,你难道没有听见外面的流言吗?”

“流言?”莳琦还是有点懵。

鹊泸面色真心不好,这回终究没有藏着,直接说出了口:“外面都说你和晗哥哥要结为双修道侣,大师兄,你还是离晗哥哥远点吧,这样对晗哥哥多不好啊!”

闰晗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并且流言来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莳琦虽还是一愣,但是转念又想鹊泸实在是没必要如此多此一举。

那么,她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流言也仅是流言而已,又当不了真。”说着,莳琦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是眸色微敛,情绪一时间看不透了。

“可是晗哥哥有如此的流言,会成为他的污点的。”鹊泸表示有点难做,即使这件事她仅是在旁观地位。

“鹊泸,不过是流言罢了。再者,你若想止住流言也不该找我,应该找那个传出流言的人。”

“可是……你这样是会害了晗哥哥的。”

“子晗自己认得清对错的。”

“子晗?”鹊泸一怔,眸光闪动着什么,“大师兄什么时候如此直呼晗哥哥了?大师兄……?”

莳琦微微一愣,其实五年前开始他就如此叫了,只是在旁人面前他一直还是以“小师叔”称闰晗。“很久以前,鹊泸不知道吗?”

“哎呀哎呀,我们不是说这个的呀!——大师兄,晗哥哥终究要离开无尘楼的,若是那时候被人知道了这些流言晗哥哥又将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这是什么话,莳琦还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但是……子晗要离开无尘楼,为什么?

“鹊泸,子晗为什么要离开无尘楼,他既已修灵,便是踏出了凡人界。他为什么要走,他又可以去哪?”

鹊泸听了,立即有些仓皇的样子,最后憋出一句:“鹊泸不能说了,大师兄也别再逼问我了!”说着她就似要逃开一样转身。

莳琦立刻上前拉住她,“难道鹊泸觉得我知道子晗的身份会害了子晗吗?我不过是想更好地保护子晗。”

“是……是这样吗?”

“你不信?”

鹊泸嘟嘴挑挑眉,“但是,我答应师叔祖不可以将晗哥哥的真实身份说出去的。”

师叔祖?清渊真人也知道?也是,他一个做师父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徒儿的真实身份。

“鹊泸,只要你我都不说出去,师叔祖又岂会知道你说出来了。再说了,我不过是想更好地保护小师叔而已。”

“好……吧!晗哥哥已经十八了,再过不了多久也该回家了……鹊泸只是希望有些事没有发生的或是将要发生的还是就让它永远不要发生好了。”

鹊泸忽然笑了,很是甜美动人的笑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然后,鹊泸钻到莳琦耳边:“晗哥哥……是点苍国的太子——啊,我得走了!”

所以,大师兄不会再做会毁了晗哥哥的事了,对吧!

点苍国?

莳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闰晗说出的“闰”这个名字——闰,点苍国的国姓啊!

鹊泸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子忽然一僵,随即又笑着说道:“晗哥哥,你怎么来啦?”

闰晗径自走入,也没发现气氛有点奇怪。

“刚好你们都在,快点给我收拾东西,太阳落山之前我们要离开无尘山。”

“下山?怎么了?”莳琦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神经病就是要我下山,保不准又是看我不顺眼,好像我很想留在山上似的。”

莳琦了然,这是闰晗又和他家师父闹矛盾了。只是闰晗下山应该和他没有多大关系啊,为何要他下山。虽然他也挺愿意陪闰晗下山,但是他的身份。所以,他准备婉拒:

“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闰晗便道:“别什么可是可是的了,你们也得下山。灵玄子和乾明子那时候和他在一块儿,我们仨这回一个都少不了。”

莳琦点头,尽量掩去眼底的喜悦之情。

鹊泸也只好点头,目光却是不住地往莳琦那边看,意味不明,然后鹊泸便道:“那我先回去了,一个时辰后山门见?”

闰晗点了点头。

鹊泸走了以后闰晗才看向莳琦,“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就是我来之前,我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了。”

莳琦摇了摇头,“没什么,鹊泸就是过来说你又和师叔祖闹起来了,让我过去劝架?”

“啊?鹊泸怎么说话的,这回我又没有和他闹!”

闰晗这回还真是有些委屈,他不过是从后山回来看见闰和灵玄子下棋,一并加上一个乾明子。他们说什么他也不想听,听到了其实也听不太懂。

谁知闰就是叫他过去,然后也没有吩咐什么就是让他看着他们边聊边下棋。到最后就是说要他下山历练一趟。

这话闰晗听了就想笑,这五年以来,他下山历练的次数还少吗?所以他很自然地就把此事归于闰又看他不顺眼搞事情了。

当即他自然和闰唱反调,说不下山。

闰向来说一不二,怎么会容许他如此,当即就一拍桌子,说:“你去不去?”

也这么多年了,闰晗怎么会管他这点冷气加重语气,当即就说“不去”。

闰看起来很生气,乾明子和灵玄子都在边上劝着呢,他本来就是要罚闰晗的,只是后来潼长老和肆长老闻讯赶来劝下了。

若不是看在肆长老和潼长老的面上,闰晗还真的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松口。而不知道怎么的,本来就他一人下山的,真“吵”了一番后倒是加上了莳琦和鹊泸。

闰晗面上冷哼,那叫一个不悦,心里面倒是乐自如此,就把这当作是下山玩一遭!

如此说来,还有何不可的呢?

“子晗,你想什么?”

闰晗摇摇头,“没,你先收拾东西吧,我也回去看看。”

“好。”

“师父,您要徒儿与小师叔一起下山?”闰晗走了没多久,莳琦就看见了他家师父,所以便有了这一问。

“没错。”灵玄子点头,“近日魔修频有动作,凡人界又出现妖怪作乱,并且再过一年半,正邪大会就将举办。如今为多事之秋,为师与师叔商讨了一番,决定让你和子晗还有鹊泸那孩子一起下山。只是那两个孩子年纪轻,我们并未将实情告知以免打草惊蛇。但是莳琦你不同——保护子晗和鹊泸的事就交给你了,并且记得每隔一段时间将调查的情况传讯回宗门。”

莳琦点头。他其实早就料到这件事不简单,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为师方才看见子晗,他应该也和你说好了。为师也不再多说什么,你好好收拾下吧!”

“徒儿知道了。”

灵玄子本来是要走的,只是走到一半却又停下,回头看了莳琦一眼,“你与子晗……”

“师父说什么?”

“没有,你好好收拾吧!”

闰晗回穆园的时候看见闰一个人在那下棋,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石桌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一个人孤零零的,他的背很直,衣袍单薄,坚毅与孱弱竟就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

“看什么,有事过来说。”

这句话是直接在闰晗的脑海中响起的,是传音。

闰晗轻轻哼了一声就走了过去,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闰的话又轻飘飘地传来:“就这么坐下了?一点都不懂礼数。”

闰晗也不管,就是看着他。

闰似有所觉般地抬眸,对上他的眼,也就是一瞬,闰又垂下眼眸。

“说吧,怎么了?”

“明知故问!”

“呵,”闰却是被他逗得一笑,“我都随了你的意了,你还想怎么样?还想像方才那样对师长不敬?”

“你明明没有生气。”还装还装,真的是只会装。

“怎么会,为师含辛茹苦地把晗儿拉扯大,晗儿却依然不知为师的苦心,还总是认为为师有意针对你,为师甚是委屈啊。”

闰又落下一子:呀,怎么又没有输赢!

“我相信谁都不会相信你。”

印象竟然这么差?!

“那晗儿可要记好这句话了,以后别真的被我骗了。”闰一笑,意味深长。

闰晗看着他的笑一愣,回过神来时却是冷哼一声,“不需要你提醒。”说着,他就起身走了。

只是走到一半忽然又停下,一脸恼怒。

又被那混蛋算计了,还没有弄清楚那混蛋这次要他下山是为了什么呢!

闰晗也不在乎脸面问题,只是走回去时,哪里还有什么人啊,只剩下一副未下完的棋。看了片刻,闰晗伸手拿起黑子就是落下,然后转身离开。

许久后,闰与阿青同时出现在穆园。

闰又坐下要和阿青下棋,只是目光一接触之前留下的棋盘却是一滞。

阿青则是直接骂道:“你真当我瞎?一副已死之棋要我走,别以为藏得隐秘一点,我就看不出了。”

闰没有反驳什么,但笑不语。

第四十一章

“晗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问莳琦去啊,问我干什么?”

鹊泸一阵尴尬却又不好说什么,转头看向莳琦那边。莳琦还算给她面子,其实也可以说是给闰晗面子,“齐云城吧。”

齐云城就是此次正邪大会举办地,如今他们下山也有几个月了,距正邪大会举办也还有几个月。

“齐云城吗?齐云城就在皇城东面,晗哥哥,我们也可以回皇城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回皇城?回宫?

闰晗直觉没有必要,他知道自己是点苍国的太子没错,但是想到回宫他就莫名地有种抵触心理,并且想起宫中的人,不亲的母后和从来不管他的父皇,有什么必要回去的呢!真到了现任皇帝要退位了,并且指名道姓叫他回去继位的时候他再回去也不迟。只是他离开皇宫将近十二年的时间,皇位还轮得到他坐吗?

只是看着鹊泸那一脸高兴的样子,闰晗还是“嗯”了一声。虽然他实在是想不起来鹊泸对皇宫有什么留恋,怪也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的是有一些东西忘记了。

鹊泸高兴地点了点头,转头有意无意地对着莳琦说道:“大师兄也去吧!”

莳琦明白鹊泸的意思,也就是点头,话却不想多说。

“前面有家旅店,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如投宿一夜。”莳琦看着远方的旅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如此说的。

“也好。”闰晗应和。

鹊泸自然是随着闰晗的,毕竟即使是破庙,只要闰晗说了好,她也会点头,没有半句怨言。

……

“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店现在只剩下一间房间了。若是客官真的不愿意三个人挤挤的话那也只能另寻他处了。”

这掌柜的倒是有趣,他们这两男一女的,还挤挤?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这也太重口了吧!

莳琦其实有点难办,毕竟之前他也看过了,这方圆十里之内怕是再难找不到第二家旅店,若不是看着这些人一面正气,他都会以为这是间黑店。

虽然他们也并不是不可以露宿山野,但是既然有床睡还去睡地,到底谁蠢?

看着客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掌柜为了不做这江湖中的莫名炮灰,还是开始倒苦水,实则做解释:

“客官也看见了我这也不过是一间山间小店,做点过路人的生意,店里也不过是四间客房。只是客官晚来了些,半个时辰前一位客官也像你们一样一口气要三间房,所以小店这不是……”

闰晗也就是翻翻白眼,“烦什么,不就是一间房吗?我们仨又不是住不下!”

说着,他就拎出一贯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一讶,随后就立刻把文钱收好,就怕这位爷转眼就反悔了。

闰晗也不管莳琦和鹊泸的反应,转身就是找个位置坐下,回头看着他们还是傻站着便是皱着眉道:“你们杵在那干嘛呢!掌柜的,还不拿点小菜上来。”

“好嘞好嘞,两位客官快坐下吧,小的这就叫后厨给三位客官准备小菜。”有钱的就是大爷。

山野中的旅店菜其实就是那么点儿,都是山肴野蔌,并且价位也明码标价地挂在柜台上边的小竹板上,也不需要太担心被宰。

至于他们早已辟谷为何还要吃食,那绝对是肆长老把闰晗给惯的。而鹊泸和莳琦又怎么会违背了闰晗的意呢!

“子晗,我们三人……若是只有一间房的话,还是有些不便的!”

闰晗正拿着边上的筷子看看脏不脏,然后用饭桌上的茶水稍微冲了一下。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莳琦。

“有什么关系,睡不了一张床的话,就让鹊泸睡床我们俩睡地上不就好了。”

如果是睡地的话,那个外面露宿有什么区别?多了一个棚吗?

“可是……”

“莳琦,你怎么越来越嗦了!”闰晗眼尖看见有人端菜过来了,就是道,“不要说了,麻烦,先吃东西。”

莳琦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闰晗那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目光落在鹊泸身上打算让她也说点什么,只是看着鹊泸那一脸绯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他还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肴。

一共四菜一汤,闰晗是每一样都尝了一口,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将筷子放下。

“你们继续吃!”闰晗站起就是走到掌柜的那边,“掌柜的,房间在哪?”

“客官,楼梯上去靠左第一间,呐,客官,楼梯在那边。”他指了指店内边一个角落。

闰晗点点头,回头看向两个还在“吃菜”的人,“我先上去看看,顺便把东西放一放。”

放东西?

闰晗全身上下看着就是一身衣袍和一把剑——为了方便应对急事又不暴露修士身份而不得不时刻拿着的离天剑——所以,他需要放什么东西?

但是,莳琦和鹊泸可不会多说什么。

闰晗上楼之时,正巧有人下来,四个男人,看着步伐和气息应该是练家子,应该是江湖中人。

只是闰晗一人走还没有声音的木梯,如今五个人踩上去就有些“咯吱咯吱”的声音了。这倒是引得那些人不由得多看了闰晗一眼。

只是看闰晗是一回事,真正认出闰晗身上的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那四人目光互相对了对,最终目不斜视地走到一张饭桌前。

闰晗见着他们走了,还是不由得看过去。

这就是定了三间房的那几位?四位,三间?看着他们的样子也没有哪里不太一样的,也就没有必要给其中某两人一间房的待遇。并且他们四人实力相当,也没有哪个特别弱的需要另一位保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三间房?

靠左第一间,找到了!

闰晗有意无意地看向走廊两边,左右各两间房间分配得很均匀,但是右边有一间房尤其靠里。

打量也就是一瞬间,然后他就推门而入,只是那一瞬间还是避免不了把灵识散开。

踏入,关门——

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但是气息上应该是女子,还躺在床上呢!

闰晗这边已经进房,莳琦和鹊泸那边却只能尴尬地吃菜。

他们也不是不可以直接不吃了,只是莳琦本是要起身的,看见边上有四人坐下,也是下意识地探一下气息后便又继续提着筷子吃着。

三人间鹊泸修为最低,但是她却有一样常人所不知的能力,所以当即就发觉了怪异之处——这四人看起来明明挺老实的,为什么脂粉味那么重!

自然,对于嗅觉异常的鹊泸,就算是很细微的气味也可以是重的。反正,至少闰晗和莳琦是没有闻到。

鹊泸和莳琦对了一个颜色,两人心领神会。

这时便听见有马匹打鼻之声,然后有几个打扮正派之人进了旅店。

“店家,可还有……”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

“三师兄,你还好吧!”一个声音这才弱弱地传后边传来。

那人就摔在莳琦边上,莳琦不是没有反应过来,仅是这个人和他无缘无故,他为何要去扶。

“喂,说你呢没看见本公子摔倒了吗,竟然还不扶本公子!”

莳琦本是不想管,但是这话是对方冲着他说的,不回,虽也是他的作风,但怎么说出门在外,就要自律以维护自己宗门的颜面,再说这些人看衣着应该是浮沉阁的人。

“兄台不可以自己起来吗?”

那位“三师兄”还没有反应过来莳琦的话便被后边跟着的人扶起,这时反应过来莳琦的意思就指着莳琦道:“你就是故意的。”

然后他后知后觉般感觉到衣袍湿了,才看见地上一片湿然后恍然大悟般,“对,就是你们,故意把水洒在这儿让本公子摔倒出糗,看我不好好教训一下你们!”

被害妄想症吗?

要说这水,还是刚刚闰晗洗筷子的时候留下的,似乎好像也是他们有一分责任吧!

“三师弟,不得无礼。”

这时候,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那人手把折扇就是轻轻敲了三师兄的手臂一下。三师兄就是夸张地抱着手臂哭丧着脸。

“对不住了,我这三师弟天性顽劣,冲撞了两位。只是我想到无尘派的师兄师姐也在此,真是幸会。”

“师兄师姐担不上,我与师妹也不过是无尘派的普通弟子罢了。偶然路过此地,遇到浮沉阁弟子才是我等的荣幸。”

那人却是收敛地一笑,“在下姚冯晨也不过是浮沉阁的一位普通弟子。在此也就向两位为刚刚师弟的冲撞赔罪了。要不,这一顿就在下请了。”

“兄台不必客气,这位兄台也并非故意。”莳琦有礼地拒绝。

鹊泸到如今还是小心观察着,此时就道:“好心提醒一句,若是要住店各位还是找别家吧,此地已经住满了。晚膳也不必吃了,要不耽误了时辰,天就更暗了,不好找投宿之地。”

鹊泸那话那叫一个不客气,但是她也着实是看这几人不顺眼。这么久以来浮沉阁遇到的人还少吗?都不过是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伙,若不是他们穿着无尘派的衣服,他们怕是不肯轻易放过他们吧!

“你……”那个三师兄又一指。

他家师兄也快速地扬着折扇一敲,“多谢师姐提醒——我们走!”

这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那三师兄离开前还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面上是一脸愤恨,但是那双眼中带着的含义人却意味深长……

至于边上那一桌上的人自然把这一场闹剧收入眼底,随后便又以目示意了一阵,最后都点了下头。

第四十二章

“师兄,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

“青纶,他们可是无尘派之人。”姚冯晨眸色微敛,说道。

“可不是看着他们是无尘派之人嘛,要不我为什么要寻思着理由挑衅他们,无尘派也不过是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伙罢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无尘派身为江湖第一派,你都不得如此无礼。再说了,无尘派后面还有无尘楼撑腰呢!”

“无尘楼是无尘楼,我就不信了,若无尘派之人真惹了事,它无尘楼还帮亲不帮理。如果真是那般的话,无尘楼也没有资格成为传说之地。”青纶还是执着地坚定自己的三观。

“难道你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的怪异吗?”

“师兄,你的意思不会是……”青纶也不傻他这么一说他一瞬间就惊悚了。

“且不说那个男人,就说那个女子,我看她内力细微,但是气息却是连我都差点探不出。若是无尘派的主要弟子还好,至少只是他们隐瞒了身份,但是无尘派中主要弟子我们哪个没见过,没有的也清楚资料——再说那个男人,我根本看不透,你可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那把剑?那把剑可不简单!”

“师兄怀疑他们是……无尘楼之人。”

“也该是,近日怪事频发,也该是惊动无尘楼的时候了!”

怎么说,他也就是一个有点武功的江湖中人罢了,没想到这回见到的“仙人”是这样的,这么年轻?!

“……师兄,无尘楼,真的那么神奇吗?”青纶却是问出这么一个傻子般的问题。

“或许,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了,我预感,我们还是会与他们两人相遇的。”

“大师兄,三师兄,前面似乎有个村落。”

“过去看看,天色太晚了,看来只能在此过夜了!”

……

“大师兄,那几个浮沉阁的人?”与莳琦和鹊泸一起上楼的时候,鹊泸小声地问道。

“那个姚冯晨是浮沉阁的大师兄,那个三师兄应该是叫青纶。暂时不知他们两人为何来此,但是姚冯晨尽量避免冲突怕是怀疑我们是无尘楼的人了!”

“我们明明说是无尘派的人的!”

“无尘派和无尘楼太近,难免怀疑。”

其实在某一种意义上,无尘派就是无尘楼。只是在江湖人看来无尘派是无尘派,无尘楼则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对于无尘楼的规矩来说,则是这样看的:想要拜在无尘楼门下却没有灵魄终生无法修炼但又有极好的修武天赋的就进无尘派,而无尘楼中所谓的外门弟子也有八层就是所谓的无尘派之人。

两者说到底是附属加包含的复杂关系。

只是修士不可加入凡人界纷争是修者界的死规矩,所以无尘派久而久之就人们认为仅是一个江湖门派,只是它刚刚好在无尘山山脚,而且很庆幸地受到了无尘山上的无尘楼的庇护罢了。

那么江湖人就要问了为什么无尘楼庇护什么不好就要庇护它呢!

谁让他的名字中也有“无尘”呢!

这就是取名的重要性啊!

而此番他们三人出门,借助的就是无尘派弟子的身份,莳琦为的不过是掩人耳目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查看情况,至于鹊泸和闰晗,无尘派弟子的身份去哪儿都有优待,不用白不用!

所以说他们是无尘派的普通弟子也着实没有错,毕竟他们伪装的身份就是这般的。毕竟为了方便无尘派的管理,无尘楼有派遣长老管理,而那些长老怎么可能做他们的师父,所以“高”的身份给不了,只能给“普通弟子”的身份了。

只是没想到被姚冯晨察觉了,是哪里有破绽吗?

莳琦转头看向鹊泸,然后一皱眉,“鹊泸,你的灵气……?”

灵气?!

鹊泸想起刚刚自己闻到那股胭脂水粉味儿直难受,所以就用了点灵气封闭嗅觉。他们为了伪装成普通人,明明是把灵气都暂时封住的。虽然这种“封住”可以随时“突破”,但多少可以让他们更加像个凡人了。

她也不傻,听了莳琦的话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大师兄,是鹊泸大意了。”

“算了,好在无碍,至于那姚冯晨,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随便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的。”

可是,他已经随便地说给了他的三师弟了!

莳琦和闰晗真的打地铺吗?

说笑了,怎么可能!

两人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然后往那一坐,盘腿打坐。

夜到深处,闰晗忽然睁开了眼,与此同时莳琦也睁开了眼。

屋顶上瓦片有些细微的响动,像是被轻轻踩踏而引起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床上的鹊泸。也就是几息功夫,鹊泸睁开了眼,坐起身。

“大……”

鹊泸刚要说什么,闰晗就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鹊泸自然是听闰晗的,立刻就闭了嘴,然后还用手捂着嘴就怕发出什么声音来。

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这屋顶上是有人来了。但是来者何人,是敌是友,暂时还没有确定。

“往那边去了。”莳琦低声说着。

之前那人还在他们屋顶上徘徊,但是如今却还是离开了此处,向着另一边去了。

“那个方向,那个房间应该是个女客。”

鹊泸现在倒是憋不住了,也低声开口:“我闻到那人身上有很重的迷药味和……毒药,这个人怕是……”

“嘘——”莳琦起身,靠近房门。

闰晗看着他这样,明白这是又要“多管闲事”了。就小声吩咐着鹊泸,“你潜下去,把我们的马拉到店后面。”如果那人带了迷药还有那个东西就不能让鹊泸过去了,谁让她的嗅觉实在是太逆天,虽然她按理上说百毒不侵,但是也难保不出问题。

鹊泸点头,莳琦便已开门出去,闰晗赶忙跟上,鹊泸也立刻起身,尽量小声地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快来不及了!”闰晗低声喊道。

莳琦也不再管太多,直接踹门,这声响可不小。

那小贼本来就是来偷个女子,没想到这姑娘不仅姿色不错,还自己把自己给绑好了。他没有多想,最差也不过是黑吃黑罢了,他又不是没有干过这档子事儿。

只是事儿都快要成了,那边一个踹门,他也是愣了一下。

“放下她。”莳琦也快,一句呵完就提剑上前。

闰晗本要上前帮忙,虽然莳琦能够应付,但是两个人效率更高不是。只是两声开门声响起,闰晗便觉得后背一凉,抽剑一挡,一枚飞镖就打偏了位置向莳琦后背飞去。

“小心!”

也不过是多此一举,就不说作为修灵者的修为,就仅仅是论凡人界的武功,莳琦也绝对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

莳琦轻松躲过,然后凝眉看着那小贼根本就不顾那女子安危,若是他的剑一但逼近就立刻拎着姑娘凑上去。莳琦无法,为了不伤着那女子,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收剑。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流氓一样的对手。

至于闰晗那边,直接以一敌四。

闰晗本想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这四人和那姑娘是一路。但是只要见着他们四人招数阴损,就莫名有了某些猜想。

所以,本来也就是防守的闰晗一下子转防为攻,之前他是不想因为误会伤了人,毕竟他下手一个不当那可是要出人命哒!

但不管怎么样,闰晗还是仅用五分功力与他们打斗,虽压制着他们却也被制约着。

似乎是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下有了声响,然后“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

闰晗一皱眉,就是低声道:“速战速决。”

然后手中忽然出现四颗药丸,眼见着一人呲牙咧嘴就直接射出,刚刚好射入那人口中。然后又是一个胳膊肘狠狠地顶了其中一位的后脖颈,另一只手就绕道前方给他喂下那药。

离天剑一挥就是刺入墙面,然后一个屈肱就将一人抵在墙上,直接硬将一颗药丸塞在他嘴中。

最后一人,闰晗直接打落他的武器,然后将他下巴一捏就把药丸给他丢了进去。

也就是片刻,那四人身体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闰晗拍了拍手,抽剑。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咯吱咯吱”的声音更响了!

闰晗立刻进门,然后关门,看着那个小贼已倒在地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至于某位姑娘暂时就由莳琦抱着。

闰晗立刻上前。“人怎么样?”

谁知这时候姑娘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窗户大开着,闰晗站在它对面的位置,月光就清清冷冷地照在他身上。光不亮,模模糊糊的,但是那一刻闰晗的面容却深深映入姑娘的心。

“公子……是你救的我?”

闰晗可没空回答,听着窗外一声马鸣,“快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干了好事还得这样“落荒而逃”,但是说真的,还是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要紧。要不,等待会儿那五人醒来又是一番好戏,还有那店家也不好交代,待明儿也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遍江湖了!

就在三人带着一个“拖油瓶”驾马离开之时,旅店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杀猪般的叫声。

闰晗听了,直觉有趣,不由得笑了笑。

鹊泸和那个姑娘同骑,那姑娘如今已经松了绑,只是意识还有些模糊,被鹊泸搂着一并安抚了几句。

但是那姑娘的那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闰晗所在的方向,即使夜黑,林子中的树也高,落下的月光星光也就一点,根本看不清。

也正因为看不清,姑娘的目光便显得有些涣散,所以闰晗才没有察觉。

而一样夜能视物的莳琦和鹊泸也一并没有察觉。

第四十三章

“晗公子,笑儿亲手煮了一点清粥,晗公子要不要尝尝?”

清粥?当自己是谁呢,一点清粥就拿出来炫耀,好像还很了不起的样子。

闰晗还没有开口说一句,边上的鹊泸便道:“多谢林姑娘了,只是晗哥哥吃遍山珍海味,能过口不是出自名厨之手便是晗哥哥自己愿意吃。如今晗哥哥已经吃过了,一时间应该也提不起什么胃口,林姑娘还是拿下去吧!”

这话说的,既说了这位林姑娘做得不好,也说了闰晗实在是不愿意吃。

闰晗也是瞥过去一眼,看着也就是一般的清粥,实在是看不出一点特色,自然也就如鹊泸所说的那样不想吃。他本就是辟谷,若不是特殊的吃食,他真的不愿意多尝。至于这几个月来的三餐,那也是习惯和形式,真的让他尝了一口还想尝第二口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鹊泸姑娘,你……”林姑娘说着便说不下去了,眸中泪光闪闪的,那个可怜巴巴的劲儿啊!

鹊泸就差在心里为其鼓掌,直言“好演技”了!

闰晗最讨厌女孩子这副样子,他依稀记得他小时候就最烦鹊泸这个。所以,看着林姑娘如此便一下就冷了脸,“林笑儿,我们师兄妹三人虽答应你带你回林家庄,但并未说要酬劳。你实在是不必为奴为婢地伺候我们三个。好了,你出去吧,我和鹊泸还有话说。”

闰晗这话着实不给面子,但是意思却表达得清楚还给她找了个台阶下。

林笑儿若是如今还没有听出什么的话她就不是在这里了,而是在闰晗他们那天半夜之后找到暂时的落脚之处时就与他们分手了。

但是刚刚废了好大的功夫才进的后厨给闰晗煮的粥就这样废了吗?

想她堂堂一个小姐却要在此伺候着这个江湖中人,而这个人竟然好像瞎了眼一样还不知她的意思……

虽心有不甘,她还是拿着托盘走人。关门之时还有意无意地看着闰晗,可惜闰晗看也不看他一眼。

“晗哥哥,你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就是对你图谋不轨。”鹊泸真的是没有一点好气。

闰晗被她凶狠狠的表情逗得一笑,然后说道:“最初是我们亲口答应的这个姑娘,并且林家庄眼看着就要到了,你又和她置气干什么?”

鹊泸被他的话弄得一愣,她家晗哥哥什么时候情商这么高啦。若是往日肯定就当什么都没有,自然这也是好的,因为这种时候闰晗会时不时把那位姑娘当空气,事情办完之后就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有继续说,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莳琦。

进来,也不需要闰晗和鹊泸问一句,就自己说着:“翻过西边那座山就是林家庄了,明天就能到,东西已经采买妥当。今夜就在此休息,明早出发。”

闰晗点头。

鹊泸却是嘀咕着,“现在出发不好吗?”

闰晗又是一笑,拿着手上的书直接给鹊泸头上拍了一下,“你也回去吧,早点休息。”

鹊泸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又是回头看了一眼,闰晗已经把目光落在书上,并未看见。

这回住店,仅剩最后三个房间。

然后便分成闰晗和莳琦一间,鹊泸一间,林笑儿一间。

其实,若是可以,莳琦想让闰晗自己单独一间。但是有话语权和决定权的可不止他一个。所以闰晗考虑到两个女孩子都不方便且身为女儿身什么什么的原因就大方地决定她们两人每人一间,然后自己和莳琦挤一挤。

修者可以捏诀清洗身体,但是怎么能有沐浴开得舒服。所以就算“劳民伤财”,对于莳琦对闰晗的用心程度,还是会让店家烧热水给闰晗洗澡的。

至于加钱什么的,莳琦大少爷向来财大气粗!

闰晗一副神清气爽,然后叫着:“莳琦,你要不要也一起,老舒服了!”

莳琦不知该不该高兴青穹上仙把闰晗熏陶出这种性格,也不知该不该高兴他好好地经营这段情谊,终于从最初的互相防范到如今的“亲密无间”。

虽然莳琦不知道闰晗身后阿青的存在,并且他觉得这样的情谊还不够。

见着屏风外没反应,闰晗以为他没听清只得又叫了一声。

莳琦只好道:“不用了!”

闰晗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几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莳琦是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害羞了。

——父皇,晗儿讨厌闰,晗儿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晗儿讨厌他,又为什么要来呢?不喜欢不见就是了,不是吗?

——晗儿想让他当众出糗。

——晗儿,你将来也是要做帝王的人,你要知道帝王无情,手足亦可残……晗儿既然这么讨厌闰,父王就帮你杀了他,让他再也不能让你讨厌,再也不能出现在你的面前烦你,好吗?

谁?谁抱着他?

谁?谁在说话?

是谁?为什么这么熟悉?

好像他自己在说话——为什么说话,又为什么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跑,跑到哪里?

画面快速飞转,他为什么感觉这一切都这么熟悉,对了,这是皇宫!

皇宫啊!

——母后快去救闰,父皇要派人杀他!快点,不然就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

——晗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母后,相信我,要不真的来不及了。

——晗儿乖,母后其实早就派人去了……你皇叔不会有事的。

这个说话的又是谁?他为什么又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母后,对,他是在叫母后。

这个人是他的母后?!

为什么看不清脸,他母后不是和他不亲吗?他不是从未见过他母后几面吗?不,这是假的。

但是,有人要杀闰!

他得告诉他!

对,他得告诉闰!

……

在闰晗出现异样之时莳琦便醒来了,然后就看见闰晗满头大汗,身体还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试着叫醒他,但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然后他开始摇闰晗,闰晗有些反应,口中念念有词。莳琦皱眉靠近去听,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快要听不见了。

闰晗叫的是闰。

闰?师叔祖?

莳琦皱眉避开,捏诀的同时拿出一张清心符贴在闰晗脑门上。闰晗渐渐便不再念了,随后也就不再抖动,只是头上的汗水弄湿了符纸,居然还有些晕开朱砂。

好在使符纸失效前,闰晗便不再像刚刚那样了,想来梦魔已经消失!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大早上,闰晗起身的时候觉得有些乏力。

莳琦这时早已经起来了,闰晗起来的时候他刚刚好拿着闰晗的早点进屋。

“你醒了?”

“你早醒了?怎么也不叫我?”闰晗旁若无人地穿衣,然后就坐在周边,早点也像往日一样,每样只吃一口。

莳琦见了便知这又是讨不了他的喜了。

至于没有早上叫醒他,莳琦想起昨夜半夜的事。不由得试探着:“我今早醒来的时候见你脸色不好,便没有叫你,是不是昨夜做了什么噩梦?”

闰晗刚刚好走回床榻旁的剑架上拿剑,恰巧经过梳妆台旁,也就转过去照照镜子。

“脸色不好?”

“现在好多了。”

“哦,是吗?”闰晗又直起身子走过去拿剑,边走边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似乎还很重要的梦,可是我本想记住的,今早一睁开眼又忘了。但是我记着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哎呀,说不清楚。”

“既然忘了就算了。”莳琦暗自皱眉,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也不知道直觉是怎么搞的,他还总觉得这件事和闰晗八年前的那场“失忆”有关。

“嗯。”闰晗话音一转,“鹊泸和那个……林笑儿醒了吗?”

“醒了,现在应该在下面用餐。”

“好,尽快出发吧,鹊泸似乎很讨厌那个林笑儿。”

这话说的就好像闰晗是一个很宠爱师妹的师兄一样,鹊泸听到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莳琦点头,微微皱起眉,闰晗没有看见。

“林姑娘看看,前边是不是就是林家庄了。是的话我们就此告别吧!我和师兄们还要赶路去齐云城呢,没时间和林姑娘耗啊!”

“这……”林笑儿把目光投向闰晗,意在求助,闰晗根本就没看见。

“鹊泸,不得无礼。”莳琦算是说句公道话,“怎么说也在我们答应的林姑娘,所以还是送到镇口吧。”

这有区别吗?

林笑儿暗自不爽,“多谢两位公子和鹊泸姑娘一路相送,既然已经到了镇口,何不进镇住上一日。父亲若是知道三位搭救笑儿的话,必会好好答谢,而不是让三位恩人就此离开。”

“大恩不言谢,都是江湖儿女,也不必如此多礼。”莳琦道。

林笑儿手捏紧了帕子,心想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他的意思啊!

这莳琦话刚落,那边鹊泸便道:“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赶着去齐云城,那还在这里住什么?”

“其实……其实笑儿还有一事相求。”

此时,一直甘愿做背景板的闰晗发了话:“你说。”

“林家庄生了好多件孩子失踪的事,就连笑儿的弟弟也……笑儿恳请三位能够救救笑儿的弟弟,救救林家庄!”说着,笑儿捏帕拭泪。

这话说的大仁大义,还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鹊泸想闰晗一定不会同意。

谁知——

“好。”

阳光下,少年微微一笑点头同意,英俊的面庞好像渡了一层光,一并带上了太阳的温暖。

林笑儿一瞬间看呆了。

第四十四章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回来了!”管家一边跑一边叫唤着,这都没有进门看见人呢,实在是失了礼数,但也可见他的高兴激动之情。

自修士三人组将某位大小姐带到门前之时便利用某位小姐的刷脸功能直接进了府内。

林笑儿是跟着管家一同去林员外那的。

也是真正到了处所,三人才知这林笑儿竟是林家庄豪绅之女,而那豪绅又以捐钱为名义买了官职,这林笑儿也算是出自富贵之家了。

三人依次坐在大堂的客椅上,下人也都是小心伺候着,刚刚的动静可不小,这些下人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憋到了现在,鹊泸可憋不下去了,虽说她从不敢对闰晗的决意有异议,但是这能一样吗!这都“登堂入室”了,若她还要忍下去,她就不是鹊泸了!

“晗哥哥,你明知那林笑儿可能骗你,你为何还要答应她?!”

声音虽轻,鹊泸的语气却有些重,有点逼问的意思了。

闰晗没有回答,反而抬眸对上莳琦的眼。莳琦似乎一对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鹊泸看着这两人的哑戏,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刚要说什么,就是听见一大阵脚步声,不少人朝这边过来了。

管家走在林小姐和林员外的后头,进门时则是往前一走,给走在最前头的林员外介绍道:“老爷,这便是将小姐带回来的三位,这位是晗少侠,这位是琦少侠,还有这位,鹊泸姑娘。”

还不等闰晗这三位晚辈有所表示,林员外这个前辈就上前,那双混浊的眼眸有些湿润,连连点头,“多谢三位,若不是三位,小女也不可能……”

“林员外言过,”莳琦上前一挡就接过了外交任务,“本是露宿客栈,巧遇小姐被人劫掠,出手相救不过举手之劳,本是江湖儿女,这点小恩林员外也不必介怀。只是我与师弟师妹听说此地生了多起孩子失踪的事?”

其实说真的,这林笑儿也是倒霉,先是遇到劫匪被绑到了那里,然后半夜还遇到了采花贼想要……好在他们突发奇想一并多管闲事了,要不这林笑儿是死是活还说不定呢!

林员外真的是想好好谢过,并且刚刚在书房他家宝贝女儿也与他说了甚是中意那位晗少侠。只是如今这位琦少侠将话茬接过却是把话题引到了孩子失踪案,这……

林员外先是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稍作安抚,然后道:“没想到连少侠这样的外乡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外乡人,这个称呼!

闰晗忽然想到在进镇之时,镇上之人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怀疑和戒备。而当有人认出林小姐并将他们领到林员外府时,那种目光则变得复杂而充满希冀。

那一阵一时引起闰晗的疑惑,此时这个“外乡人”却是提点了闰晗。

“可是有什么内情?”莳琦问道。

“哎!”林员外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了,半年前……”

闰晗听他有些哩嗦的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老的综合作用,林员外有很多废话,将各种各样古怪的事都揉到一起,却点不到重点。其次,当说到一些细节之时,他也好是推敲一番,用了半天时间才继续说下去,其实又起不到什么作用。

所以听他废话完毕,众人也可以吃晚饭了!

“没想到已是这个时辰,三位何不在府上住下,既方便三位调查此事,也好让老夫报答一下三位的恩情,并一尽地主之仪。”

莳琦就要拒绝,闰晗却是伸手抓了他的手腕一下。

这个动过虽小,林员外却是注意到了。

他刚刚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位青年,以女婿的标准的话,心中是有些不满意。但是如今看他这么一下,林员外就不由得好生琢磨了一番,难道说这三人中主话之人并非一直与他攀谈的那位?

若是如此,便硬生生给闰晗蒙上了一层名叫“高深莫测”的布,林员外不由又琢磨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闰晗和自家女儿不合适。

再加上这么久闰晗一眼都没给过林笑儿,林员外便知自己女儿没希望,但是这个人怎么说也是自家女儿心动之人,这该怎么办呢?

因闰晗之故,莳琦最终还是答应了林员外的请求。

鹊泸一个劲的委屈,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个委屈了。

但是看着鹊泸眼睛有些红,闰晗当即就腾起一丝烦躁之情。

只是被领到饭桌前还是有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极好地令各位调节了情绪,也就没有立刻“翻脸”闹脾气。

“老夫见晗少侠如此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还有如此古道热肠,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也不知员外使了多大的劲,才把话题引到闰晗身上。

“员外客气。”闰晗也难得说客气话。

“听各位口音可是南方人士?”

“林员外好生厉害,竟还能听出这东西。”鹊泸接话,这一声“恭维”林员外刚要接受并谦虚道“哪里哪里”之时她便又继续道,“我与两位师兄着实是在南方的邗烨泽住了许久,只是江湖人四海为家,算不得是哪处人士了!”

鹊泸后面的感叹竟也让林员外有些怪罪不上来,毕竟那个感慨的语气似乎无心,根本就不是有意针对!

江湖人!

林员外其实是抓住这个关键词了,他决定让女儿放手,若是女儿不放,他帮着她放。若真的让自家宝贝女儿跟了那个人,以后风餐露宿的怎么办?就算那人以后将自己女儿好生地养在家里,若是那人江湖争斗死了,难不成要他女儿守活寡不成!

毕竟,江湖可是最乱的地方之一啊!

“子晗,你怎么看?”

