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濒危兽种 下+番外――明冉

明冉 2018-09-26 19:38:03
TAGS:
第59章:双生部族

卡尔闻言顿了一下, 沉默地点点头, 拿着刚烤好的蘑菇串,站起来想像刚才一样给它塞到树枝中间。

岂料,他刚走到树下,小猴子就窜了过来,它眨着眼睛, 看了卡尔一会儿,犹豫地朝卡尔伸出了爪子。

林恒忍不住笑起来,卡尔唇线平直,依旧冷峻严肃, 动作却很轻地把串放在小猴子的掌心, 低声道:“拿好。”

“看不出来啊, 卡尔你哄猴子蛮在行嘛!”林恒站起身。

卡尔坐回去:“他们躲避,只是因为害怕。”

“其实获得他们的信任很简单。”

林恒点点头:“是, 你给一个蘑菇串就敢往你跟前凑,可不是简单么。”

“昨晚睡得太死了, 浑身都乏得慌。”林恒伸了个懒腰。

“你睡得怎么样?”林恒坐到卡尔的身边,拿起一个果子仔细擦了擦,嘎嘣咬了一口。

卡尔点点头:“挺好。”

林恒低着头, 含糊地应了几声:“天还没全亮,你醒得太早了, 再去休息一会儿。”

卡尔刚想说‘不用’, 林恒已经推着他, 让他去休息了。

——

叶子领着其他两个人回来的时候, 卡尔正躺在干草上像是在睡觉。

而林恒的身边堆了一地的果核,明明肚子已经涨得不轻了,他却还是一直往嘴里塞东西。他毫无形象地吃了一嘴的果子,看见其他三个人回来了,还招了招手道:“你们回来了!”

“嗯,你们俩昨晚怎么样?”叶子问。

林恒点点头:“蛮好的啊。”

“就是睡得格外的累,你们吃东西了吗?”林恒扬扬下巴。

叶子笑得心领神会,那果子十分少见,还是因为祭祀对他讲过,他才知晓的。那果子对兽人雌性来说有一定轻微程度的发情作用,要是雄性或者其他动物吃了话,会有很好的助眠作用,能够解乏。

他原本看卡尔和林的相处状态比较像朋友,没想到其实是伴侣,只是可能还没举行仪式,所以没有向他们说明吧。

听见其他人回来了,卡尔坐起来,叶子的话风却一转:“你们今天化成兽形赶路吧!”

“不是说会打扰这林子里的秩序吗?”简离疑惑。

“我们祭祀说了,客人有要紧事,赶路为先。”

“你昨晚背着我偷偷见祭祀了!”绿生瞪圆眼睛:“我也要见祭祀,我都好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送走卡尔他们,祭祀随你见。”

“那你们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绿生的样子不太开心,他想到刚认识的朋友立刻就要走了,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你们那么急吗?多留一段时间不好吗?我真的知道很多的好玩的地方啊!”绿生拉住林恒。

林恒摇摇头:“抱歉,绿生。”

绿生吸吸鼻子,撒开手,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化成兽形的话,今晚你们就能离开了。”

叶子的神色心疼起来,绿生适龄的同伴太少,他们树族又性子较独,绿生大约太寂寞了。他太忙,竟从来没好好陪过绿生。

林恒拍拍绿生的肩膀:“如果你信我的话,我以后一定会回来,好好陪你玩一次。”

绿生搓搓指尖,扬起眼睛,小心求证:“真的?”

林恒点头:“真的。”

绿生又看向卡尔:“真的?”

卡尔也点了点头。

绿生满足了,扬起笑来,似乎并不觉得林恒和卡尔会骗他:“那咱们走吧,在林子里我能跟上你们的!”

叶子松了口气,他就怕绿生坐在地上大哭,那真是得哄上大半天还无济于事。

林恒的目光划过叶子腰间的纹骨,又看了卡尔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卡尔昨晚去了什么地方,但一定是和那个歌声有关。卡尔不说,他也不想去妄自揣测。或许很多事情,自己根本就是瞎操心,卡尔一个人可能反而会解决得更漂亮。

卡尔的身上藏着太多的谜团,最开始他总想着逃出一切麻烦,明哲保身,现在却想要去探索所有的谜底。

他从不因为卡尔虽然信任他,却对他所言甚少而生气。

因为他也信任卡尔,但却从没对卡尔说太多暴露自己的事情。

将心比心,他有什么权利生气?

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他这样的人,有时候就连想谈论自己也不知从何说起,不如不说。

******

果然天色微黑的时候,他们走出了森林。

绿生站在叶子的身边,叶子叹了口气,揽住了绿生。绿生愣了愣,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把头埋到叶子的肩膀,回抱住了叶子。

叶子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别伤心,以后我多带你出去走走。”

林恒安抚地拍拍绿生,对叶子道:“后会有期。”

叶子点点头,扯下纹骨,递给卡尔:“临别礼物。”

卡尔接过,并没有任何惊讶,他把纹骨塞进袋子里,扯住发愣的林恒,道了声谢。

绿生摆了摆手,抬头已经扬起了大大的笑容:“记得要回来找我玩,以后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林恒趴在卡尔的背上,朝绿生的方向挥手告别。

——

他们这次奔赴的是一片丘陵地区,小型的山头很多,林恒的方向感不行,不太分得清方向。

茂密的丛林换成了落叶阔叶林,这片大陆的分割和地球的温度带分割不太一样,林恒找不到什么太大的规律。

直到后来林恒才反应过来,卡尔是绕了一个远路,大约是要寻找纹骨的原因,他没有直线跑去纳雅族,反而向不同种族的领地跑去了。

简离一直与他们同行,他中途让林恒和卡尔等过他一次,似乎是遇上了鼠族的同伴,知会了什么消息,很快就就回来了。

“这个地方是我之前经过的地方,仔细算算距离现在已经是几个月前了。”简离落到地面,看着远处的部落说道。

“这里是双生族。”卡尔对林恒解释道。

“双生?”林恒摸摸下巴:“这个地方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简离快出森林的时候就已经把黑斗篷披上了,他把自己遮盖得非常严实,闻言点点头:“挺好玩的,您可能会喜欢。”

远处已经不是什么常见的帐篷啊,或者是矮人那里刚兴起的房屋,而是长得颇像鸡蛋壳的建筑……

所以在远处看的时候,这个部落的建筑群,就像一群埋在土里,半露出来的土豆,这建筑能盖成这样也是很厉害的。

“他们这房子很有意思。”林恒显得很佩服。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盖的,我来的时候问过他们,他们说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简离耸耸肩:“我不知道土里竟然能挖出这东西来,继续再问他们,他们又不愿意说了,搞得十分神秘。”

“我带你们进去,我认识守门的兽人。”简离先迈步走向守着部落门的两个雄性。

林恒微微落后,卡尔走在他的身侧,低声道:“这房子是兽蛋。”

林恒惊讶地捂了下嘴,不知道是该惊叹卡尔连这都知道,还是该惊叹竟然有这么大的兽蛋!

“卧槽,那得吃多少天啊……”林恒压低声音。

卡尔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是弃蛋,埋在土里一段时间,里面的胚胎已经完全死亡了,蛋壳外表因为一段时间的作用反而更加坚硬,然后他们把它运回来。”

“那下蛋的家伙岂不是……”林恒担心他们的谈论被人听见,拉住卡尔不让他再走了,小心地说了一句。

“嗯,一座山那么大。”卡尔应道。

闻言,林恒神经兮兮地看了一遍所有的丘陵,那家伙不会装成山在哪里趴着呢吧。

卡尔的眼里划过笑意:“简离走远了。”

林恒点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一到门前,林恒才发现,门前竟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地雄性守卫者。

简离看到卡尔、林恒跟上来了,直接就让他们进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进来吧。”

林恒先走了进去,他控制住表情,仰头看高度能够有三米的蛋,惊讶地说不出话。

等到一看到部落里的人,林恒不禁觉得更惊讶了。

相同长相的人,好多……

他能看见起码有二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如果只是长得相似那并不算什么,这挺符合基因遗传的科学道理。但他们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林恒一眼看过去,那些人根本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来来往往,相互结伴,甚至不断有吵闹声传来。

“你是杰一吧!”