“这两日我们不如在镇上了解一下情况,只是镇上的人大半都受了惊,且对外乡人有着一定的戒备之心,我们着实不好打探消息。”

林员外说的那事归结起来就是几句话:

自半年前开始,林家庄便频生孩子失踪之事。说是失踪也算是浅浅描述,因为就算官府介入调查至今也不清楚这些孩子是为何失踪。

孩子失踪这事可大可小,只是这林家庄孩子失踪的数目如今已实在是大,人心惶惶的,镇子也越来越不安定,还有人因为害怕此事而搬出林家庄。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丢孩子的速度,最初一月丢一个,后来变成半月一个,再后来七天一个,直到现在三天一个!

官府早在两个月前就介入调查,可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

对于这一点,三人保有怀疑。

“看来我们不得不留在员外府了。”

“那好,先探查个两三天,我们在做打算,只是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嗯,我也觉得有几分怪异……这几天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泄露修者身份。”

“好。”鹊泸应得很是不甘不愿。

闰晗的眸中则是跳动着一些玩味和期待,终归是他最初要管这事的!

“有何发现?”

“那些失踪的孩子的生辰八字,你看看。”他们来到林家庄的第二天朝廷便派了人来,资料什么的详尽得很,闰晗自然不会浪费了这么一个好资源,没多久就顺手摸了出来,只是为了不被发现,闰晗复制了一份后就把原件放了回去。

“生辰八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对,这是最初丢的孩子。”

“你再看看这几个。”闰晗又将一张纸递到了莳琦面前。

“三阴一阳者?”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人不好找,所以我怀疑他们是拿这些三阴一阳者充数。”

“或许仅是巧合呢?”

“还有,我之前从官府那里打听到说,孩子是凭空消失的。”自官府介入以来,其实每个孩子都受到了严加保护,如此还让孩子消失,实在是匪夷所思。

“江湖中的障眼法呢!”通过某种光线影响,影响普通人的视野,孩子凭空消失也是可能出现的。

“官府有暗自集结江湖术士,主要的是,我找到了这个!”闰晗这时才慢悠悠地拿出一块布条。那布条黑色,边缘破损,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妖气和魔气?怎么……”

“和妖道以及魔修脱不了干系了。”

“或许……那些江湖术士怎么了?”

“有几个失踪了,遇害的可能性五层。还有几个是半吊子。”

“……今晚应该还会再丢一个孩子。”

事到如今,镇中还有孩子。而且还是官兵不顾人愿地把全镇的孩子都聚集到一处去的那一种——显然是把那些孩子当诱饵了。

这时候鹊泸推门进来,“大师兄,晗哥哥。”

“你看得怎么样?”自从那些官兵把孩子们关起来,鹊泸就被派去查看情况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若是劫匪应该难逃一劫。”鹊泸才不相信干这种事的是绝世高手呢!

“你有没有发现里面有三阴一阳者?”

三阴一阳者阴气略重,虽然无法和四阴者比拟,但是只要感触一下体内灵气便可知,而鹊泸此番行动也少不了动用灵气,所以应该能感触到。

“三阴一阳者?没有吧!那些孩子大多阴阳互抵,也有一个命数有二的。”其实孩子已经不多了,毕竟这都半年了,小镇也就那么几百户人家,并且这半年来也陆续搬走几十户。

“看来要找饵了!”闰晗皱眉。

“晗哥哥,你们刚刚说了什么,我现在怎么听不懂了啊!”鹊泸心中有些失落,这种情况和闰晗与莳琦之间有小秘密有什么区别。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闰晗就看向莳琦,目光中闪动着光彩。

让人惊讶的是,莳琦竟又看懂了并且点了点头。

鹊泸暗自不爽,也就话音一转:“晗哥哥,你说那些偷孩子的人是死心眼吗?这都半年了,还在林家庄生事。是不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这话倒是又一下提点了两人。

林家庄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术士,所以江湖中人自然也不少,就连朝廷都派者一小批军队来了,这事情还能不够惊动吗?

若他们是“偷孩子”的人,大可以这个村庄来一个,那个村庄来一个,这样再伪装一下,人们也可能孩子是自己不小心走丢或是落难去了。

所以,只在林家庄动手完全不是上上之选!

“鹊泸,你去看看附近的村落里有没有丢孩子的,记得半个时辰后肯定要赶回来。”

虽然很不愿意再次跑腿,但这既然是闰晗交代的,她便很是愿意为她的晗哥哥好好奔波一下。

待鹊泸走后,莳琦转头看他,“你怀疑……”

“就是想把事情闹大绝对不可能,所以……受伤了!”

对,就是受伤了!

若真如他们刚刚所猜想的那样,那个幕后之“人”是受伤了,然后需要寻找阴童和三阴一阳者滋补疗伤便也讲得通,在此附近疗伤也可说明其没有派人扩张范围“偷孩子”的原因。

“若是精怪其实也不须顾空间局限。”

“你是说……”

“它与人结盟了!”

第四十五章

日头向西,尚且还在空中。

镇口,起了些许喧哗。

“姑娘啊,你就听句劝吧,别进镇了。”

“可是奴家的孩子……”少妇低眸看了看怀中抱着的孩子,眼中闪现复杂,“若再找不到大夫……”

远处响起一片重甲落地之声,那妇人便道:“姑娘啊,你快走,若是被那些军爷看见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就保不了了。”

“可是再不找大夫,奴家的孩子就要……”少妇有些哽咽却依然坚持,“姐姐,你就可怜可怜奴家吧,孩子他爹早年就去了,如今奴家就剩下老大和老二,老大还这么小,如果现在老二再出点什么事,奴家该怎么办啊!”

那妇人眸中闪现不忍,回头看了看官兵还站着远,并没有看清这边的情况就忙拉着少妇往边上走去。

“你要知道是你求的我,若你的孩子生了事,可不能怪我。”

“奴家怎么会怪姐姐。奴家也知林家庄的事,若不是老二这病犯的又急又猛,奴家怎么会冒险进镇。”

这时,一直跟在少妇边上乖巧的沉默不语的小童扯了扯少妇衣袖,“娘亲,弟弟又不舒服了。”

如他所说,少妇怀中的孩子身子哆嗦,双眼紧闭,小脸苍白,额头冒汗,一副要命的样子。

妇人也有一片爱子之心,如今这么一看,当即软了心,根本就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你快随我来,孩子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谢谢大姐,谢谢。”少妇忙道谢。

“这孩子身子怎么这么虚,还赶了风寒之气?若不是及时送来,怕是没救了。”

“实不相瞒,奴家这孩子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生个女孩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男孩,这孩子也自幼多病,好在命大,才使他活到今日。”

“是夫人有心了。”大夫见少妇言语措辞得体,虽衣着看起来朴素,但总觉得其有何背景,当下便觉得不可怠慢。

少妇轻轻摇头,那双眼还是看着躺在小床上的男孩儿,尽是担忧之色。

大夫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刻开了药。只是如今还在医堂里,必须是得说两句的。

“夫人是外乡人?看着这孩子怕是明日才能醒来,你何不在此地暂住,再说这里也离官衙近,出了什么事也好照应。”

“奴家知先生之意,只是入林家庄是奴家的意思,出了什么事也断不会要先生给交代的。”

确实,大夫前句仅是客气,后半句才是暗示。

少妇如此一说倒是让他安了些心,只是一种不详的预感还是萦绕心头。但是转念又想想这都快三个月了,官府还是一筹莫展,如今又做出统一照看孩子的举动,实在是让人觉得其无用而难以相信啊!

所以少妇的孩子没有被“关进去”的缘由,大夫也可意会。

夜色朦胧。

躺在床上的孩子忽然一咕噜翻身而起,然后就见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怎么样?”孩子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很是治愈。

“我已将追踪阵画好。”

“那就等鱼儿上钩啦!”孩子又躺了回去,一如刚刚开始那样。

小童走近,拿着毛巾好好拧了拧,然后给床上的孩子擦了擦脸。若不是刚刚的对话确实存在,还真是要怀疑这只是最常见不过的哥哥担心弟弟,所以晚上来看看弟弟。

然后,小童趴在孩子的床沿上,磕上眼眸。

……

夜半风高。

风猛地一吹,本来就没有关紧的门被吹开,月光争前恐后地钻进屋子。

“吱嘎——”绵长的声响在夜里尤显诡异。

寂静之处,突然来这么一声,很是有可能出现回响,那是在脑子中的回响,那么眼前浮现的画面会是什么?

不断的开门,开门,开门……

“呼呼——”风卷过狭小的风口,总是会挟杂着这样那样的声响,好像箫声,或似鬼叫。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货色,阴气这么重,知道有他的话我们还抓那么多三阴干什么!”这个声音先是有些雀跃,随后又是一阵气恼,很是不悦的样子。

“仙人,这里有两个!”

“两个?”那声音似乎近了些,“一个四阴一个三阴……嗬嗬嗬,都带回去,那么多个三阴也差不多可以当一个四阴用了!”

“好的好的,全看仙人意思。”

好像就是卷过一阵风,月光照进来,一点影子都没有,也确实除了那两个孩子,什么身影都没有。然后又是一阵风刮过,拍的窗子有些响,月光依旧澄澈,此时再看:

房内,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呢!

与此同时,与此地极近的一处房间内,一阵铃铛的轻响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其实说真的,她还真的就没有睡着。

听见铃铛声响,她就要起身,但是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又是压着自己坐下,然后——等!

即使连她这个修为都能感触到那有些浓重的……妖气!

闰晗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阴风团着,十足的冷!

之前他和莳琦伪装成孩童之时就为了防止被识破而设下封印,暂时封住灵气。

那封印有时限,如今暂时没有到时间,所以说闰晗和莳琦如今也只得忍着。

似乎是到了目的地,闰晗只觉束缚消失,然后自己就被放到了一处,只是暂时还只能装死,以防生了事端。

莳琦那边也应该差不多是如此情景,然后便听到有声音:

“仙人,你看,小的们也给您抓够了孩子,您许诺给我黑山寨的东西?”

黑山寨,黑山上的一个土匪寨子,之前调查之时了解过,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一份手。

“人类,你当是在和谁说话!”

被这个声音一刺,闰晗直想去掏耳朵。

“仙人息怒仙人息怒,小的知错,只是现在林家庄到处都是官兵,若是没有保障,小的也不敢继续做下去啊!”

“呵,不就是几个人吗?”一声轻笑,“若是让山主满意了,这个林家庄就是你们的了。”

“是是是,我们必会让庄主满意的!”

“哼,今晚将这些孩子都装上车,连夜送上黑山巅——至于给你们的东西,本大仙自会允诺。”

如此说来,如今是在黑山寨,那么孩子也被关在黑山寨?!

闰晗心绪一通,便觉得妖气一重甚是逼人,然后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妖孽,你若束手就擒,本座饶你一命!”

闰晗一惊:莳琦?!他怎么解开封印了?

一紧张便也睁开了眼,然后便见莳琦黑衣银冠,手中剑直指黑雾,那把剑上腾着血雾,正是那把魔剑。

莳琦弹指,一闪银光而过,那个打算逃走的黑山寨土匪就僵住了身子,想动也动不了地待在原地。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刚刚还扯高气杨的妖孽一瞬间就团成了一个黑球。

“还不现出原形。”

莳琦剑气一盛,那黑球就是一瘫,最后现出那黑雾后的真貌——一只黑狼?!

这些都太快,快到闰晗还没有反应过来,莳琦就是走过来将他抱起。

“你的封印怎么破了,难道是你自己冲破的?”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这种封印虽不伤身,但是强行冲破还是会引发内伤。

“没有。”莳琦微微一笑,他的子晗关心他了呢!

莳琦没有说谎,他的修为比闰晗高,封印维持时间自然就短些。

知他没事,闰晗才后知后觉发现变小了的自己正窝在某人怀中,顿时生了些许窘迫: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让人这样抱着!

“你,你快放我下来!”

“子晗,你还没有解开封印,这样既方便又安全。”并且小师叔现在小小的,就这样被自己抱在怀里,让他竟然有一种拥有他了的感觉?!

想到这里,莳琦的耳朵不由有些红。

只是话音刚落,莳琦便觉手中一重,银光闪现,小孩子的身体就快速变大。

“撕拉撕拉……”衣服被胀破的声音让莳琦一呆。

为什么衣服会破?

怎么不破,衣服又不是什么仙宝,怎么可能不会破!

莳琦还没有往下看去,只觉手上一轻,然后一道结界设下,闰晗就消失在了眼前。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师叔刚刚是害羞了!

闰晗害羞?

绝对不是,都是大男人看光又如何,只是想到那个姿势被抱在怀里就是一阵阵的不爽,他都这么大了,那么弱势的感觉,真是让人不悦啊!

想到刚刚莳琦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大身子还换好衣服,还真是不一般的火大啊!

待闰晗拿出放在乾坤袋里的衣服穿戴整齐,莳琦都已经善后完毕了!

“咳咳,”一声干咳尽量地掩去心底的不悦之情,“怎么样了?”

“这里是黑山寨,孩子被关在西侧的一个房间中,鹊泸应该正在路上,你先和鹊泸把孩子救出去。”

“那你呢,独闯妖窝?”

“这只小妖不过是有点修为,善于障眼法骗骗人眼。”

“谁和你说这只不入流的妖了!”

“放心,只要不是妖皇,我都应付得过来。我仅是去会会,了解敌情后我们再做打算!”

真是脸大,放什么心,谁担心了!说的也真是好听,谁让你去会了,真当他不知道他是去吸引狼妖王注意力,让他们好救孩子。

“哼!”闰晗也仅是冷哼一声,因为话,他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铃铃铃……”

“大师兄?晗哥哥?”

被压低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两人清楚,鹊泸来了。

莳琦一边一手拎着那只小狼的尾巴,一边伸手打了那被定住的人的后颈。那人倒下后,两人就向鹊泸所在之地而去。

“鹊泸,你和子晗去西边。”

这样之后就再无其它,拎着小狼就是御剑离开。

“晗哥哥,大师兄这是去哪了?”鹊泸乐自他离开只剩下她和闰晗过“二人世界”,但是如此紧要关头,还是问一句的好。

“哼,不知道。”闰晗完全没好气,几个跃起,直接飞檐走壁地往西边掠去。

鹊泸不知闰晗这回又是怎么了,只能心中一个劲地委屈,然后赶忙跟上。

第四十六章

破除门口设下的结界后,闰晗和鹊泸进了屋。

如今半夜,就算白天时候可能吵闹闹的屋子也该安静了。

那么该怎么办?

一个个叫醒然后说跟着我们走,带他们回家?

闰晗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自己和鹊泸的穿着,嗯,很正派!

“叫醒孩子。”闰晗吩咐着,鹊泸自然领命。

只是在叫醒了一半孩子之时,闰晗忽然道:“鹊泸,你查过除林家庄外方圆百里的村落丢的孩子一共八个?”

鹊泸点了点头,看着有几个未醒的孩子有些头大。

好在这些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暂时可以照应小的。鹊泸长了点心,先叫大的,再叫大的帮忙叫小的,这样还可以尽量地做到一对一分配,省力了不少。

可能是被关的久了,这些孩子有些都神情恍惚,还有的不哭不闹的,甚至还有的不想跟着闰晗和鹊泸离开。鹊泸因此还不得不用上了点不入流的小招数。

闰晗看着鹊泸的反应,一时间便皱起了眉:

林家庄失踪十四人,加上其它村庄的八人,一共二十二人,为什么现在是二十三人?!

闰晗内心怀疑,随即又觉得自己多疑了,毕竟用神识一探,这些孩子并没有任何异样。

要问江湖中人和修者在救人之时的区别有何?

无非是江湖人拼死拼活与敌人浴血奋战才能救出人,虽说绝世高手例外,但肉体凡胎终究也抵不过车轮战。而对于修者而言,一两个小法术,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人救走,也就是耗费点灵气,根本算是毫发无伤,虽然若是对手同是修者那还得视情况而定。

所以一路障眼法地出了黑山寨,鹊泸和闰晗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是二十三条人命,虽说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由于是孩子,所以下山也便困难了些。

闰晗断后,那双眼则时不时回头看看山顶,似乎真能看见什么一样。

忽然,他感觉手间一紧。

闰晗垂头快去,那是一个小童。

年龄的话,按照闰晗的判断那该是七八岁。很瘦,那双拽着他的手好似就是皮包骨头,看起来和骷髅手无异,还是有些吓人的。他那双眼黑溜溜地看着闰晗,月光从叶缝洒下一束,正巧照在这个孩子的脸上,那双眼也就被照着好像闪着夜空里的星星。

而那种道不明的意味,意外慎人!

闰晗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则被他拉着,由于他们出黑山寨之时有多个心眼设下一个结界,所以黑山寨暂时是被他们“锁住”了,所以不怕有人看见光点追上来。

只是这光电若是被山顶上的东西看见了……这也是闰晗频频回头的原因之一。

闰晗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小孩的手很冷,真的是越看越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呢!

小孩并不漂亮,脸上也是皮包骨头的类型,将头骨的轮廓也差不多就是他的长相了,真是瘦得不成样子啊!真不知道他是被关了多少天,又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那一身早已破旧不堪的衣服也仅是由他牵强地挂在身上。如今他抬手抓着他,也就露出了他的手臂,还是好像只剩下骨头的那一种。

闰晗心底不由得浮现一丝不忍心,月光与火光照射下,孩子的脸色又青又白,若不是活人的气息依旧,真的像是个恶鬼,还是个饿鬼!

“不要紧张,我们会带你回家的。”

不知道小童听懂了没有,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闰晗。闰晗也就没有放手,带着他走,甚至连回头看的频率也渐渐变小,甚至消失。

也不知是不是算好了,下到山底之时正好天亮了,而黑山与林家庄还有些距离,所以当闰晗与鹊泸领着孩子们都到林家庄之时,一群官兵围住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带着这么多孩子。”

“我等是无尘派弟子,受林员外所托寻找失踪的孩子,昨日我们巡夜之时发现有人行踪诡秘,跟踪之下就到了黑山寨,一并救下了这些孩子,而林家庄失踪的十四个孩子就在这些孩子之中。”

“你们有何证据证明自己。”

“你只需找来林员外便可为我们作证。”毕竟这其中一个或许还是林员外的儿子。

这边的动静怎么能不惊动了其他人,虽说此时时辰尚早,但是也不是说街上就没人了。

而那些围着闰晗的官兵也仅是普通的小兵小卒,没有一个大官在场,他们也不好处理。而就在这些官兵有些手足无措之时,一个妇人直接推开两个官兵冲入包围圈。

闰晗一皱眉,手微微抬起,就要做什么,那妇人就是抱住一个孩子,“宝儿啊,我的宝儿回来了!”

这是第一起,然后便见一个男人进入包围圈,直接抱起其中一个孩子,“我家小溪,真的是我的小溪!”

官兵一时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此时前去穿消息的人也赶了回来,后面一人驾马而来,马后面两排官兵整齐跟着。

闰晗一阵恍惚,直觉眼前的景象眼熟。

随后他摇了摇头,马便到了闰晗面前。那人自持身份,没有下马,傲然地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下巴也不垂一下,“是你们救的这些孩子?”

“楚州刺史?”

这边是前不久来的那位大人物。之前这事小,管的人不过是管辖着林家庄的柳县县令,但是这事到如今还没有解决,前几天也便是闰晗“摸资料”那回,朝廷派下来的就是这楚州刺史。

说是“派下”也是说得太好听了点。

毕竟这地界就是楚州的,楚州刺史管这事理所应当。

“正是本官。”这位刺史大人也就暂时不计较这两人没行礼之事,转头看向官兵,“将这些孩子先带回衙门,然后传讯给丢了孩子的百姓去衙门认领。”

“是!”

有着自家大人撑腰,闰晗和鹊泸就被这些官兵一个个无视了。然后等这些人一个个地把孩子带走之时,两人也知道辛苦了一夜的成果是要被人抢了,因为那楚州刺史根本就没有理他们的意思。

闰晗只觉袍子被人一拽,移眸看去。

就见那个他握着手走了一路的小孩正抓着他的衣袍,而那孩子身后一个官兵正打算把他抱走。

那个官兵抬头看了眼闰晗,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这种事这几个月闰晗和鹊泸见得多了,闰晗也是好脾气,微微一笑,格外温柔地跟那孩子说道:“乖,放手,和这个叔叔去衙门,他们会帮你找到你的父母的。”

小孩不知道听懂了没有,那双眼骨碌骨碌的,就是没有放手。

“乖,放手啦。”

放手?

小孩松了下手,然后反应过来不对就要继续抓住他时,闰晗已经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小孩想抓也抓不到了。

那个官兵自然不肯放过机会,只是那双眼不由得多看了闰晗两眼,然后还冲他点了点头。

闰晗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鹊泸叫了一声,“晗哥哥,大师兄回来了。”

闰晗转头看去,莳琦一身黑袍,玉面银冠,发丝在晨风中飞扬。闰晗微微一笑,“大师兄。”

那三个字好像含情了一般,莳琦的脚一顿,然后四处看了一眼便知情况了。

“我们先回员外府,今夜捣了那贼窝。”

闰晗和鹊泸自然明白莳琦说的“贼窝”是狼妖窝的意思,但是旁人可不明白。

这个旁人自然也包括一直在旁边看着官兵把孩子带走的楚州刺史。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闰晗,鹊泸以及莳琦,最后开口道:“三位侠士,可否随本官一趟?”

闰晗与莳琦对了一眼,点头算是答应,一点都没有民见到官时该有的尊敬和畏惧之情。

“三位可否详尽告知昨夜之事?”

“该尽之言我早已说清楚,大人若想灭了黑山寨即可就可召集兵马,只是上山灭寨还需等到明日。”今夜他们去处理了狼妖,让他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一些,毕竟都是在黑山之上生事,他们难免不会遭到狼妖的毒手。

“本官方才明明听三位打算今晚行动的。”他们今晚行动,却要他们明天行动,这到底是为什么?刺史不免怀疑,但是却又想不出一个合理一点的理由。

这……难道告诉他黑狼妖的存在?

莳琦一凝眉,道:“大人也对此事颇有了解,也该明白这凶手绝不是普通人。并且大人也在暗自寻找能人异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该明白了吧!

刺史微微一惊,直觉刚刚自己的行为或许对三位仙师多有得罪了,虽然心知不可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糊弄了,但竟然莫名有些后怕。

“所以三位的意思是……”

“黑山寨在此之中有插手,是狼狈为奸之徒,也该除了。”闰晗自顾自地点头,“所以黑山寨的事情就靠大人了。”

刺史还没有接话,那边就有人进入厅堂。

“大人,林家庄失踪的孩子已经尽数被领了回去。只是还有九个孩子。”

闰晗此时给了鹊泸一眼。

鹊泸欣悦一笑,朗声道:“你可派人去北面的姚家村,有一个孩子该是那里的,还有东面的朱口店,那里失踪了三个孩子,以及西南方的齐山以及东南方的下林。”

这话倒是引得刺史大人心一沉,他不由得怀疑为何鹊泸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还可以精确到数量。

一个不成熟的猜想在他心中发芽,但是此时暂时还不能有太多动作,动作多了会引来怀疑,那就不好“一网打尽”了!

第四十七章

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

等到官兵第三回进来报告时,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闰晗的生物钟算是准时,虽然没有饿的感觉,但是知道这个时候该吃饭了。

刚等那官兵说完,闰晗就是不耐烦地说道:“不知刺史大人留我们可还有要事,若是没有的话我等就先行离开了。”

这是什么态度,楚州刺史有些不悦,竟更觉得心中的猜想就是所谓的真相了。

刺史大人刚想发作,边上的莳琦便道:“子晗,还有一个孩子没有找到父母。”

刺史大人也瞬间把心思放在了这个上面,“将那个孩子带过来瞧瞧。”

没多久,孩子便被送了上来。

孩子是被抱着过来的,只是孩子一下地,行礼也不行就径自向闰晗走去。然后就抱住了闰晗的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肚子上。

闰晗真的不知还有这样的情况,好在他坐着,这孩子也并非太过费力。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闰晗还是微微弯腰看着他,用手把他蒙在他衣袍上的头挖了出来,“怎么了?”

这样的举动,在场的各位都是微微一怔。

刺史大人不由看向那个把人抱过来的官兵,无声的询问着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看见人也不亲,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有现在和这位……”官兵不知道如何称呼,刚刚好话说到这里就够了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感觉到各位投射过来的目光,闰晗也听到了那位官兵的话,当即就伸手抚了抚小孩的头,“我不走,暂时松开好不好?”

孩子听得懂,小孩黑溜溜的眼睛对着闰晗的双眼,水灵灵的似乎要流眼泪,闰晗竟然没有生厌,反而有一丝担心萦绕心头。又是几句类似的细语,小孩才肯放开搂着闰晗的腰的手。

闰晗当即就伸手把他抱起,也不管孩子身上多脏就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尽量温声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好吗?”

小孩紧紧地抓着闰晗的衣襟,此刻微微一缩就钻到了闰晗的耳边,头也靠在了闰晗的颈窝处。他微微张口,嘴唇颤抖,说出了只有闰晗才能听到的声音。

闰晗又安抚性地抚了抚他的背,“他叫月末,你们去查一下附近有没有这样一个失踪的孩子。”

闰晗这么一说,小孩却又抖了起来。

他顿时纳闷了,小孩这是害怕回家,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如果说是后者,闰晗也是想笑的,也就是这么短的时间,这孩子怎么可能会像认定了他一样呢,所以说这孩子应该算是一种特殊的“雏鸟情节”吧!

这倒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插曲,但就是因为这个插曲,刺史大人一时间忘记了闰晗最初的无礼。再加上看着闰晗此刻那么一副温柔的面貌,直觉自己的猜测实在是污蔑好人了。

纠结的反而成了莳琦和鹊泸,与闰晗待在一起多年,他们也算是清楚闰晗并不是一个极其喜欢孩子的人。

如今见他可以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人,莳琦都快以为他是被摄魂或是夺舍了。若不是灵识狠狠地扫了几遍后确定就是闰晗没错,莳琦真的要出手了!

鹊泸则是一阵牙痒痒,她的晗哥哥都从来没有对她如此温柔过。这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小孩子,她家晗哥哥凭什么对他如此温柔!还抱在怀里,还低声安抚,还为他动容……“杀欲”真是让人难忍!

闰晗完全没有察觉。他向来都是如此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今他心里想如此做他也就如此做,即使他的行为着实反常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将小孩哄上了床,看他好好睡下,闰晗便觉自己后知后觉,竟然就这样揽了一个麻烦。

他们还是住在员外府,将孩子救回来的事虽有人知晓是他们做的,但数量不在多,所以一天过去,林员外也只知孩子被救回来了,被谁救回来了就不知道了。

闰晗出门之时,鹊泸和莳琦已经等候多时,不用想也明白闰晗是被什么耽搁了,虽然想就此事说说意见,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出了林家庄,三人快速往黑山掠去。

“我本意是直接将他擒拿,也好送回宗门处置,只是天光一亮,那妖物就逃得无影无踪。”

“你是说那黑狼妖怕光?”

“应该是怕阳刚之物。”结合它需阴童疗伤也可探知一二。

鹊泸却是不屑地哼哼,“既然大师兄可以轻松应对,那这妖物便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它。”

说的在理。闰晗微微敛眸,伸手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小布条,“这上面的味道。”

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鹊泸明白,拿过布条好好地嗅了嗅,耳朵当时有些泛红:怎么办,这布条上还有晗哥哥衣物熏香的味道。

其实为了避免这碎布条上的原来味道被后来沾染的味道盖去,闰晗一直把他妥帖地放在乾坤袋中,只是难免还是有些影响。

“如何?”

鹊泸一怔,回过神来,好在夜黑,她的耳朵红并没有被人瞧了去。“有点淡,但尚能追踪。”

鹊泸双手结印,一直闪着荧光的蝴蝶就从她的手心飞出。这是她师父教她的“独门绝技”,往常都是拿来追寻药材和异兽的。

其实,莳琦之前也设下过追踪阵,可惜那一回来的人早已没了用处,那只小狼妖也没有被狼妖王带走,所以也便没有了什么效果。

蝴蝶翻飞了几下,然后就往一个方向去了。

……

蝴蝶在空中扑闪扑闪着,最终消失不见。

“就在这里了。”

为了避免惊扰了“猎物”,这灵蝶会在靠近“猎物”的地方消失不见。所以,如今那狼妖应该是在这附近了。

闰晗看向莳琦。

“我们进去,鹊泸留在外面。狼妖王我来对付,其余的几只小狼妖靠你了。”直接传音,以免打草惊蛇。

闰晗点点头,回头给鹊泸打了一个手势。

这事情多了,鹊泸在他们未四目相对之时便明白自己又是被留下的那一个。自下山以来,降妖除魔的事也不在少数,其实他们的名头也并非无人不知,只是谁也不知道的是,在三人组中,她总是那个美其名曰保护而被留下的人。鹊泸有时候难免有些不甘愿,但是想到若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而自己拖了后腿,她觉得还是乖乖闭嘴同意吧!

随即,莳琦和闰晗一前一后地向灵蝶之前所指示的方向而去。

妖气愈渐浓重。

“就是这儿了?”

“此处妖气最是浓重,不会是其它地方了。”

两人互相传音着。

只是话是这样说,闰晗却是十足不相信。

此处眼见的便是一个山巅天坑水池,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银灰色浓淡不匀的云。很是一片宁静祥和,说这地方藏匿着妖物,还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似乎是为了让闰晗相信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天色立刻变得浓重起来,不知何来的乌云忽然就遮住了月光,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就连夜能视物的两人都一时间难以适应。

“……”声音不断,在各个方向响起。

闰晗与莳琦又是对视一眼,然后身子一转,将自己的背交给了对方。

按理说这情况不是可以很简单吗,就比如灵识一扫,管他是藏在哪个旮旯,不是一样一览无余!但是作为妖若是连这点“反侦察”的手段都没有的话,那就算修者在世上少有,妖族也早就要灭族了!

但是说到底它们也只是可以躲避灵识的“扫描”而已,而难以将自己行动所遗留的妖气全部抹去,所以这时候查踪妖气和气味在灭妖上就很重要,以至于有这种功能的无上法宝一般都是人们撞破头都想要争抢的。

只是这些暂时都不是重点。

“嗷呜——”

一声嚎叫传来,闰晗不由抬头看去,一块巨石上,一匹黑狼直挺挺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完美的线条,朝着天空就是这么一声。声音还在耳中回响不断,便见天空上忽然漏下一线月光,正好落在那黑狼身上,可以看见他的眼睛蓝幽幽的,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狼妖王?!

闰晗不知为何,被那狼眼一瞅便觉浑身不舒服。

那目光盯得他很不舒服,那是看死物一般的目光,冰凉凉的,不带一丝情感,没有恨,更没有贪婪。

“嘶——”

抽剑也就是在一瞬间,离天剑和魔剑绝尘齐发。

一手挥剑迎上一匹黑狼挥上来的爪子,一手捏诀打出一个灵力球,然后一个横扫,用剑气逼退那些靠近的黑狼。这一切也就是一息功夫,然后闰晗身子一直靠在莳琦的背上,双手结印——错木生。

这回的“错木生”可不像那回比赛场上的那样,而是一根根手腕粗的藤蔓忽然拔地而起,有些快速飞舞着缠住那些黑狼的躯体,有些则是像竖起大牢一般把那黑狼困住。

与此同时,莳琦也是快速结印——剑庭术。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剑庭术,一旦经由莳琦使出,就眼见着千百把以灵气凝结的剑浮现在莳琦周身,然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飒飒飒”一阵,灵剑破空之声未尽,便见着四周的黑狼该倒的倒,该灰飞烟灭的灰飞烟灭。

看着解决了这些被狼妖王“召唤”出来的小角色,闰晗轻松一笑,“看来是我们高看了这狼妖王,差点以为不好对付。”

不知道是不是回应,狼妖王又是那样嚎叫了一声。

闰晗当即脸色一变。

第四十八章

什么叫打脸?

闰晗这时候深受其感!

狼妖王那一声嚎叫之后便见着四周又是一片附和,然后眼见着数十匹黑狼又是出现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

“这莫不是幻术?”

“不,以这狼妖王的修为,若是幻术我们不会察觉不出。”

是啊,那么是什么呢?

思绪只是一时间,挥剑而上才是硬道理。所以与刚刚相似又不一样的招数来一轮,又出现了刚刚的情况。只是此刻,闰晗可没心情再说什么了,二话不说就是挥剑向那狼妖王而去。

与此同时,边上一匹未断尽气的黑狼忽然腾空跃起,在空中也实在无借力点,闰晗根本就躲避不及。莳琦发现那黑狼的暗招之时也是晚了一步,绝尘剑离手向那黑狼飞去。

可是那黑狼虽被绝尘剑击中,手上的力道却也不弱下,一抓,直接在闰晗左腿上划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闰晗当时一恼,挥着离天剑就要砍死那匹黑狼,却见它已经被绝尘剑弄得魂飞魄散。

距离很近,闰晗忽然感觉到了一丝魔气,只是想想绝尘这一把魔剑,当即就觉得自己多想。

只是,狼妖王如今可离他很近呢!

一团黑影一闪而过就见着一张狼脸冲到了自己的面前。闰晗双手被狼妖王的前足狠狠压着,两只后足则放在闰晗胯两旁。

闰晗眸色一紧,右腿一弓,用膝盖狠狠地顶在狼妖王的左后足上。只是若这狼妖王连这都受不住,它也就没有资格成为这群黑狼的王了。

所以,闰晗还是没有挣开,反而还使自己的右腿一阵疼麻,膝盖更是疼得像是被直接卸了一般。

狼妖王可不会等闰晗,让他回过神来可以捏诀,而是直接把那狼头一垂。

“噗!”

刀剑入体的声音,然后一股热血就喷到闰脸上。

血?!

闰晗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他好像看见了很多个黑衣人,他好像拿着刀,他——在杀人?!

不对,他为什么要杀人,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还有,他看见了一个刺青——狼头刺青。

绝尘剑直接从黑狼下巴穿过,疼得黑狼在地上翻滚了一下,然后它的那一双眼就盯住了莳琦。奇怪的是那双眼中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怒火,没有恨。

莳琦当即又是几招而上,把他弄得瘫软在地,才焦急地跪到闰晗身边去,忙扶起他,“子晗,子晗,你没事吧!”

我在哪儿?

我应该在客栈!

在客栈干什么?他,他是要,是要……?

闰晗伸手按着生疼的头,摇了摇头。

问话还没有出口,莳琦就是一把抱住了闰晗。闰晗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身在何处,想要挣开却是被莳琦紧紧抱着,根本挣不开。

“没事,我没事——小心!”

闰晗手上捏诀,之前掉落在地的离天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上,然后见他握剑直直刺向那往莳琦背上袭来的黑狼。

莳琦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时候,立刻放开了闰晗,手中一握绝尘剑就握在了手中,然后与闰晗一同向还欢腾的黑狼而去。

手起剑落也就是眨眼间,修为摆在那儿,所以两人很快就解决了一圈围上来的狼。

这玩意为什么怎么打都打不完呢!

闰晗又起了怀疑,这当真不是障眼法?

心疑之际,闰晗回头看去,便见那只倒在地上狼妖王的身影渐渐虚化,闰晗心中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随后,他一跃,跳到高处,仔细地看着四周。

“莳琦,我们怕是被阵法困住了!”

阵法?!妖族还会阵法?!

这就有点瞧不起妖族的意思了。其实说到底妖族应该是比人类更适合修炼的,因为其最初原形便是万物之灵。相较于凡俗的人类,动物更贴近于自然,对灵的感悟自然无法与人类相比。只是有一点,动物实在是比不过人类,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动物后来演变成的妖族也渐渐不受自然偏爱了。

没错,那便是脑子。

步入修炼之路的动物便已经脱离了自然造物的身份而挤入妖的行列。但是前半生一直处于自然之间的它们难免未开化,所以空有脑子,而没两商,所以除却拥有传承记忆的大妖和天生妖灵外,一般小妖难免会走上歪路。

以伤害普通人为修炼手段的妖日益增多之后,再加上正邪不两立的价值观作引导,修者也就与妖结下了不可多言的仇恨。

其实说到底妖也分好坏,毕竟妖界也类似于人界,总有高高在上的皇者并不是与这些小猫小狗一同的。

只是这黑狼妖这半年的作风实在是惹人匪夷,如今又会阵法……闰晗忽然觉得有些豁然开朗,只是还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闰晗一阵大脑风暴,手上的剑招也不落下。

莳琦经他的提醒,那双眼的余光就不住地往边上瞟。他只是觉得很不对劲,倒是没有多大的发现。

这也不能说莳琦迟钝,竟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毕竟相较于闰晗这种全面发展的,莳琦向来专攻剑术,所以就算他仅是已出期的修士,但若是高他一个阶级的修士想要与他对战也绝对讨不了什么好处。

说善于阵法这也绝不是闰晗。闰晗也就是当年因着那本《迷阵解记》而顺道了解了些许关于阵法的知识。但是如今想来,他知道这些东西也是阿青的故意为之。

可幸,这阵法就在他的知识范围内。

只是闰晗或许今生都不可能知道《迷阵解记》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小本,记载的似乎也都是所谓的迷阵,但是其内容包涵的却是各式各样的阵法典型。所以除却上古大阵以及禁术中的阵法外,他不清楚原理的阵法着实在少数。

若不是荒废了几年“学业”,闰晗也不会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

好在,这阵解起来并不难,主要是寻找阵眼麻烦。

双手结印——乱风争。

乱风骤起,就连湖面上都惊起了一阵阵风,看着波纹就知道这风到底有多乱,这边波纹还没有扬起,那边就是一浪盖下,又要摇摆之时,另一方又是推来了一股浪。

设阵一般需要用到法器和灵石,法器一般为阵心,灵石则化作阵眼。而在阵中,当阵法开启之时,除却刻画外,灵石也会化作阵中的某一物。至于阵心,则是不在可见范围内。

所以闰晗这一招有使灵石离开原位的嫌疑。

只是,一般而言,阵眼的移动极有可能影响法阵的性质,就比如现在,这阵本是困杀之阵,若改变阵眼位置极有可能就直接成了杀阵。刻画同样因阵眼不同而效用不用的阵法也很多。

但是同样,也有一定的几率直接破阵的!

若说闰晗把性命交给了老天,那还是小看了他。

便见他眼睛余光扫遍四周,眸光瞬间一亮。

“快,那六个方向!”

莳琦反应快,他话音刚落,六把虚剑就横空飞出。

速度着实是有些快,就像是同一时刻,地面出现了荧光,那些荧光组成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但是也就一眨眼,那些花纹消失殆尽,那些围着他们的狼也一并消失了,同样,乱风和灵剑跟着一起消失了。

“噗!”

闰晗听得没错的话,这还是吐血的声音。

刚刚他用“乱风争”看似是在搞乱阵眼,实则不过是刺激设阵“人”尽力保护阵眼。他本也就是抱着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设阵者如此给面子,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叹它还是不太了解法阵,还是该欣悦对方这么相信他的能力,认为他这么一下就能破阵呢!

“小心,魔气,是魔修!”莳琦的低音在耳畔响起。

似乎是在验证莳琦的这句话,便听一个声音在寂夜传入耳中:“嗬嗬嗬,没想到你这两个无尘楼的小娃娃还能识破本座的阵法!”

闰晗眉目一凝:这种被别人知道身份,却不清楚敌人分毫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莳琦则是暗自戒备,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的小师叔不能有事!

此时,水波已然平静,月亮也已经跳脱出了乌云。眼见着就是一个黑斗篷的人,身旁蹲着一只黑狼。

这头黑狼与刚刚他们看到的都不同,他通体乌黑,额间则是一簇金色的毛发,那双眼蓝幽幽的慎人。

这个想来就是狼妖王了,只是,它似乎没有受伤啊!