“齐,哎呀,你怎么老认错我,我是杰二!”

“我不是齐,我是琉!”

“你们长得一样,我认错有什么办法!”

“那我认错你,你凭什么怪我,你和杰一不也长得一样吗!”

——

“所以这就是他们叫做双生的原因吗?”

简离笑道:“对啊,何止是双生,我看见最多的,是五个人长得一样,他们的母父和父亲都分不清楚他们。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参加了他们族里的游戏,几乎输得倾家荡产。”

“什么游戏?”

“我带您去看看。”简离佯装神秘。

林恒点点头,兴味完全被挑了起来,卡尔没有说什么,安静地看着林恒跟着简离去凑热闹,颇为放纵。

林恒走了两步,又一把拉起卡尔:“你不跟上来干什么,走散了怎么办?”

第60章:你猜对了

卡尔也不挣扎, 乖乖任林恒把他扯来扯去, 也被强拉着去凑热闹了。

“就这里。”简离带着林恒到了这个部落里的一条类似于街道的地方,这儿像是一个缩小的集市,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来来来,今天的‘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已经开场!”

简离带着林恒到了一个被几圈人围起来的地方, 举手喊了一声:“我要参加!”

那吆喝的人爽朗一笑:“来来,给这个兄弟让条道儿!”

三个人挤到了前面,简离按住自己的黑斗篷,林恒扒拉两下自己挤乱了的头发, 这才仔细看向了身前, 竟是三个年轻的雌性坐在一起, 他们的发型、身材、脸庞一模一样,看到挤到了最前面的三个人, 动作极其一致地一起抬眼,微笑, 连露出来的牙都长得差不多……

“你能分辨出他们的不同吗?”简离压低声音问林恒。

林恒摇摇头,这三个人应该是粘贴、复制出来的,表情都tm神同步了, 他煞有其事地回了简离一句:“你输到倾家荡产情有可原。”

卡尔站在两人的身后,看两个人商量着到底谁是谁, 有什么区别, 怎么分辨, 也抬眼看了三个雌性一眼, 又没什么兴趣地把目光转回到了林的后脑勺。

“来一局?”简离问道。

林恒抿抿唇,小声道:“我没钱。”

卡尔依言想要掏出兽皮袋,简离却已经道:“没事,我有。”

“要是输了怎么办?”林恒不好意思。

“小事,我不缺钱,您不用跟我客气,应该的。”

卡尔默默把掏出来的兽皮袋又放了回去。

那大叔又招揽来几个想要下注的兽人,让围观的人肃静:“哈哈,我们这三兄弟,从开始参与我们这个游戏开始,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全部猜对,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打破这个记录呢?”

围观的人大喊一句:“不会!”

大叔大笑,看见有几个新面孔,他清清嗓子讲述了一遍规则:“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向三个人任意提问,观察他们的异同。然后我蒙上你们的眼睛,等三人调换位置后,我就拆下你们遮住眼睛的兽皮,这三位雌性也将会分隔开,你们可以分别提问问题,他们的回答将会有真有假,甚至可能全是真,全是假,你们谁要是能把三个人全部猜对,那就得到自己赌金的……十倍!”

林恒觉得这个游戏有些难,因为三个雌性完全可以胡乱回答,但是却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不仅林恒这样,其他几个参与的人显然也是非常跃跃欲试。

三位雌性的笑容依旧,相互之间并不做任何的交流。

“你们准备好了吗?”