没受伤?闰晗不由打量了一下那个黑斗篷魔修。

话说回来,刚刚他强行破阵,会直接影响到设阵者的性命。所以这个魔修看起来硬气,其实应该早已中气不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闰晗就是觉得这阵法不是狼妖王设的。

唉,这样带着有色眼镜,真的不好啊!

失神也就是一瞬间,闰晗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切——

或许最初开始就是这魔修受了伤,然后赶巧到了这黑山,过程中他把黑山上的黑狼妖一族给“驯服”了,并让狼妖王成了他的“奴仆”,后来甚至让黑狼妖去抓孩子,黑狼妖也就机智地寻了黑山寨合作……如此,也便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所以,先下手为强!

离天剑破空飞出——

只是在离那魔修还有一尺之时,闰晗却是一挥手,将那剑术卸了。

莳琦也没想到会如此,他刚刚与闰晗一样出剑,险些一剑刺死了他的小师妹,虽说这小师妹仅是他最小的师叔的徒弟而已。

“鹊泸?!”

鹊泸怎么会在他手里。

第四十九章

鹊泸怎么在他手里?!

刚刚鹊泸一人断后,他们两人又陷入阵法之中,鹊泸怎么可能不被他擒住!

“小娃,若是不想让本座伤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给本座束手就擒。”

人质,威胁?这魔修……

闰晗二话不说就是捏诀而上,那魔修一惊,叫道:“小娃娃,你不要这小女娃的命了!”

“要动手动手,我哪里说过一个不字。”闰晗这样回道。

莳琦也是一愣,但是手上动作也跟着闰晗,招呼上了那魔修和真正的狼妖王。虽然他内心有一丝的不解:闰晗真的不想要鹊泸的命了吗?

若是肯定的答案,莳琦才不相信。

鹊泸从一开始就很安静,她又不傻,这魔修论修为也就和莳琦堪堪持平,虽然他有狼妖王相帮,但是莳琦还有闰晗呢,所以魔修必输无疑。而若此时她大喊大叫,哭爹喊娘的反而会扰乱了闰晗和莳琦的心神。所以,她尽量保持安静,一并也窥视着时机可以帮两人给魔修一击。

战局时有变化,如今莳琦主站,闰晗作辅。

“你们,你们……本座真杀了这小女娃了!”

威胁越来越弱了呢!

闰晗面上一狠,与莳琦一起的最后一击发出——一声闷哼虽然不响,但是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狼妖王重伤倒地,魔修也是脚步有些虚浮地后退几步,刚好就站在狼妖王边上。

闰晗挑了挑眉,这会儿看他还那么大口气。

在最初闰晗就不相信可以战胜他们的人需要一个人质,还发出那样的威胁,所以他故意表现出不在乎鹊泸的样子,这显然使那个魔修慌了神,这虽然不能让他们不战而胜,但是至少可以赢得简单些。

随后,忙着应付闰晗和莳琦,魔修就难以顾着鹊泸,也可以理解成是因为觉得无用而间接地自主遗忘这个“人质”了。

只见那魔修伸手一抓就把鹊泸抓在手里。闰晗眉一蹙,以为他要对鹊泸下毒手,手上杀招顿现。想不到的是那魔修却是直接把鹊泸一丢,闰晗一惊,立刻把杀招卸去。

莳琦也是一愣,当即就认为这魔修是要逃,一个结界立刻设下。与此同时,闰晗接住了“飞”过来的鹊泸。

还没来得及让鹊泸放开,闰晗就一脸诧异地看着那魔修:黑色斗篷把他盖的严实,连双眼都不露出来,真是怀疑他是否看得见外面。他的手指很长,肤色很白,只是如今整只手都染上了鲜血的红色。他抓着一颗珠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它更显幽蓝。

狼妖王的内丹?!

他居然就如此夺了他同伴的性命?

方才闰晗与莳琦就是把狼妖王打成重伤,若是其好生休养,夸张一点也就十几二十年便可以养的安然无恙了,但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那个魔修会直接伸手挖了它的内丹,让狼妖王就此魂飞魄散,连堕回兽道的可能性都没有!

“快,阻止他,它要吞了内丹!”

莳琦立刻出手,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绝尘剑直接削断了他的一条胳膊之时,他已经将那颗内丹喂入口中。

这下难办了!

鹊泸松开闰晗,就是看一眼便突然一笑,“他死定了!”

闰晗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吃了妖道的内丹对于魔修来说是修为大涨才是,鹊泸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闰晗不懂,莳琦也不太理解。

便听鹊泸清丽悦耳的声音在寂夜响起,“那内丹上有妖毒——黑狼妖常年生活在黑林瘴气之中,血肉早已成了剧毒。他方才直接伸手取内丹,狼妖王岂会不明白,但是狼妖王无力反抗,只有把自己的妖毒快速引入内丹中。虽然那么短的时间难以使内丹成为一颗毒丹,但是就那点妖毒也够这魔修死一回了!”

所以……他们打了那么久,还没有game over,反而魔修与狼妖王自己一回窝里反,没有几息就解决了?!

闰晗不由有些恼意,虽说不出为何如此。

“我们快散开!”鹊泸叫道,“他要自爆。”

说实话,鹊泸刚刚那一段话就是故意说给这魔修听的,没想到结果这么显着,让其直接想要自爆来拖他们三个也下地狱。

闰晗和莳琦并不怀疑鹊泸的判断,闰晗也是直接设下三个结界,一个罩着一个,就怕他们错估了冲击力范围而被殃及到。

只是设结界也耗灵气,所以最后倒是莳琦一手拉着闰晗,一手拉着鹊泸,飞一般的跑着。

不是可以御剑吗?

笑话,堂堂一把可以毁天灭地的魔剑怎么能够容许除却其主人外的其他人踩在它身上。所以他们也只能如此了。可怜鹊泸没有学过江湖武功,练体也是不够格,几乎就是被拖着跑。

“嘭!”一声巨响。

夜很静,这一声响不轻,好在月亮半露半隐,看不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你听。”闰晗忽然来了一声,那一声自爆引发的巨响后,四周又变得很静。只是平白这么一声响难免引发一阵耳鸣,所以就算身为修士五感更加敏锐,闰晗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对了。

“兵器,打斗声?”鹊泸也听见了,然后她一嗅,“有焦味。”

“难道……?”莳琦看向闰晗。

“那个楚州刺史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们!”闰晗一嗤。

鹊泸无趣地“嗯”了一声,随后道:“反正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先下山吧,走那边,这个方向有瘴气。”鹊泸指了指,也不管夜这么黑,两人看不看得见。

其实在之前,鹊泸带路就一路绕开了瘴气,后来因魔修之故,无法在瘴气中来去自如的魔修把阵法设在了山巅天坑水池旁,也就让三人少了解决瘴气的麻烦。

真不知道这魔修知道自己自以为的妙计反而帮了三人良多后会不会气得从地府爬回来,不对,他可是灰飞烟灭了,连地府都去不了了。

好好地睡了一觉,闰晗睁眼时便见某小孩眨巴着那双眼看他。看着那棱角分明的脸,又想起对方的“骨瘦如柴”,闰晗直觉硌得慌。

闰晗决定,在找到他父母之前,要好好地投喂投喂他,尽量让他可以像其它普通小孩一样。

不知闰晗有没有想过或许不到一天,这个孩子就要被自己亲人领回去了。

“月末,饿不饿?”

小孩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月末那双眼圆溜溜的,但是早已经没有了最初慎得慌的错觉。对嘛,这就是孩子最单纯无邪地注视,怎么能使人慎得慌呢!

闰晗先是给月末盛了一碗白粥,然后放在他面前。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会自己喝粥了。

只是闰晗看了他半天,他还是没有吃,不由得皱起了眉。“月末不是饿了吗?为什么不吃?”

月末看他皱眉,那双眼似乎闪动了些许水光,但是也就是一点而已,然后他伸手拿着小勺子,就是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也就是一勺,他就拧着眉咽下。

闰晗不由疑惑,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还不等闰晗去试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很难吃,就见月末小脸拧巴了一下,歪头就是吐出了那口粥,然后又是干呕了几下,吐到没有东西可以吐了还是一副要吐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鹊泸,快过来看看。”正巧鹊泸过来,闰晗立刻叫道。

“怎么了?”

鹊泸靠近,看见月末那难受的样儿,还有地上的那秽物,因为匆忙而丢在桌上的勺子以及勺子上缓缓留下的粥,也就明白了些许,立刻上前把脉。

看了半天,鹊泸也没有半句,最后还皱着眉摇摇头,一脸不该。

这是什么意思?

“看出了什么?”

“没有中毒啊,脉搏上看也就是有些不足之症,应该不会这样啊!”鹊泸实在是有些不解,松开了手,然后看着月末好一会儿问:“你以前能吃东西吗?”

月末那双眼先是瞅了瞅闰晗,然后点了点头。

“后来不能了?吃到东西就想吐?”

月末点头。

“是什么病?”

“说不清楚,但是我在一本记载着疑难杂症的册子上看到过相似病症。也难怪他这么瘦,被抓到黑山寨后应该就没吃多少东西。我也不知这病该叫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吃东西,吃东西就吐,记载中差不多就是这般写的。”

“可能治?”没想到这么小就患上了如此的疑难杂症。

“不太清楚,但是既然他说以前能进食,如今又不能了,怕是在黑山寨上发生了什么导致的,晗哥哥或许可以……开导开导他。另外,我会练点丹药给他服用。如此也可维持他的性命。”

其实最好一直不吃,连丹药都不吃,死得一了百了。

这样的念头在鹊泸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觉得自己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说这也就是个孩子,虽说这个孩子莫名其妙地就霸占了晗哥哥的温柔体贴,但是他还是孩子啊!

又是给自己做了一遍心里建设,鹊泸走了出去。早点也不吃了,反正没心情。

月末垂着头,那一副吃错样让闰晗怎么也怪罪不了,最终还是拿出一个帕子,给他抹了抹嘴角。

“肚子是不是很不舒服?”

看他刚才吐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虽然吐出来的就是一口粥和一些酸水,但是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月末抬头看他,摇了摇头,然后又是低头,让自己的小脑袋挤满闰晗的视线。

闰晗不由叹了一口气,伸手就是抱起他,然后伸手拿着一颗丹药往他嘴里一塞。

不等他反应,闰晗直接催动灵气使其在月末口中化去。然后一手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他,一手则捏诀引导丹药所含有的灵气游遍其全身。

人或许有时候就是有天赋。就比如如今的闰晗,他可从来都没有带过孩子,如今却是把月末安抚得直接让他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这是何等的天赋啊!

第五十章

莳琦来的时候便见闰晗正看着床上的小孩,表情莫测。

“子晗?”

闰晗看过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莳琦这才发现,月末是在睡觉。莳琦也便点点头,回身出去,闰晗起身跟上。

“之前我过来的时候见着鹊泸了,月末没事吧。”虽是问月末,莳琦那双眼却直盯着闰晗打量,好像他才是身有顽疾的那一个。

闰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是又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便是轻咳一声,说道:“应该没多大问题,若他真的以后不能进食,还可教他修灵,如此也就可以……”

“子晗,他有自己的亲人,他要离开你的。”

闰晗一怔,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一般。然后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般地说道:“对,我有事找你。”

莳琦明白闰晗是转移话题,也不继续让他不悦,只是心中却不由得一惊,不过就是一天一夜的功夫,闰晗为何如此看重那个孩子?这太不像闰晗了,岂止是不像,就连他对待月末时的态度也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般。

“什么?”终究,莳琦选择不开口。

“我之前下过山?不对,是七八年前,就是我去无尘楼的第三年,我下过山,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

闰晗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如今甚至能清楚记得这将近八年间的一些大事,但是为什么八年前那一次下山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他们都说那一回他带回了鹊泸,那么那次下山一定发生了什么,要不他不会那样做。鹊泸好好待在宫里,他为何要带她出来。

等等,皇宫,他是回宫了?

那么为什么回宫?为什么又走了?若是可以回宫他为何还要回无尘楼?那时候明明因为闰,那时候他明明再也不想见到闰了的!

对了,他为什么不想见闰?闰做了什么?

画面一闪即逝,闰晗脚下一软,伸手按住生疼的头。

莳琦立刻上前扶他,“子晗,你怎么了?”

说话间,莳琦下意识地给闰晗探脉,然后一惊,“你的灵气?!你是不是耗费自己的灵气给月末……你昨夜耗费了那么多灵气,现在又如此,不要命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闰晗当即有些不悦,虽然对方是关心,但是把他看得那么柔弱是几个意思,“我那样做我愿意,我也没到耗费一点灵气就得死的地步!”

莳琦知闰晗是气了,刚想说什么补救一下,闰晗就一甩手挣开他,自己回房去了。

“子晗。”莳琦又是叫了一声,闰晗依然没有理他。

“小师叔?”

闰晗被这一声弄得脚步一顿,不是因为莳琦的放低姿态,而是……

“你再敢说我小!”闰晗几乎是咬牙切齿着说的,他如今已经十九了,是哪只狗眼看见他小了?!

莳琦使劲憋着笑,但是话语中还是难掩笑意。

“师叔恕罪,是莳琦逾越了师叔看在莳琦近日来安分守己的份上就饶了莳琦吧!”

闰晗有时候还真的就是吃软不吃硬,莳琦如此一说也就轻哼一声便没了后话,但是莳琦明白危机已经过去了。

在这员外府中,若要吃午膳的话,自然是要聚在一起的。

所以林员外可算是终于又见到了忙碌的三人。

“老夫先向三位赔罪,今晨才知三位的大功。这杯酒先干为敬,也算是谢过三位对林家庄的大恩!老夫那宝贝疙瘩能找回来也多亏了三位。”林员外煞有其事地起身,拿杯,然后一口饮下。

大功,大恩?

难道是说救孩子的那件事?

“林员外言过,本是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岂敢岂敢,三位的事迹如今怕是要传遍林家庄了,怕是不出三日就该传遍林县了。如此,老夫又怎敢怠慢三位?再说,三位先是救老夫女儿,而后又搭救犬子,这样的大恩,老夫又怎么敢怠慢三位!”

说的这么“严重”,不接受都是不给面子了。

闰晗看着莳琦和林员外各自的打太极,心中莫名有种不祥之感,但是想想也没什么,只是真心有点敬佩林家庄流言的传播速度。

回头想想又觉得不该,但是哪里不该呢?

同样是那个习惯,每样东西吃一口,若是真的能入他的口的就多几口,可惜的是员外府的吃食有些不济呢,导致闰晗都吃了一口后就打算起身离开。

月末并没有来,不是说他身份特殊没有资格来此一聚,只是就算他来了,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不是,所以就不来成为话题了。

只是闰晗体贴,让人煮了清粥,打算怎么样还是让月末喝下一点。毕竟一直不吃东西太伤身子,尤其月末还是个孩子。

提前离席什么的林员外不好拒绝,但是心里却是不由得在闰晗身上又画上了许多大叉叉,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他的女婿。

闰晗回到房中,便见月末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桌上摊着一本书。显然,他刚刚是在一边看书一边等闰晗。

“月末在看什么?”闰晗走过去,随意地开口问道。

月末没有开口。

闰晗并没有失望,径自走过去伸手将月末抱起,然后把他抱到另一张桌子前,桌子上面正放着他刚刚放下的清粥。

闰晗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伸手拿起碗,就是小心舀了一勺,递到月末嘴边。

“月末,吃一口好不好,哥哥不想你生病,但是月末不吃东西会生病的。看在哥哥担心的份上,月末吃一口好吗?”

这个方法是鹊泸告诉他的。鹊泸说月末之所以不吃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一连吃了几天的恶食而日日呕吐或是有人曾硬逼着他吃下什么。所以,试着让他去主动接受食物并相信这食物是无害的可能可以帮助他治病。

月末似乎是被闰晗脸上的柔柔笑意迷惑了,微微张开了嘴。闰晗眼疾手快就将勺子喂了进去。

月末刚要有所抗拒,闰晗又是微笑着道:“对,就是这样,月末要全部吃掉,这样哥哥才不会伤心,月末也可以健健康康的,永远陪着哥哥。”

为了月末的病,闰晗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说谎“卖笑”都用上了,还有什么不能用的吗?

直到第五口时,月末才面露异色,然后就要从闰晗身上跳下去边上吐。闰晗却是一把把人抓住,手中荧光闪烁就是在月末背后点了几下。

月末又是干呕了几下,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反倒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恶心而湿润了眼,一闭上,眼角还挤出了一滴泪。

“哥,哥哥……”月末的声音很小,在闰晗耳畔响起。

闰晗点点头,还是用那种温柔的声音说道:“月末,肚子还不舒服吗?”

月末摇摇头,那双眼还是有些泪花,一脸小媳妇样儿。

“没有不舒服就好,”闰晗又是一笑,“我们月末真厉害,可以吃第五口了呢!很快,月末就能和哥哥一样吃饭了,那时候和哥哥一起吃好吗?”

月末不可觉察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不知道闰晗是否意识到自己吃东西的那个尿性,若是桌上上的菜小于五样,闰晗吃的数量绝对比刚刚月末吃的少。虽然说出现了稀世美味闰晗可能会多吃几口,但这种情况能有几次?

这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很巧地落入后来的鹊泸和莳琦眼中。

鹊泸一凝眉,“晗哥哥,这个孩子终究是要……”

“方圆百里的村社到如今这个时辰也算是全都确定过了,若是此刻楚州刺史还是没有来寻我们将孩子交回去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父母不要他了?

不该啊!

“昨夜刺史率兵攻上黑山寨,可有留活口?”闰晗问。

“不曾。”莳琦道,“你也看过,火势那么大,没有被杀也该被烧死了。”

所以月末的来历……

“若真的寻不到他的父母,我会养他。”

这还没成亲呢,孩子就这么大了?!

莳琦和鹊泸自然是改变不了闰晗的一意孤行,他们也只能幽幽一叹,走一步是一步了。

“好吧,那我们何时离开林家庄,我们不是说要去齐云城的吗?”鹊泸道。

“后日吧,莳琦,你说呢?”闰晗道。

莳琦:“后日就后日吧!”

说真的,其实这三人小分队大多时刻都是闰晗的一言堂。

美好的晨光,闰晗正在考虑着要如何劝月末吃东西,外边就闯进来一群人。

被打扰了“雅致”,闰晗很是不悦,说出来的话也就不那么中听了。

“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还不给我滚下去。”说完这么一句,闰晗自己也是有些愣,毕竟他真的很久没有用这样的口气与人言语了。

那些人也是跟着一愣,然后又是上前,“这位公子,我们大人请您去一趟。”

闰晗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边上人拿着的枷锁,冷哼了一声,“给邀请之人套上枷锁,这就是你家大人的待客之道?”

“公子,小人来此就是为了带您回去,怠慢了也绝非有意。没法,刺史大人等的急,公子还是快些与我们过去吧!”

闰晗冷哼了一声,却还是决定与他去一趟。只是回头看看在小床上还睡得熟的月末,闰晗捏诀,决心让他再睡个几个时辰。

闰晗出来就见着鹊泸和莳琦也被人围着出来了。

“这些东西也就不必了,若是我们不愿意,你们又能耐我们何。”闰晗看着那枷锁,直觉不顺眼。

“公子说的是,但是这于理不合啊!”

闰晗还想发飙,莳琦却是一手放在闰晗的肩膀上。“官爷说的在理,只是官爷注意力道,要不我这师弟可是最控制不住力道的。”

出门在外,闰晗的身份是莳琦的师弟,这样就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说的。这一句好似奉承,实则威胁,那官爷也一时拿不定主意,打算先就把人带走再说。

走到门口只是,林员外也知跑了出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官爷也不卑不亢,“请员外大人恕罪,但是把三位请走是我家大人的意思,员外大人也应该明白我家大人的意思。”

楚州刺史亲自派人抓人,这到底是生了什么事!

但是,员外也不过是无职之官,怎么拗得过一洲刺史,所以这事也只得随了楚州刺史去。

第五十一章

“师兄,你怎么想到来林家庄?”青纶知这个问题真的很白痴,但是他还是不由得如此一问。

“你没听到江湖的传言?”姚冯晨知道他只是闲得无聊问问并没有研究其本意的意思,但是他却很给面子地回答了。

“师兄说的是孩子失踪?”青纶自然接下去,没办法,话题是他自己挑起的,就算再不敢兴趣也要自己接下去。

“本来应该是这个的,但是如今……”他眼眸微眯。

“等等,师兄,你看,那三个人!”青纶有些诧异地指着被官兵围着的三位。

如今他们被百姓一圈圈围着,场面很是喧闹,有些百姓甚至上前要个官兵来耍一耍。他们是在远处,所以没被混乱波及到,也好在骑在高头大马上,可以看清形式。

“果然。”姚冯晨一脸了然,然后看向青纶,“你过去打探一下情况,到底是怎么了。”

青纶点头下马就是往那堆人群而去。

姚冯晨便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三人,心中不知是何想法。

闰晗似有所觉瞧了过去,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时不由得眯起眼。

姚冯晨就如此看着他们被官兵带走,青纶则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回来了。

“什么情况?”

“说不清楚,好像是说那三个人救回了之前失踪的孩子,是林家庄的大恩人,但是官差是以他们勾结绑匪为缘由而抓他们的。一个人一个说法,我也有些弄不清楚了!”

“看来……我们得去衙门一趟了。”

“师兄是想帮他们?”

“不管怎么样,这三人结交总比结仇好。”

三人直接被押往衙门,但是不是公开审办,而是被扣到了后堂。

后堂不大,一张大桌几张椅子,然后便是一小块空地。后堂不小,如今聚集了二十几个人也觉空荡。

“楚州刺史,你这是何意?”闰晗可没有好气,大早上的就这样被“架”过来,他真的好想直接贬了他的官!

对,他似乎本来就拥有这样的权力。

“三位到如今还是不愿承认吗?”

莳琦眉头一紧,“还望刺史大人能够明说。”这莫名其妙地叫人承认什么啊?

“呵,”楚州刺史冷笑一声,随后看向三人,“与黑山寨勾结,绑走孩子的难道不是你们?”

“你怎么可以如此污蔑我们!”鹊泸听了都生气,这几个月来他们也算是做尽好事,但是如此被冤枉的还真是头一遭。

“鹊泸姑娘装得真像,若不是这两日三位的名声大噪,本官也差些看不出三位的目的而把你们错当无辜了!”

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闰晗如今倒是有些冷静下来,只是眸中深隐着的不悦和冰冷真的是让人寒战。

“那么刺史大人何不把话说清楚?”莳琦说道,如今也要先把对方的猜想弄清楚了,才好解释误会,只是他真的还不知道了这一切和他们名声大噪有什么关系。

“确实,在最初本官也觉得你们是无辜。但是……”

六天前,楚州刺史作为一州长官,实在是无需下派前来处理这种事宜。但是当朝皇帝眼线何其多,知晓了林家庄的事宜后就恼怒地用一纸诏书将楚州刺史遣到了此处。

楚州刺史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自然不敢触犯龙威,行事也算是有理有据。

他来到林家庄后先是从外乡人下手,虽然此时时间长至半年之久,但是失踪孩子之间的相似之处几乎难寻,没有任何相识人的作案动机,所以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附近的山寨和近日进入林家庄的外乡人之上。

要说进入林家庄的人还真不少,但是闰晗三人无非算是最特殊的了,因为他们救回了林家的大小姐。

林大小姐是被绑匪掳走的,半路遇到三人被三人所救,林大小姐为了报答三人将他们请入家中小住,并因为三人能力超群而委托三人相帮林家庄失踪案,这一切都说的通。

“那时候差点被你们蒙混过去!”楚州刺史的脸上有了些许得意,似乎是在说:你看吧,就算你们把一切都想的如此周全,我还是看出了你们的破绽,我还是揪出了你们的狐狸尾巴。

后来,楚州刺史也就不再密切关注三人情况,只是还是多长了个心眼,知道他们自爆家门为无尘派,也就命人私自去打探了消息。

排除掉一切可疑人物之后,楚州刺史将目光重新放回了附近的土匪寨上。可惜,他虽有那一丝怀疑却难以找到证据指认。

而就在他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布局之时,有人传令说有人带着一大群孩子出现在了林家庄。那便也就是三人与楚州刺史第一回见面的时候。

刺史当时也就是震惊,震惊之余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仅凭他三人之力当真能够将这么多孩子救下?

但是他那时也想着事情早点解决他也好早点回去,并没有在意三人的存在。只是后来听到三人的谈话,刺史却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让他们也跟着回去一并问了一些情况。

“你们明明说要那夜去黑山寨,但是却劝着本官的人第二夜再去,你真当本官没有听到你们的话吗?”

他们要去黑山寨?!他们什么时候要去黑山寨了?

难道是那句“捣毁贼窝”?他们说的可是黑狼妖的窝,不是黑山寨这个窝。三个修者欺负一大群只有点功夫的普通人,他们还要脸吗?

“但是出乎你们的意料吧,那夜本官派人上山突击,若不是如此,本官还无法发现在秘密撤移的黑山寨土匪。如此,难道不是你们串通那群山贼,后一夜再进攻,是想为他们拖延时间吧!”

啊?这是哪跟哪啊!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黑狼妖,哪管那个什么黑山寨,他们肯定是见着孩子突然全部失踪,与“山神”接头的人也要死不活的警觉到了危机,所以那天就开始了紧急撤离吧!

只是有没有搞错,这样都能成为证据。

“若是真是如此,我们又为何要自己私议当夜呢!”

“对,那时候本官也想不通,甚至觉得我们的目的地并不在同一处。这两日的谣言各位可是听说了,就算那夜你们什么都没做,剿灭黑山寨的功劳还是落在了你们头上!”

哪能是谣言,明明就是对某三人的歌功颂德,只是在楚州刺史眼里,用非常手段而传出的好名声,与谣言何异。

“其实你们的破绽很多,就比如鹊泸姑娘那日所说的资料。”

他指的是为孩子找亲人那日,鹊泸一清二楚地说出方位,村落以及人数。若非是自己抓的,又怎么会这么清楚,并且还一点也不差呢!

“你们那个破绽其实很高明,当时本官也觉得你们就是那种隐世的高人了,但是……你们的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自说自话些什么,闰晗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

“对,你们要的和你们的目的,就是扬名!”

扬名?什么鬼,是不是打开方式有误,他们仨哪一句话说过要扬名了,并且扬名有个卵用啊!

“你们不惜勾结黑山寨山贼抓走孩童,林大小姐的绑架应该也是由你们起兴,然后以这个正当借口进入林家庄,一并让林员外给你们一个正当的名义。然后你们再惺惺作态地救出孩子,接着上山剿匪——而其实黑山寨那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你们即可以不废一兵一卒地成就好名声。

“就连本官都几近被你们骗去,若不是那日本官的先发制人之举,可能还会被蒙在鼓里。本官也是赞叹你们竟然可以隐藏这么久,如此心性和城府,若不是遇到本官……如此说来,你们这三个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闰晗只得拍手了,因为叫好已经不必了。

“怎么?你还想狡辩不成?”楚州刺史一脸倨傲,似乎看透了一切,而闰晗不过是跳梁小丑!

闰晗刚要说一句,一人就匆匆进了后堂,“大人,外面有两个江湖中人求见,说有重要证据指认罪犯。”

楚州刺史一挑眉,那小脸得意的,就差没说:看,本官就是如此足智多谋,这不,就有人赶着送证据而来了。

闰晗就是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还能生出个什么证据。

莳琦看着闰晗那从未有过的神态也是精神一紧,就怕闰晗一个不悦就任着自己性子来了。

鹊泸则是心里面打鼓,莫名觉得此时的闰晗好可怕!

进来的人还算眼熟,其实就是那个一面之缘的路人。闰晗眉一挑,脸上出现了些许玩味,他等着看好戏,他真的得好好看看这戏还可以怎么转!

鹊泸和莳琦倒是认得这两人,这不就是那日在救了林笑儿的旅店里遇到的浮沉阁弟子。

“见过刺史大人,在下乃江湖浮沉阁弟子姚冯晨,这位是在下的三师弟,青纶。”

江湖和朝廷没有多大关系,虽然有些门派还是会和朝廷命官牵连,但是多半时候江湖人避着朝中人,朝中人则让着江湖人。

如此,姚冯晨不卑不亢的一拜也着实说不了什么不好的。

“你说,你有证据指认他们是幕后黑手?”

“大人错了,在下是有证据,但是指认的并非是幕后黑手。”

“你是何意?”

“我师兄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他说他们三个是无辜的,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犯!”青纶有些不知礼数地说出这么一句。

楚州刺史被他的态度弄得一个不悦,姚冯晨的话音就立刻跟上:

“在下的师弟多有冒犯之言还请大人恕罪,但是师弟多言着实是在下之意。”他抬眸看向闰晗三人,“这三位乃无尘派弟子,在下识得。”

楚州刺史当即脸上一顿,然后就拍起手来,连叫了三声“好”后便道:“来人,把他们都给本官抓起来!”

第五十二章

真是少见,救个人也能把自己给搭进去的!

“刺史大人这是何意?”姚冯晨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就是来说一句实情对方却来这么一下直接要叫人将他们扣下这又是几个意思啊!

“呵,你以为本官还会中你们的奸计吗?”楚州刺史笑道,“真不愿意承认,你们真的是城府深沉。就连不小心被捕之后的逃脱之法都已经考虑好了!”

五人都哽住了,这到底在说的什么呀!

“你们可知,有一招叫做釜底抽薪!你们是聪明,知道自己可能被捕,就找了这两人假扮浮沉阁的人为你们做伪证,然后迫于外面百姓的压力让本官无法只能放了你们。可是,你们终究漏了一步——无尘派的身份。

“本宫说过派人去查看你们的身份,说来也巧了,昨日本官刚拿回消息说:无尘派并无你三人。”

无尘派当然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不过是顶着无尘派的名头,但是所行之事都是无尘楼的作风,明白这层关系的人都看得出来也明白他们,但是偏生这回遇到了这么一个自作聪明的刺史大人!

“刺史大人难道不知道无尘派和无尘……”姚冯晨还在为闰晗等人辩解,如此做也着实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我们的当事人似乎不太愿意接受。

“够了,”闰晗突然来了这么一声,莳琦和鹊泸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出的森气,他们清楚闰晗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冥顽不灵,浑俗和光,无中生有,草率是非,朝廷中只剩下你这样的人了吗?”

楚州刺史被骂得一恼,指着闰晗,“你你你”个没完,最后呵了一声,“还不将这逆贼拿下。”

平白被冤枉,还莫名扣上这么多个罪名,闰晗怎么可能有好脾气,那边莳琦和鹊泸还没有动手,他便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难不成你还想与朝廷作对不成。”他就不信了,不就是三个,不对,五个有点武功的江湖中人吗,难道还真敢在他面前放肆不成!

闰晗怒极反笑,上前几步就是坐下,很是靠近刺史所在的位置。刺史顿时如芒在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倒要问问刺史几个问题。”

“呵,本官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言巧语。”虽然莫名有些冒冷汗,但是输人不输阵,绝对不能在气势上就软了对方一截。

“八年前,你在哪?”

“八年前?”刺史奇怪他为何会此一问,但是他既然要看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招就要先顺着他说下去,“那时候本官在京城当差。”

“十一年前,你在哪?”

怎么又来了一个十一年?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时候本宫科举中了进士。”

“你可曾见过煦王闰。”

“你你你……你这狂徒竟敢直呼煦王殿下的名讳!真是胆大包天,还不来人,把他押下!”

这一方楚州刺史是惊恐,那一方的莳琦听到这个名讳也是一惊:又是闰!煦王闰?是个王爷?!

“放肆!”闰晗一拍桌子,双眼直直盯着刺史,“谁、敢、动、我?”

楚州刺史也是被他周身的气势吓得一跳,当即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就出现了:难道这个人是煦王殿,不对呀,年龄不对,但是他为何要提煦王殿,难道他是煦王爷的下属?煦王殿一向在南方一带活动,如此也不是没有可能。难道真的弄错了,还一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

“刺史大人,在下还有很多个问题没有问呢!”

“咳咳,你说!”心中想法万千,楚州刺史的气势就不由得软了点,其实是软了几个档次。

“差不多八年前,京城可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你指的是太子殿下闹的那场?”楚州刺史语气更软了,他直觉告诉他这回他真的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他闹?他闹什么了?!闰晗不由有些诧异,心中的恼火也便被冲掉了不少。

“那你可知闰在江南一般居住何地?”

怎么又扯到煦王殿了,但是这个人直呼煦王殿名讳真的可以吗?再说煦王殿还有太上皇亲自赐的字,不是帝王和亲生父母不可随意称呼其名,这个人到底是……

“煦王府?”

没错,在江南苏杭一带帝王亲自下旨为闰造了一座煦王府,但是闰其实久居无尘楼穆园,所以那个煦王府恍若虚设。

“你可知太子殿下如今应当是多大了?”

怎么又扯到太子殿下了,这个人到底何意?难道只是混淆他,而其实这个人什么都不是,只是让他心生惧意而放了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楚州刺史忽然之间又挺直了背。

“应该有十九了!”

“哦?你八年前可见过他?”

“太子殿下久居宫中,本官又怎么会见过他!”楚州刺史似乎一下子安了心,气势也就渐渐回去了。

“为何没见过,太子生性好动,最爱玩闹,你为何没有机会见他?”

“你居然如此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我点苍国太子自幼便被众人称为神童,年满一岁就登上了太子之位,岂是你等小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放肆!”这句话可不是闰晗说的,反而是鹊泸。其实她早就听不下去了,这个楚州刺史怎么可以这么说她的晗哥哥,狂徒,逆贼,这些词汇怎么可以用在晗哥哥身上!她本是使劲忍着,但是如今这人竟然还说晗哥哥是小人,那么他又算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如此与晗哥哥说话!”闰晗刚刚那段话疑似摊牌说出身份,既然憋不住了,鹊泸也绝不会委屈了自己更委屈了她家晗哥哥。

“你……你们,真是反了反了!”楚州刺史又一次火了,这个黄毛丫头居然如此说他这么一个朝廷命官!

“楚州刺史。”闰晗声音很轻,似乎刚刚“心平气和”的交谈已经平息了他的怒火。

“你还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叫着回答的。

“有一样东西,我觉得刺史大人应该看看。”

“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闰晗则好像是戏耍他一般,有些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样东西,然后将那东西扣在桌面上。

“哒!”

一声沉响,楚州刺史目光透过去,当即就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就跪在了地上,“下官,下官……”

楚州刺史跪得很快,但是思绪却也够百转千回了,第一眼看到那个令牌他是不信的,直觉这是假的,但是太子令牌谁敢造假,便有一丝信了,然后忽然想起那个黄毛丫头叫他“晗哥哥”,这天下敢用“晗”这个字与太子殿下犯冲的又有多少人,所以他当即就跪下了!

“我不知道你八年前在哪,十一年前又在哪,有没有见过我,但是我想刺史大人应该知道的是……闰离开皇宫之后,去的是无尘派。”

在此时,闰晗也你忘记把闰给卖了。

无尘派?刚刚那个姚冯晨说的也是无尘派,难道……

“是下官眼拙,请殿下责罚!”

闰晗也仅是冷哼一声,这本就是一场闹剧,身份什么的,本来就是要揭露的,因为他十九了,二十岁时他得回宫行成年礼的。

并且,这太子令牌还是他出无尘楼的时候闰丢给他的,意欲难猜,但是至少这种时候能用!

至于早一点晚一点被揭露又何妨,闰晗直觉他是闰晗和他是子晗,着实没有差别,这和他是点苍国的太子殿下和他是无尘楼众多弟子的师叔是一样的,没有多大差别。

其实也是有差别的,只是那种差别被闰晗渐渐淡忘了!

姚冯晨和青纶真的不知道就是来结交性地解围竟然和探听到了如此的秘辛,不由得有些尴尬——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但是与他们想的大大不同的是闰晗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整了楚州刺史一顿后就直接和鹊泸以及莳琦起身走人。

姚冯晨微微纳闷,但是走在门口时却也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兄台可有何事?”莳琦开的口。

“方才在下与师弟所探听到的会尽快遗忘的,希望不会造成三位的困扰!”姚冯晨知道三人可能是无尘楼的弟子,但是真的没想到上次没有见到过的这位居然还是点苍国的太子殿下!

“你现在已经暴露了自己知道实情。”

闰晗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嘴,然后看姚冯晨那一副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模样却是一笑,然后和莳琦对视一眼便走了。

青纶上前几步,与姚冯晨齐肩,“师兄,现在我们怎么办?”

“看来我们以后还是避着他们吧!”身为太子却有将近十二年的时间在外,似乎还是自己皇叔带大的,这样的太子真的能当皇帝吗?

姚冯晨不由一笑,怎么办,他似乎又有些好奇了!

探听到某座瘟神已经离开了林家庄,楚州刺史直觉松了一口气,但是同时又有些纠结,太子在此的消息要不要传出去呢,传给陛下?

“谁?来人,来人!你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人似乎是被吵到了,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然后随便一挥手,边上候着的那个男人就径自走到了楚州刺史面前。

楚州刺史一阵惶恐,余光瞅着屋外:人呢,怎么还不来?!

只是苦恼间,他的目光瞥到那个男人手里的东西,立刻就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下,下官杉淳,楚州刺史,拜见煦王殿下,王爷千岁!”他感觉自己的汗一直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这几日我家晗儿在此地叨扰大人了。”温润的声音响起,气氛似乎和缓了一些,“起身吧。”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晗儿说的不就是太子闰晗,如今指不定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就算闰叫他“起身”他还是觉得不起比较保险。

“大人说哪里的话,晗儿还小,有些事做不得尽善尽美,也只有让大人帮衬着了。”

楚州刺史直觉汗,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然后就感觉罩下一片黑影,他刚要闭眼,一只手却是伸到了他面前。

“王,王爷……?”他颤颤地抬头。

“大人还是先起身吧,跪着不好。”

一瞬间,楚州刺史感觉被闰脸上的笑容给刺到了,竟就愣住了。闰也当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后退几步再次坐下。

“王爷有何吩咐?”刺史回神说道。

“为了晗儿好,我一直把晗儿关在山里,如今他快成年了,也该回宫了。只是皇兄还不知道晗儿在此处,还立了如此大功,皇兄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

“下官这就传讯给陛下。”

“万万不可,若是那时皇兄把你当作阿谀取宠之人,对大人的前途来说实在不妙啊!”

“这……请王爷示下。”

“该怎么做,难道不是大人该烦恼的事吗?”

第五十三章

莫名处于两难境地的刺史大人最后决心修书一封传予陛下,告诉他他的宝贝儿子出现在楚州林县了,然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至于剿灭黑山寨,救百姓于水火等的事迹莫名其妙快速传开,后来不知是谁爆料那三位侠士中有一位正是外出游历的太子殿下,然后大家竟然还坦然地接受了。

一下子,太子的名望大涨!

也不知怎么搞的,除了楚州,其它州也开始了各种各样关于太子殿下的传言,而且其中多半也都是闰晗三人下山以来的这段时间做的事。

自然,那都是大善事!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在推着他们前进,但是目前看来,这“推手”并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反而还处处给他们正名。

所以,闰晗三人就暂时没有在意“推手”到底是何人,而那人又到底有何目的。

三人又回归到了原来的日常,一路向北,然后再时不时多管闲事地行侠仗义一下,三人的名声也就越来越旺。只是好在世人也并不知传说中的太子殿下是否真的藏匿在这三人中,又或是隐在三人背后,所以麻烦是有,但也都能够应付。

只是随着愈渐北上,麻烦则越来越难以解决了!

看清那人面目的时候,闰晗也是微微变了脸色,然后便见对方不卑不亢地上前然后一拜。

“少主。”

“你怎么在这儿?”闰晗的眼下意识往四周看去,没办法,按照以往的惯例,顾浅所在之处闰也在的几率是九层。

“少主不想见到属下?”词语上似乎是敬着了,但是那口气和神态却半点尊敬之意都没有。

也是,主子是那个不讨喜的脾气,这仆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闰晗也不和他计较,看着近旁没有闰,随即就明白他这次是来“下命令”了!

“他要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封信,主子让我交给少主,并让少主将他送给浮沉阁掌门。”

浮沉阁掌门?浮沉阁总派在西部,从这里过去一个来回少不了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麻烦事儿尽添!

“他自己不能去吗?他不能,你还不能吗?”

闰晗直接给了一个“我不接受,你们谁爱去谁去”的表情,那副“我想乍地就乍地”的样子还真是让顾浅想要拔剑好好教训一下他!

也不是闰晗实在不给闰面子,而是闰此番绝对是没事找事!

怎么说,闰也是漫心境的大能,缩地成寸的能力没有?笑话,人家自己明明一天可以十七八个来回,却要他去送信,神经病吧,还是病得不轻的哪一种!

并且,细细分析而来:

闰这么一个可怕的修者,需要人费时费力跑这么远送封信?好吧,就算对方是个普通人,过于灵异的传讯方式可能会吓着了人家,那么连撕裂空间都能做到的闰,真的缺一个跑腿送信的?直接隐秘地过去,然后登门造访,口诉不应该会更好吗!如果这样了还说有些东西不能当面说,还是纸面沟通比较好的话,那这种机密不加点“封”真的好吗?

闰晗又是垂头看了几眼顾浅手中的信,没有一个字的信封,很薄能透光的纸质,信封微鼓,隐隐能看见其中信纸上的黑色字迹!

这么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的信,真的很有必要叫他们送吗?

“希望少主不要让属下难做!”顾浅一弯腰将信递到了闰晗面前。

“这事与我无关,我不送。”闰晗的态度很坚决,也是,在和闰有关的事情上他多半都很坚决地站在闰的对立面。

“少主,主子只是要属下将其交予你,并没有说少主拒绝怎么办。”

还真是隐性地威胁呢,以为搬出闰他会怕吗?

“……”闰晗索性不说话了,回头看了一眼鹊泸和莳琦,手下意识抱紧了靠在他怀里睡觉的月末,然后双腿一夹,鞭子一挥,马就跑了起来。

莳琦和鹊泸也几乎是同时如此动作。

顾浅也淡然,就看着他们三人驾马穿过他,然后扬尘而去。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此一般,也不追上,反而上了自己的马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去了。

……

“主子,少主跑了。”

所以就是拒绝了?真的当拒绝就有用吗?“灵玄子传讯来说他们是要去齐云城?”

“方向是齐云城的方向,只是齐云城靠近京城,我们是不是要……”

“闰晗也十九了吧,终究是要回去的,闰泽翰的命数也是时候到头了。”

“主子,此番见少主,属下看见少主抱着一个孩子。”

“私生子?”闰晗下山也快一年了,若是下山就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的话,也有可能!

“那孩子应该要有八岁了!”顾浅眼尖,虽然没看见月末真面目,但是看着他的身长差不多可以判断一下。

“是吗?可惜了!”十二岁搞大人家姑娘肚子的可能性有点小!

顾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歹也算是叔叔,为什么这么一副恨不得看见闰晗“残害”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模样!

“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了,那个孩子身世成迷。”

“哦?”

若是以往,背地里不知道是有多少人秘密保护着闰晗,闰晗的消息也是天天传入闰耳朵。但是如今,闰晗自己有本事了,身边还有莳琦这个差不多已经可以算是上层了的高手,自然就没有了影卫保护。但是跟在闰晗背后扫尾的人可也不少,所以消息有时候会略微滞后些。

就像如今这个情形,闰晗都带着月末快要两个月了,闰才知道月末的存在。

只是这说到底也和闰有点干系,如今他可不像从前那样,闰晗身边随便出现个人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讯息审查一遍,他现在只管闰晗死没死。

要不是最近有事情交代,他也不会派遣顾浅去见闰晗。上次林家庄事宜也是,只是那一回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和闰晗当时的状况有何干系。

所以说到底,直到现在闰才知道闰晗有了个孩子!

“那孩子自称叫月末,是在林家庄时少主救下的孩子,只是一直找不到那孩子的父母,可能知情的人都在楚州刺史剿灭黑山寨时死了。后来属下在林家庄方圆百里查了月末这个名字,毫无线索。”

“别处掳去的?”

“属下无能,就算是扩大了搜查范围还是没有查出来!”

“看来……这只小鬼说了谎!”

月末,可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啊!那么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不然……呵!

三人又是穿过了一个“无人区”,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客栈歇脚。

“月末,月末,醒醒!”

也是奇了,在遇见顾浅而“落荒而逃”后,他们赶得也有些颠簸,月末居然可以像睡死了一样一直睡到现在!

月末慢慢睁开了眼,双眼迷茫地瞅了瞅闰晗,随即就伸手揉了揉眼。

“吃饭了!”

这或许是闰晗这一天最开心的时刻了,白天遇到顾浅实在是太破坏心情了!

至于吃饭,闰晗如今可想到有成就感,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小月末从一个“厌食者”进化成了“少食者”,这可真的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呢!

所以到了饭点,鹊泸和莳琦又是看到了那么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画面。

两人虽然真的对月末很不感冒,但是怎么说闰晗喜欢他。

嗯,闰晗开心就好!

但真的好气哦,怎么破!

好不容易熬到闰晗带着月末去房间休息,鹊泸和莳琦两两相顾无言。

闰晗收拾着东西,忽然感觉不对,手往衣袖的内口袋里一摸,一封信出现在了闰晗的手中!

他当即就是把信一下子拍到桌上,只是信封很轻,砸在桌上也没有多大的声响,着实无法表现他此刻的气恼。

月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慢慢走过来,小手抬起就是拉住闰晗的手。

闰晗似乎是在想问题,一时没有注意到他。然后闰晗忽然眼睛一亮,下意识一挣就是伸手拿起那封刚刚被拍到桌子上的信,然后很理所当然地打开。

月末则是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那一双眼就一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看,那双眼似乎一时间混沌了。

只是打开以后,闰晗恨不得再把它拍一次,岂止是拍,直接一把火烧了得了!

所以,闰晗也如是做了。

结果,当手上的信封被烧成灰烬后一封完好无损的信忽然又出现在了桌上!

闰晗再次打开——

少主不要再尝试了,这封信会一直跟着你的!

真是和第一封信的内容相得益彰啊——

少主,主子要你将这封信送到浮沉阁掌门手中。主子说浮沉阁掌门会在你到达齐云城的时候出现在齐云城的。所以少主不用麻烦跑西部一趟的。

这真的是送给浮沉阁掌门的信?!

还有,他能未卜先知吗?他到齐云城的时候掌门就出现了?!

闰晗闭上眼,努力克制怒火,然后转身,看着月末正站在那儿,立刻笑着道:“月末洗好了吗?那我们睡觉吧!”

果然,还是眼不看为静!

闰晗熄了灯,那封信也就一直静静地躺在桌上。

翌日

闰晗起时还挺早,坐起身子时看见桌子上的信封,一时间闭上眼,又躺了回去。

还是再多睡一会儿吧!

终于到了该走的时间,闰晗关门之时还特意又看了一眼桌子,确定那封信就在桌上,纹丝不动的,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闰晗出了客栈,又是谨慎地一摸袋子,没有!

闰晗一笑,就帮着月末上马,任何自己上马。

路中

身为孩子的月末又犯困了,闰晗真是“羡慕”这孩子的体质,在哪都能睡着!

然后在月末靠过来,他伸手搂着他稳住他身形时,却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一硌。闰晗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粗糙的纸质!

闰晗忽然之间有点想杀人!!

这到底使的是什么妖术!!!

第五十四章

自从那封怎么丢都丢不掉的信缠上他以后,闰晗觉得他每天的打开方式都有点不对。路遇黑衣人刺杀,住个店也可以弄成火灾现场。麻烦事越来越多,他们的行进速度也就越来越慢。

闰晗直觉是闰在背后搞鬼,目的就是不想让他安生。直到他们有一回感觉到了魔气——闰晗这才发现有很多不对之处,只是着实太后知后觉了!

他们被“人”盯上,怕是从林家庄之后就开始了。

而不管怎么说,“赶路”还在继续。

鹊泸走进房间,把手上东西一放就赶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然后说道:“晗哥哥,我打听到消息了。”

闰晗正拿着小碗给月末投喂,听见鹊泸如此说他也就浅浅淡淡的“嗯”了一声,等着她的后话。

鹊泸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浮沉阁掌门樊羌现在已经在一家客栈住下了,昨天到的齐云城。晗哥哥怎么知道他会来?”

“哪家客栈?”闰晗有些懵,不是查地方吗?鹊泸怎么这样说,一家客栈?!

鹊泸却是直接笑出声来,然后道:“哈哈哈,那家客栈就叫‘一家客栈’。”

这是谁取的破名字?!

闰晗又是给月末喂下一口,然后月末就微微侧了头,这个意思是“我不吃了”。闰晗也不逼他,将小碗往边上一放。

“你先帮我看着月末。”说着,闰晗就拿起边上的离天剑走人。

鹊泸哪里愿意,“唉唉唉”地叫闰晗。只是闰晗走得快,她匆匆跑出去,走廊上却早已没有了闰晗的身影了。鹊泸当即就嘟起嘴,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回头,双眼一瞪,直盯着月末。

其实如今的月末已经比最初时像人多了。就看着那已经有点肉的四肢,便觉闰晗这阵子真的是辛苦了,一定为了月末的事操碎了心吧!

那时候的月末就是个小骷髅,如今的月末却已蜕变成了一个小金童,这其中的差距中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要不是月末这一路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鹊泸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孩子就是当初看着就慎人的小可怜。

只是不管怎么样,鹊泸还是对他喜欢不起来。

……

闰晗一路问过去,终于到了传说中的“一家客栈”。巧的是,他刚刚走到门前,便见到了两张熟面孔。

姚冯晨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闰晗,谦逊的作礼,“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公子,幸会。”说到底,姚冯晨并不知道闰晗的化名,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他至少知道不该说出“闰晗”这个名字。

“你是……姚冯晨?”林家庄到现在也过去有些时候了,还真的有点记不清楚。但是他倒是记得这两人说自己是浮沉阁弟子,闰晗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那位。

“正是在下,没想到会在此再遇公子。”

若是鹊泸和莳琦怎么说也该是两面之缘,和这位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并且还是那样的场景,所以被对方记下也算是有些意想不到吧!

“我记得你是浮沉阁弟子,我刚刚好有一封信需交给你们掌门,还望你可以引见一下。”闰晗也不打转,直接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那公子随我来。”虽然他们刚刚受掌门之命要出去办点事儿,但是将人带进去也耗不了多少时间,再说那事情也不急。

闰晗自然接受,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好意思。虽然他刚刚见两人是要出客栈,怕是有什么事情,但是这种时候,闰晗乐意装傻。

一家客栈虽然名字听起来很难入耳,但是它是齐云城最大的客栈,所以这其中出入的人难免鱼龙混杂,只是却没人敢在这客栈中闹事,毕竟其后的主家……

去了后院,上楼,又是几个拐。

“便是这儿了。”姚冯晨先是进门与里面的人说了几句然后又出来,伸手做请。

闰晗点头,“有劳了。”

青纶见闰晗进去,不由呼出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就要离开的姚冯晨,立刻跟上。

“师兄,太可怕了!”

“他也没有刻意施压,你怕什么?”姚冯晨直觉他可笑,但是刚刚青纶确实是一句话都没有,一直兢兢战战地跟在他身后,所以他也没有说假话。

“啊,一想到他的真实身份我就冷汗直流,明明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的。啊啊啊,师兄你说这回他找师父是有何事?”

姚冯晨摇了摇头,随后又道:“或许与这次的除魔大会有关吧!”

说到来此的目的,闰晗也绝对是一脸懵逼,这封信几乎“整”了他一路,所以他现在看见它就直觉火大。在见到樊羌的那一刻,他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丢信,走人!

没错,他也是这样做的,但是脚还未踏出几步,樊羌就将他唤住了。

闰晗脚步一顿,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留下。但是出于对老者的一片敬意,他转身有礼地点头,“樊掌门,还有什么事吗?”尽量把自己的咬牙切齿忍下去,闰晗不知道在心里又把闰杀了多少遍。

“你就是子晗吧!果然是青年才俊,你师父昨日刚与老夫通过信说你要来送一封信函,你便来了。小兄弟赶路赶得很急吧,也是麻烦小兄弟一趟了!”

闰晗当即就有些恼火:昨日通过信?还千里迢迢要他送信,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脑子啊!但是显然,闰有脑子,且有一个好脑子,所以,他就是在耍他!

“不辛苦,我一路游山玩水而来,路上还与许多有趣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明明一个月的行程走了将近五个月才到。”闰晗是笑着说的,那双眼却是凉飕飕的。

他明白,这有很大的迁怒的成分,但是又怎么样呢!

樊羌被他的话弄得一愣,但毕竟是老油条,即使气氛尴尬还是笑呵呵道:“小兄弟真爱开玩笑,所幸看小兄弟面色上无疲倦之意,老夫也可少些愧怍啊!”

闰晗刚想很正经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樊羌就先一步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于今日商议一下除魔大会的事宜吧!”

“除魔大会?”闰晗纳闷出声,没有发觉自己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还莫名其妙地跳了进去。他也就顾着那个新奇的新名词去了,等他反应过来不对,樊掌门已经拉着他说了一大堆关于除魔大会的事情。

所谓除魔大会呢,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铲除邪魔歪道的大会。具体而言呢,就是在三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门派,这个门派也没有名字,只是他们干尽丧尽天良之事,所以大家一盖将它成为邪教,自然也有称魔教的。毕竟这东西,除了魔就是邪,也没有什么新意。

闰晗真的不想听,只是樊掌门越说他却是越觉得不对劲。

“樊掌门刚刚与我说的没有假话?”

这话还真不是不给人家掌门面子,也不是闰晗不懂这一套,反而是太过于不可思议。若是就是所谓的江湖上的邪魔歪道的话,那怎么说也就是会些邪功的或是有些疯疯癫癫不容世俗的家伙,但是为什么他们的行为……

“小兄弟果然爱说笑啊,这种时候,老夫怎么会乱说呢!”

“你说他们三个月前抢了一个村子的未出阁女子,然后取血提升修为,还真的成功了?”闰晗承认自己对于武学不太了解,但是处子之血提升修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不应该是魔修才会做出吗?

“是,没错,”

“你可知晓其它邪魔歪道有什么类似的功法?”

“恕老夫才疏学浅,还真不知有此类功法,其实老夫也是抱着侥幸,知小兄弟出自无尘派,或许能提出什么高见。”樊羌樊掌门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瞒小兄弟,老夫有内线于黑道中,也曾探查过此类的奸邪功法,可是结局皆是不了了之。”

语气伤惋,表情愧疚,不似有假。

“那……你们可是在他们行动时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兄弟真是说笑了,那邪教一般神出鬼没,这么三年来,我等从未正面与其对峙过。说来也惭愧,每次都是他们撤离后我等再赶到,老夫都开始怀疑白道中有奸细了。”

“那你再想想,在你们赶到之时,可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图案也行。”

“图案?”樊掌门眉头微锁,开始回忆,“我想起来了,半年前,西部一个村子被那邪教屠了村,那时老夫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看见村子中心出现了一个血池,血池边上有一个圆形图案。”

“你还记得那图案是什么样子吗?”闰晗说着就抬头看看四周,见着边上有书桌就立刻走过去拿来纸笔递给樊掌门。

“其实老夫记不清了,那时候这个图案被一村人的尸体埋在下面,等把所有人安葬以后,这图案才露出来。”似乎是想到那时候的血腥场景,樊掌门的脸色有些惨白,“老夫也就是匆匆一眼,真的记不清。只记得是个圆形,然后中间还有什么奇怪的花纹。”

血池,尸山,图案……

“……”闰晗拿过笔,自己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递给樊掌门看,“掌门,你看看这图案是不是和你当初见到的有些像。”

记忆这东西真的很奇怪,有些东西看似没有记住其实已经埋在了脑海里,此时若是出现了些许提示,记忆就会让你有一种再临的错觉。

樊掌门仔细的看了几眼,然后脸上忽然出现惊诧的表情,“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只是那个图案比这个更复杂,里面的花纹更多!小兄弟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大概知道了。”闰晗说着就起身,“樊掌门,我先告辞了。”

然后根本就不等樊掌门来一句,他就匆匆离去。

樊掌门看着他快速离开,欣慰的一笑,却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闰晗是真的有些心急,因为这事不简单。

那邪教怕是在给魔修做事,而说不好,这还不是一个魔修,而直接是一个魔修组织。

而刚刚樊掌门所透露的,据他所想也并不是什么魔功,而是一种禁术,血屠阵!

江湖,要乱了!

第五十五章

闰晗如今可以很冷静地思考如何解决邪教,这也算是帮武林正道一个忙,但是有一件事让他止不住地烦恼:

他们下山也要一年半的时间了,邪教现世则有三年了,为何如今邪教事宜才传入他的耳中?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在路上也听说过,只是那个时候也就是把他当作是邪魔歪道,不遇到也就算了,遇到也可能顺手把他放了,因为不能滥杀凡人,反正也不能闹出个什么事情来。

但是事到如今他才被告知了事情的重要性,想想那邪教的残忍手段,想着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反而让其壮大了,闰晗就不由得烦躁!

只是把这个问题一放,还有一个问题纠缠着他——

是谁隐瞒了事情?是谁在骗他?

“鹊泸,莳琦呢?”

鹊泸一愣,这闰晗一回来就揪着她问莳琦的下落,她哪能知道。她可是鹊泸啊,若是问她闰晗的下落她倒是能答出一二,若是莳琦,呵呵。

“晗哥哥,怎么了?”

闰晗也不回答,就算边上月末走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袖也没有让他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大师兄之前不是出去了吗?也没有说干什么,但是应该快回来了。”

其实比起鹊泸,闰晗应该更清楚莳琦的去处。

话落,便听门外有些动静,然后有人开门。一看,果然是莳琦。

房间中的气氛有些诡异,莳琦不由皱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闰晗看了一眼房中的鹊泸和月末,终究是选择和莳琦私下说事:“你跟我出去一下。”

……

“闰跟你说了什么?”除了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师父的吩咐外,莳琦又怎么会一路上把他和鹊泸当“傻子”来带。只是一路的隐瞒和插科打诨也真的是有些难为他了!

“子晗,你在说什么?”莳琦有些难以理解闰晗的意思,所谓闰是他师叔祖的事他是清楚,但是怎么忽然就揪着他说师叔祖和他说了什么?这跳转也实在是太大了,又没有前文铺垫的,他一时难以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啊!

“邪教,魔修,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这……他确实知道,但是这事可不是师叔祖吩咐的,而是他自己的师父。但是说到底这里面也有一份师叔祖的首肯,所以说也算是师叔祖吩咐的吧。

“这个……子晗,你不要多想,其实最初师叔祖没有明说此次让你下山的目的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还小,所以你也不要又和师叔祖闹脾气了。”

闰晗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拿他小说事,怎么说他也快要成年了,如今的他还小?!真是可笑,闰就是看不起他,认为他做什么事都只会捣乱!

莳琦看着闰晗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也是奇了,在心底的最深处他竟然是乐意看着闰晗和闰闹脾气的。

“子晗?”莳琦小声试探着,闰晗自他说了那句就一直没有说话,真的是很让人心焦啊!

“他要你干什么?”

相较于生气,闰晗还是明白此次事情的重要性,而且迁怒莳琦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他有那个闲功夫和莳琦置气,还不如回去找闰和他干一场!虽然,最后的结局都是惊人的相似。

“这个……当初师父与我说:凡界动荡,正邪大会又将至,派我们下山其实有一探虚实之意。但是这件事知道得人越多,越会因隐藏不好而打草惊蛇,所以便只告知了我,让我查探到消息后便传讯回宗门,也好让无尘楼在此次的正邪大会前有所准备。”

说得真是大义啊,但是终归就是没有相信他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在问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传消息的?”也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魔修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了隐瞒和变相地欺骗。

什么时候?还真是想不起来!其实可以说是从下山就开始了吧!

闰晗见他半天没有说一句,心中也是明白了,转身就走。

“子晗,你怎么了?”莳琦上前几步就是抓住他的手臂,“子晗……”

“我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从未被某人正视过罢了。反正这事从他入无尘楼那一刻就开始了,他有什么必要“叫屈”的呢,不是应该习惯了嘛!

但是真的好想杀人哦,怎么办!

闰晗冷静不需要多久,好好把最近的大事想一想也就暂时把心思放在了那些麻烦事儿上了,如此说来谁还管闰不闰的!

只是喂完月末,鹊泸就扣响了闰晗的房门,“晗哥哥,外边有个自称是浮沉阁的人找你。”

浮沉阁?他们要想作什么妖?

“叫他过来。”

进来的人模样普通而陌生,闰晗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眼尖看见他的手中拿着一份烫金请帖。

这么骚包的请帖,浮沉阁要干什么?

那人上前,先是有礼地一拜,然后双手将请帖奉上。

“子晗公子,这是我们掌门叫小的交于公子的,掌门想要邀请公子参加一月后的除魔大会,希望公子能够应约前往。”

闰晗先是微敛神色,看了那人许久,最后终于是伸手去拿请柬。

只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忽然顿住,然后另一只手抽剑一挥就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随后左腿一抬就冲他的右手腕踢了一脚。

只见冷光一射,刀面反射的光照到了闰晗的眼上。闰晗有些不适地微偏过头。

那人则依着这一点破绽,身子往边上一倒就是避开了闰晗的剑锋。然后便见他直接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

闰晗也不心疼,挥剑将桌子砍成了两半,那人却是比他快一步地又一次避开了。

只是普通人?一个速度极快的普通人。

这种人闰晗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没想到会和自己对上。

闰晗一下愣神之际,那人已经步伐诡谲地来到了闰晗身后,闰晗眉一凝,转身却见着那人掐着月末的脖子,那一双眼正盯着他。

“嘭!”

门被撞开,进来的先是鹊泸,再是莳琦。

闰晗不回头也知道是他们两人,看着那人更是不屑,“你可以说是谁派你来的,自然,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从来不在乎这种不入流的人!

“闰……晗。”那人张了张嘴,一顿一顿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闰晗挑了挑眉,还想看他有什么话说。

但是他却是将月末一抱,转身就要向后边的窗户跑去。

闰晗风刃瞬成,几乎是与他抬脚同步。

可惜了,这人终究快不过风。所以在窗子前,他就摔在了地上。闰晗并没有取他性命,只是用风刃伤了他腿上的经脉。

眨眼功夫,闰晗就出现在那人身后,伸手往那人身上一点——定身咒!

闰晗这才过去抱起摔在地上的月末,然后就遮住了月末的眼。

“你们把他带出去,还有看看他手中的请柬上有没有毒。”

闰晗倒是不怕有毒,只是有毒什么的终究会造成一点麻烦的,毕竟修灵者虽然脱离了肉体凡胎,但是只要没有真正到达流光或长安的境界就无法真正地超脱。所以这点毒是不会死,可还是会有些影响。再者,闰晗真正担心的不过是月末罢了。

鹊泸领命,上前看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没有毒。”

“这个人怎么处理?”莳琦开口。

“你们带下去吧,月末要休息了。”

如果不是月末,他真的很想一手了断了这人。不是他心狠,只是若是他到现在还不懂“斩草除根”这个词的话,这一年多就白过了!只是说到底身边有个孩子,什么事情都需要顾忌一二,月末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闰晗感觉到空气中愈渐浓郁的血腥味,嫌恶地看着那人腿上的伤和流了一地的血。

单手捏诀,一个清洗咒甩出。

莳琦刚要开口叫他不要总是使用法术,但是看着他一手捂着月末的眼也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伸手在那人身上一点,那人一瘫,他就将人一拽,带出去了。

见着房中又一次静下来之后,闰晗松开了手。

其实从他捂住月末眼睛的那一刻,月末的双手就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那双手还是和最初那样小小的,但是他能感觉到温度了,而不是最初那样的冰冷。

“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捂住月末的眼睛吗?”闰晗也是没话找话说,根本就没想月末会回话。

“知道。”

闰晗一愣,随即一笑,将月末放在地上,“快去洗洗,月末要睡觉了哦!”

之前就叫人准备了热水,刚刚那场闹剧正好让热水凉了会儿,如今的水温应该刚刚好。

月末一向听话,如今也只是回头看了闰晗一眼就冲屏风后去了。闰晗则起身给他找换洗的衣服,找好就将它挂在屏风上。

莳琦走之前把请柬放在了桌上,闰晗走过去的时候就顺手一拿,拿在手中翻看:

邪孽乱世三岁有余,鄙派于宣凝九年六月初一巳时于齐云城南天楼举行大会,鄙派欲连结天下豪杰之能,除魔为民。诚邀莅临,万望晤面。

浮沉阁樊羌。

写的这么文绉绉?闰晗也就是看了一眼,就又将请柬随手一扔,脸上笑意有些不屑。

“主子,樊羌给少主发了除魔大会的请柬。”

“樊羌是故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呢?”他一笑,意味深长。

“主子,我们可要……?”

“马上就要见到我那可爱的亲侄儿了,怎么样那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所以这事暂时不重要是吗,那么另一件事呢?

“主子,月末的身份查到了。”顾浅说着就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闰。

闰看了几眼后,只是一笑,“月末,可真是个好名字呢!”

第五十六章

“师……师叔祖。”

莳琦根本没想到一出门还能看见这人,他不是应该在无尘楼吗?难道魔修的事情已经大到惊扰到清渊真人的程度了吗!

“莳琦很惊讶?怎么,莳琦不想本座来吗?”闰笑着,却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弟子不敢。”

“哎呀,这不过是一年多没见便生分了。”闰一叹,然后拿起顾浅斟的茶小抿了一口,“我那不省心的徒儿呢?莫不是说如今这个时辰还没起?”

闰这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交谈声渐近。细细听来是鹊泸的声音,只是说的什么也只能听个依稀。

闰自然有那个能力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这有必要吗?

“好的,我知道了……”鹊泸走在前头,所以先一刻见到闰,那一刻她便愣住了。

闰晗本是在看她,见她表情忽然凝固住了,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客栈能有多大点地儿,从后院住房走到前头也不过是十几步而已。而如今闰晗看着也不过几步之遥的某人,却觉得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顾浅站在他身后候着,他可以很理所当然地无视所有人对他或是探究或是惊艳或是戒备的目光,便那样自顾自坐着,胳膊肘抵在桌上,手背支着下巴,目光微微上挑便会让人心魂一怔。他的另一只手则在那里转杯沿,似乎无聊极了。

闰晗看过来的那一刻,闰也抬眸看去,顺手举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闰晗真的很想转头就走,但是转念想想闰来此的目的,便也呼出一口气向他走去。

闰见闰晗自见到他然后走过来坐下都不出一句,不由一笑,“怎么说晗儿也与为师许久没见了,怎么也不说一句?”

晗儿?!

他怎么忽然叫这个名字,他不是一直很严肃地叫他“子晗”的吗?他不是应该觉得“晗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只会在肆长老和潼长老口中出现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好久不见?”闰晗轻嗤一声,“你这回想干什么?”

闰却是目光下垂,一副心痛无奈的模样,“为师是接晗儿回宗门的。”

闰晗看着闰这个表情这个态度,不由得有些恍惚,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忽然想到阿青,便觉得自己魔怔了,闰这明明就是复制了阿青的脑抽嘛!哪有什么似曾相识,明明就是又一精神二级残障。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一时间被闰的语气态度糊弄过去的闰晗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的话。

“你要带我回无尘山?”闰晗不可思议地说出了口,也不管这是在客栈的厅堂,耳尖的人多得是。

“为师刚刚有口齿不清吗?”闰直起身子,温柔地看着闰晗,“晗儿便与为师回去吧,你离开这么久,肆和潼天天在为师耳边念叨你呢!”

闰晗明白他的意思了,字面上是说带他回去,意思不就是要他不要参加那个什么除魔大会嘛!真当他还是个孩子好糊弄吗?

闰晗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讨厌闰,但是他讨厌闰明明一锤定音地把他收为徒弟却从来都没有教导过他的事实;讨厌闰一直把他当成是一个孩子而不曾相信他的能力的行径;讨厌闰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却还用“为师”隔开他们的距离。

“我不回去。”

这个答案大家都很清楚,不是吗!

就冲着闰晗那个什么事都要和闰作对的劲儿,闰此时亲自叫他回去,他又怎么会回去呢!虽然这一回这件事已经不单单只是因为闰晗与闰作对的习惯了!

“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闰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目光一转就看见他伸手牵着的那个小人儿,径自说道。

闰晗就是不喜闰这个从不容许他意愿的做法,但是此时若还揪着刚刚那件事情不放的话,吃亏的还是自己。倒不如先转移话题,到时候闰真的要带他回去时他再跑也行。

只是,想通了的闰晗还是不想理闰。

闰也不在意他的只言片语,直接起身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月末。月末却是有些害怕地往闰晗身后躲,闰晗也顺手地将他一挡,保护者的姿态做得真的很到位。

“小可爱,叫叔叔。”闰却无视闰晗的举动,直接伸手就是去碰了碰月末的脸,“我听说,你叫月末,是吧!这可是个好名字啊!”

月末还是很怕,身子都有些抖了起来,又往闰晗身后缩了缩。

闰晗感觉到了月末的害怕,直接往边上退了半步,“你够了。”

闰起身,摇了摇头,一脸失望,“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明白‘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怎么写。为师真是惭愧没有教好你啊!”

闰晗真的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转身就抱起月末,然后就向后院走去。

“晗哥哥。”鹊泸见闰晗这该是又生气了,立刻就追了上去。

其实这样的戏码在无尘楼上早已经数见不鲜了,莳琦还算冷静,看着闰晗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时才对着闰又是一拜,“师叔祖,您可是有何吩咐?”

“子晗不可以参加此次的除魔大会,你明白了吗?”

“可是小师叔对这次的除魔大会很是重视。”莳琦又一次为了给闰晗说话而顶撞了闰。

闰眯起了眼,随后一笑,“莳琦,你也知道了子晗的身份。凡是太过冒险的事他都不能做,你可明白。”

莳琦还想说什么,但是能说什么?作为一个国家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他首先要做到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让国不要一日无君。

“莳琦知道了,莳琦会劝小师叔的。”

“最好是这样。”闰说着,便抬步离开,顾浅也跟上。

“师叔祖不在此处住下?”

“若是在这住下,子晗还不把这里给拆了!”并且有的是人请他入住别苑,如此说来,还多这开销干什么!

莳琦见闰的背影消失,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后院,得去看看闰晗怎么样了。

“主子,你方才……?”

闰挑挑眉,“闰泽翰的人到齐云了?”

“是。”

“你猜他这次是为了谁?”

是他,是闰晗,还是……

“主子今日故意暴露行踪是为了……”除掉闰泽翰的人显然是不太可能,毕竟这么多年了,闰清楚知道闰泽翰的人几斤几两,实在是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这次又是为了闰晗,对吧!

“这离六月初一还有些日子呢,现在回无尘楼会不会太早了?”反而没有意思了!

“全凭主子吩咐。”反正事情不都是你开心就好的吗!

“顾浅啊,你这样讨不到媳妇的。”

“……”他听主子的,和他娶不娶得到媳妇有哪门子关系啊?

闰晗现在很焦灼,时间越靠近六月初一,他就越焦灼。

原因就是上回闰忽然出现说要带他离开回无尘楼,但是转眼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根本就找不到了,如此也让他想不到对策应对。

只是,还真的就在这焦灼与焦灼间,五月三十到了。

为了这次的除魔大会能够顺利举行,各路武林豪杰将分批进入南天楼。

南天楼名字上是楼,其实是一个庄园,就像无尘楼名字上是楼,其实是门派是一个道理。

南天楼的主子姓南,南庄主与樊掌门是故交,所以得知樊掌门欲要召开除魔大会就热情地提供了举办地。而南天楼所在的齐云城也算是南北东西路的重要交通枢纽,繁华至极,是举办除魔大会最好不过的地方。

庄子以南边的那座高楼得名,所以闰晗在被浮沉阁的姚冯晨亲自领到南天楼之时也被邀着在庄子中好好的逛了一圈。

虽说小时候住惯了最是奢华的皇宫,后来又在典雅自然的无尘楼待了十多年,但是闰晗还是对于建筑装修,亭台楼阁没有什么感想。所以这一路也就是走马观花,过眼就走。

“晗公子可是觉得园中景物过于烦闷了?”姚冯晨察言观色的技能还是挺行的。

闰晗摇了摇头,并没有明说。其实按照会鉴赏的人来说,这园中景物该是极美的吧!

“晗公子可是乏了?”

“是有点。”这么好的一个台阶,当然要下。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公子见谅。”

“如此,我先告辞了。”说着就想走。

姚冯晨还想多说一句,但是刚要开口,闰晗已经转身快步离去,姚冯晨当时话便咔在喉咙,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邀请函一份,但是不代表就只能来一个人。所以家属鹊泸和莳琦都来了。只是刚刚闰晗被邀请去观光南天楼时,鹊泸身子不适,莳琦则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要不这两人怎么会容许闰晗和姚冯晨孤男寡男地在一起游园。

只是后来闰晗回到房间,却是一室安静。

月末在睡觉,鹊泸身子不适应该也在自己房中睡觉,莳琦则是还没有回来。

闰晗不由得轻手轻脚地靠近,就要躺下便见窗外有一个人影闪过。闰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转身又出了房门,并且顺手还给房间设了一个结界。

只是等他设完结界之时,哪里还有什么惹人怀疑的人影啊!

他被安排的房间前头有一个小苑,风景独到,而他所在的房间处看过去,便刚好对着一处藤质软榻。

闰晗就见着他躺在软榻上,磕着眼睛,好像睡了很久。

闰晗也说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睡了很久,因为他刚刚根本就没有往那边看,而闰的气息他一向难以察觉。

他正要走过去却觉得有些恍惚,他似乎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也是院子一样的地方,有闰,有顾浅,有鹊泸,还有阳光。那个时候他好像是去找闰了,但是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闰欺负了鹊泸吗?好像不是。

他想起来了,那是闰的浩琅宫,而他是因为什么去的浩琅宫,因为什么?

闰晗又是觉得脑袋一阵钝痛,然后脚步就不由得向闰那边迈去。

闰的呼吸很浅,浅得就像要死的人一样。

闰晗直觉头痛,一时间正确的意识都难以寻找,当即就席地而坐靠在闰的软榻上。

他转头看向闰,闰还是闭着眼,有规律而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好像很勾人的样子。

闰晗伸手就要去碰他,或者该说是想要将他摇醒,但是手伸在半空中却没有落下,最后抓了一把闰的衣袍,自己则将头靠在胳膊上,歪头睡在榻沿上。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闰晗听到自己在说: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第五十七章

莳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尊敬的师叔祖大人半坐着身子,未束紧的发有些乱,他低着头,那些散下来的头发也就有些遮住了他的脸,让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神态。其实莳琦关注的主要的是视线,因为师叔祖大人的脸所对之处正是他可爱的小师叔。小师叔就是坐在地上,头倚着胳膊,歪头睡在软榻上。

若是此刻闰晗睁开眼睛,也就逃不过四目相对了。

闰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去,见是莳琦便嘴角一勾,很是规范的微笑。

莳琦却是一僵,就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就让他心一紧,一种难言的苦涩和不甘充斥心头。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但是那一幕,真的好像……好像闰要亲吻闰晗。

闰可绝对是人精,怎么会不明白莳琦的心中所想。

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看得出莳琦对闰晗的感情有些过界,但是莳琦从小便是在无尘楼长大,应该不太懂情爱之事,所以他应该不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所求为何。

闰不知为何心中出现了一个想法:不如就此斩断了莳琦的情!

莳琦知道自己想错,就要做礼,闰却是对他又是一笑——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笑容,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然后,莳琦差点捏碎了手:

闰微微俯身,径直在闰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也就是清浅的一下,一触即离,然后他看见闰嘴唇微动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他似乎可以看懂,明明只是几个口型。

闰在说:他是我的。

莳琦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提剑上前与自己师叔祖决一死战的冲动,然后做礼,转身离去。

闰见他走了,挑了挑眉:这些孩子真是麻烦!若不是因为闰晗身为太子,将来称帝必须要娶妻生子延续皇家血脉,他才懒得管这两个小孩子情情爱爱的事情呢!竟然还要他出马出卖色相……

伸手抹了抹唇,闰又看向了被闰晗死死拽着的衣袍,皱了皱眉:这死孩子拽那么紧干什么,拔得重了又怕吵醒他,真是麻烦透了!

闰好不容易将衣袍抽开,虽然事后想起来觉得自己没有使用法术真是犯傻。但是思绪也就是在一瞬间,他已抬步离去。

他的房间也在这里附近,只是闰晗不知。

他此次本来是想来和闰晗说点事的,但是看他睡得那么死,最近也没有少辛苦,便也打消了念头。

只是有些事情人算不如天算。

闰走后一盏茶后,闰晗睁开了眼,眸光清明而迷茫。

他其实在莳琦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那时候感觉到闰的气息很近,显然是醒了。为了不被他抓包自己在他睡觉时候的“幼稚行为”,他就没有睁开眼。

只是他没想到闰竟然当着莳琦的面……

那一刻,他的心慌了。

所以他使劲地拽紧拳头,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恢复常速,只是为了不让闰发现他醒着。

而那时候,他手中还抓着闰的衣袍。

闰小心地将他的衣物抽出的时候,闰晗其实不敢相信那个人是闰。

那么熟悉的气息,为什么会做这么陌生的事?

也在那么一瞬间,他想再次抓住闰的衣袍。就像以往的很多次,他总是想这样做,但从来不敢这样。

山上应该是没有路的,只是踩的人多了,草木“明哲保身”而不得不让出一条道来。所以只要是山上裸露着地表且能够步行的地方都可以说是路。后来人们不知从哪知道了“美学”,所以石板出现了,有时还用青砖,鹅卵石,木板……反正只要是能做到的,铺着好看的他们都乐意往上摆弄。只是又是不知道从何来知道除却铺,还有凿的选项,所以凿石开路,有些不是路的地方也成了路,难以称之为路的地方也勉强成了路。

无尘楼依山而建,如此的设计自然是少不了。

那日闰晗不辞而别,偷偷下山时,故意走了条小路,但是还是撞见了人。

那个地方东面视线开阔,可以望见附属于无尘山的东面诸峰。而西面有一小丛树林,闰晗不想被人发现当即就躲在了那边。

见着两个人从山路上过来,到了此处时顿了顿。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无量峰?这是一个孩子说的。

闰晗不由打量了那两人,普通弟子的着装,一个看起来已经成年了,一个则还是孩子,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

你看那里,便是无量峰。那个成年人伸手指着那群山峰中的一座,这样说着。

但是那个小弟子却没有注意他的话,而是眼中似乎带着光地看着其中一座山峰。然后她开始问她的师兄那里是哪里,可不可以去。

青年就是看了一眼,便有些诚惶诚恐地摇了摇头,他说那是穆园的属峰,没有清渊真人的允许是不可以进去的。

小弟子被他的话弄得奇怪,但是却又被清渊真人这个大人物的人吸引了注目。

青年央不过小女孩,就与她说了清渊真人的事迹。

然后闰晗听见他说:真人喜欢男人。

清渊真人喜欢男人?闰喜欢男人?怎么可能!

闰晗不敢相信,但是他一眨眼却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可以看见远处有一扇石门,石门山的图案他闭上眼都能画出来了。他此时躲在树后,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闰出关了,他应该上前去的,但是石门前潼长老站着。

闰晗站得远,必能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最后他看着潼长老将闰打横抱起,闰还冲着他笑了。他为什么笑,他不该笑的。

但是为什么不该?因为闰不喜欢男人?