“那么游戏现在开始!每个人对每个雌性都将有固定的时间了解他们。”

大叔的安排很有秩序,算上林恒一共五个人参与,大叔并不在意跟在林恒屁股后面的简离,甚至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似乎已经对这个老顾客印象深刻了,不过对一直呈沉默状态的卡尔和顶着一张好脸的林恒,他倒是分别多看了两眼。

轮到林恒的时候,他坐到了三个雌性的对面,卡尔和简离就像两个守护神一样杵在他的身后。

林恒清清嗓子,并不知道自己要问些什么,但是时间又有限。

对面的三个人倒是依次介绍道:

“我叫厄伦”

“我叫厄布”

“我叫厄道”

林恒点点头,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就指向了黑斗篷,向他们介绍到:“这是简离。”

三人的目光齐齐抬起来看向简离,微笑,露齿,简离有些牙疼,点了点头。

“这是卡尔。”林恒又指向卡尔。

三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卡尔,卡尔神情冷峻,唇线平直,肃厉地看了他们一眼。

三个人笑容的角度出现了一些偏差。

很好,林恒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卡尔的杀伤力一直都很给力。

林恒又问了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例如喜欢吃什么啊,喜欢什么颜色啊之类的问题,几位雌性都答得非常尽心尽力,态度积极认真,林恒磨磨蹭蹭到直到没有时间了,才起身离开。

“你有把握吗?”简离问了一句。

“没有。”林恒诚实摇头。

“直到现在都没人把他们三个全部猜对,其实问根本没什么用,他们都相互了解,想要伪装熟悉的对方太容易了。”

林恒赞同的点点头,所以不能从熟悉的角度入手啊。

反而要找到他们不熟悉的领域。

当轮到林恒分别和三个人提问的时候,卡尔和简离就不在身边了,两个人闪到人群中去,并不打扰林恒。

林恒坐在第一个雌性面前,诡异地没有提问任何他之前问到过的问题,他只是笑着看向雌性道:“我刚从树族过来,你听说过彩蝶吗?”

雌性点点头,林恒亮出自己的食指:“看这个标记。”

雌性依言看过去,他没听说过这个标记,只是表情依旧地点点头。

“这个标记你可能没见过,但这可是比彩蝶的金色细线还要更珍贵的认可。”

林恒又扯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他甚至还谈到了他听说过的食骨兽,这片地域没有这种生物。林恒没有见过,他凭着自我想象,胡诌八道,借鉴了一系列电影中可怕的异形生物,大肆渲染了一下其狰狞与恐怖,发表了一通声色具备的演讲,就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到了下一个雌性面前,他重复了一下自己在第一个雌性面前的表演,有过之而无不及,第三个也是。

最后到了要写出自己答案的时候了,只要答案对了,就能有十倍的奖励!

林恒仔细斟酌,写出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厄布、厄伦、厄道。

大叔收齐五个人的答案,翻看的过程中脸色微变了一下。

他迅速恢复脸色:“现在我们就来公布一下答案!”

“第一位是厄伦!”

第一个雌性愣了一下,站起来朝大家笑了笑。

“第二位厄布!”

第二个雌性站起来的过程有些犹豫,也对大家笑了笑。

“第三位厄道。”

林恒早就想到自己多半猜不对,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失落,只是有些遗憾:“还是错了啊,可能是我观察出岔子了。”

简离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大家都没猜对啊,本来就难嘛!”

“看来今天又没有人成功呢,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大叔可惜地叹了口气。

“你猜的什么?”卡尔问林恒。

林恒依言把自己的答案报了一遍:“厄布、厄伦、厄道。”

“你猜对了。”卡尔突然对林恒说道。

林恒:“?”

“厄伦和厄布被那个雄性兽人念的时候换顺序了,第一个人其实就是厄布。”

“为什么?”

卡顿了顿,道:“厄布可能无聊,他之前扯了草叶玩,指尖有明显的绿色。”

“你怎么知道?”林恒惊讶,简离也很疑惑,他们可没看见厄布玩草叶,他们三个都老实得不得了。

“他坐的位置,草叶的叶尖少了一大截,那正好是他手的位置。”

林恒依言去看,竟然真的发现有几颗草叶少了一截,不由得叹服。

看大叔要走,他走过去,直接扯住厄布:“您说我答错了,这个人是厄伦?”

大叔一愣,笑道:“对啊,太可惜了,你把两个人看反了。”

“我看是您看反了吧。”

“这人还没散完,您想让事情变得难看吗?”

第61章:没有机会

“这人还没散完, 您想让事情变得难看吗?”

该计较的事就得计较, 林恒把那雌性兽人拉过来,挡在了大叔的面前,不让他离开。

“你这……他就是厄伦啊,你可不能因为自己猜错了,就说我弄虚作假啊!”大叔示意了下厄布, 让他表现机灵点,赶快说两句。

厄布点点头:“我就是厄伦啊,我喜欢绿色,最爱吃的是野浆果……”厄布似乎要把所有厄伦的喜好都说一遍, 来论证自己就是准确无疑的厄伦。

林恒打断他:“你们三个兄弟, 早就把对方的喜好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道相互扮演对方,骗了别人多少钱。”

简离想到自己可能也被骗过, 不由得对此种行为深恶痛绝起来。

这大叔倒是个聪明人,看周围人还没走完, 不想把事情闹大,横竖一想这个雌性不就是不舍得自己的钱嘛,他掏出林恒的赌金:“你不就是不甘心输了吗, 算我认栽,这钱我退给你!”

林恒摇头, 卡尔配合地加了一句:“十倍。”

简离想到自己当时玩得身无分文, 更是狠:“十五倍!”

林恒选了个更多的:“十五倍!”

“不行不行!”大叔摇头:“这不行, 我告诉你, 这就是厄伦!”

卡尔的观察让林恒确定了自己的答案是对的,但他却不打算用卡尔的理由和这个大叔理论。

“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如果你要是继续抵赖的话,我就真的要拦住别人,在大庭广众下和你理论一下了。”

大叔急出一脑门的汗,他既不舍得钱,又不想和林恒扯皮,闹得声势浩大,让其他人怀疑他这个游戏的真实性。这三个兄弟给他赚了一笔很是客观的收益,要是今天砸了招牌那真是得不偿失。但他又不知道这个雌性怎么分辨出这三个人的,怕这个雌性有诈,而且十五倍,那是他这几天的所有收益了。

林恒继续扯皮:“你说你是招牌重要,还是一时的利益重要!”

大叔要辩解,林恒不让他说话,又噼里啪啦、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他一通,怼得人插不上话。旁边的厄布看着林恒,心里腹诽,这个雌性长得倒是好看得不得了,黑发白肤,朱唇清眸,怎么说起话来都不带让人喘气儿的,作风粗犷地简直就像一个雄性,他身边那个感觉很厉害的俊美雄性怎么会看上这样没有雌性气质的人!

简离也有些惊讶林恒的能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看林平时明明也都不大爱说话啊。

林恒说着说着表情一顿,低头看向厄布脚下的方向,瞪大眼睛,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厄布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林恒惊慌地喊出一句:“蛇,毒蛇!”

厄布的表情一变,惊叫一声,一下子跳离原地,惊惧地到处乱看:“哪儿,在哪儿!!!”

林恒眼里闪过一次笑意,却一脸惊慌地瞎指:“你脚下,那里那里!啊,窜过去了,赶紧跑啊!!”

大叔知道厄布最怕毒蛇,也低头到处看蛇在哪里,两个人手忙脚乱,团团乱转,厄布因为太害怕赶紧窜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厄布,蛇追过去了,赶紧回来!”林恒又高喊道,厄布早就慌得找不到南北,听到林恒这么说,下意识急忙又跑过来。

林恒拉住跑过来的厄布,一脸关心地握住他的手腕,温声问:“厄布,你没事吧?”

厄布的脸色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林恒满含笑意的戏谑眼眸,雌性扯起唇角的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恶劣,他似乎意犹未尽,低低哼了一声:“嗯~~厄布?”

简离最开始也当真了,只有卡尔从头到尾站在林恒的背后,甚至还抽空搀扶了一下林恒因为演戏太逼真而踉跄后退的身躯。

简离反应过来后,黑斗篷完全遮住了他的惊讶神情。

高,实在是高!