闰晗当时便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钝器砸了一通,又闷又痛。

然后他偷偷地逃走了,然后他醒了。

闰晗看着昏暗的四周不由得皱了皱眉,随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撒气似的抬手猛地砸了一下。没用内力,也没用灵气,就是单纯地拳头对木板,靠着蛮力去打,似乎在故意让自己痛。但炼体可不是白练的,所以闰晗这一砸倒是让床“咯吱咯吱”了一下。

应该是想通了什么,他眼一眯,有着一种难言的危险,然后慢慢地咀嚼出两个字。

“闰…………”

而在他的背后,他不知道月末已经睁开了眼,目光幽幽,带着慎人的诡异。

“莳琦?”

没想到莳琦会这么早找他,闰晗先是疑惑,随后又想起昨日的事,眸光不由得有些阴冷。

莳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始了正事, “子晗,你知道正邪大会吗?”

闰晗倒是被他难得的直接弄得一愣,立刻把心中奇怪的思绪扫空,“正邪大会不是除魔大会吗?”

莳琦摇了摇头,真的没想到闰晗会如此想,但是这几日他一直在忙除魔大会的事,忽然又出现一个“大会”,还拿“正邪”这么敏感的词当名头,也难怪他会把这与除魔大会相联系。

“不是这样的。”

然后莳琦就跟闰晗解释了一通,结果倒是让闰晗心神一紧。

正邪大会是由修炼者发起的大会,每隔十年的六月十五,正道,魔修,还有少数散修大能将会于齐云城。正邪大会的举办目的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分地盘,这是一次很“和谐”的正邪相处时机,用最俗的方法——比拼来决定各宗门排名,然后再开始决定某些地盘的归属。

如此说来,正邪大会也十足是鸡肋,为什么修者界还如此重视?

完全是因为他们想要通过这场大会表明自己所在的地位,自然这是对于在排名上的前者来说,至于后者,则盼望着这场大会能改变自己宗门的地位。老人则希望看看有何后起之秀,又有哪些后浪需要好好防备,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历练机会。

说到底正邪大会就是一个正道和魔道互相试探窥视的大会罢了!

那么正邪大会又和除魔大会有何干系?

正邪大会将近,魔修却伙同江湖邪教为害天下,让江湖正道不得不举行除魔大会欲要团结起来一齐灭了那邪教,到底意欲何为?并且这除魔大会还在六月初一举办,举办地更是在齐云城,实在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闰晗和莳琦陷入了沉默,便听外边有些喧闹。

两人对视一眼,便一齐起身出去。离开之前闰晗瞧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月末,顺手设下一道结界。

两人走后没多久,边上一间房间的房门忽然打开,出来的人一袭月白清清冷冷,脸上的病态实在是难以忽视,只能可惜了那绝代风华。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闰晗的那间房。

仅是挥手间,便听“咔擦”一声,是结界破裂的声音。

莳琦随便抓了个人便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一脸焦急,但是如此也是停了下来,说道:“有人死了,都说有邪教的奸细混了进来,大家正往那边赶呢!”说着,那人也不再多言,直接快步离开。

莳琦听着就看向了闰晗,闰晗沉吟片刻,“去看看。”

明日就要举办除魔大会了,现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不是挑衅是什么。

出事的地点在南天楼下,发现尸体的是庄子里的婢女。

可幸南天楼下有一个极大的场地,所以当在庄子里的武林好汉都聚集在此地的时候并没有很挤。

莳琦和闰晗算是比较晚到的,明明他们所在的厢房离这里挺近的。刚到的时候两人站得比较远,只是边上的江湖人不知这么的,看着他们就纷纷让开。

闰晗自然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由皱起眉头:这是怎么了?

还不等闰晗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又有人让开了一条路,闰晗他看见了姚冯晨。

“晗公子,琦公子。”

第五十八章

“晗公子,琦公子。”

莳琦有力地拱手,闰晗也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向姚冯晨点了点头。

“两位可是听说了什么?”

道都让出来了,两人自然走到姚冯晨面前,随之姚冯即这么一问,实在是奇怪。

“该听说什么?”闰晗反问。

莳琦心疑但听闰晗如此一说,还是打算补救一下,至少不要把话说得这么不客气不是。“我与师弟听人说这里出了人命,过来看看情况。姚公子是发现了什么,若是能够帮忙,我与师弟必然不辞。”

对方既然先叫了他们公子,他也便公子的回回去好了。

“话说得这么好听,呵,人不就是你们无尘派杀的!”也不是两人耳尖,而是这人根本就不管不顾,大嗓门直接就如此出了口。

闰晗眉头一皱,就看了过去,“你有胆再说一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闰晗最讨厌的事情便成了冤枉,如今被冤枉还带上了整个无尘派,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想不想活了。

“子晗。”莳琦伸手拉了他一下,就怕他又冲动了。然后也不管那个惹事之人,转头看向姚冯晨,一脸严肃,道:“我与子晗刚刚来此,却被人说是杀了人,姚公子是不是要给我与师弟个交代。”

姚冯晨脸上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直接说出口,也好结一份善缘,没想到那人先是说出了口,话还有些难听。他看向说话的那人,目光虽然与闰晗有些不同,但是一样带着警告。

“不瞒两位,方才有人透露说昨日见到有一个身着无尘派衣物的人出现在这里……行为诡异。”

为了说明怀疑原因,最后几个字很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

“若是真的我们做的,这么堂而皇之地穿着帮服,傻吗?”闰晗真的很没有好气。

姚冯晨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一人相信有什么用,有的是人乐意把这件事推在无尘派身上。毕竟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对无尘派颐指气使的机会,谁会就此揭过。

“若是你们算定了我们每个人都如此想,故意为之呢!”有人这样说着。

说的好有道理,我都差点信了。

闰晗转头看过去一眼,然后嘴角一勾,一抹很是不屑的笑容出现了。

“樊掌门来了!”忽然有人这样叫了一声,便见又一条路被让了出来,是樊掌门和南庄主。

樊掌门摸着胡子走过来,看了一眼便大概知道情况了,“大家先静一静,老夫知道子晗兄弟和莳琦小兄弟的为人,也相信无尘派身为正道第一正派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先待老夫查清楚情况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樊羌这一副是要保住闰晗和莳琦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爽,但是怎么说人家也是浮沉阁的掌门,浮沉阁又是几乎与无尘派比肩的存在,他的话怎么说还是要听几句的。

樊掌门走上前,蹲下查看了一下死者的情况,然后起身看向姚冯晨。

姚冯晨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致命伤是万沙掌。”

万沙掌?无尘派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闰晗转头看向莳琦,没想到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无尘派还真的就是有这套掌法,而且还算是大招。还是无尘派中比较厉害的弟子才能学的那一种。

闰晗当即就把眉头皱得很难看,然后自己上前蹲下。

樊掌门一笑,让开了一些,“小兄弟是想自己看看。”

闰晗伸手探脉,灵气却是顺着脉搏一路而去,探便全身。

别人是不知道这一点,看他去给死人把脉,便觉得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谁知,闰晗一凝眉,“他中毒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莳琦,莳琦立刻会意,上前将死者扶起。闰晗先是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然后一掌拍在他印堂上。便见银光一闪:

“叮——”银针掉落在地的声音在不静的地方竟然清晰可辨。

“致命伤是这个才是。”闰晗又是扫了众人一眼,眸中的讽刺都要固化了,“莳琦,你去找鹊泸过来。”

这个时候只要那个银针的主人身上还放着银针,或者还带着银针上的毒,鹊泸就能将凶手找出来。莳琦明白闰晗的意思,也不在意被闰晗使唤。本来就是该的,名义上的师弟,事实上的小师叔,难道要不听使唤吗?

莳琦走后,场面还是不安静。

闰晗耳尖便听有人窃窃私语:“指不定这一切还是他们自己自导自演的呢!”

闰晗真是觉得这些人实在是不可多言,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揪着他们不放。他站起身,向姚冯晨看去,“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吗?”

“尸体是今晨发现的,但是晗公子也能看出这人死了有些时候了,我觉得应该是昨日申时前后出的事。”

腹部膨胀,出现了少许尸斑,死者应该死了超过六个时辰了,或许还被太阳爆晒过,昨日未时四刻他与闰晗也曾经过此处,并没有异样。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说申时吧。

闰晗点了点头,“昨日未时我与姚公子在一起游园,大家应该都看得见,后来我身感不适,便回园中小憩了。”这话闰晗像是就是随便说说,但其实是对着周围的人说的。

“有谁能证明你没有回来。”还有人依依不饶。

“我在园中小憩,并没有回房。”想到昨天的事,闰晗面上一冷,心知还有人可能说他还是没有人证明,他又道,“难道南天楼就没有侍女经过打扫吗?”

这个问题直接就抛给了一直在边上看戏的南庄主。

南庄主轻咳了一声,“这个自然是有的,本庄主也必会给小兄弟一个清白,给无尘派一个清白。”

闰晗的住处比较近,莳琦老去还用了轻功,这会儿就到了。

莳琦脸色凝重,鹊泸的脸上则还有倦意,这几日她本就不方便,如今这样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闰晗看向鹊泸,示意地上依然没有人捡起的银针,“你看看这上面有什么毒。”

闰晗吩咐的,就算鹊泸现在有多么不舒服她也不会拒绝的。所以她立刻上前,然后捡起查看。

莳琦则是走到了闰晗身边,还是一脸的凝重。

闰晗这才发现他的异样,“怎么了?”

“闰晗,有个不好的消息,你听了不要太冲动。”莳琦先让闰晗有心理准备。

闰晗不由皱眉,莳琦这样说话还是头一次,那显然是大事了,难不成和闰有关,是要带他走了?

“月末……不见了!”

“什么?!”

闰晗当即就觉得自己听错了,莳琦则是轻轻点了点头,在做肯定,然后他轻声地说道:“你的结界被人打破了。”

平静的陈述语气,闰晗则显得有些过于激动了。

“不可能!!!”

他设下的结界被打破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离他住的地方明明不远,他不会感觉不到。除非……除非那个人的修为不止比他高个一点半点。但是那个园子旁边还住着闰啊,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不对,闰对月末的态度……

闰晗直接就拨开人跑了,一时间竟然连轻功都忘了。

有人还想拦住他,直接就是被闰晗一掌挥飞。闰晗这才想起自己是有武功的,立刻就用轻功离开了。

樊掌门看着这一幕,刚刚闰晗的失态也落入了他的眼中,便上前一步,问着莳琦:“莳琦小兄弟,子晗小兄弟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重要事发生了,需要我等相助吗?”

“帮内事务,就不需要樊掌门麻烦了。”就这么一句,也就拒绝了樊掌门的好意,也让那些好奇之人看戏之人一时间找不到真相了。

鹊泸是知道那件事的,虽然心中万分不爽,但是还是决定先把手下的事情做完。

“这毒是两个月前我们碰到的那一批人……”鹊泸看向莳琦,如是说着。

鹊泸是不知道这毒的名字,但是成分她清楚,怎么解她也清楚。毕竟鹊泸师承无尘楼药堂堂主乾明子,江湖中的医术可以超过她的人,也就只有神医谷的那几位了。

“是邪教的人。”莳琦说道。

是的,他们遇到过邪教的人,还顺手捣毁了他们的一个据点。但是因为他的一些隐瞒,闰晗和鹊泸并不知道那便是邪教的据点。他们只知道那些人用毒控制了人的心神,专做不仁不义之事。

鹊泸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莫名,然后就起身道:“大师兄善后吧,我先去看看晗哥哥了。”

莳琦点头。

那些人自然也想拦住鹊泸,但是鹊泸将手中的银针一亮出来,那些人就立刻退避三尺,鹊泸也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樊掌门见此也该来主持一下闹剧,“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把死者安葬。大家也看见了这人是死于银针之手,万沙掌只是个幌子,就是为了让大家心生嫌隙而无法齐心对付邪教。毕竟无尘派是此番除魔大会的一大助力啊!”

这话倒是让众人一默,着实是如此,如今借着机会踩了无尘派,将来除魔大会还要多出一份力。而无尘派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毕竟这么一点人言的污点根本就不能毁了无尘派的千年根基。

“莳琦小兄弟,不如与老夫一道,也好商讨除魔大会之事。”

樊羌之前都是和闰晗谈的,如今找莳琦也是因为闰晗走了不得已而为之。虽然他明白莳琦的能力并不比闰晗低,甚至还高闰晗一层,但是谁让闰晗身份特殊呢!

莳琦点头,如今闰晗那边要处理月末的事,这些本应该他做的事又该他处理了。

走的那一刻,他有意无意地扫过刚刚一直在嘀咕着的怀疑他们的人——宣家堡?

第五十九章

闰晗真的是忍着杀人的冲动敲闰的房门的,可惜半天没有人回应。

他只好自己打开,房中空无一人。

闰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不成他还真的误会闰了。闰其实早就离开了?所以才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掳走了月末。

但是既然是掳走,那也要留点信息让他去赎人啊!

房间整齐得就像他没住进来之前一样,被子都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所以说月末是醒了?要不哪个“绑匪”还那么好心地给他整理床铺,难不成还有强迫症不成。房间摆设也没有一点问题,所以月末被掳走的时候没有挣扎?能挣扎个什么劲啊,修为比他还高,不对,或许是比莳琦还要高的人,掳走一个人还会让他有能力挣扎?!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闰晗苦恼之际,鹊泸回来了。

“晗哥哥。”

闰晗似乎这才想起那边还有烦心事呢,便道,“那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是毒没错,大师兄说是邪教的,我倒是不管什么邪教不邪教的……晗哥哥,你没事吧!”说到一半,鹊泸忽然觉得还是需要问一下闰晗关于月末的事。

闰晗现在有理由猜测这件事和那个凶手拖不了干系,“我没事,你先找出凶手。”

直接找凶手?鹊泸有些诧异,没问月末就不找了吗,也没有傻到不知道如何找凶手。

所以又到了她放大招的时候了?

然后,鹊泸就有些窘迫,因为她这个资深RMB玩家的金手指竟然一时间失效了。

“晗哥哥,感觉不到那个人在附近。”

闰晗知道鹊泸的能力所在,这种最直接的方法不能走着实有些磨人,他呼出一口气,“你先回去再休息会儿,凶手肯定还会出现的。”

穿着他们无尘派的衣服,嫁祸给无尘派,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一定会出来的,只是什么时候而已。

“晗哥哥,有情况。”

闰晗还在等着莳琦回来,鹊泸则是先来找了他。闰晗见跟在鹊泸身边的那只小蝴蝶,便明白鹊泸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发生什么事了?”之前都无迹可寻,不可能过了几个时辰便找到了遗留的气息。

“其实刚刚我去找大师兄,然后路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走得极快,没看清面目,但是他身上有着那种毒的味道。我本想追上,但是想想还是先回来叫晗哥哥一起比较保险。晗哥哥放心,我已经记住了那个人的气息,灵蝶可以找到他的。”

闰晗起身,与他一同出了门。

而还被樊掌门拉着说事的莳琦还不知道他的小师叔和小师妹正要面临着多大的危险。

……

“这儿?”闰晗有些不可思议。

“是这儿,空气中还有一点淡淡的味道,是这里没错。”

鹊泸也没想到会是这里——事发地!

南天楼一共九层,可能是采自古人九之极也的说法。谈不上高耸入云,但是古建筑带有的特殊韵味却很是给它加分,便见着就生出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闰晗并没有好好地看过这南天楼,如今仔细一看便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

“那人或许是进去了。”鹊泸猜测。

闰晗这时候也不急了,先是绕着南天楼转了一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鹊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便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他话音刚落,便听身后有声响,立刻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我去追,你在这里守着。”

听了闰晗的话,鹊泸本来也想上前去追的,却硬生生地缩回了脚。然后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闰晗几个跳跃消失在视野中。

闰晗一路追赶,只是渐渐的,一种被戏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每当他就要寻不到踪迹之时,人影便瞬间闪过,这完全就是有意把他引开。

最后,闰晗心一狠,一凝眉就是往回走,他得回南天楼——鹊泸怕是有危险。

果然,他赶回南天楼的时候便见鹊泸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而一个人影闪过就进了南天楼。闰晗立刻上前,半抱住鹊泸。

“鹊泸!鹊泸!……”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闰晗一皱眉,先是给她喂下一颗药丸,然后就将她放下,向南天楼而去。

与外表别无二致,楼内古朴陈旧之感让闰晗觉得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由下至上愈渐缩小,整齐的书架便如此包围着螺旋而上的阶梯,可以直接看见楼顶,也可以看清连通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横梁天街,这根本就是一座藏书楼。

闰晗似乎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进南天楼了。

人影一闪——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一个人尾随他进了南天楼,他甩着轻功一路而上,身影都虚化了。到了,第八层,这一切只要眨眼的功夫。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此探过了,别以为他就是直接上来了,其中过了多少的机关只有他自己明白。

好了,就是那一本!

他就要轻笑一声,伸手就去抓那本书。

一只手却是陡然出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惊,什么气息都没有,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闰晗也是一路甩着法术上来的,所以就算晚了一步,但还是阻止了。

那人虽然一惊,但迅速回过神来后就反手一掌。闰晗为了避开,可手上又不能松开,不得不转到那人背面,而自己的背也就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中。闰晗可不会给对方这么一个会致命的破绽,当即就是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那人被力道拍得上前几步,手竟然就挣开了。他明白闰晗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伸手就要拿书,这种情况速战速决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其实不管怎么样,只要拿到了书,他的胜算就有了一半。

闰晗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抓住他的后领,一个退步就直接将人给拖住,并让他仰头摔在地上。一个剑花甩出,平静时便见剑尖直指那个人咽喉。

“是谁派你来的?”

所以就进入拷问的环节了吗?

可是真的是出乎闰晗的意料了,便见那人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整张脸都显得奸佞了几分。然后他伸腿猛地一踢——书架没有动静,但是有几本书却是被震到了地上,而有一本就是之前这人想要偷走的那一本,此时它就落在那人膝盖边上。

闰晗显然不知那人如此作为有何用,毕竟人还被他指着剑呢,如此他也拿不到书不是。

“你以为我是为了拿书而来的?”那人忽然就开了口。

闰晗一怔,显然被他的话弄得一愣,然后便听一阵铃铛的声音响起。而就在他魔怔之际,那人一手握住离天剑的剑身,反而自己向闰晗的剑凑过去。

闰晗见状,下意识地收剑,怎么说这人也不能死了不是。

只是就在他收剑的片刻,那人就坐起,也不管离天剑在他的脑袋上划出可怖的伤口,而仅是被剑气所伤他也该死了,毕竟脑死亡才算是真的死亡。

只是他之前的力道却没有卸去,所以直接凭着惯性将血手一掌拍在了那本书上。

“我们为的是杀了你,点苍国太子闰晗!”这句话才幽幽在闰晗耳边轰鸣,明明是这话实在他死前说的。

而这一切发生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

……

“快来人,快来人,有人闯进南天楼了,快来人!”

铃铛响的那一刻,外边的人便得到了消息,然后便开始这样的喧闹。

樊掌门和南庄主得到消息脸色便是一变,立刻就赶过来了,莳琦自然也在列。莳琦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只是到的时候便见众人围着一个躺倒在地上的人查看,仔细一看,竟是鹊泸。

莳琦心中当即就腾起一股不祥之感,立刻上前扶起鹊泸。

“鹊泸,醒醒!鹊泸……”

不知是不是之前闰晗给她喂下的药是否有用,鹊泸此时幽幽转醒。看见是莳琦,眼中先是一阵迷茫,随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情绪一下激动就有点喘不上气。

“你别着急,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晗哥哥,晗哥哥……有危险,南天楼,南天楼是,是……”她还没说完,气息便是一哽,再次陷入了昏迷。

莳琦微微瞪大了眼睛,就要上前进南天楼。

谁知,一阵纷乱的铃铛声,南天楼方圆五尺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诡异的血黑色花纹——阵法?!

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闰晗只觉一阵白光夺眼就陷入了一阵黑暗中,

……

莳琦先是迟疑一下就要上前直接闯入南天楼,但是刚到跟前一道白光顿生。莳琦自然直接迎上,只是就是这样硬生生地接下倒是引得他咳了几声,喉咙处一阵铁锈味真的是陌生至极。

怎么会这样?!连闯都不能闯?

怎么办,怎么办?莳琦一时间便慌了,他脑中一闪而过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念头,要不是知道闰晗对阵法有一定的了解,莳琦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如何面对。

对了,师叔祖!师叔祖一定能救闰晗的!

莳琦转身就要回住处,他也没有想闰若是不在那里当如何,或许他就是觉得闰会在那里的,不管是因为什么。

莳琦前脚刚走,后一瞬便有人伸手搭上了樊掌门的肩,还在他耳边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时间不对,但是樊掌门当即就有些恼怒:这是什么人,他堂堂一代掌门,不知道这样是大不敬吗!

只是回头看见是那人的那一刻,樊掌门立刻就绽放出自己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随即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便觉得自己的生命可能在今天便要停止了。

“那那那……那个,”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结巴声,樊掌门直觉丢脸,然后心一狠,就说出了口,“子晗小兄弟进了南天楼,但是南天楼如今谁也进不了,怕是生死未卜了。”

当他瞎啊,看见那阵法什么事情也就猜个九成九了。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吓唬一下这位老人家。

“没人进得了?”他轻笑一声,便看向了南天楼。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向南天楼走去,行步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南庄主。

就在所有人以为会再来一道白光的时候,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地推开了南天楼的门。

莳琦赶回来的时候打算再硬闯一次,樊掌门却直接拦下了他,还说有人进去了。

“谁?谁进去了?”莫不是又一个害子晗的。

“子晗小兄弟的师父。”

第六十章

母后,晗儿要去看赛马。

他在说话?在和谁说话?母后?他的母后?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他又为什么要去看赛马,赛马有什么好看的。

那些都是大人们的事儿。

这是拒绝?那个说话的人是拒绝了他的请求?!什么人竟然敢拒绝他,还有什么叫做大人们的事,他都马上要成年了,他也要成为大人了,凭什么这样说!

闰晗一阵气愤,眼竟然猛地一睁,他看见了一个人。

美丽的笑容上有着一丝担忧两分无奈还有七分宠溺——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眼熟?

鹊泸跟着呢,若是有危险,我使劲往父皇那边凑。

他说话了,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明明没想这么说的,为什么会这样?

画面一转,闰晗看见了赛马,看见了小时候的鹊泸,还有一个坐在高座上一样万分眼熟的人。

闰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人的时候他的心中有一种钝痛。他觉得自己是做梦了,但是梦中为什么会感觉到痛?闰晗将这个问题抛下,然后就觉着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的,但是他该在哪里?

对,他在南天楼,而这里是哪里?

他——还是闰晗吗?

“护驾。护驾!”忽然闹成一片,闰晗还没有回神就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然后自己就挡在了那个熟悉的男人身前。痛,痛到就要昏厥,闰晗勉强撑着,他想看看是哪个不想活的推了他,结果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有些不可置信,收回目光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说道:“晗儿,替父皇去死,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你去死!你是谁?父皇?他明明对自己父皇没有丝毫映像,他的父皇不是一向和他很疏远吗?若不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根本就不会把他立为太子,并且还因为看他不顺眼,他被他赶到了闰身边,那个他最讨厌的人的身边。难道不是这样吗?

还不等他说一句话,画面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碎了,然后他看见他躺在了床上,边上有个女人在一直照顾着他。那个女人便是之前冒充他母后的那个女人。

然后闰晗看见了她脸上的焦急,担忧,还有好多好多,多到他不知道还带有什么的东西。

他看见那个自称为他父皇的人出现了;他看见他们两人在争吵;他看见因为他一直躺在床上那个女人红了眼眶;看见那个男人甩袖离开时那不屑的神情……他看见了好多好多,而他感觉自己心上的滞闷感越来越重,重到最后闰晗都要给自己一剑直接了断了自己。

这样许久后,他看见那个女人在案前写信,然后他看见了闰。

闰认识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说是他母后?呵,是他母后,他为何没有一点映像?

我需要把晗儿带去无尘楼。

闰说什么呢!不是应该是他那个和他不亲的爹把他遣走吗?

闰晗不由得看向那个女人,为什么越看越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但是为什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想不起来?

接着又一场“争吵”开始了——

闰晗感觉一阵混沌,他们在一直重复着他的名字,他们在叫他,他们是因为他而“争吵”。

我忘了什么?

我忘了这些吗?

我——想记起来!

“母后,母后,母后……”

“晗儿,晗儿,你怎么了?”

闰晗听到有人叫他,勉强找回了一点意识,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闰晗以为回到了无尘楼。肆长老和潼长老都站在一边,还有顾浅候着,只是看着他醒来后顾浅便转身离开了。闰晗有些纳闷,随即便看到莳琦和鹊泸也在一旁。

“好些了吗?”

肆长老凑在最前边,看他醒来,就又给他把了脉。最后轻呼出一口气,应该是没事了的意思。而边上的几人见他如此则不由得放下心来。

闰晗摇了摇头,“我怎么在这里?南天楼……”

他不是应该在南天楼?中计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那个让他觉得诡异南天楼的形状位点,分明就是一座隐秘的阵法,而触发阵法的点就是那本书上,那些人假以调虎离山之计不过是想让他以为他们的目的是南天楼中的东西,所以闰晗中计了。

“你出来了。”肆长老尽量放缓声调,似乎打算用这种语调让闰晗平静下来。

闰晗本是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座阵法他怎么可能破开,真的不是梦境?

手中离天剑忽然出现,就在众人没有回过神来之际,闰晗就要挥剑往之际脖子上抹去。

“晗儿!”肆长老一惊,也不管什么,伸手就握住剑身,也不管疼痛和鲜血,就怒斥道,“你干什么,焱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如此寻死觅活干什么!”

焱?闰?闰把他救出来的?

他为什么总是如此多此一举?

当年他被自己亲生父亲算计以身挡剑之时,他就不应该救他!他又凭什么要救他?因为宣榕凝于他的请求?他不是应该最恨闰泽翰了吗,为什么作为闰泽翰的儿子,他要那么在乎?

在乎?他有在乎吗?

他做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把他从阎王手中抢回来,这怎么是在乎,明明是责任。只是,是对谁的责任?

离天剑瞬间消失,闰晗尝试着起身。本来有些失神的目光触及肆长老有意后缩的血淋淋的手后便瞬间恢复了神采,离天剑本是神兵,被他伤了,就算没有裹夹剑气,伤口也是很难愈合的。

“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肆长老却是被他的话语弄得一愣:刚刚晗儿跟他说了“对不起”?

他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然后安慰性地笑笑,“没事没事,小伤而已,明天就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闰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只是忽然想到闰,“闰,师父怎么样了?”

“他……他……”

肆长老一下子有些卡壳,闰晗也就明白这肯定是有什么不多了。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想到刚刚看见他醒来就离开的顾浅。顾浅为什么要来看他?看他醒来又直接离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闰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样了?”闰晗一下子就急了,气有一下没有喘上来也就哽在那里。

“昏迷不醒,直到现在。”相较于肆长老的不知该不该说,潼长老倒是回答得爽快,或许他是觉得这该是闰晗知道的事吧!

“怎么会这样?”闰晗才不相信呢,闰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出事,而他又怎么会因为他而如此呢!

“那天,你进入南天楼,师叔祖知道消息便也闯了进去。”

这话是莳琦说的,虽然脑子中还是会不由得浮现那天下午的画面,但是他终究是无法做到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以成全自己内心的私欲。

“所以,他是因为我。”

这句话明显是废话,但是闰晗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失神,然后便是出现了些许茫然。

肆长老和潼长老可不会这样放过他,两人互视一眼,肆长老还是说出了口,“晗儿,你醒之前一直叫着母后,可是想起了什么?”

闰晗被这一提点,目光就落在了鹊泸身上,有些凉凉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是师叔祖他……”

鹊泸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当即就开始了自己的解释。只是,闰晗此时听到闰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之情。

“那我问你,自我回宫到再回无尘楼,你与我说的有几句真话?而回到无尘楼,我失忆以后,你又说过多少话为了真相隐瞒?”

“我……晗哥哥你要相信鹊泸,鹊泸最初没有直接说是怕晗哥哥你不相信啊!”谁会相信自己的爹是杀了自己亲娘的凶手呢!

其实闰晗在意的并不是此,他更在意的是她竟然和这些人一样都选择不告诉他真相。但是鹊泸似乎想要四两拨千斤,把这件事带过去。甚至就在他母后的遗体前也不打醒他,让他做了这就久的痴梦!

闰晗知道那时候鹊泸是因为闰才没有说出真相,但是闰……

闰晗话都不想鹊泸说了,直接转头看着肆长老和潼长老,“我想去看师父,可以吗?”

……

“你来做什么?”

顾浅一看到闰晗就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照顾好自己还跑到这里瞎闹什么,若又出了什么事,主子醒了还不又要罚他,而且还要为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继续劳苦。

“我,我就是来看看师父。”

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亏,闰晗并没有发作,接受了顾浅的没好气。

顾浅看他如此也不会真的就发泄了自己的不悦之情,直接站起,靠边站了些许,让闰晗可以看仔细了!

闰晗也承他的情,上前。

或许是错觉,闰晗觉得越是靠近,闰的脸色越是苍白。闰晗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的心一紧,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一室安静。

“主子曾经说过,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便由你继任昱门门主之位。”所以从不知不觉间,顾浅对闰晗的称呼才成了“少主”。

“……”这是什么意思?遗言不成。

“你也不要不乐意,昱门的存在意义就是你,他属于你是理所应当的事。若是主子真的离开了,属下会好好辅佐少主继承门主之位,也会助少主继承大统。”

“闰不会有事的。”他怎么会有事。

“你知道什么!为了你,主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回之事又使他旧疾复发。主子他……”这次若是挺不过去也可能。

“不可能,阿青呢?青穹上仙怎么可能让他死!”怎么说也是师徒,作为师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看着自己徒弟去死。

“上仙从来都不管凡尘之事,此番又是主子一意孤行,上仙又凭什么来救主子!”顾浅越想越气,闰明明做了那么多事,但他不说闰晗还真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有时候甚至可笑地和主子作对,这人还有没有脑子?

“要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主子会出无尘楼?主子明明说好不再管皇家之事,当初也是因为你再次下山,还一手创立昱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一章

嘉平元年,闰晗出生那一年,闰偷偷遣回皇宫,并一手创办昱门。

昱门最初不过是一个影子组织,为的不过是保证皇子闰晗的安全。但是渐渐发展壮大,昱门也开始走上了江湖这个大舞台。明面上昱门也经商,收揽门众,参加江湖活动,但是其最核心依然还是绕着闰晗转,顺带的,也解决一下闰泽翰手中的暗中势力,以及宣家堡内站在闰泽翰那一方的势力。

嘉平二年,闰被邀请参加闰晗的太子册封大典,那个时候闰看似从江南千里迢迢赶来,其实他这一年间一直都隐在皇城中。

那一年,闰进宫,闰晗对闰表现出了狂热的喜爱,惹来闰泽翰的疑虑。

闰无法,只能让闰晗讨厌自己以避开闰泽翰的“眼睛”。

嘉平五年的中秋,闰泽翰又请闰回宫,而闰也成功地让闰晗讨厌了。

嘉平八年,闰泽翰遇刺,强拉着自己儿子当挡箭牌。

闰一得到消息就赶往了皇城,所幸中途收到宣榕凝的来信,便也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宫中,再之后带走闰晗,也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闰不知道救闰晗会使自己重伤,甚至还不得不闭关三年。

嘉平十一年,宣榕凝再孕,闰晗因宣榕凝的信欲要回宫。

闰得到消息,明明需要继续闭关冲破瓶颈晋升漫心界却强行出关,甚至压制修为。

除却暗中派顾浅等人一路护卫,自己甚至亲自出马,在闰晗和鹊泸离开皇宫的时候可以吸引帝王的注意力,充当闰晗的挡箭牌。

一并还将宣榕凝的尸体带回了无尘楼。

只是没想到因为一场病,闰晗忘记了一些事,所以宣榕凝的遗体一下子变得毫无意义。

同年,因宣榕凝产故,闰泽翰改年号为宣凝。

宣凝七年,闰让闰晗下山历练,闰晗负气离开。

宣凝八年,林家庄之事,闰故意为其扬名而惹来楚州刺史怀疑让其不得不暴露自己太子身份。所为的也不过是让这八年间在政治上一片空白的闰晗以另一种方式让百姓知道他的大名,好让闰晗未来继承大统并没有那么多的波折。

再之后的一路扬名为的也不过是如此。

虽然此番作为有可能会暴露了闰晗的坐标,让闰泽翰的人得手。但是相较于那些会点阴损招数的普通人,闰自然选择了闰晗的大业。

这回除魔大会,闰现身也不过是为了吸引闰泽翰的目光,让他暂且给闰晗一个喘息的机会。

只是宣家堡和邪教的事情还真是有点难以预料,而他也是没有算到闰泽翰竟然联手邪教来了这么一个后招。所以闰晗中计了,闰也不得不明知道是陷阱还硬着头皮踩进去、

后来或许还算近人情,闰把闰晗救出来了,而他虽然重伤却也可以疗伤恢复。

只是忽然之间,闰却是倒下了,肆长老给出的结果是旧疾复发,而所谓的旧疾,该知道的人自然会明白,不知道的人也无所谓明不明白。

……

顾浅也是不知道怎么的,就真的把这些都说出了口,虽然还有一些小动作没有说。

就比如当初闰晗闯入皇宫,闰叫顾浅给闰晗吃下的丹药。那个克制心魔出现的丹药,闰晗那个时候的那个状态其实根本就说不得好,心魔隐现。所以这一颗丹药克制是克制了,但是后来那一场病,却是闰晗为了逃避自己的“心魔”而让自己忘了该忘的。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顾浅没有说,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什么倒更像是邀功取宠了。

闰晗若是现在还不明白也只能说是闰瞎了眼,就算是有违主子的命令,将来闰出了意外,闰晗承命继位,顾浅也不会把闰晗真的当作主子来看的。而闰晗若是明白了,也算是不废闰的一番苦心。

毕竟之前闰做了也不说,闰晗只是看见了表面,看不透看不懂也在所难免。

顾浅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明明就是闰晗自己蠢,到现在还不明白闰的真正心意。

闰晗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开心,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愤,这样一种复杂的感情揉在一起,他的神情还算是平和,只是看着闰的目光却是有些莫测了。

“我想一个人看看他。”

闰晗这样要求着,顾浅有些疑惑他如此的目的,但是还是转身离去。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在心中还是放着狠话:若是闰晗敢伤了他家主子,就算闰会怪罪于他,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闰晗的。

室内又恢复到了诡异的安静,闰晗坐在床沿上侧头看着闰苍白的脸。他的腰板挺得很直,就像后面有一条墨尺量着。就这样看着看着闰晗就忽然笑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啊,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闰泽翰,为了宣榕凝,或者是为了肆长老和潼长老,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他,因为闰晗?

闰晗没有真问,闰没有醒来,一切答案也都尽数葬于空白和空寂中。

其实说到底,闰晗最想问的一件事终究是:

那一天,你为什么要亲我?

如果闰知道了怕是就笑笑,本来就是做戏给某人看的,能有什么为什么?还是告诉他,作为一个太子,将来的皇帝陛下,有一件事很重要——绵延子嗣!

“长老,你们知道当初闰发生了什么事吗?”

闰晗想要顾浅告诉自己更多,但是顾浅却三缄其口,就是不轻易说出闰晗想要知道的。闰晗也难得拿出了小时候缠人的本事,所以硬是惹得顾浅烦了,告诉他想要知道更多肆长老和潼长老或许知道。

这个答案,闰晗是真的很不想听的,但是没办法,想要知道他还是得问,即使他真的很不想去问他们。

“晗儿为什么想要知道?”肆长老微微一笑,眸光却有些深沉,“晗儿,直呼自己师父的名讳,可是大不敬哦!”

“长老说不说?”

闰晗显然自动将肆长老的后句给省略了。其实不管怎么样,就算闰一切都是为了闰晗好,闰晗也不愿意叫他师父,或是皇叔。

肆长老明白闰晗的插科打诨,但此刻却没有硬是叫他改正,反而问道:“晗儿想起自己母后的事了,对吗?”

闰晗点头。

“那晗儿知道是谁杀了自己的母后吗?”

肆长老说话也不迟疑,直接问出了口,也不管闰晗是否接受得了这再一次的心痛。其实有些事情就是该如此的,放着放着只会越放越烂反而不好处理了。所谓快刀斩乱麻,此刻或许就是该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闰晗答道。

没有肆长老想象中的那么痛苦,这倒是引得他微微一讶。

“当初闰泽翰就是用了对付你母亲同样的手段,对付了自己的母亲,为的就是除掉还在胎腹中的焱。我听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闰泽翰也下手了,只是焱暗中守着才没有让他得逞。要不,你可能都不能出世了!”

“……”闰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父皇怎么会如此狠心,不仅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下手还对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亲弟弟下手。闰晗着实是想不透闰泽翰为何要如此,“他为什么要如此做?闰是他的亲弟弟啊!”

肆长老此刻已经不管闰晗对闰的称呼了,目光有些幽幽无神:

“是啊,亲弟弟,但是自古皇家多无情,在他心中有登上帝位的欲望的那一刻起,皇家的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敌人。不管是他的母亲还是弟弟,亦或是嘴里口口声声所说的爱人。”

“闰与他年纪相差那么多,闰根本就威胁不了他!”

“是,他们相差二十岁,那时候先帝已经四十八了,焱算是晚来子而,其前十六年后宫中都未有所出,所以在先后怀上焱之时先帝就万分重视。巧在那个时候朝中还未选出太子,而这一份重视偏偏就是惹来了多人的眼红。所以他就对焱下手了。

“可是焱命大,虽然先后最终还是难产致死,只是焱还是出世了,他是秋天生的,所以先帝给了取名为。只是因为还是胎儿时便身中剧毒,焱体幼多病。先帝只好拖着故人将焱秘密送往无尘楼。所幸焱天生灵根,被青穹上仙相中,收为徒弟,也救了焱一命。只是自小的病根仍在,若是无法晋升流空界而真正超脱,他极有可能旧疾复发而亡。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凭着兴趣和上仙学了几天的医,若不是此,我还不知道还有这事。只是后来焱的这事就全权交由我处理了。有时候我问焱也会回答几句,拼拼凑凑了解了个大概,我也只能说当初还是小看了闰泽翰。”

“长老当初也与他熟识?”

“父皇”二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直接叫名字也过不去他心中的那一关,所以只能说“他”。

“是啊,被他骗得好惨,为了让他登上太子之位还杀死了自己的亲身哥哥,甚至还差点杀了潼。”

闰晗不知道该不该觉得惊悚,这个平日里总是可以笑得有孩子般天真的肆长老竟然为了闰泽翰杀了自己的哥哥。等等,为了让闰泽翰登上太子之位,和肆长老的哥哥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看着闰晗的一脸震惊,肆长老也明白他猜到了,便是坦然一笑:

“当初焱说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所以说就不提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就此揭过?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我的原名叫闰肆,是焱的四哥,你的四叔。”

心中怀疑是一回事,但是真的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引得闰晗心神一震。

“而你的潼长老,原名闰潼,排名第八,是你的八叔。”

第六十二章

“那是荣德三年,焱出世,先后不幸命丧。那时候的我十八岁……”

荣德三年,帝王喜得贵子,然帝后产丧。帝王悲喜交加,对皇九子闰更是宠爱。九皇子体幼多病,帝王恐其有生命之危,不得不请求无尘楼出手相救,并将闰秘密送往无尘楼。

逾月,帝王寻到幕后黑手,将皇妃肖氏打入冷宫。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这些圈圈绕绕的,却不知道夺嫡之争已经开始了。朝中原来本是分得较为清晰的大皇子派和二皇子派,就因为闰泽翰嫁祸给二哥之母肖皇妃使其失势而有所动荡。”

“二皇叔既然和大皇叔制衡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作为啊!”闰晗虽然多年未经朝堂,但是肆长老和潼长老有时候还是会教导他政道与君道,所以这些倒是有所了解。

“是,二哥既然与大哥争了那么久,绝不会这么快放弃。荣德四年的时候,北方有乱贼谋反。二哥就自请北伐……”

荣德四年,北有匈奴犯境,帝王震怒,欲要铲除匈奴于点苍的威胁。皇二子自觉这可以成为自己翻牌的机会,便自荐北战。战事加急,皇二子多次险胜匈奴,于荣德五年冬大胜而归。

帝王大喜过望,封二皇子为怀王,领北伐将军,常年驻守北境。

“皇爷爷是想要放弃二叔了?”

“我也不知道父亲的意思,只是荣德六年的时候,五哥在二哥回京述职之际检举二哥屯粮练兵,意欲谋反。父亲也不多查直接就将二哥贬为庶民,一并流放南蛮之地。”

“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真的谋反也该先查一番,难道他这是在给什么人让路。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父亲还是因为先后之事怪罪肖贵妃一并迁怒在二哥身上。直到后来我被焱救了,一并直到了一切的原委,我才想明白父亲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给焱让路。他从始至终最中意的继承者一直是焱!”

“那为什么最后是……他做了皇帝?”

“故事还很长,你会知道的。”肆长老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今天他就把这一切都说了,反正这一切也该是闰晗知道的,“二哥名义上是被流放,在半路上却已被人暗杀——是闰泽翰下的手,你也该明白这件事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操手。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同年……”

荣德六年,怀王谋反之事过去两个月后,忽然查明是五皇子谎报,帝王下令将其秘密处死。

“既然皇爷爷都没有查,怎么又会查出五皇叔谎报之事?”

“那当然是因为……”

“因为那件事是我干的!”开门声响起。

“潼长老?”或者应该叫八皇叔。

“五哥与我交好,是我为了闰泽翰欺骗了五哥,先是让他报出二哥谋反之事,再在父皇面前说出五哥不过是因为嫉妒二哥获得怀王之位才假拟消息。我本想让父皇对五哥绝望,让其失去继承大统的机会。只是,父皇却狠心地秘密处死了他。”

肆长老却是被他说得笑了,“你还真的装的像那么一回事,那时候害死五哥的人是闰潼,不是无尘楼的潼长老。外表无害,内心蛇蝎的才是闰潼,而不是潼长老。”

那潼长老该是什么样的?

时而腹黑,时而严谨,想要维持长者的风范却还是难掩其偶尔的“童心”,这才是潼长老。

闰晗心中算是明白肆长老所说的“不再是”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不管如何,惹急了他们俩,那可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哦!

“只是……两个月,皇爷爷为什么会相信你?”

“那是找证据的时间,两个月不算长不算短,虽然证据也半真半假但也足够让父皇相信我,也将我抽离出这件事。我那时候还自以为小聪明认清了这一点,以为闰泽翰是在为了我好。其实他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我,让我好对他死心塌地。”

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闰晗看着潼长老的目光有些莫测。

“你这样看潼干什么?”肆长老猜中闰晗的心思,但就是故意不说,“还想不想听故事了。”

“……”闰晗瞬间沉默了,微微低头,一副虚心听讲的样子。

肆长老看了潼长老一眼,笑着继续说道:“再后来,他对付的是六哥……”

荣德八年,风流成性的皇六子监禁后宫。帝王封了他祁王位,但是却又罢免了他的一切职务,遣送他回府。表面上荣光,其实祁王不过是空有其位而无其实的摆设罢了。

“皇爷爷不会被气病吗?”这一两年一两年的就是一个儿子犯了这些那些不可描述的罪责,怎么能不气,并且那个时候先皇也年过半百,难保不被气病了。

“没想到还真让被你猜中了,父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所幸荣德十一年的时候,焱回来了……”

荣德十一年,皇九子闰回宫,帝王大悦。见帝王身体有恙,闰献上灵丹,帝王食用过后容光焕发,好似时光回溯,帝王大喜。

“其实后来焱告诉我们,父亲是被下毒了,那是一种慢性毒。”肆长老还算是平淡。

“不用多想,那也必定是出自闰泽翰之手。”潼长老对闰泽翰的怨气似乎很大呢!

荣德十一年,秋,皇家狩猎。

皇七子被皇四子误箭射死,帝王大怒,责罪皇四子。

闰晗咽了咽口水,之前肆长老说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不会就是这个七皇子吧!

“你不要多想,这一回,是七哥欲要害我。倒是闰泽翰救了我,只是他也只是拿着这件事当借口,帮我杀了七哥。所以当时我就要被父亲责罚的时候闰泽翰倒是为我说话,只是父亲并不听。那个时候还是焱为我说了话,才让我免罪的。”

“那时候的闰才几岁啊!”闰晗不由得有些感叹,直接用言语说动一代帝王而让帝王息怒并免罪,就算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孩子,但若讲不出理由来帝王也未必会听他的。

“是啊,焱天生便是上天的宠儿。那个时候的他也不过八岁,举止动作,行事作风却绝对有帝王风范。他生来就是个王者,你绝对不会想象到那时候还小的焱是多么的完美,明明还那么年幼却也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焱越完美,闰泽翰便越想杀了他!”潼长老有些不屑的笑笑,是对着闰泽翰的。

“没错,后来焱告诉我,那时候闰泽翰又对他下杀手了。焱也算是为了一个明白,装病离开,但是留着眼线在宫中至少能了解各方的动态以及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他没事吧?”虽然说是装病离开,那就说明闰泽翰也是有了一半得手的可能。

两人一齐摇了摇头,然后潼长老说着:“我之前问过这,他说闰泽翰给他下毒,他没有中毒,但是却引发了他的旧疾。”

旧疾,又是旧疾!

闰晗忽然间很是厌恶这个字眼却又是对它万分的无奈。

“你还想不想听了?”肆长老忽然嗔道,似乎不悦闰晗忽然转移话题不好好听他说。

“听!”干脆的一声后闰晗又该进入了禁言的模式。

“后来平静了几年,我曾怀疑是焱在背后插手了,直到荣德十八年……”

荣德十八年,帝王遣派皇三子闰泽翰南下平乱。

荣德二十年,皇三子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带回了一个江湖女子,那个女子便是宣家堡少主宣榕凝。那年夏,闰泽翰与宣榕凝完婚,同年秋,帝王封大皇子为太子,改年号为重仁。

就是那个时候他的母亲嫁给了他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父亲吗?

“为什么?”为什么先皇封大皇子为太子,肆长老之前说先帝为闰铺路,并且这时候闰泽翰也已经回皇城了不是吗?难道……

“父皇是想叫闰泽翰和太子斗的两败俱伤,最后让焱渔翁得利啊!”潼长老感叹道。

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怪自己父皇偏心至此了。

“重仁一年,我害了潼……”

“四哥,那件事你就不要说了。”潼长老忽然打断了他。

肆长老却是一笑,很是释然,“为什么不说,终究是我做错了事,害了你,也亲手杀了大哥。”

潼长老一下哽,看着肆长老的目光带上了丝丝怜惜,随后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晗儿,你也该猜出来了,没错,我爱上了闰泽翰。那时候潼也喜欢他呢!”

闰晗那一瞬间是呆滞的,从知道肆长老和潼长老便是自己的四叔和八叔之后他便自觉地将曾经给他们下的“闰男人”的定义使劲地抹去了。只是如今他们却爆出,这两个人同时喜欢他的亲身父亲!

闰晗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赞叹闰泽翰的魅力。

“你不知道,闰泽翰以仁德着称,容貌俊美,温文尔雅,曾是多少官家小姐心中的梦中情人。”肆长老一笑,很是自嘲,或许是在回想自己当初的傻吧!

“所以?”

“那时候,我没有潼的勇气,潼去和闰泽翰明说喜欢他,我听到了。所以我嫉妒啊,我下手想要杀了他。若不是后来大哥为我压下消息,我那时候该死的。”

“四哥,其实是我。我知道闰泽翰喜欢你,所以想要利用这件事除掉你,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潼长老一叹,“那个时候,父皇将焱秘密召回,我本是装病,很快就是被焱瞧出来了。但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暴露我,反而帮我隐瞒。后来想想,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在调查真相了!”

“是,他是瞧出来了,只是终究还是让我打乱了计划。”肆长老的脸上有一丝懊恼,“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闰泽翰,焱也明明是可以抓住他的。但是那个时候大哥为了保住我,不惜要对潼下手。”

所以发生了什么?

潼长老接道:“那个时候我死过一回,但是因为在之前焱给我吃下了假死药,我便又‘重生’了。焱告诉我一切的真相,然后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我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要如此做,但那时候也算是心死的我因为无处可去,答应与他一同离去。”

其实还可以选择去死的!

“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不去死,因为那个时候我还鬼迷心窍地以为这是闰泽翰的安排,虽然后来焱告诉了我真相,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跟焱离开也是权宜之计,为的不过是再次回宫。直到我看见了四哥。”

“那个时候闰泽翰花言巧语地骗我,是为了借助我的手除掉大哥,谁让大哥绝不会防着我呢!他先是假造现场让别人以为大哥禽兽不如想要……强、暴于我,父亲因此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再之后他让我杀了大哥,我竟然就真的听信了他的鬼话!”肆长老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闰晗看见泪光一闪而过,肆长老哭了?

其实闰晗实在是不能理解肆长老的选择,但是事情早已发生,一切也都尘埃落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在河边走的,哪有不湿鞋。我与闰泽翰的私会终究是被你母亲知道了,所以她逼死了我。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要不就死了一了百了,本就不得好死了,也算偿还了欠大哥的。”

“但是你被闰救了?”

“对,他救了我,和对待潼一样,也告诉了我一切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其实不信,但是他留下来和我一齐看了三天的闰泽翰。从闰泽翰知道我被宣榕凝‘害死’而生气与宣榕凝争吵,到因为宣榕凝还有用处而与她歇战,再到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死心了,甘愿和闰回无尘楼了?

“晗儿,其实你的母后是个好女人,只是终究还是被闰泽翰骗了,就像我们一样。”

肆长老苦笑一声,看着潼长老,潼长老则是回以一笑,暖心的笑。

所以故事是讲完了?

谁知,肆长老继续说道:“重仁三年,父亲病逝,焱不过是想要回朝送葬却受到了闰泽翰的重重阻挠。回到皇城之时,闰泽翰已经登上了皇位,改年号为嘉平。焱则被封为煦王,赐了江南的府邸。焱回无尘楼时的脸色真的很难看,他手里面还拿着一份诏书,是父皇的遗诏。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是——”

潼长老接上:“传位给皇九子。”

所以他的生身父亲抢了闰的皇位?!

第六十三章

界孕三胎,其一夺造化为神,创三千界。

二胎方亏而不得成功绩。

其一曰非灵,为神点化,理三千界。

其一曰天灵,成灵以血千百界,而造化万物。

神所以罚之,改命也。陨为三千碎隙。

非灵承位,为三千主宰,然犹神存。

灵,曰往之,神造以已之表,非灵之体。列居天灵之下,哂笑三千众生。

灵,曰浮生。非灵就以天地之华,来去往返,唯其如推敲家门。

星史恒长,浮生窥知天史,萌异起之心,惑非灵。

非灵困三千界之道,又得浮生之言,入凡胎肉体,体悟大道。

神惧非灵灭世之能,遣往之与随。

凡胎孕情,欲爱皆生,非灵往之得允三千界,而产子明辰。

灵,曰明辰。非灵往之之子,有天之骄子之名,副掌三千界。

……

那是一片看不透的天地,他好似仅是一片灰色的雾,浓浓淡淡看不真切。但又见着有万千流光在其中浮动,隐隐现现之间又觉得是自己花了眼。

闰站的远,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或许那东西就是要让他看不明白。

他也看不清站在对面的那人的面庞,似乎心底有什么在抵制,他不想面对他,但是为什么呢?

“弄生,你还是不肯?”他说着。

“殿下身份尊贵,弄生何德何能?”清冷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是对着对面那个人说的。

“好,很好。”他似痴狂地笑了两声,然后转身离开。

闰看着他形影单只,莫名生出一份拉住他的冲动,但是他终究没有动,也没有再说一句。

闰也转身离开,再也不看那个人,那个背影,也不再想他最后的话语。

画面忽转,他跪在了地上。

能看出星光的地面,他垂着头,并不看大座上微垂目光的人。他有自己的高傲,即使他那一点的自矜身份在这个人的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算!

那是一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全身,然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着:

“弄生,你可知错?”

闰直觉可笑,“我为什么要认错?”

如那个时候一模一样,闰还是这个想法,他凭什么要认错,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仅是因为一个身份,却要他做这个牺牲品,他为什么要认错?他根本就没有理由认错!

“放肆!”清冷的这么一声,明明不带有任何情绪偏生让闰感觉灵元动荡,好似就要灰飞烟灭。那个声音继续道:“因你之过,明辰私入三千界,扰乱次序,难道还不是你的错?”

“……”他一时哑然,不是承认了对方给他的罪责,而是“明辰私入三千界”,“他……为什么?”

虽然他们早已脱离了三千界的掌控,不再受天道拿捏,但是他们的存在便是为了维护法则天道,私入三千界轻则灵元毁灭,沦为三千界外的星际尘埃,重则永堕混沌界,不得天道承认。他怎么敢这样子逼他!

“因你。”

“不,你不会那样做的,他明明是你的孩子!”

闰抬头看向座上那人,还是模糊的面容,那不是因为记忆的模糊,而是他位卑如斯,根本就没有资格看见她的真容。

“弄生,灵殿不缺明辰这么一个殿下,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的错在哪里!”

“为了三千界,你就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吾未曾放弃他,是他放弃了自己!”

她又是清清冷冷地看了闰一眼,一挥手。

闰看到了一面镜子,他知道那面镜子,那是连接三千界的媒介之一。

“弄生,吾只给你一次机会,寻到明辰把他带回灵殿,或者你与他一起永堕混沌界。”

闰睁开了眼,入眼的便是顾浅的睡颜。他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苦笑一声。

那些本来该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怎么又想起来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闰不由得看过去。似乎是觉着敲了许久都没有反应,以为里面没有人候着,人就直接推门而入。

闰晗走进之时便见闰昏迷着,边上顾浅还在睡着。

他上前轻轻推了推顾浅,将他摇醒。顾浅睁眼看见闰晗,刚要说什么,闰晗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顾浅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又看了闰一眼,就随闰晗出去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前脚刚出房门,闰晗就转身回了房中,一并关上了门。

顾浅就要只是踹门而入,伸脚就要踢的时候却想到里面还有他家主子需要静养,硬生生收回脚,心中则狠狠地咒骂了闰晗几句,但是他相信闰晗不会做出什么对闰不利之事的。

闰晗径直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

先是看了半晌,闰晗移开目光,看见边上放着一面铜盆,试了试水温是凉着便使了个小法术,凉水立刻成了热水。闰晗先是烫了烫锦帕,拧干,然后给闰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何时冒出了汗。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都活得好好的,这一回,怎么可能有事!”

这样话反倒是觉得自己矫情了,闰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有败的时候,就算是败,那也只是装的,一时间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大谋。

所以他怎么会有事,怎么能有事呢!

闰晗的手一直流连着闰的脸上,就算是隔着一层锦帕都能感受都他手指的颤抖。

他在怕!但是他在怕什么呢?

闰晗转身又去洗洗锦帕,转头的瞬间却是全身一僵。

“你……醒了?”

对方昏迷的时候他还可以做刚刚那些事,但是对方一旦醒来他就想转身离开,继续以前和他相看两相厌的状态。就像曾经不知道多少次他跑到他闭关的石室外自顾自地对着石门说话,而真的当着闰的面,他说出的永远都是赌气或是惹人生气的话。

“你……”

声音沙哑异常,闰晗一听便转头看向四处,见着远处桌子上有茶壶,便过去为他倒茶。因为茶水是凉的就又用法术温了水。

闰看了他两眼,将杯子接过一口喝下,然后一脸冰冷,“教你修灵就是让你用在这样的地方吗?”

果然,又是这样的话语。

闰晗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但是又忍住,顶嘴着:“放心,这修灵也不是你教的,该怎么用我自己清楚。”

闰冷哼一声,将杯子放在一边的小桌上。杯底触到小桌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更加响亮,充分地宣泄了主人的不悦。“没事就滚出去,多学学也好,省的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坏事!”

闰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勾唇,明明刚刚把人扶起,双手却往他双肩上一按,闰就直接被他压了下去。

闰看着他异常的举动,眉头微锁,目光有瞬间的失神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闰晗自然瞧见了他片刻地失神,当即一个不悦,更是俯下身子迫近他。只是额头就要相触之际,闰晗就是一偏头,直接钻入了闰的颈窝,那双手也是往闰后背一操紧紧地抱住了他。

“闰啊,虽然你我都是大病初愈,但是你似乎暂时还是斗不过我呢!”

按理说,闰哪个身份都压闰晗一头。在皇族,他是旭煦王,是太子殿下的皇叔;在无尘楼,他是清渊真人,是子晗的师父;在昱门,他是门主,是少主的饭票。如今直呼其名,哪能不放肆!再者,在先皇给他赐字焱的时候,闰这个名字除却帝王便没有多少人有资格直呼,所以闰晗这回也真的是放肆了。

闰眉头皱得更紧了,本来放在两侧的手瞬间抬起,抓住闰晗手臂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想了108种让闰晗后悔的方法,但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做,抓住又放下,最后伸手摸了摸闰晗的头。

“晗儿,放开。”

这忽然放软的声音显然让闰晗一怔,但是也着实受用,闰晗当即就松开了手,坐起来时,闰可以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都知道了?”

闰晗的异常表现闰不是没有察觉,心有猜测,但是这也不过是一句试探。

“知道什么?知道你在我寻死的时候还不让我去死了?”闰晗没好气的一声,但是脸上却没有一点怒意。

闰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敲门声响起,闰晗也不管他,走过去。问了知道是潼长老和肆长老,闰晗就开了门。只是开门就见顾浅那黑脸,闰晗转脸不看他,也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

“焱,你醒了?”肆长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开心地迎上前。

潼长老也开心,只是话已经被肆长老抢了去,他只能说一句,“感觉怎么样?”

肆长老却是觉得潼长老抢了自己的话,睨了他一眼,上前要给闰诊脉。

闰却是移手避开,轻轻摇了摇头。

肆长老有些怪诧,但还是尊重闰的拒绝。

“你们把那些事都告诉他了?”

两人也不傻,自然知道这说的是什么事,并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两人也就大方地承认了。

“其实我们并没有打算多嘴的,只是刚刚好晗儿恢复记忆了,所以也就顺水推舟了。”

闰点点头,“这回我们被算计其实有一份是闰泽翰的功劳!”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帮手!”顾浅惊诧。

“你是说闰泽翰与邪教联手了?”潼长老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他有了第二继承人,闰晗又多年没有养在身边,他自然不会甘愿把皇位交给他。”闰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顾惜还站在边上的闰晗,“虽然闰杪如今还算年幼,但至少一直养在身边。从林家庄闰晗暴露身份开始,便追杀不断。并且当年我在他面前露了身手,他既然又对我出手必定集结了不少道人。”

“那我们怎么办?”肆长老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相当干涩,他们早已经和皇族没有了关系,闰肆和闰潼这两个人也早就死在了人们的眼中,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管闰泽翰的动作,只要回无尘楼就好了。只是偏生就生了变故,闰将闰晗接上了无尘楼,当时又为了闰晗和闰泽翰亮了獠牙,这事真的很纠结啊!

闰晗还不知道自己正是问题的中心,他现在是有些不悦的,因为闰的称呼。

他刚刚明明还叫他“晗儿”的,转头又是干巴巴的“闰晗”了!

第六十四章

“你的意思是闰泽翰想要废太子?”潼长老顺着闰的话说着。

“他现在应该发觉是我把持朝政了,要不闰晗已死的消息他随便捏造一下就能以假乱真了。只是今年闰晗的名声传得过火。他也该明白是我在背后做推手,所以他把我与闰晗连在了一起。”闰沉沉说道。

这时候突然一只灵鸟穿墙而过,直接就飞到了顾浅面前。

灵鸟翅膀扇了两下变成了一张纸条,顾浅往空中一抓将它抓在了手里,然后看了两眼,眉头微紧。他抬头时,闰已经看向了他。

“闰泽翰遇刺。”

“他也是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要不他一个皇帝怎么天天被刺杀!”肆长老也算是逞口舌之能,说说为快罢了。

闰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

潼长老则是冷冷一勾唇,“这个关键时刻忽然来了一场刺杀,指不定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这事也不是不常见。”以往将那些皇子拖下水的时候,有多少次不是这样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查清楚是谁派人。”闰看向顾浅。

顾浅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闰晗直觉这一次谈话他便是误入大人会议的小毛孩,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有他的份,连听都是个赘余。只是顾浅走后,三人的目光却是齐齐看向了他。

闰晗眨眨眼,莫名觉得有些无辜。

闰直接开了口,“你可还当闰泽翰是你的父亲?”

闰晗真不知道怎么说,若不是真的被伤了心,当初他也不会选择性失忆地忘掉闰泽翰杀了宣榕凝的事,一并扭曲了自己的记忆,给自己造了一个虚假的过去。因为宣榕凝的离世和闰泽翰的道貌岸然所来的双重打击都狠狠给他来了一击!

那时候或许没有鹊泸,没有潼长老和肆长老,没有莳琦,没有阿青和闰,他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吧!

如此想来,三年的无尘楼之旅,他是错过了与母亲相见的最后时机,但是没有那三年,他可能早就死在了他十一岁的冬天,死在自己的痛苦牢笼里。

见闰晗一直没有说话,闰又道:“我不要求你杀了他,但是他若要杀你,你得反击,即使他是你生身父亲。”

是啊,不管怎么样都是生身父亲,虽然他的出生并没有给他父亲带来丝毫喜悦,反而让他从小算计,八年的温柔宠爱不过是捧杀!那又是多大的恨才可以让他一步步地谋划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杀了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

“你想要什么?”闰晗反问闰。

“我要你当点苍国的皇帝,为点苍国建造一个太平盛世。”

“……我答应你。”闰晗想了片刻还是应道,“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闰倒是被他的话逗笑了,“那个时候放不放人可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点苍国的皇帝陛下。你不需要我答应什么,一切你自己做主,选择后的代价也由你自己承担。”

闰说的一点都不隐晦,闰晗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多年的无尘楼生活总是会让他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太子的身份,即使潼长老和肆长老给他的功课中经常会掺入一些储君该学的东西,他自然是半逼半就地去学。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不该去当一个帝王,他有修灵的天赋,他可以在修者界当一代大能。

但是不管多少的“自以为”都抵不过闰的一句话,其实从最初开始闰就打定主意要他当皇帝了。但是为什么,他还是不明白!

“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闰晗直勾勾地盯着闰的眼睛,要求道。

肆长老和潼长老并不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什么过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管闰的反应就直接并肩出去了。

闰晗此时又上前坐到了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并没有说什么。

闰一凝眉,没有好气地说道:“要问什么就问,扭扭捏捏像个男人吗!”

“你身子还好吗?”

闰被问得一愣,闰晗便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又问了一句,“那个余毒还对你的身子有影响吗?”

“与你何干?”若是没有影响他会像现在这样要死不活的吗?

“当初皇爷爷的遗诏上写的明明是你,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将他赶下皇位?”若是那样的话,他或许可能不会出现在这世间了,他的母亲或许也不是这个结局吧!

“与你何干?”闰泽翰有帝王之命,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平添杀伐。并且先皇欲要把皇位传给他不过是知道了闰泽翰的阴狠而觉得他更适合掌管点苍国。但是事实上,内心阴狠的闰泽翰把点苍国治理得挺好,百姓欣欣向荣,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抢了这个皇帝做,明明这是吃力又不讨好的活计。

“你还恨他吗?”

“与你何干?”若是恨还会让他活这么久吗?当初知道自己母亲死的真相他是不敢相信,但是他于母亲并没有多少感情,所以便就此作罢。他更多的是见招拆招,似乎把闰泽翰当作跳梁小丑,无聊的修灵人生中的一项解闷工具。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与你何干?”谁让你是闰泽翰的儿子,天煞孤星命中无子你却出现了,并且命中帝星,不是你是谁?

“这都与我没有干系?”闰晗觉得闰就是逗他的,他问什么都是这个答案,还能不能好好交谈了!

“你奈我何?”闰却是坦然和他对视。

“那你那一天为什么亲我?”

“与你……”闰没有说完就是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闰晗。

他什么时候亲过他了,就算他是……也不能说明他就有那个魅力让他主动亲吧!

“你忘了!”闰晗眉头一紧,眸光有些危险。

“何时……”

闰还没有说完,闰晗就是伸手将他的肩膀扣住,然后头上前一撞。鼻子和鼻子相触,那效果真不是一个酸爽可以说明。然后闰晗一歪头就是将自己的唇映在了闰的唇上。

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一撞,然后就没有了下一步。

唇间的触觉很是敏感,更别说是修者的唇。闰刚刚喝过茶水,所以唇是湿暖的。

那是闰的体温,还有他的气息,还有,还有什么?

闰晗莫名伸出舌头在他唇在舔了一舔,然后全身好似被雷劈过一样僵住了。然后他眼见着自己一阵天旋地转就是趴在了地上,后颈正被闰的膝盖压着,喉结正在逼近地面,脖子都要断了。

“以下犯上,氵壬思秽想,你的潼长老,肆长老就是这样教你的!”

闰晗却是不肯服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苏醒的闰有这么大的能耐,但还是为自己讲道理:“是你自己先亲的我,我不过是向你讨回来,我有什么错!”

“你以下犯上惯了,是不是真当没有我这个师父?”

闰又是加重了力道,闰晗的双手一只被他手扣着,一只被他另一条腿压着,他根本就腾不起来,除非他动用法术。

“师父?你何时教过我修灵,就连帝王之道都没有教过我。师父?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师父!”

闰暗中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承他情是一回事,当不当他是师父又是另一回事,所以闰晗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什么不妥。

“哦?那你趁早就转投他人门下好了,你以为本座看你顺眼!”

“你!”

闰晗一火,直接动用法术腾起,闰不堪,直接跌坐在地,然后一口血水实在憋不住就吐了出来。闰晗坐起身就要发火,见着闰那一脸苍白又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立刻迎上去。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我伤了?”

闰晗说着就要向他的手腕探去,闰避开了,闰晗也不再胡闹,将他打横抱起,抱他回床上坐好。那个姿势难免让闰有些不适,那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飞虫了。

将闰盖好被子后,闰晗就是垂下了头,一脸知错样儿。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要……”

不要什么?有什么好不要的,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不要什么!

忽然间,闰晗很想成为皇帝,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成为皇帝他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所有人都该对你俯首称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闰倒是被他弄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闰晗见是没用,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伸手就是抱住他的肩膀,然后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闰,我下次不会再气你了!”

闰却是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更气,目光有些恍惚,看着闰晗的目光有些失神,倒像是透过闰晗去看什么人似的。但是他叫的是“闰”,所以这个人是闰晗,他不该弄错。

“你当你还是几岁的小孩子吗?还有这招你自己冲你的父皇使去,别拿我当充。”

“我……”闰晗抬起头,闰却是眼神也不给他一个。

闰晗却是看着闰的脸直觉有些熟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止好像他曾经对他做过。但是以他和闰以往的那种水火不容的关系,他为什么要与闰如此亲密!

从闰晗此刻的角度看过去,闰精致的五官更显出线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抬头在他的下颌落下一吻。

那种被迷失了心智般的蛊惑,闰晗真的觉得自己可以给自己一巴掌了。

只是闰接下来的行为还真的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闰似乎是有些失神,他的目光微微下垂,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茫然,看着闰晗的时候有些无神的眸光忽然一亮,然后轻轻推搡着,最后唤了一声,“明辰,别闹了!”

明辰?!

闰晗全身一僵,然后立刻起身离开,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了另一种冲动,毁了闰的冲动和杀了那个什么明辰的冲动。

闰晗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一瞬间他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抓了一下,那样的感觉他并不陌生,和得知宣榕凝的死讯时,清楚杀了宣榕凝的是闰泽翰时是一模一样的!

闰晗的仓皇离开自然落入了闰的眼里。

闰晗走后,他便恢复了常态,那双眼眸浅淡而深邃,哪有无神和丝毫茫然。

第六十五章

“主子,主子,宫中传来消息,闰泽翰打算废太子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其实在各处都有体现,就比如现在,顾浅自认为这事对于自家主子来说挺急的,但是真的焦急地将消息传到自家主子耳边,某人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这根本就没什么。

“主子?”顾浅打算确认一下自家主子是不是没有听清楚他刚刚说的。

闰给了他一眼,顾浅似乎感受到了眼中那浅浅淡淡的嫌弃之情。

“拿那件事当缘由?”

哪件?

瞬间的呆愣,顾浅回道:“是,闰泽翰还想打出您造反的消息,而少主则是认贼作父,派人刺杀于他。”

喜当爹!闰挑了挑眉,然后看向顾浅,“准备回宫吧。闰晗那边,你先看着。若是他真的下定决心便无需再管,若是想要逃,那就绑了。”

闰自觉有理,反正这个皇帝闰晗想要当和不想当都是他的。

其实闰这回倒是想多了,闰晗那边并没有什么难说的。

就比如现在——

“我要回宫了,你们打算如何?”

“晗哥哥,你不会是想要把我留在这里吧!”鹊泸有些不可思议,她本以为闰晗早已经默认她终究是要和自己一路的,所以当闰晗如此说的时候她着实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鹊泸,我们已经将近九年没有回皇城了,根本就不清楚形式。虽然有闰帮着,但是此时还是凶多吉少。你还是回无尘楼安全些。”闰晗说的真话,也算是多年的朋友,谁希望对方为了自己而死。

“不,鹊泸五岁就跟着晗哥哥了,这回,鹊泸也要跟着。”这一回,鹊泸反驳了闰晗,还真是头一次呢,“晗哥哥,你知道的,就算你丢下我走了,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当初她年幼,不能一直跟着他,但是如今她也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实力,她当然要跟着他!

“我也去。”莳琦适时插嘴。

闰晗有些莫名地看向莳琦,不清楚为何莳琦这回也要跟着。他明明是无尘楼的首席大弟子,着实不需要管这些尘事。并且过不了几日就要正邪大会了,莳琦不需要代表无尘楼出席吗?

还不等闰晗说一句,莳琦又道:“我与鹊泸都跟着,鹊泸医术数一数二,你也可以不用担心对方下毒。我的话,你身陷险境之时,我至少可以出一份力。”

莳琦如此说便说明正邪大会没问题了,并且莳琦也不会犯原则性错误吧!如此说来还真的无法拒绝他们的好意呢!

“我……谢谢。”

……

事隔三日,闰晗又一次敲响了闰的房门,上回那“不欢而散”后闰晗便再也没有找过闰,似乎是有意避开一般。但是有些人终究是避之不及的。

闰也就是随便地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信纸。

“我想把鹊泸和莳琦带上。”

闰一顿,将信纸放下。闰晗看他这架势便知道要有一场硬仗要打,心中已经开始整理措辞打算待会儿可以反驳闰。

闰抬头看他,面上有些许失望,最后看也不看他了。

“你无需过问我,你是将来的帝王,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你不可以这……你说什么?”闰晗愣住,随即就明白了闰的意思,只是本该开心的,他却是难掩一种失落感。

闰也不管他,更加不愿意看他犯傻。

“我走了。”也算是打声招呼,闰晗转身就走。

“等等。”

闰晗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笑意,还没有转身,闰的后话就是传来,“我们三日后出发,要在你生辰前回皇城。”

闰晗脸上的热度快速冷却,直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变得没有一丝表情。他鼻子一哼。快步离开了。

闰自然能听到他轻轻的一哼,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随后就继续看着信纸,许久后他提起笔在桌上的信纸上写了几个字:

六月廿五。

齐云城和皇城很近,骑在马上,闰晗就不由得觉得有些不习惯,这才后知后觉他的月末不见了。

这几日事情真的太多了,顾浅逮到他就跟他说如今朝中的形式,潼长老和肆长老看见他也和顾浅大同小异。莳琦则是帮着无尘派处理除魔大会的后续,虽然因为他们的南天楼之变,除魔大会延后了一日,但是莳琦还在,所以就算那时候闰晗和闰都没有醒也不能改变什么。

后来是武林豪杰讨论一下攻占邪教总部的事情,莳琦全起旁听作用。

这回除魔大会的举办也是因为得到了总部的地址这个契机,后来闰晗听顾浅说这又是闰的手笔。

只是可惜他们要赶着回皇城赶“篡位”的事,所以二者不可得兼,所以他们就不能去参加除魔大会以及正邪大会了。

闰晗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指不定闰现在还联系着樊羌樊掌门,毕竟邪教和闰泽翰也有了些许关系,若是要铲除闰泽翰的势力,怎么能少了和他有一定裙带关系的邪教。并且借刀杀人又不废自己的力,为什么不选呢!

这些似乎都被闰算计得死死的,而闰晗就是在闰撑起的大伞下的花瓶。

闰晗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都抛下,目光则是有意无意地投向闰的马车。

他们说闰身子没有全好,所以乘着马车。并且也是因为他的缘故,队伍行得极慢,所以就算再近的距离,预计也要两天时间才能到皇城。

月末的事闰知道吗?

莳琦看着闰晗有些失神,就要驱马靠近,但是闰晗一夹马腹,马儿就是快步走了几步。莳琦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目光移过去——师叔祖的车架?!

闰晗也不管怎么样,马儿与马车同速行进之时,他便是左脚一踩马镫,抓着盖沿,右腿一下用力就翻上了马车。只是还是太用力了点,闰晗直接就翻进了帘子内。

顾浅是在驾车,看着闰晗如此瞎闹也没有阻止,只是当闰晗摔进去的时候他真的是闭上了眼。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掀开帘子看内里的情况的,但是等了许久后闰晗还是没有被丢出来,顾浅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闰晗骑马靠近的时候,闰就知道是他了,所以他做什么也是默许,只是他真的没有料到闰晗会一头栽进来。

也算是下意识地避开,就是头向后一仰的那种避开。

闰晗真的觉得自己糗大了,摔进来的那一刻,他伸手胡乱抓着,就抓住了闰的肩膀,然后就听“咚”的一声轻响——他没有撞到哪里,那么就是闰撞到了!

闰晗就要爬起,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摔进闰的怀中了。而且闰伸手抱着他,似乎是怕他伤着了。

“你撞到了?有没有伤着?”失神也就是一瞬间,他便蹲起身看着闰。

闰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刚刚他下意识地一仰本来就与车墙近了,闰晗又是那么一个冲劲,撞到是难免。只是刚刚他第一个反应是不要让闰晗撞到,所以并没有在意自己,结果倒是自己撞到了。

闰晗看着他微皱着眉,立刻狗腿地凑上去,伸手就要帮他揉。

闰也是一愣,偏头就要避开。

闰晗的手碰到闰的发那一刻就已经不想移开了,闰的发大部分拢到一处,用发带扎好,并不是很整齐。他自己刚刚揉的时候有点浓乱了头发,那张脸顶着这么煞风景的头发还真的是有种反差萌呢!

闰晗自然不懂这些,只是那一刻的触觉让他有些爱不释手。所以闰避开的时候他还是伸手过去,竟然还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力道,将他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闰察觉了他的小动作,当即一个冷眼,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是就在闰避开,闰晗凑上去的过程中,两人的距离已经在无形中拉近。

此刻,好巧不巧地四目相对了!

闰晗不自觉地咽了咽,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喉咙有些干,似乎很想干什么?但是干什么呢?闰晗的视线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了闰的唇上。

他会不会也喉干呢?

呼吸好近,脸上的绒毛被吹得有些痒。

闰手一松,就松开了闰晗的手,然后移开目光,很是自然地伸手抓着头发,将发带解下,用手随便梳了梳。

他的发很柔顺,随便一打理就该恢复成原样,但是闰晗似乎很不希望那样。

他伸手捧住闰的右脸,有些生硬的动作,让他看向自己。

闰微微拧眉,无声的问他到底又来了什么毛病。

闰晗直接把头凑上,歪头就是在闰的唇上落下一吻。但是这一回可不像前几回,闰晗用牙齿轻轻地啃着闰的唇,带着一种难言的缱绻多情。

“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闰将他推开,那双眼里的冰冷似乎想要将闰晗冰冻。

“我为什么不知道?”闰晗反问道,又是凑上前,一口咬住闰的唇,继续自己的研磨。

闰挥拳就是给他来了一下,闰晗根本就不躲,被硬生生来了这么一招。

“清醒了吗?”

“我一直很清醒。”闰晗动了动牙齿,有瞬间的皱眉,闰下手一向狠。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皇叔又怎么样,闰肆和闰潼一样可以喜欢自己的哥哥,我为什么不能?”

所以,他是喜欢吗?

“放肆!”

闰伸手就要给了他一巴掌,闰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就是这一点,他却是一笑。

“你还是没下狠手!闰,你为我做了那么多,难道不是因为……”

“你知道什么?”闰真不知道闰晗的脑洞是怎么了,他何时说过做那些是因为他,他是给了自己多大的脸啊!

“闰……”

“滚!”

“闰,我……”

闰晗又是叫了一声,伸手就是抱住了他,身子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颤抖:

他其实早就喜欢他了,他知道吗?

从第一眼开始,他信吗?

第六十六章

“你知道占星吗?”

占星?这和占星有什么关系?

“在很多年前,修者界还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修灵,能识天上星辰,知天下人之命理。青穹从残卷中习得了占星术,传授给了我。”闰的声音很是平淡,标准的叙述语气。

闰晗还是抱着他,他知道,若是他这次再放手,他就真的再难抱住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的感情的呢?闰晗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有记忆以来他便刻意地在和闰作对,为的不过是让他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罢了。所以一针对就针对了十多年,而他心中所愿之人却离他越来越远。有些时候本不愿的事也成了习惯和下意识。

“闰泽翰是天煞孤星,不会有子,这件事青穹也知道。你的出现是个异端,所以当年我知道了你母亲有孕便觉不对劲。你不必怀疑,你确实是闰泽翰的亲生儿子。我当初保你不过是因为闰泽翰在你身上使和对付我一样的手段,一并怕你是曾经的哪位大能的转生。”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当初我在闭关,出关才知你母亲再孕,那时候我不能赶到你母亲身边,所以闰泽翰才得了手。”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生他的时候宣榕凝没有事,生闰杪的时候就不幸命丧的原因。

“星运命理是不会改变的,闰泽翰虽是天煞孤星,但也有帝星之命。”

所以,这才是当初他虽有先皇遗诏但还是将皇位给闰泽翰的缘由。

“而你,也有帝星……”之命。

“不要再说了!”闰晗直接就吼了出来,他抬头紧紧地盯着闰的眼睛,眼眶有些红,然后他忽然笑了,“闰,你又骗我!”

“这一回是真的,闰泽翰杀伐过重,天道罚其绝无子嗣,你的前生并不简单,所以……”

又一次堵住了闰的嘴,闰晗一手捧着闰的后脑勺,一手环着他的肩膀,防止他又推开他。这一回可不再是前面的调情,闰晗直接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舔着闰的牙,却怎么也寻不到缝可以钻进去。

闰眸光阴冷,伸手环住了闰晗的腰,然后伸出中指和食指在他背后点了几下。闰晗一皱眉,眼睛终究是闭上,往边上一滩。闰抱住他,却是不住地摇了摇头。

“明辰,你还是没有长大。”

若是可以的话,闰想要回到十九年前,让那时候的自己不要去皇宫。不要救下那个孩子,或是不要为了保护那个孩子而设下仙印,或者就是不要再下山了,即使不是去皇宫。

但是这些都发生了,那个“错误”也犯下了,所以一连串的“错误”让他怎么办?