厄布呐呐无言,因为他幼时被毒蛇咬过差点死掉,所以他最怕蛇。这是身边人都知道的事情,当时了解自身情况时,他也如实告诉了林恒,这种事情在最开始并没有必要隐瞒。每个人的喜好都是真实的,没想到却被这个狡猾的雌性拿过来做了文章。厄伦与他相反,十分具有戏剧性,厄伦最喜欢吃蛇,用族里的大锅,熬蛇汤……几乎是他拿到蛇的必备日常……

大叔看到厄布苍白的脸色,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个雌性降低了他们的警惕心,趁他们不备,戳破了骗局。

——

林恒把钱分成六份和九份,笑眯眯地把六份给了简离。

简离不解:“您给我干什么?”

“你的本金,多余的那五倍算大叔对你的补偿,剩下的是我和卡尔的。”

这里的钱,貌似是通用的,它并不是贝壳和石头,是很奇怪的小圆珠,能看出来它并不是后天加工而成的,好像是天然的矿石。

简离接过本金,不肯要那五倍补偿,那大叔说‘他们是第一次骗人,以前都没有骗过’。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简离想想,貌似以前他猜得一直都很不靠谱,或许输钱是理所因当的。

林恒不管,硬塞给简离,然后捧着其他钱凑到卡尔的身前,喜形于色:“嘿,卡尔,我赚到的!”

卡尔喜欢林这个样子,眉飞色舞,生动而鲜艳,可爱得一塌糊涂。

他点点头:“对,你赚的。”

“我俩的!”林恒把钱给卡尔收着,他终于不是被养着的了,虽然钱也不多,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卡尔愣了愣,还有他的份?

林恒捧着都累了,示意卡尔:“卡尔,快收起来啊!”

卡尔依言打开兽皮袋,让林把钱放进去,然后合上袋子,低头怔愣了一会儿。

林恒咳咳嗓子,胡扯太多有些累了。

卡尔抬起头,皱了下眉:“累了?”

简离急忙道:“啊,我知道这里有休息的地方,我带你们去!”

卡尔点点头:“走吧。”

简离带他们到的地方也是一个蛋,不过这儿倒像是这个双生部族专门给经过这里的兽人休息的地方。

这个部落比起前面卡尔的部落来说,让他觉得氛围更为自由一些,不像卡尔的部族,所有的人都唯祭祀的命令是从,像是被洗脑了一样,简直就是盲目崇拜。

而这里却已经能够自发形成了小型的集市,甚至还有这种类似于赌博性质的游戏,倒好像是经济更为高端一些。

一进那个蛋,铺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顶得林恒直接卡在了门口。这味道让他想起了他上大学时候的理工男生宿舍,他真的不是黑,那种臭袜子、汗酸味、烟味、泡面味结合在一起,发酵成了变态的味道,轻者呕吐,重者昏迷,而此刻的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尔敏感察觉到了林恒的不喜,止住了林恒要进去的步子:“换个地方?”

林恒摇头:“没事,我只是看这儿这么多人,不太习惯而已。”

简离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换盐的时候到了,所以很多部族都到了这里,就会顺便在这附近休息过夜,这是我打听到唯一一个不算太挤的地方了。”

林恒表示理解地点头,看卡尔还扯着他,他无奈地低声道:“我没那么娇气。”

林恒把卡尔扯进去,里面的人并不在意新来的旅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大都在休息小憩,准备第二天清晨继续赶路。

林恒小心迈过这些席地而躺的兽人们,他倒是没看见什么雌性,换盐的大都是雄性兽人,但是几乎每个十几人的队伍里都至少会有一个雌性。

都是去纳雅族的话,那个带来的雌性应该就是要用来换盐的,纳雅族发生什么了?雌性这么紧缺了吗?难道都被人鱼族的美貌勾走了?