可是说到底,一切重新来过的话,他还是会那样做。

缘分有时候是在出生前就注定的!

队伍又是行了许久,寻到了一家旅店,打算休整休整。

一路上,自从闰晗进了闰的马车,莳琦就有意无意地看向那边。只是到了这会儿,闰晗还是没有下车,他真的很难平静下来,尤其是当初闰还对闰晗做过那样的事。

莳琦见马车有些动静,下来的是闰,闰晗呢?在闰走后许久后,他还是没有下来。

他正奇怪地要过去,顾浅就是察觉了他的异常,走了过去,“莳琦少爷怎么了?”

“子晗呢?”虽然知道了闰晗的真实名字,莳琦还是偏爱叫闰晗的这个名字。

“少主啊?”顾浅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闰那边才继续道,“在车上休息呢,这几日少主也辛苦了。莳琦少爷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吃点东西吧!少主醒的时候我会告知少主您找过他的。”

顾浅虽然身为闰的下属,但是身份地位上其实根本不比莳琦低多少,叫莳琦一声少爷,也着实是给莳琦面子。

莳琦不管这一层,但是看着顾浅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还是觉得不要硬碰硬的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三个也着实敌不过一个闰,即使他如今还虚着。

闰晗醒来的时候,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他身上有一张长巾,即使很薄也有些热。车还摇摇晃晃地行进,不知道睡了多久。

闰晗觉得脑袋有点沉,回想自己之前所做的,便觉得耳朵有点烫。

然后他就觉得要死,他本来是要去向闰问月末的事的,怎么就做了那样的事。如今闹得两人都不愉快,还能轻松地问出月末的事吗?上次因为那个什么“明辰”闰晗也是调整了三天才去闰的,如今又要多少天?

闰晗掀开车帘,看到的是顾浅,有些诧异。

“他呢?”

顾浅明白闰晗说的“他是闰”,就是挑了挑眉,示意前方。闰晗便发现前方五丈左右之处,一辆马车保持匀速向前行驶。

“主子嫌你挤,索性之前落脚的镇子有昱门的势力,所以多找了一辆马车。主子说你醒了也别下去了。我说也是,反正都是两辆马车了,难不成叫我赶一辆空车?”

“你怎么在这里?”

“某人睡得跟死了一般,若不是主子怕你有危险,你以为我乐意陪你。”顾浅似乎很嫌弃他!

所以闰是关心他?怎么会,其实是担心他这一颗帝星发生什么意外吧!

帝星啊帝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闰晗本来想回车内睡一觉,直到目的地的,但是想想又是坐在了顾浅身边。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赶路?”

“嗯,主子说今晚要到皇城,这眼见着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了,难道还找店家睡一夜再走?”顾浅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你是想吃东西了那就不必了,之前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已经找地方吃过了。”

“那我若是饿了呢?”

顾浅真的不想和他说话,真当他傻吗?他一个奇芸期的修灵者,会饿?

但是他的想法是这样,嘴上却不会这样说。

“主子之前有备着点点心给你,你若真的想吃东西,车内左边的暗格内都是。”

闰晗又是一怔,感觉这聊天还能不能好好的了。

“你知道月末吗?”

“你之前带着的那个孩子?”

“我觉得月末是被邪教中人掳走了,然后你们又说他和邪教有干系,所以月末是不是也该在他手上。”

顾浅自然明白闰晗如今的“他”指的是闰泽翰。

“月末?你就如此看重他?”

“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顾浅却是看着他,要笑不笑,意味深长,“放心,你若真的想见他,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了,只是到那时,希望你还能继续喜欢你的小月末哦!”

“你这是什么意思?”闰晗皱眉看他,“你是不是知道月末的真实身份?”

顾浅摇了摇头,“有些事你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闰晗直觉没趣,又觉得有个更大的秘密就影藏在顾浅的话中,但是想了又想想不通,他便无趣地“嗯”了一声回了车内。

之前看见闰晗从车中出来,莳琦就靠了过去。但是他并没有上前搭话,而是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

但是向来敏锐的闰晗却没有发现他,莳琦都不知道是该自夸自己隐匿气息的手段还是纠结闰晗对他的不关注。那么闰晗关注什么呢?在听到有关于闰的事的时候眼眸一瞬间似乎会发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悦,但是转瞬又是无尽的落寞。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莳琦沉默,也只能沉默。

一个浅眠,马车停的时候闰晗也就醒了。

顾浅伸手敲了一下车架,清脆的“哒哒”声后闰晗就掀帘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顾浅朝前示意一下,“到了!”

闰晗看去,见到的是一处院落,有几人点着火把,之前远在五丈之外的马车就在前边,有人走了下去,正是闰。

似乎感觉到有人一直看着他,闰转头看去,看到的就是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的闰晗。

火把把人脸找得火红火红的,有一人出来迎着闰,闰浅浅淡淡地看了闰晗一眼,就跟着那人进去了。顾浅朝闰晗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跟上。莳琦和鹊泸如今也站在了地上,顾浅顿了一下,便叫他们俩也跟上。

进了屋,才真正明堂起来。

然后那人直接一跪,“末将莫宿拜见旭王殿下,太子殿下。”

莫宿?顾浅说过,是个将军,朝中三分之一的兵马由他掌控,而剩余的三分之二,自然掌握在闰泽翰自己手中。

“将军有礼。”闰直接上前将人扶起。

“本王与晗儿多年未归皇城,不知朝中如今是何状况?”

“殿下安心,朝局稳定,只是陛下前几日遇刺,民间有了不少流言蜚语。”

“那将军应该是知道本王为何来此的。”

“王爷,这……”莫宿的五官都要拧到一处去了。

“将军可以先看看这个。”

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莫宿,莫宿一看就觉得不妙,有些狐疑地打开一看,却是瞬间瞪大了眼。然后他的脸就有点黑。

“王爷是想……恕末将无能为力,不能帮王爷。”

“将军莫急,何不先让本王将话说完?”

“那王爷是想如何?”这么一份先皇遗诏摆在他的面前,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本王的威望这么多年来在朝中还是只增不减,本王若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何要等到现在。”闰盯着他的眼,“本王服皇兄的治国之道,但是皇兄却不信本王这个弟弟,本王也别无他法,拿出自己的底牌,也不过是想要为自己保个性命无忧。”

“王爷想让末将怎么做?”还是先问一问要干什么再说答不答应吧!

“本王便是想要将军行个方便,在城西安个营,派出个千八百人围着皇城逛个几圈便可。”

“这……不太好吧!”

“难道将军不觉得皇兄近年做得越来越过分了吗?广招后宫,纵欲声色,残害忠良,本王不过为了一个保全,从不曾要这皇位。将军为何不肯答应本王。再说,若本王真想要这皇位,将军的不赞同能改变什么?”

莫宿如今年过半百,当初他还是个小青年的时候他是见过少时的闰的。

那时候的他那么意气风发,风华绝代,王者气概尽显,就算他当初久居宫外,所有人也都认为未来的帝王会是他。

只是没想到结局是这样,而真相竟是这样!

莫宿觉得没有理由去推翻闰泽翰是因为天下稳定,百姓和乐,虽然近年闰泽翰确实有做得过分之处,但是也不至于惹恼群臣到要联合王爷造反的地步。

只是莫宿不由得看了眼闰晗。

年轻意气,沉稳内敛,王者气概隐现,他好像在闰晗的身上看见了闰的影子!

第六十七章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闰晗跟着闰,下意识去打破沉默。

闰没有说话,或许是觉得这没有必要。

“闰。”闰晗轻声叫了一声,认为闰刚刚没有回答他是入神想直接的事。

闰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许疑惑和十足的冰凉。

再多的话也都卡在了喉咙里,闰晗也就将目光一转,刚刚好就是落在了莳琦身上,立刻就走过去,煞有其事地说着一些废话。

闰看着这一幕,有些想笑,眉却微微蹙起。

六月廿三

传言太子殿下回宫了,没错,是太子殿下没错,听说这些年来他一边向隐士高人求学问道,一边救济世人普度众生。如此说来,将来太子殿下登上皇位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听说皇帝陛下遇刺了,所以这次太子殿下回宫的意思保不准就是继位了。

朝中难免有这些留言,传着传着就有些变了味道——

据说陛下这次遇刺就是太子殿下所为,殿下是看陛下待在皇位上太久了,等不及了。

谣言煦王殿也回来了,而且还是为了帮着太子逼宫回来的。

民间自有两大势力扭曲着舆论,有时这头盖过那头,有时那头盖过这头,也尽是此消彼长的无趣闹剧。只是这将近一年闰给闰晗捧的名望可不是随便吹出来的——有了底也就不怕对方如何胡搅蛮缠了。

夜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黄昏时分,景色独到。

本该受伤而躺在床上静养的皇帝陛下此时正端坐在案牍前批阅奏疏。亓观为他换了茶水,过了片刻后,轻声道:“陛下,晚膳时间到了。”

闰泽翰沉默地看完手中的那一份奏疏以后用朱笔批点,最后一放,起身向殿外走去。

这方闰泽翰才坐在椅子上,那方就一个宦官急急忙忙地进入殿中,跪下。“陛下,煦王殿下和太子殿下求见。”

闰泽翰筷子一顿,然后勾唇一笑,足够温暖。

闰晗和闰被领上来时,桌上已经又置了两幅碗筷。

见到闰泽翰,闰上前一步,“焱见过皇兄。”很是没有礼数的行礼,但是你就是怪罪不了他。

闰泽翰温和一笑,忙起身,“你怎么总是这样,不是跟你说过不用行礼了吗?你这个身子,怎么受得了!”

闰晗看着他们两个兄友弟恭的样子,一时觉得难以接受,此刻,闰泽翰已经到了眼前,“晗儿!”

这么一声似乎带着嘶哑的情意,是多年未见孩子的父亲发出的浅浅叹息和浓浓的欣慰,以及一丝害怕,害怕这只是幻相。

闰晗也不知道是何感受,只是声音一哽就叫出了声:“父皇。”

闰泽翰当即就抱住了闰晗,“晗儿,你终于回来了,朕的晗儿终于回来了。”他的眼眶有些红,似乎感动得就要哭了,伸手就是把闰晗揽到了怀中,伸手抚着他的头,然后退开,上下打量了闰晗几遭,“没想到晗儿这么大了,父皇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

闰晗此刻真的很想哭,不知道是因为闰泽翰装得太像,还是刚刚离他那么近的死亡。

刚刚,那根毒针就在他后脑处。要不是他感觉到不对,先用灵气护体,再在毒针迫近的那一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直接销毁,现在的他还指不定是人是鬼。

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的父亲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来看待呢!

闰泽翰眸光微沉,面上却依然笑意缱绻,他转头看向闰,“焱,你终于舍得把晗儿带回来了!”

闰自然微笑明对,“焱听闻皇兄遇刺,心急如焚,便也回来看看。索性晗儿的生辰就要到了,皇兄莫不是忘记了吧,晗儿的成人礼……”

“怎么,你们还是没有收到消息吗?”闰泽翰也不露破绽,睁眼说瞎话的技能一样可以顶破天,“半月前朕有派人传讯于你,可是那时候你并不在王府中,听说是去齐云了,朕便又派人传了消息。再说,晗儿的成年礼这么大的事,朕这个做父皇的怎么会忘呢!”

闰晗却是莫名地想要冷笑,那个出现在别人口中虚伪的父亲一瞬间竟然万分生动了。

“我想也是的,皇兄怎么会忘,保不准是在给晗儿惊喜呢!”闰转头看了闰晗一眼,意味不明。

真不知道闰晗是接收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听外面的留言说父皇伤的很重!”

闰晗看着闰泽翰还算健康的脸色,目光不由得向别处游走。闰泽翰如今已经是六十上下的人了,发间有了少量的银丝,但是面容上却年轻的很,堪比三十岁的青年,依然有年轻时玉面郎君之感。再加上他的温柔作态,那一双随随便便就可以深情款款的眼,真的是有让人爱恋的资本呢!

看着看着,闰晗就不由得想到折在他父皇手上的闰肆和闰潼,还有他的母亲!

出神片刻,回神也就是一瞬间,他听闰泽翰回道:“也都是添油加醋的说法,如今朝堂可不太平。你常年在外,你弟弟还小,父皇也老了。他们是巴不得父皇伤的重了,好把持你掌控朝堂啊!”

这句话明里暗里却是在暗示着闰晗:闰可不一定就是好心帮你,就算帮你推翻了他,指不定就是为了让你做一个傀儡皇帝。

闰晗自然能听懂闰泽翰的意思,但是表面上却得装傻,“父皇安心,晗儿回来了,会帮着父皇的。”

而我最能帮你的,就是保你性命,或是保你全尸。

一阵咳嗽声响起,很巧妙地打断了两人的父慈子孝。闰泽翰转视过去,“焱,你还好吗?莫不是又犯病了?”

这是巴不得他犯病直接病死吧!

闰咳着就好像停不下来了,好半晌才终于止住,“无碍无碍,都是老毛病了,皇兄还是先用膳吧,我回浩琅宫躺躺就没事了。”

闰泽翰眸光流转,似乎在做什么挣扎,其中的浓浓情意真的让人不敢看。

“那好吧!”

闰就要下去,闰晗下意识地跟上两步,随后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着闰泽翰,“父皇,我看皇叔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晗儿能去看看他吗?”

反正事情到最后也会是某种结果,既然如此,也就不用装得和闰不对付了,虽然他从小装到大了!

闰泽翰自然微笑允可,闰晗便头也不回地跟去了。

闰泽翰看着一下子又空荡的殿堂,有些泄火般地将桌子一掀,一下子“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的好不热闹。

亓观刚刚将闰晗领出去,转身就是听到殿内的动静,立刻就小跑过去。殿中的宫女宦人已经跪了一地,亓观忙跟着道“陛下息怒”。但是说劝,亓观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毕竟他连自家陛下为何生气都不知道。

……

闰晗紧跟着闰,眼见着到了浩琅宫,终于还是憋不住话,“你刚刚,真的没事?”

闰眉头一皱,伸手拽了他的手腕一下。闰晗立即就感触到了一股灵气在他身上游走,在闰松开手的时候便瞬间消失了。

“怎么了?”闰晗装傻。

闰直接给了他个浅浅的白眼,似乎是在嫌弃他的无畏与无知。“你真当自己很厉害,闰泽翰与毒打交道了四十多年,难道还会毒不死你!”

“但是他没有毒死你!”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闰才懒得管他,转身就要走。

闰晗则是忽然一笑,伸手拉住他的衣袍,“你紧张?你在关心我!”

这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虽然其后闰可以用各种各样冷血冷清的理由回绝他。

闰才懒得和他多说一句如此的废话,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很纠结,这春天明明过了这么久了,闰晗怎么就到了发情期了呢!纠结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他手一甩就抽出了被闰晗拽着的衣袍。

但是就是因为闰没有直接反驳反倒是让闰晗狡黠一笑。

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要他因为那么几次受挫就放弃,那他就不叫闰晗了!

只是闰晗后知后觉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每次面对闰的时候,智商都会莫名其妙地不知道降下多少个点。就如刚刚,他明明是在问他有没有事情的呀,怎么一下子又扯到了紧张不紧张,关心不关心的问题了!

闰晗也就是释然一笑,随即就进了浩琅宫。

或许是沉浸于难有的欣悦中,他没有发现他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那双眼有如毒蛇的眼,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猎物,然后在猎物毫无察觉之时一击即中!

“今晚闰泽翰肯定会有动作。”

“所以我们也今晚出手?”

“今天是廿五了啊!”

“我的生辰是廿八。”虽然闰晗真心觉得这个事情无关紧要,但是今日闰提到了他的成年礼,他便不由得说出了这句废话。然后忽然想到闰泽翰提到他的成年礼时的惺惺作态,便觉得心口有点痛。

“你去睡一觉吧,今晚终究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奇芸期的修灵者哪里需要睡眠,但是闰晗绝对不会拒绝闰如此“温声细语”的要求。

“可以在浩琅宫睡吗?”

“随你。”

闰晗喜上眉梢,竟然就直接进了内殿上了闰的床。他其实来过浩琅宫的很多次,有些时候是晚上偷偷地来,有些时候是一个人悄悄地来。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他只想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藏在心里。所以他所有人都没说——

没说他其实并不讨厌闰;

没说他其实不在乎闰引来的责罚;

没说他其实不舍得闰离开;

没说他其实是因为嫉妒才将鹊泸留在自己身边的!

第六十八章

或许终究是不放心,闰还是给了闰晗一颗药丸。闰晗想都没想就拿过吃下,只当他是怕刚刚的那枚毒针。其实如果鹊泸此刻在这里的话便不会有这些以防万一了,可惜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并没有带太多人入宫,鹊泸等人自然是留在了宫外。

本来就是傍晚时分,夜很快降临。

似乎听到了一些响动,闰晗睁开了眼,便见一把刀正悬在他胸膛之上。

闰晗就要腾身躲避,躯体就像是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闰晗当时就有些慌了神,眼见着那把刀越来越近,他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为什么会这样?他的身体怎么了?

闰晗脑中闪过些许画面:

那时候的那根毒针,他是直接将它震碎了没错,但是若是化作了粉末沾在了体表上又会怎么样呢?但是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又吃了丹药,还是闰给他的。

对,闰呢?这里可是浩琅宫,闰的地盘!

但是,闰呢?

……

“陛下,得手了!”

那人跪下直接道出这么一句,根本就不管闰泽翰对面还有一个人坐着。

闰泽翰勾唇一笑,抬眸看向了对面那个长得极好看的青年,眸中带着一种狠厉,“闰,你知道是谁。”

闰若有若无地点点头,那双眼专注地看着棋盘,然后拿起一颗黑子,“嗒”的一声轻响,他又为那副都是棋子的画添上了一笔。

“其实我一直很想不通一件事。”闰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看着棋盘,“宣榕凝跟了你那么多年,还帮你登上了皇位,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什么就要除掉她,一并还那么厌恶闰晗,甚至每时每刻都想要杀了他?”

“你不知?”

闰泽翰才不信闰不知道原因呢!当年那场传说中的九龙夺嫡,看的最透彻的便是他,将一切算计得死死的,最后全身而退的还是他。闰泽翰如今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欣悦当年竟然从他的手中抢到了皇位。

“为了四哥?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吧,怎么说闰晗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小肆什么都不知道,宣榕凝却杀了他,你要朕怎么能不把她除之而后快呢?”

“不对不对不对,”闰直摇头,在闰泽翰落子后跟上一子,“不该是这样的——你为的是自己!”

就在这时,又一个暗卫出现在殿内,在闰泽翰耳边耳语了几句。

闰泽翰瞬间笑了:“反正如今闰晗已经死了,宣榕凝也早就死了,你的人已被朕的人围困住,你纵有神通,又如何逃得过朕的千军万马!”

为了赢眼前这个人,他花了将近四十年。他承认他无所不用其极,他承认他比不过闰,但是又如何,最后还是他赢了,而且还赢得相当漂亮!

“闰泽翰,你疯了。”感叹的语气,就是轻轻一滩,带着些许惋惜。

“就算真的是朕疯了又如何,朕还是赢了!”

“那你可知当初我为什么放过你?”闰泽翰微微凝眸,便听闰继续道,“那时候的你成为帝王可以保住点苍国的康宁,但是如今的你——勾结邪教,视百姓于无物,如今的你,已经没有资格成为点苍国的帝王了。”

“那又如何?闰,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输了!”

闰没有说话,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然后一摊手,“闰泽翰,你可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赢了!”

似乎是自己放弃了,闰晗闭上了眼,然后就是听到“乒”的一声,兵器相接的声音!

闰晗还没有睁开眼,一颗药丸就是喂到了他的嘴边,闰晗一惊,想要吐出的时候那颗药丸已经被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然后又是“乒乒乓乓”几声,那声音很静,闰晗想要看看情况,但是眼珠子左转右转却找不到人。

是闰吗?

闰晗不再多想,试着动作,果然如他所猜,躯体是可以动了,但就是挪动一点就要废极大的力气。闰晗不得不先缓缓,先等等。

废了一刻钟的时间,外边的兵器交接的声音还是不断,闰晗终于可以起身了,只是行动还是有些迟缓。他正要出去帮忙,一双手就蒙住了他的嘴,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去。

闰晗也是一惊,就要动手,只是目光触及那人的脸时却是完全愣住了。

这一愣倒是让那人得以将闰晗连拉带拽地拖走。

一出浩琅宫,那人就一把把闰晗抱住,那双手箍得很紧,让闰晗莫名觉得有些忌惮。

“哥哥,哥哥……”

被那一连串细碎的叫喊惊醒,还是有些动作迟缓的闰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一瞬间,那些该问的不该问的就都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还有这一句:

“月末,我在这。”

对,这是月末。

穿着华服的精致少年,瘦弱却目光坚定的少年,明明只有十岁左右,刚刚却使劲地将他拉出了浩琅宫,似乎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闰晗忽然想起那时候闰的有意无意,他曾说过月末的名字取的很好。

而他有个弟弟,叫闰杪。

杪,有月末的意思。

“陛下,莫家军派五千精兵围住了皇城,得到消息说莫宿在城外还驻扎着五万……陛下,该如何?”

闰泽翰前一秒还看着那局他输了的棋盘,这会儿便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当即就狠狠地盯住了闰。

“你做的?”

闰笑笑,摇摇头,“与我无关,指不定是怕我这逆贼抢了皇兄的皇位而来为皇兄做援兵的呢!”

闰泽翰被他一气,伸手一掀,就将棋罐掀倒在地,“啪嗒啪嗒”一片,最后白色的棋子散了一地。而棋桌上,该有的棋盘还是存在着,时时刻刻提醒着闰泽翰:他又输了!

闰泽翰单手成爪直接向闰的脖颈而去,闰头转了一圈避开了他的爪子。然后便见闰拿着一把不知何来的剑,他握着剑鞘,剑柄敲了一下闰泽翰的手腕。

就是这么一下,闰泽翰便是有些吃痛地缩了一下。

“其实你该留着闰晗的,至少你可以拿他威胁一下我,而闰晗也舍不得你死。有了他,你就算输了一切也至少能保住性命。只是如今,你为了自己终究还是牺牲了他。”闰一叹,似乎是可怜闰泽翰最后的愚蠢。

“嘉平五年的时候,我把一切告知了宣榕凝。她选择继续待在你身边,是因为闰晗,也是因为与你往昔的情分,而不是因为你给她带来的利益。她一直很清楚你是为了宣家堡才把她带回皇宫并把她立为皇后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错呢?

“宣榕凝曾与我说过,你曾许诺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你背叛了她,而这背叛还不仅只因为闰肆。她说她从不后悔杀了闰肆,只后悔那时候轻信了你,但是若拥有闰晗的代价是爱上你,她愿意。”

宣榕凝坚持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因为闰晗。

在知道闰泽翰和闰肆的事后,宣榕凝便再未对闰泽翰报过一丝希望,直到她存着最后一点微末的企盼死去。

“你与我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宣榕凝不过是颗棋子,她伤了小肆,她就必须付出代价。”

“但是你连爱闰肆都是假的。”

闰无奈地摇头,便听外头一阵吵闹。看来,他的戏要落幕了!

殿门直接被人踹开,进来的人却是让闰泽翰直皱起了眉,随后他便是大笑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疯狂。

“晗儿拜见父皇。”

闰晗直接就跪下了,然后没有等闰泽翰说一句,他便起身对上闰泽翰的双眼。

“父皇,今夜江湖人士围上别碧峰,邪教撑不了多久。宣家堡有昱门挡着,翻不起浪。莫宿的军队与御林军对上,获胜只是时间问题。父皇,我从不曾想要血流成河,也不想与你刀剑相向。”

闰晗一步步上前,他的手中拿着一份诏书,将他放在棋桌上。

“父皇,你输了,这份诏书,就当是给晗儿的成年礼物好了。”

退位诏书?

“闰晗,你好样的!”闰泽翰又狠狠地瞪了闰一眼,脸上的温润再也保持不住,“闰,你真是养了一只好狗!”

闰晗心上一抽,随即又是一笑,“父皇不想送也没关系,玉章一盖,什么都一样。”

“闰晗,你敢!”

“父皇,晗儿还尊您为父亲,您今后便是太上皇了,晗儿会在皇陵边为您造一座行宫。此后,你便在那里陪着皇爷爷和几位叔叔吧!”

闰晗有意放闰泽翰一条命,但是他之后当如何却是个难题,而闰晗让他守皇陵着实是为了应承闰。

“父皇父皇……”

本来安静的宫外忽然响起了这么几声,然后就是见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闰杪?!

闰的眉微微蹙起,目光看向闰晗,似乎在传达着什么。闰晗也刚巧看过去一眼,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懂其中的意思。

闰晗随即看向月末,便见他匆匆就是跑到了闰泽翰面前,然后就一把扑倒了闰泽翰的怀中,然后便见月末一颤,就哭喊道:“父皇,你不要丢下杪杪啊,父皇,父皇——”

闰晗立刻上前,便见闰泽翰的嘴角有鲜血溢出,那一双眼瞪着老大,正对着月末,莫名让人产生一种惊悚的感觉。闰晗给他探脉:

中毒,剧毒!

闰晗抬头看向闰,摇了摇头。

闰却不给他多一眼,径直看着边上的月末。闰晗好似被这一举动提醒了一般,伸手就抱住月末发颤的身体,然后捂住了他的眼睛,温柔地在他耳边安慰着。

闰的目光却是愈渐深邃。

闰泽翰的死太过突然。

突然到那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死了,突然到他根本想不到也救不了。

闰杪?他到底还有何身份?

闰晗站得稍微远些或许没有听见,但是闰听见了。

闰杪说:父皇,我还是更喜欢和哥哥在一起呢!

第六十九章

晨钟敲响,宫门大开。

太明殿

官员依次入殿,谁都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也有几人小心地抬头看看大位上有没有人,虽然帝王从来不会这么早来。

其实自从那日帝王遇刺到现在,帝王一直都没有上过早朝。但是就算帝王不上朝又如何,他们还是得起早贪黑地候在宫门外,然后诚惶诚恐地进入太明殿。

只是希望今天能够早点听到亓观总管说退朝。

安静地等了约莫一刻钟,便听着一群杂乱的脚步声。

官员们可不敢窃窃私语,一个个自个儿杵着,然后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声线: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都说太子回来,但是这几天可是人影都没有看见啊,如今突然出现真的很需要心理准备啊!

闰晗一身红色纱衣,白裙为底,广绣流纹,金带玉扣,玉带束发。他还是难得穿得如此正经,而这套太子的公服他也将是他这一生中穿的唯一一次。

高筒皮靴踩在黑色的金砖上发出的声响很轻,但是能让人知道他已经走到了何处。

跟着他身后的便是亓观。

两人往高台上一站,亓观便是上前一步,“跪——”

官员皆是跪下,见是这样的动静其实也明了了可能发生什么事,只是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先皇骤崩,太子承命。”好了,如此就够了,反正多说了也是废话,“拜见新皇——”

“臣拜见皇上,愿天降幅,神佑点苍。”

“平身。”闰晗忽然觉得衣服传错了呢,他该直接换成龙袍的,因为从闰泽翰死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是帝王了。虽然是一个被捧起来的帝王。

“吾皇万岁。”

官员们起身,动作并不整齐,一下子本来看起来很舒服的殿堂一下子就变乱了。闰晗莫名地笑了一下,但又瞬间隐下自己的笑意。“父皇崩殂,朕心悲痛,举国同丧。”

说完,闰晗就直接从龙椅后的屏风那处离开。

官员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新皇离开,一瞬间就愣住了,这还有很多政务呢,也不处理一下就走了吗?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新皇帝很不靠谱呢?

亓观自然要给闰晗处理后事,“有本呈上。”

他话落就有个小太监站在高台面前,手上一张托盘,是放奏本的。自然是有几个嫌事少的官员排着队将奏本放在托盘上。

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人将本子呈上来,亓观便道:“散朝——”

官员难免有些兴奋,今天明明来了个新皇帝,但是为什么比没有皇帝时更快散朝。

真是,这效率,太赞了!

与来朝时不同,官员先是整齐有序地排队出了太明殿,但是一出太明殿就有些乱了,也难免有几个官员在一起谈论,但是他们可不敢多说,说几句就散开,就怕被有心人逮到了说他们这是官员相互勾结。

闰晗离开的步伐有些匆忙,回的不是菡昙宫也不是他的新寝宫轩平宫,而是直接去了浩琅宫。

在浩琅宫外就感受到了内里的气息,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一进宫门,宫女宦人看见他便通通跪下,一口一个“陛下”,“万福”和“万岁”,听得人莫名头疼。闰晗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自然,这些人也都是半个人精,自然明白闰晗的意思,立刻就退了大半。至于留下来的那大半,自然是要留下来伺候闰的。

“煦王呢?”闰晗问道。

“煦王殿下在小园子里歇着呢!”

小园子?闰晗脑中闪过了些许画面,想起当初好像就是那个小园子,他在闰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鹊泸,成功地将鹊泸抢到了自己的手里。如今想想,直觉当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够了!

闰晗转道过去小园子,便见着还是那样一张软榻,闰躺着,顾浅候在一旁,说着些什么。

闰晗走进的时候刚刚好就听到闰说:“你先准备,待闰晗登基我便过去。”

果然,还是要走的……

顾浅抬头,正好看见闰晗,向他点了点头,也就退下了,去做他所谓的准备。

闰晗上前,坐在听到软榻边上,看着他微磕的眼眸,“必须离开吗?”

闰不说话,本来微眯的眼直接就闭上了,还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算小憩一下。

“出了什么事?”以刚刚顾浅的表情和闰的话语似乎可以看出些什么,但是闰晗想不清。

“这两日顾浅会跟你说昱门的事,此后你便接管昱门。”闰又是动了一下,微微缩起了身子,“昱门有遍布点苍的暗桩,明里背里的生意也够你折腾了。然后好好地做你的皇帝,至少要做得比闰泽翰好些。你的寿元是长了些,若是你想回无尘楼我也不拦你,但是你必须留下你的继承人。”

如此隐晦地说了要他广招后宫,应该是听懂了吧!

“你别把主意打到闰杪身上,他……”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堵住了后话,闰瞬间睁开了眼,便见闰晗近在咫尺的脸。

一触即离,闰晗看着他,很认真,“你灵力都没有恢复,你还想去哪儿?”

闰转个身,把背给他,“你别以为我不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但是你不仅不杀我,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啊!

闰晗心中暗笑,见着软榻不大不小竟然就直接躺了上去,然后伸手一揽,将闰抱住。

“闰,不要离开,好吗?”

闰咽了咽口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他放在软榻上的手却紧紧握起,微微颤抖。

闰晗见闰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笑,手愈渐收紧。

“明辰,你该长大了!”

闰晗一僵,但是没有松开手,他没有看见闰一瞬间混沌的双眼,他只是知道这个传说中的“明辰”才是闰真正纵容的人。到底是谁,与他如此相像?还对闰做了这些事?

闰晗不懂,但是他懂自己,他懂得自己就算暂时被当作替代品也想把闰抓在手中,死死的抓在手里,最好是濒临死亡的那一种。

闰晗并不知道,这一刻,他微眯的眸中尽是嗜血的光芒。

闰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因为明辰而再三纵容着闰晗,以致于给他一种错觉。但是自从上次以后那些他本该忘记的记忆总是时不时地干扰他的心神,让他以为是回到了那个时候,把闰晗当作明辰!

闰紧紧地皱起眉头,这回真的是有些难办呢!

“先帝崩殂,朕承天景命,即皇帝之位。尚赖亲贤,共图新治。以明年为太始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闰晗扬声说完,其实登基诏书拟了长长一大段,但是闰晗就是任性地挑了其中几句。然后见亓观已经承上了传国玉玺,闰晗双手捧起,百官见此纷纷跪下。

礼乐适时响起,他便由着亓观扶着上了高台,落座龙椅。

亓观立刻后退半步转身,看着下跪的文武百官,“礼成——”

礼乐停息,便听百官山呼万岁。闰晗忽然被震得脑袋有些疼,所幸他之前让一切礼仪从简,要不,还不知还得多脑核疼呢!只是想到待会儿去皇陵祭祀宗庙,就想立刻转身离开。

不是他不孝顺,而是他就是觉得那些礼仪烦人得紧。

只是脑中忽然想起当初送他母亲的棺材去皇陵时候的三只灵魂,闰晗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闰泽翰的魂呢?

闰晗忽然很想骂人,闰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是他现在根本就是抽不开身,所以该怎么办!

百官没有闰晗的话可不敢起身,亓观不由得看了眼帝王,见着他竟然在发呆。这么重要的时刻是如何做到神游天外的他就不知道了,只是这样一直晾着百官可不好。所以他就没有安危意识地后退半步,轻轻唤了声,“陛下,该让大臣们起身了。”

亓观靠近的那一刻闰晗便回神了,听他这么一说,莫名有种恼意,但是还是开了口:“起。”

百官起身,也有几人胆大地直视龙颜的,但是闰晗目光掠过之时,他们又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

闰晗才懒得管他们是何想法,这阵子顾浅逮到机会就跟他说朝中的形式,别以为他没有回过宫,没上过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所以,他现在最适合扮猪吃老虎。

说到底他现在就想走,最好立刻就去浩琅宫,好抓着闰问清楚。

可是,他下一步必须得去皇陵。

不要说为什么一代皇帝的登基大典闰怎么不参加,就论闰的“任性”,他既然不想又有谁逼得了他呢!所以闰晗只得皱眉再皱眉,却又无能为力。

明明他昨天去找闰叫他来的,但是他还是没有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去皇陵的时候闰晗又感觉到了那三只鬼魂,他们一见到他就凑上来,只是因为闰晗身上的灵气,他们不可太过靠近。闰晗觉得他有理由怀疑这三只鬼魂可能就是他那么多叔叔中的某三个。

九个,排除闰泽翰和闰以及闰肆和闰潼,那还有五人。

大伯虽然为废太子,但应该还是可以入皇陵的,待定。

二伯是流放路上死的,应该不是。

五叔是被秘密处死,待定。

六叔被软禁府中,早在闰泽翰登基当年就死了,待定。

七叔在狩猎场上被“误杀”,待定。

判断不出,但是闰知道了这几只冤魂的存在会如何?

闰晗也是闲得紧,在脑子中无厘头地瞎想,然后回过神来之际,时间也差不多了。

该回宫了!

第七十章

没进浩琅宫,闰晗就觉得不妙了,脚步也就更加匆忙起来。

“顾浅?”闰呢?

后半句闰晗没有说出来,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当时就莫名生出了一份杀人的冲动。

“陛下。”顾浅还算是尊敬,叫了闰晗这个新称呼。

“他走了,你却留下来?”是闰要求他留下来帮他,还是留下来交代事情?

“主子赶去别碧峰处理一些事端,但是主子怕你出了意外,所以派属下留下来。”

“别碧峰?”那可是邪教的地盘,不是武林中人去围剿了吗,并且其中掺杂了不少修者界的人,就算邪教背地里有魔修坐镇,也不会难搞啊!闰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赶往别碧峰?

闰晗保有自己的怀疑。

顾浅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瞒着闰晗的,毕竟他也成为皇帝了,若是到如今还要一件件事都瞒着他,暗中保护着他,这个帝王还能算是帝王吗?所以,他直言道:

“廿五那天晚上,江湖中人确实攻上了别碧峰,但是别碧峰已经空了。虽然也逮到了几人,但是都是小角色,根本就无关紧要。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那天闰泽翰身亡,主子本想锁住他的魂魄,但是他的一魂三魄莫名消失,所以……”

“哪魂哪魄?”

闰晗不知道自己关注的重点有没有错,但是顾浅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幽精,伏矢,尸狗,非毒。”

闰晗险些给他一个白眼,能不能不要说专业术语!

自然,闰晗还是懂得一些的,但也就是一些而已。只是他现在却是莫名有些后悔他刚刚不应该关注这个点的。可既然顾浅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忽然转移话题的话……

“闰是担心他夺舍?”对于凡人来说应该是借尸还魂吧,其实没差,反正顾浅听得懂就好了。

顾浅是真的不想管闰晗对闰的称呼这个问题了,回道:“其实在闰泽翰多年前知道主子身居无尘楼后便接触了修者界,所幸他并没有灵魄,根本无法成为修者。但是他从未死心,也搜集了极多天灵地宝,后来甚至和魔修结盟。魔修与我们正道修炼多有不同,就算是没有灵魄亦有修炼的可能。”

这些事想来之前他们还是瞒着他的,所以闰终于下定决心要对付闰泽翰的真实原因是这个吧!因为若是闰泽翰真的成为了魔修,那将是闰的劫数,也可能是点苍国的浩劫。谁让魔修修炼后期极易迷失心智,尤其还是闰泽翰这种人。

闰晗现在已经丝毫不介意在心中如此贬低闰泽翰了,毕竟那一夜过后,他就决心不再认闰泽翰为父。即使再想到他曾经所为,胸口的滞闷感还是依旧。

“就剩一魂三魄还能成为魔修不成。”

“并无不可能,百年前也出现过这样一个魔修,但是最后似乎是葬身在青穹上仙手中了。”

“呵,”闰晗一声笑,也不知道什么意味,“他可有叫你告诉我什么?”

“主子说让你好好当皇帝,点苍国的未来是在你手上的。”

这倒是像他的作风,闰晗不想再问影响心情,转而说道:“鹊泸和莳琦呢?”

他登基大典,这两人没有丝毫权位自然不能参加,而他一回来就是赶忙向浩琅宫而来,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指不定是和闰一起走了呢,想想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莳琦少爷担心无尘楼,所以跟着主子一齐去了,鹊泸小姐则是留下来了。”

鹊泸留下来了?其实也应该,当初带她上无尘楼的是他,就算鹊泸在无尘楼有一个师父,但是也没有多少的归属感。

这边说到鹊泸,那边就是通报说鹊泸来了。

虽然鹊泸如今还是没有任何身份,但是那夜以后,闰晗是直接把进宫的两人安排到菡昙宫的。这么一安排自然是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内廷中长眼的可不少,尤其是那些刚刚死了丈夫的贱人们,所以菡昙宫这两天真的挺热闹。相应的,后宫中的人也对这两人不敢不敬。

“晗哥哥,我听说你大典结束了。”

“是,莳琦走了?”也就是随便一说,并没有不相信顾浅的意思。

“嗯,我正要来跟你说这件事呢!你去太明殿的时候就走了,似乎师叔祖也走了。”说着,鹊泸就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没有看见某个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的身影。

“是,他走了,你先回去吧,晚些我再到菡昙宫。”

那夜他莫名中毒,虽然被来救他的人喂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恢复过来,但是事情结束之后,闰就领着鹊泸来给他“看病”,他也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吃药起来。自然,安全起见,这些药也是鹊泸自己熬的。

这也省得鹊泸大费周章地将药送到轩平宫,闰晗昨日就直接去菡昙宫吃药,顺便和两人聊两句。

鹊泸是眼睛似乎可以放出光来,点了点头,就走了,看着她离去时忍不住蹦蹦跳跳的身影,闰晗就有些莫名其妙。

顾浅看着鹊泸那样,倒是觉得有趣,随后就是看着闰晗,继续刚刚的话题,“你打算如何?”

打算什么如何?闰走了如何,还是如何对付可能“死而复生”的闰泽翰?

“见招拆招,江湖上有昱门,修者界有无尘楼,难不成还怕他不成。”这么一句倒是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宣战了。

顾浅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闰晗则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给我安排一下,我要见宣家堡如今的当家的。”

如今的宣家堡分为两派,一派暗中的主子是闰泽翰,另一派几年前是老太爷,后来老太爷去了,临终前他将自己的那一份给了一个旁系子弟,宣新茶。如今这个宣新茶也才二十五,也是够年轻的。

也有人不明白老太爷怎么就将宣家堡交给了这么一个外亲,自然也有不少闲言碎语说这宣新茶是私生子。但是真相如何,还是不得而知。

其实这个宣新茶还算有点能耐,至少到现在也没有让闰泽翰荼毒宣了家堡。

说来闰泽翰也可怜,娶了宣榕凝是想要得到宣家堡这个江湖上的助力,让他一并也掌控了江湖。但是那时候老太爷不喜他,一直把持着宣家堡,后来闰在暗中插手干预,闰泽翰也就更拿不到宣家堡了。如今老太爷是终于死了,但是又有一个宣新茶和他作对,再加上一个闰。

也着实是难为他了。

其实闰泽翰今生最大的败笔就是给自己母亲下毒还杀不死闰,要不他或许真的可能成为千古一帝!自然,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渺茫,谁让有些人一旦出生,人生就充满了bug。

顾浅不知如何想要干什么,以为他是把主意打到了宣家堡上,也不说他有了昱门还不知足。毕竟,做皇帝就是要有野心啊!

“好,什么时间。”

“随时,若是宣新茶也想见我的话!”

顾浅微微一愣,觉得闰晗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劲,一字一字从新响了一遍才发现,闰晗的自称还是“我”,还真是没有当皇帝的自觉呢!

“可以,主子说让你别忘了明日的成人礼。还有,别忘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这话还真是别有深意呢,闰晗也就听着,然后就走了,去菡昙宫。

其实闰晗真的不明白闰怎么就这么看重他的成人礼,是认为他成人了就会怎么样吗?难不成还激发血脉,王霸之气加身,成为千古一帝?!

闰晗立刻摇了摇脑袋,把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给甩干净了。

说真的,这几天典礼还真多,今天登基,明天成人,过几天还要下葬,真是麻烦!

还没有到菡昙宫,闰晗就被某人扑了个满怀。

“月末?”虽然知道月末就是自己的倒霉弟弟闰杪,闰晗却还是习惯了叫他月末。

“哥哥,我梦见父皇了!”

梦见?做噩梦了?闰晗丝毫没有管大白天睡觉的问题,而是弯下身子一把把月末抱住,安慰道:“月末不怕,有哥哥,哥哥会陪着月末的。”

然后起身,让月末坐在自己的臂弯上,伸手抚着他的后颈,让他埋在自己的脖颈处。

月末九岁,身材却有些娇小,很轻,虽然这将近几个月的养膘已经使他没有当初那么瘦了。

闰晗轻抚着他,想要用这些动作给他一些安慰。

本来向着菡昙宫而去的脚步,转了个弯就向觅箩殿去了。

是的,闰杪还是住在觅箩殿。这就不知道闰泽翰安的是什么心,孩子是自己天天教,住的宫殿却还是离轩平宫有点距离的觅箩殿。

闰晗也就是脑子中忽然有了这么个想法,然后也就不再多想。

觅箩殿

见着帝王驾到,宫女就要跪下行礼,闰晗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直接叫他们都闭上了嘴。

他弯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月末,呼吸平稳,一呼一吸之间一直打着他脖颈上的绒毛,有点痒。他已经睡着了,圈着闰晗的脖子的手也微微松了。

这些宫女也明白帝王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帮闰晗开了寝殿的门,就怕一个不小心发出大声响吵醒了小皇子也惹恼了陛下。毕竟闰晗回宫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他们也不知闰晗的性子,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闰晗将月末放在了床上,本来就松了的手一下子就自然垂下,落在床上。

怕他在睡觉的时候着凉,即使如今是夏,闰晗也轻轻地给月末盖上一床薄被,然后起身就要走。

衣袍一紧,从祭典回来还没有换下的龙袍的衣角正被月末拽在手中,他的小嘴微微动着,“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闰晗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躺上了床,在月末的耳边轻声说着,“哥哥在这里,月末不怕。”

月末好像得到了安抚,只是那身子却是往闰晗怀中一缩。闰晗只好伸手一揽将他抱住,轻轻地拍着他,继续无声地安抚。

第七十一章

菡昙宫

鹊泸等了许久都不见闰晗的人影,不由有些奇怪。闰晗明明答应了她的,怎么就食言了呢!越想她就越觉得不对,心中也难免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入了宫,当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主子,自然是会有很多宫女宦官乐意来巴结你,然后成为你的贴身宫女和管事太监。鹊泸也免不了入了这个俗,入宫几日,倒是一个宫女入了她的眼。

倒不是这宫女多么地会讨好她,而是这宫女够机灵。

所以见着鹊泸脸色不太怎么好,谷娘就凑了上来,“鹊姑娘是在想陛下是吗?”

刚刚去菡昙宫的时候谷娘其实也跟着,只是站着远,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看着鹊泸那个高兴的样儿,她多半能猜出一点。

鹊泸也不多做隐瞒,直接说道:“晗哥哥说要过来的,但是一直没过来。”

对于自家主子叫帝王晗哥哥,谷娘自有开心之处,这不就是自家主子的特殊之处嘛!

“奴婢去给鹊姑娘问问?”

鹊泸点点头,虽然她并不抱心思这个宫女真的问出些什么。

谷娘很快就回来了,“鹊姑娘,陛下是去觅箩殿了,您要不要也过去?”

“觅箩殿?”晗哥哥去觅箩殿干什么?

鹊泸微微疑惑,她并没有忘觅箩殿曾经是宣榕凝的寝宫,但是如今闰晗有必要去觅箩殿回忆那些令人不悦的事情吗?鹊泸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人——闰杪!

闰杪如今怕是还住在觅箩殿,所以闰晗此番应该是去找闰杪了!

想清楚后,鹊泸立刻让谷娘寻来食盒,她要去看看闰杪如今如何了,还记得刚刚出生的闰杪可是可爱极了,如今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鹊泸并不知道自己早就见过了闰杪,并且还很不喜欢他!

毕竟鹊泸这几日并没有出过菡昙宫,所以也就不知道月末就是闰杪这个重磅消息了。

闰晗睁眼的时候还有些错愕,他怎么就睡着了呢!

转头一看候在那里的亓观,闰晗小心动作着下了床,比起之前,月末如今可是乖得不得了。亓观立刻迎上,要为闰晗整理衣襟。闰晗扬手示意他不必,然后自己打理了一下。

走之前闰晗又回头看了一眼月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转身离开寝殿。

巧的是闰晗就要迈出殿门,月末刚刚睡醒而有些软糯的声音就传来:“哥哥?”

本来打算回去批阅奏章的闰晗还是转身回到了床边,“月末醒了?”

“哥哥。”月末轻声叫了一下,就伸手抱住闰晗的脖子,然后将头埋在闰晗的怀里。

闰晗真是没有发现月末这么粘人,就要说一句,外面就有一个宦人跑了进来,在亓观耳边说了几句。亓观点了下头后上前一步,在闰晗跟前轻声说着:“鹊姑娘在外面候着了,陛下可要见她?”

闰晗这才想起他该是去菡昙宫吃药的,没想到将月末送到这边倒还睡了一觉,鹊泸应该是等急了吧!“让她进来。”

鹊泸得令进来就看见一只不大不小的团子正抱着她亲爱的晗哥哥,而对方还是她晗哥哥的亲弟弟也不好让她多说什么,所以她便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药。

“晗哥哥,我来给你送药了。”

鹊泸没有行礼,闰晗没有怪罪,亓观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之前他多事了一次,倒是被闰晗“训”了一顿。他可不想新皇刚登基自己这个先皇的部下就必须得升天。虽然他从前真的是对闰泽翰挺忠心耿耿的,但是这也不妨碍他侍奉新主啊!

鹊泸将药碗端到了闰晗的面前,正巧月末抬起了头,她一惊,手一抖,药有些洒出。

“月末?!”

闰晗并没有在意鹊泸的震惊,毕竟他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有点难以置信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有再多的怪异之处闰晗也都清楚,只是一直没有问而已。

其实也不是不想问,而是月末这几天的精神状态真的不见得好,所以还是过阵子再说好了。

闰晗接过药碗就喝下,根本就不怕鹊泸下什么手脚。

亓观看着闰晗就这样吃下整碗药,也明白他对鹊泸的信任,硬生生地忍住自己想要上前用银针试毒的冲动——哎,这些习惯,真的得好好改改,要不新皇还来不及想到要杀他,他就要被这些习惯害得惹来新皇的不悦了!

其实闰晗真的很不喜欢吃药,喝完就是看着鹊泸问道:“还得喝多少天?”

“也就是以防万一的药罢了,明天喝完就好了。”鹊泸也就暂时不震惊月末不月末的了,伸手接过药碗,然后往身后一递。谷娘见此立刻上前双手捧住药碗,然后转身将其放回食盒中。

闰晗点了点头,便听见什么“咕咕”声传来。

还没有听清,见感觉月末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紧了紧,闰晗刚要问他怎么了,便听又是“咕咕噜”的声音响起。他不由得有些想笑:“饿了?”

月末又把头埋在了闰晗的怀中,闰晗只能看见月末的那双耳朵正慢慢变红。

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害羞了!

闰晗转身看着亓观,吩咐道:“准备晚膳。”

说完,他又看了看鹊泸,问道:“可是吃过了,没有的话便留下来陪陪月末吧!”

看来真是月末了,但是月末成了闰杪?鹊泸还是有点想不通,就冲月末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就长达几个月,更别说他之前被关在黑山寨时被关了多久。

一个皇子失踪了这么久皇家竟然没有派人来找?

鹊泸忽然想到当初月末那瘦得几乎就是一具骷髅的身子,再看看如今五官精致的小金童。其实若是她拿着画像去找,也绝对是找不到的。

但是月末并没有失去记忆啊,那么久却都没有让这个孩子坦然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鹊泸还真的不遗余力地猜测月末的阴谋,但是怎么猜都是她的事,只要闰晗不信,那这一切也都是白搭。

落座时分,鹊泸道:“没想到月末就是二皇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闰晗显然没有给太多面子,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就像就此带过了。

鹊泸最是懂察闰晗言观闰晗色,当即就明白闰晗是绝对不会怀疑月末的,所以也就聪明地闭了嘴。

宫中的菜色自然不能是山野的小菜和酒馆的俗食,闰晗照例每一样菜都只吃一口,吃到合胃口的就多吃两口,所以这一回吃得倒不算快。

鹊泸则是暗中记着闰晗多夹了几口的菜肴,默不作声的,顺便还观察一下月末。

闰晗觉得可以的时候就放下了筷子,然后就伸手摸了摸月末的头。

“哥哥有事要走了,月末要乖乖待在宫里,知道吗?”

月末脸上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闰晗欣慰地一笑,起身就走,还吩咐了主管觅箩殿的太监几句。

鹊泸本来就是为了闰晗来的,闰晗走了她自然不愿意多留,就是看着月末,算是礼貌地说道:“鹊泸姐姐也要走咯,月末自己一个人要乖哦!”

月末却是不理她,自己埋头吃饭。

鹊泸觉得有些难堪,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回过头时忽然和月末的眼对上,那一瞬间她便皱起了眉。

那可不是一般孩子该有的目光:冰冷,杀意,还有一丝暴虐。

鹊泸觉得自己魔怔了,眨了下眼,便见闰杪还是在自顾自地吃饭!

那一瞬间,难道是幻觉?!

轩平宫

看着有些累了,闰晗揉了揉眉心。昨日他还有顾浅陪着,今日顾浅倒是什么事情都不管了。真是不知道他和闰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把一切都丢给了他,真不怕他把点苍搞垮吗?

其实闰晗绝对是“瞎操心”:

皇帝是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是权财的中心点,有的是能人智士希望从他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而效忠于他,给他出主意。而有些时候皇帝需要做的就是了解情况,然后在各种各样呈上来的解决方案中采取最好的就行了。

自然,也需要制衡官员之间的权利,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皇位不动摇。

然后还要有一定的慧眼,知道谁是真,谁是装。

在最后,需要具备的就是一定的暗面势力,这些人可以为帝王搜集他想要的消息和除掉他想杀的人。

这是一个皇帝该有的基本素养,而闰晗其实都具备了。至于锦上添花的声望,这个拿来得民心的东西,闰也给他炒得火热了。

所以他此时最缺的就是了解自己的官员,并作出取舍。毕竟文武百官中总有人对闰泽翰是抱有死忠之心,如此之人难免会成为他当一个最基本的皇帝的阻碍。

闰晗看了几份奏疏,然后又翻找了一下闰泽翰已经批过的重要奏章的复件,也算是虚心求教一下,看看自家父亲是怎么批阅奏章的,好借鉴一下。

“陛下,快三更了,您歇息吧!”亓观看闰晗将奏章放下便说道。

闰晗下意识地看了看外头,其实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以后他才起身,向寝殿走去。内殿左右又有两个耳房,北面那个耳房有一暖阁,是帝王沐浴的地方。

一代帝王的洗澡盆自然不能拿平常人家的浴桶来作比。就看着那规模就不是两三个浴桶可以说的,再说那直接凿地六尺,用着上等的汉白玉铺上一圈,边上还有各种摆设,甚至还加了一些植什——着实是一个泡澡放松心情的好地方啊!

可幸的是这池水还直接接引龙脉温泉,一代帝王也果然享受。

亓观看着闰晗去了北暖阁就派人准备了睡袍挂在木施上。

这么几日的相处,亓观也知道闰晗并不喜欢这种时候有人伺候,自然叫人放了衣服就离开。

这一点,倒是和先皇一样。

第七十三章

闰自然不会接受闰晗的请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向着西暖阁走去。

闰晗心知不可以再惹闰了,虽然他现在心上就像是被小猫挠啊挠的,真的好想抱着闰亲亲抱抱,最好就是直接压在身下,吃干抹净。

隐隐能够听见微粗的呼吸,闰晗就是想笑,就这样听着就觉得小腹一阵热。

本来就是少年人,怎么知道节制是什么,所以他便将手按了上去,肖想着闰此刻在浴池的状态,没几下竟然就泄了。

果然,闰是他的剧毒,也是他的良药。

闰不知道在西暖阁洗了多久,反正出来的时候,闰晗侧身睡下,呼吸平稳,很是恬静。他特意空了半边床,显然是给闰留下的。

闰走过去几步,随后又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就要走。

细碎的声音传来,闰回头看去,闰晗还是闭着眼,眉头紧蹙,是在做噩梦?

他的声音很细碎,但是可以听出是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看着这样的闰晗,闰竟然一时间又着了他的道,软下心来,上床,躺在他的身侧。

闰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连忙靠上,无意识地动作带着无言的亲昵。

闰只得叹了一声,抱住了他,本来就是想抱而不敢抱的人!

但是到了半夜,闰就恨不得提刀杀了这个人,那无意识的求爱动作,特么真的是睡了?!

索性,闰就坐起打坐,也好恢复一下灵气。

他今日是去了别碧峰,也是因为那边的情况实在是莫测,但是路到一半,他的人才将准确的消息传给他。别碧峰是出现了问题,但是最大的问题是闰泽翰的一魂三魄并不在邪教手中。闰不得不多了心,想着闰晗才刚登基,闰担忧闰晗的安危就又中途折返了。

只是今晚还真是失策!

只是他只能在这里待一天,闰晗成人礼结束他就必须走了。即使闰晗的安危多么重要,但是点苍国在闰的心中似乎比闰晗来得更加重要。

晨钟敲响,闰晗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看见远处正自己喝茶的闰,分明的禁欲系,但是一想起昨夜的种种,闰晗就是有些忍不住。何况早晨可是最朝气蓬勃的时刻啊!

强行忍住,闰晗不露异色地起身,丝毫不避讳地将身上的睡袍脱下,自己换上木施上挂着的复杂繁杂的礼服。今日是他的成人礼,开心的是,早朝免了。

只是这回又得要去宗庙,好在就是在外头场地设置典礼,不会遇见那三只冤魂。

思绪间,闰晗看了闰几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不想告诉闰关于那三只冤魂的事,或许抱着什么心态。但是既然他的本能如此做了,他也自然会跟着自己的本能走。

闰自然感觉到了闰晗有意无意的目光,全然无视。

“陛下。”是亓观的声音。

面对闰的无视,闰晗也没有什么想要去讨好的意思,扬声便道:“进来。”

亓观听着这一声令便领着一大帮人进来,只是亓观看着闰晗已经将礼服都穿好,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是见到闰,当即跪下,身后的那一帮子人也跟着跪下,“叩见煦王殿下,王爷千岁。”

“起身吧!”闰还没有说话,闰晗就说道。

既然自家帝王都发话了,他们也不会管煦王了,然后亓观也见着自己带着的人没有了丝毫的用处,便道:“请陛下移驾皇陵。”

闰晗点点头,转头看向闰,舔了舔嘴角,带着一丝情、色,这本来就是有意为之,只是可惜闰根本就没有抬头看他。闰晗也就觉得无趣,脸色也微微严肃了。

“皇叔可与我一同去皇陵?”

闰晗说的无疑是废话,不算假死的某两位,闰晗现在现存的长辈也就是闰一个,若是他不去的话,给他加冠的便该是丞相了。虽然这样无可厚非,但是两人各怀心思,最终方向却是惊人的相似。

闰起身,也不说一句,就是无言的答应。

闰晗知道闰这是因为昨夜的事,但是若问闰晗后不后悔,闰晗只会说,昨晚就该扣着他,直接把他吃干抹净了!

生米煮成熟饭的话,也就不怕闰不认账了!

闰晗的小心思在这,但是不妨碍两人一同前往皇陵,虽然还是不同乘。

即使没有了早朝,这成人礼也需要有官员助兴才行。所以官员们还是得像往日一样起得比鸡早,然后恭恭敬敬地候在宗庙。

但是,谁又敢有怨言嗯!

……

身为帝王,闰晗已经不需要跪下。他坐在那儿,闰就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梳发。

这个姿态,若是跪下或许还有点像剃度出家呢!

闰晗的不在状态也就只敢一瞬间,毕竟这是在闰的跟前。

只是小动作什么的,闰晗还是乐此不疲地做着,就如刚刚闰为他披上衣衫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用着手有意无意地摸着闰的手,时不时还从手腕划过,是一种明显的勾引。

闰也不知道给了他多少个白眼,但是闰晗却好似完全免疫了。没错,他就是仗着典礼上闰不会怎么样,就是要闹着他!

似乎是被闰的无可奈何取悦了,闰晗微微一笑,让边上候着的宫女差点就眼冒金星。

梳完头,闰就为闰晗盘发。手指在黑发中穿梭,有时候还按压了一下闰晗的脑袋。闰晗也是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觉得很舒服。

亓观充当有司,正立在一旁,闰将发盘好,就拿过托盘上的礼帽为闰晗带上,然后加钗。

闰走到闰晗的面前,看着他,伸手为他正冠,然后便退至一旁。

“给冠者取字——”

“子晗。”闰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没有人敢忽视。

只是闰晗本就名晗,还取一个这样的字,倒是有点不重视之感。但是这种事也只能在心中想想,毕竟这一个是点苍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一位则是点苍国最神秘的煦王殿。

闰晗则是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起身,向天地做了一个揖礼。

“礼成。”这一声倒不再是司仪开的口,而是闰说的。

闰晗似乎有些明白闰的意思了,都说长兄如父,更别说本来就是他叔父的闰了。闰这是要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他的身份啊!

但是,那又怎么样?

怎么说他也是帝王了,想要干什么,还要经过什么人同意吗?

显然,这一点倒是让闰晗快速地融入了皇帝这个角色。

群臣在闰那一声后又是跪下,还是以往相差无几的山呼,这才没几天,闰晗却觉得有些无趣了。

鹊泸站在所有人看不见,而她却看得见整个典礼的地方。闰晗的成人礼,她怎么能错过呢!怎么说也错过了登基大典,自然成人礼是不可能再错过了。隔得是远了,鹊泸并没有看清闰晗与闰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是就是看着那两个人站在一处,鹊泸就觉得很不舒坦。

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所幸,典礼结束了,她的晗哥哥马上就要回宫了!

回神间,鹊泸却发现自己的晗哥哥消失在了视野中,她不由皱眉。

那闰晗此刻去了何处嗯?

闰礼成便走,闰晗任性,丢下群臣就追着他去了。

从后搂住某人的腰,闰晗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处,一呼一吸都喷在闰的耳后,痒得惊人。

“必须走?”

“闰晗,你要知道……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是点苍。”

“嗯,为了点苍,你放了闰泽翰,为了点苍,你把我推上皇位。”闰晗似乎很认同他的话,就算他的眸中莫名出现了些许暴虐。

“你可以放开了。”

“你先告诉我第二是什么?”

“不是你。”

“哦?”

闰晗也算是“守信”,当即就松开了手,但是松开手之后却是将闰的后脑勺一捧,迫使他转过头来,将自己的唇送上。闰倒是配合,和他绞几下,然后头一歪,竟就让闰晗松了口。

闰晗挑挑眉,笑着问道:“现在呢?”

“若是情人……也排不上个位数!”

闰知道他以往对待闰晗的方法本质上就是错误的,就该像此刻这样,对方凑上来就享受,再之后多狠心的话丢下来也就要看他接不接受得了了。虽然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向来不是闰乐意做的。

闰晗也不恼,眸光闪动,那双眼直直对着闰的。

“情人?也算不错的选项,但我还是更喜欢爱人。”

看来,这样的方法还是有待考虑啊!

闰也不再说什么,转头就走。

闰晗也不再追,离开之前还被他赚回来了一个吻,这其实已经不亏了!只是内心的愉悦没有持续多久,他眸光微冷——

“出来!”

鹊泸本来就是来找闰晗的,但是找到的时候就看见闰走了,而闰晗站在那儿看着闰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鹊泸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一回闰晗没有和闰撕,但是两人之间让人难以言说的气场却是让她忍不住想要皱眉。

而她也活该被闰晗发现。

“晗哥哥,是我。”

闰晗不知道鹊泸看见了多少,毕竟鹊泸向来是追踪高手,他离开没多久应该就能找到他了。而相应的,为了捕获身可用药的灵兽,鹊泸的隐匿手段也尤为高超。

而他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对闰的心思,要不,会很麻烦。

“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在宫里吗?”闰晗笑笑,试探道。

“我想看晗哥哥的成人礼。”鹊泸微低下头,一副认错模样。

“想看你可以和朕直说。”闰晗现在总是时刻提醒自己要注意自称,自然在闰面前除外。

听见闰晗这样讲,鹊泸就抬起头来,眼睛有些放光,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刚刚她应该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七十四章

“晗哥哥,我刚刚看见师叔祖了?他怎么回来了,而且又走了?”

“鹊泸,这里是尘世,不是无尘楼。”闰晗的这句话无疑有些凉薄。

鹊泸向来聪明,一点就通,此刻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她的称呼,当即就有些笑得讪讪。

“鹊泸知道了,但是鹊泸还能叫您晗哥哥吗?”

怎么说也叫了这么多年,怎么说闰晗也应该听得有些习惯了,所以应该没什么吧!

闰晗本想拒绝,但是怎么说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泯灭的。

鹊泸见闰晗点头,便觉得心跳又一次失控了,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跳了,这可不行!

刚回到宫中,就又受到了投怀送抱,闰晗有些无奈但没有怪罪。

对于月末,他用尽了所有的宠爱,虽然对他的感情根本就不能和对闰的比,但从他的温柔就可以看出他对月末的重视,毕竟是最后的亲人了啊!

那么闰呢?那可是情人,不是亲人!

哄着月末去睡午觉,闰晗就叫人将顾浅召了过来。

“你以后便时刻待在朕身边吧,省得朕每次寻你都那么麻烦。”给个什么贴身侍卫的身份,其实也很容易的。

听到他改了自己的自称,顾浅也不知是否是满意,反正有一丝欣慰是真的。至少闰晗已经有了做皇帝的自觉,那么就不会有太多的问题烦着他了……吧!

“属下知道了。”

怎么说也是闰叫他待在皇宫的,他就该把闰晗当作主子,忠心以待。虽然说闰晗本来就是他的主子之一。

“宣新茶那边可是联系了?”

也就是一夜功夫,不会这么快的。闰晗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其实不过是为了缓冲一下,好待会儿仔细逼问他关于别碧峰的事情。

可惜闰晗真是小看了顾浅的办事能力,更不要说宣家堡所在的城池离皇城本来就很近了。

“昨夜属下传信于他,今晨他给了属下回复。说是愿意与陛下一见。”

“时间。”既然如此,更好。

“五日后。”

“他赶得这么急,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属下得到消息说宣家堡于昨日起了内乱,如今势力分裂,已经难堪江湖大派之名。”

“有可能是闰泽翰下的手吗?”

“难说,属下已经派人继续查清实情。”

闰晗点了点头,很满意顾浅给自己省了力气。他丝毫都不觉得顾浅这是侵犯了自己的权威,毕竟顾浅是闰丢给他的,怎么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

虽然说到底,自己也算是这条狗的半个主人呢!

“别碧峰呢?”

“江湖中人已经守在别碧峰下,只是别碧峰如何已经是一座空山,江湖中人是想再寻出入。”

闰晗以为他会顺带提一下邪教的去向的,没想到他就是问什么说什么,根本就不打算多说。所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闰晗耐着性子问道:“邪教的去向可是查清楚了?”

他倒是十足地相信昱门的实力。

“尚未,但是已有眉目。”

“哦?”

“邪教本就是小派,是因为魔修扶持才成了气候。魔修也有自己的阵营,主子已经派修者前去查探了。但是按照那些阵法魔功来看,主子怀疑是易蜀门。”

这会儿倒是扯上了闰,闰晗也很乐意听到关于闰的事,虽然这暂时和他去别碧峰的目的毫无关联。

“易蜀门?”至于这个新名词闰晗,该有的好奇还是有的。

“易蜀门是百年前的一大魔修集团,若不是当年青穹上仙杀了易蜀门门主,易蜀门恐怕还在为祸人间。”

哦,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魔修吗?没想到还有如此的身份?

闰晗也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事一个人,反正这样认为和不这样认为都没有差。

“看来这次难对付啊!”闰晗一阵感叹,也就明白闰如今赶去别碧峰的意义了。

“主子说这件事情处理得不好,怕是要人间浩劫,而闰泽翰,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易蜀门门主。或者就是为易蜀门门主做事。”

“显然,这是一场将凡人和修者都锁住的大局,那么点苍,该因此辉煌。”

当英雄,谁都可以,当英雄的领袖,却不止要实力了。

若是闰那么在乎点苍的话,他不介意借着这场所谓的“人间浩劫”,一统天下!

至于一统天下能让闰晗得到什么好处?

既然已是天下的至尊,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呢!

“师叔,你终于来了。”

闰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件事终究是惊动了无尘楼,但是灵玄子作为掌门不能赶来,所以在他面前的是无尘楼的副掌门支农子。

“你怎么来了?”

“哦,是这样,掌门师兄之前让莳琦下山来查看四方动向,几日前莳琦传消息回无尘楼说江湖中的邪教与魔修联手,掌门师兄怕生异端,便派我来亲自查探情况。没有提前与师叔通信,是师侄的过失。”

比起白须白发又童颜的掌门大人,这位副掌门看起来则是正常得多。正常中年人该有的面貌和发色,也是正常中年人该有的体魄,若是扎在人群中怕是找都找不到。

也是,这位副掌门也最爱别人把他当作软柿子,最喜欢做的事无非是扮猪吃老虎。

“这样。”闰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边上站着的莳琦,旋即柔和一笑,“无尘楼那边可是查到了什么?”

若是什么都没有查到,也不会直接就派副掌门下山来处理这种凡事了!

“我们还是进去说吧!”支农子看着四方投射过来的探究的目光,便是伸手做请,让闰进屋。

这里是别碧峰下的一个村庄,村子不知是什么缘由,早就被搬空了,所以也方便来此剿灭邪教的人居住。自然也有人阴谋论的,但是大多数人眼见着待在这里都十分安全之后那些阴谋论也就只在背地里活跃了。

支农子的这处住所算不得上好,是安排给无尘派弟子的,支农子后来,并没有参加活动,但是很是理直气壮地“鸠占鹊巢”了。

至于在院子外忍不住探头看过来的人纯属是因为今日闰等人到来的时候动静有些大了。

闰进屋就坐上了主位,说是主位也不过是方桌最里头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农家村舍,怎么可能有那么高档的配置呢!

“师叔来此之时也应该是看出来了。”

支农子在桌子的一边坐下,他身后站着的也不是陌生面孔,正是韩梓牍和简霍。至于闰身后站着的便是莳琦了。在之前简霍都不知道和莳琦眉来眼去多少回了,倒是韩梓牍一双眼看向莳琦,莫名就带着几分幽怨。

“阴阳天煞之阵。”

“对,好在师叔破了阵,要不这些江湖中人怕是……”

“并不是我破的阵。”闰看着他,眸中闪过丝丝怪异。

“不是师叔?”支农子也是纠结了,他本以为一切是闰在暗中帮忙,但是现在好像不对,“想要破除阴阳天煞之阵除却需要善通阵法之外,至少还要漫心境界的修为。我一直以为是师叔,但是若不是师叔,又会是谁?”

这也是闰一时间疑惑而怀疑的地方。

“师父还在无尘楼吗?”

“上仙一直待在无尘山,师叔可是想到了什么?”

闰摇了摇头,随即又道:“关于魔修,你们查到了什么?”

“是易蜀门。”

这个他也怀疑到了,若是就这一点的话,他还真的要怀疑无尘楼里面有……

闰等着支农子的后话,支农子却是不再多说,闰这才蹙起眉,“仅是这?”

“百年前上仙杀了易蜀门门主,此后易蜀门就退出了视野,如今百年已过,易蜀门早已完全隐在了暗处。能查出背后是易蜀门搞鬼,也是看在他们的手段上判断的。”支农子倒是说得不卑不亢。

闰也就是淡笑,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按照无尘楼千百年来对整个修真界的掌控来说,即使是如同影子一样的易蜀门只要是有一个弟子在,搜查起来又怎么能难得到它。除非是有人干预,在当年就直接作出了易蜀门全门被灭的假象。所以无尘楼才撤出了对易蜀门的所有监控。

但是,会是谁?

自然,这样的猜想也可能全盘错误,而错误的原因则是闰太过高看无尘楼了。

“宗门可有什么大动静?”

“不知师叔是在说什么,但是无尘山附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支农子是有点赶不上闰的节奏,但是闰问什么答什么就好了,至于借题发挥多说几句那就要看他管不管得住嘴了。“毕竟当年易蜀门是折在上仙手上的,怎么说易蜀门也该敬无尘楼几分。”

怕就怕无尘楼已经成了易蜀门的老巢!

这一个想法一出,闰就觉得有一些危机感。

他在无尘楼的身份是超然,但是这不是说明他有管辖弟子的实权。就如他的师父青穹上仙一样,闰作为清渊真人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而他们两人更像是无尘楼的招牌,享受着超脱的地位,代价就是做一个“定山石”摆在无尘楼,让人知道无尘楼是决不能惹的。

虽然,他的话宗门中人会听也愿意听,但是他手中的权力还是微乎其微。

至于肆长老和潼长老,若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做底,他们怕是早就被赶下无尘山了。至于荣誉长老的称号也就是个称号,享有弟子的恭敬,但也仅是不敢惹而已。

要不,他也不会为了保住闰晗而一手建造昱门了。

毕竟直接分出一些无尘楼或是无尘派的势力不是更简单吗!

事实是如此没错,但是名头上“师叔”“师侄”终究是少不了,看起来也好像情意是在的。

闰点点头,也算是给支农子反应,然后便道:

“你去查查霄英宗最近可有动向。”

第七十五章

“你去查查霄英宗最近可有动向。”

霄英宗?

排在无尘楼之下的修者门派,宗门规模其实也不比无尘楼小上多少。凡人想要成为修者都是会选无尘楼的,退而求其次的情况下才会转去霄英宗。

所以也有人戏称霄英宗是无尘楼的“垃圾桶”,但是也就是暗中的戏称,真的明面上也要看敢不敢了!

其实说到底霄英宗可不像无尘楼,他们是全靠实力说话的。

无尘楼倒是分外门和内门,还分记名和亲传,所以这水到底多深也不是一言两语说得清的。

“师叔怀疑霄英宗?”

闰摇摇头,笑着看着支农子,道:“这事怕是要惊动整个大陆了,霄英宗出手也并非就别有目的。”

但也不是绝对没有目的。

“师叔说霄英宗,我倒是想起件事。”

“哦?”

“宗门中有一荣誉长老的弟子曾是霄英宗的人,那弟子叫楚归,并且若不是那个弟子提出易蜀门的说法,我们还不知这一切可能都是易蜀门的手笔,这个弟子师叔可知?”

按理上说追究到宗门中的个人,除却有头有脸的人外他应该是不认识的,但是偏偏这楚归他还真的就认得了。至于为什么认得,那还得问闰晗。

当年闰晗参加宗门的大比,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与这楚归一战,终究落榜三甲,这件事在他闭关结束后肆长老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为的就是说明闰晗多么厉害,多么给他长脸。毕竟那时候闰晗的修为和他的名次实在是相差太大。

至于这个楚归,肆长老小说了几句,闰也就是惯性地叫顾浅把他的身家查了个清楚。

至于霄英宗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一时间没有想起而已。

“他怎么了?”

“这个孩子天赋极高,是个火灵根灵修,如今的修为堪比莳琦了!”支农子说着就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站着闰的身后的莳琦,带着长辈看后辈的欣慰,“如此天赋极高的弟子当初却是因为无法练出灵根而被霄英宗逐出师门,着实奇怪啊!”

当然奇怪啦,至于原因闰有猜测过,但是却也没有太过注意。

“他如今在何处?”

“本来,他是该与我一齐下山,但是他的师尊出了点意外,他不得不留在宗门之中了。”

“现在就把他叫来。”

“师叔,这样……”不太好吧!

闰一眼就让支农子闭住了嘴,支农子只好把话咽下去,但是转念想想闰怕是想到了什么,所以立刻让人传讯。

看着事情差不多了,闰就开始下逐客令了,“你先下去,让这几个小辈与我说说话。”

这话还真是让人觉得诡异,但是支农子还是做不到怀疑闰用意的程度,当即就点了头。

支农子一走,闰就挥挥手,叫他们都坐下。

莳琦也清楚闰的性子,当即就坐下了,简霍和韩梓牍微微迟疑了一下,也就坐下,一下子四方的桌子就坐满了。

“你们刚刚可是都听清了?”闰开始了“训话”。

莳琦移眸看了闰一眼,但是一眼过后就转了视线看着坐在对面的简霍。

“你们觉得最有可能破解了这阵法的是谁?”

这一问倒是有点让三人一愣,就单是说身份,闰是清渊真人,是他们三人的师叔祖,根本就不该是问他们的想法。就算是问想法,也不该是这样的问法啊!

但是闰这样一说出口,莳琦就直说了,“楚归。”

闰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莳琦这个想法真的很大胆,但是却和他撞到一处去了。

若是闰晗在这里,怕是就要和莳琦置气了。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都赢不来闰的一个“另眼相看”,莳琦仅是因为两个字却得到了。

“为何?”

“因为师叔祖是如此想的。”莳琦倒是实坦,想什么就说出了什么,反正也就是这样,若是说了什么强撑着的理由,闰指不定又是心里怎么算计呢!

算计?怎么可以这么想,怎么说也是师叔祖啊!

就从楚归知道易蜀门这件事上就有问题了,易蜀门早就可以说是秘辛了,他楚归最多不过二十五,完全不可能知道。并且他本来要来,但是最终又没有来,事情出现得太凑巧,这也是令人怀疑的一点。再者,他的修为也着实是一件让人不安的因素,此间种种疑点合在一起,闰有理由怀疑这么一个不可能的人。

至于闰之前说霄英宗,也不过是说说,毕竟算是第二修者门派,也有可能是他们出的手呢!

虽然,闰得到的消息中明确地表示霄英宗现在还未有一人到达别碧峰。

闰轻笑了一声,“你与楚归交过手?”

莳琦可以说出那个名字,肯定也是知道了什么实情。

莳琦点了点头,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可相信的人,就直接说出了口:“六年前——他不比我差。”

是啊,六年前,闰晗大比结束,他送闰晗去五层楼的时候见到了楚归。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想着闰晗因他输了甚至生气,竟然就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后来想想也是他年少不太懂事。

但是他那时候还真是没有想到楚归竟然有那样的实力,虽然楚归也受了伤,但是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闰趣味一笑,“看来有必要查查他被逐出霄英宗的真正原因了!”

若是顾浅在这里他便无需这么麻烦,但是偏生他为了闰晗把他留在了宫中,所以有些事还得悠着来!

麻烦!

莳琦则是不由得有些暗自警惕:楚归现在应该还保留着自己的实力,这样还与他差不多的实力,那么真实的他该是多么强!一想到这一点,莳琦就莫名就有些想要皱眉。

在场的其他两人一下子就成了背景板,但是真的去看他们在干什么,韩梓牍在若有若无地看着简霍,简霍却是因为闰那一而再的笑容有些失神。

清渊真人可不常见,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不要说是看见他笑了。并且还是那么一张几乎可以“祸国殃民”的脸。

所以,也难为尚且年幼的简霍了!

韩梓牍自然是察觉了简霍的目光,但是若说要嫉妒的话,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闰自然也察觉了简霍小朋友的目光,但是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闰晗的脸。显然是闰晗这几天刷够了存在感,即使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脑子里了。

他面上一肃,便是起身往里头去了。

“滚出去吧!”

三人一愣,莳琦先是起身,然后韩梓牍起身,顺带的拉了简霍一把。

至于闰直接就占了支农子的房间,支农子倒是觉得本该是如此,一句怨言都没有。

只是没等闰休息片刻,就有人过来了,是浮沉阁的人。

闰也没有直接拂了浮沉阁的面子,让人进屋。

进来的是四人,浮沉阁三人和一个莳琦。闰也就是看了他一眼便对上了浮沉阁樊掌门,道:“没想到掌门这么快就知道小辈到了。”

虽然闰贵为清渊真人,但是在江湖中他的身份则是昱门门主,这个如今才二十年的势力,在有了千百年传承的浮沉阁面前,他确实是该叫小辈的。

樊羌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废话,“实不相瞒,老夫一直在等着门主呢!”

“哦?”也算是回应式的语句,若是可以,闰更想连这一声都没有,麻烦!

“之前门主交予老夫的地址,老夫也派人查探过,此处也确实是邪教总坛。老夫不疑有他,但是如今别碧峰却是成了一座空山,这其中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看来是来问消息的。

“掌门已经有了算计又何须多问晚辈。”

樊掌门也就是一笑,慈爱非常,眸中则是精明得很。“你也莫要谦虚,想要保住这武林,指不定还得你出手。”

樊羌坐在这个位置上,也算是武林的至尊之一了,虽然终究不是修者,但是也有些了解修者之间的弯弯绕绕,至于闰的真实身份,他也猜了个大半,只是这种事明眼人都得装糊涂!

“掌门这话说的才是客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用得到晚辈的地方,晚辈必然竭尽所能。”

看着闰那一副打太极的模样,樊掌门微微有些着急,但是着急也不能解决问题,只得叹了一口气,“门主有心了,那老夫就等门主好消息了。”

所以又是把查探消息的任务交给他了?

闰也不拒绝,点头微笑,“自然。”

“有劳门主,那老夫也就不继续叨唠门主了。”

说着,樊掌门就领着自己心爱的两个小徒弟离开。离开的时候还对莳琦笑了一下,充满慈爱和欣慰。莳琦直接无视,把三人送走,便是帮闰把门关上,然后走到闰身边。

“师叔祖可是发现了什么?”

这话这一天要听多少次啊,虽然语句用词和语气神态都多有不同,但是这一个个的都逃不开这个问题。

“我也没说你错啊。”闰起身,就开始下逐客令,“你出去吧,楚归来了便叫我。”

本来就是损耗了大量的灵气,必须要要好好休息一下啊,不然那脸色就真的没法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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