最后他们三个人才找到了一个狭窄的角落,林恒的味觉已经几乎失灵了,这些兽人对穿着奇怪的林恒和简离很是见怪不怪,林恒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他猜测可能在另一块大陆的兽人们,已经都和简离一样穿着衣物了,他们如今行走在这片大陆,难免已经让这些还比较生产落后的兽人们见怪不怪了。

******

兽人部落——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兽人祭祀伏在地上,捂住脸:“您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解释,废物!”说话的声音年轻又冷淡。

“一个孩子你都控制不好,我还真是高看了你。”那人嗤笑了一声,用脚踩着祭祀的手指,慢慢地碾压。

老祭祀痛极,却不敢出声。为什么他会来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

白皙的手又一把揪起兽人祭祀的头发,他的声音里染上了杀意:“谁允许你用他的血来收买人心的……嗯?”

祭祀的身躯一颤,没想到他竟然知道了!

“你以为你的小聪明可以瞒得了多久,你想掌控他,却忘记了他是谁吗?”

“不,我一直都记得!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没有terou的雌性,我已经让菲林和华亚在路上解决他了!”祭祀抬起头,急忙辩解。

“我说过,要尽快让他找到伴侣,一个terou不错的,他又喜欢的伴侣!这么长的时间……你竟然连这么一件事都搞不定!”那人的声音蓦然厉起来,狠狠地揪着祭祀的头发,祭祀吃痛,却丝毫不敢挣扎。

“他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我早就给他选好了人,但是他一直都不肯接受,后来我强硬地让他接受,不许拒绝,但是他一直都不肯和华亚结成伴侣,举行仪式。我以为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实在不行,就让辛木来凑合也行,但是他都不肯!”

“我早说过不要从他身上牟利,他的传承记忆不清楚,可是他不是傻子,他比你们谁都看得清楚,妈的!”那人懒得废话,不耐地掐住祭祀的脖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要不是他被重伤,根本没办法过来,根本轮不到这个废物乱做主张!

祭祀枯瘦的手哀求地拉住那人的手腕:“求您,不要,求您……再给我……!”

“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多吗,你从一无是处到拥有了强大的勇士之力,甚至坐上了祭祀的位置,这一切还不够你满足吗?”

“你到底为什么……还想要更多呢?就凭你,想掌控他?”他的声音无比嘲讽,冷漠而阴狠地像是从地狱里沁出来的剧毒。

就是这种蠢蛋总是坏事,他们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更看不清自己的能力!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一定!”祭祀用苍老的声音哀求着,他抖动的声线已经看不见丝毫以前的高高在上,他害怕得身躯止不住颤抖,几乎确定自己必死无疑,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无比卑微地恳求。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咔嚓’一声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祭祀歪着脑袋,已经没有了声息,一个侍从送过来一节洁白的白手帕。

他拿起白色的手帕,细细擦了擦五指,漫不经心道:“卡尔脱离了族群,从树族得到了纹骨,这个废物还以为他对一切依旧胜券在握。”

“所以,自大是活不长的。”他轻轻下了结论。

“是!”侍从低头恭敬道。

“找到了几个纹骨?”

“两个。”

“记住要藏好了。”那人冷冷下了命令。

“是!”

——

“兽神在上,请保佑我的伴侣生育平安。”

“兽人神明啊,请保佑我们换盐之行安全到达。”

“兽神垂怜,请保佑我们不会遭遇兽潮。”

“至高无上的伟大兽神,请让我在年度集会上大放光芒。”

“敬爱的兽神……”

低低的祷告声,让林恒忍不住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兽人,只要是兽人一般都会信奉兽神,只有矮人这种,压根不具备幻化兽形的能力的族群,信奉的反而是其他的神明。

兽神的人气很高嘛,一群人似乎都祷告地很溜,他记得卡尔之前的部落不是也是信奉兽神的吗?

卡尔应该也是兽神的忠实信徒吧?

“卡尔,你不祷告吗?”林恒疑惑地问,说起来他从来没见过卡尔祷告过,现在这么多人在祈祷,只要信兽神的兽人,难免都想要说一下自己的愿望吧。

卡尔靠在墙壁上,闻言微微偏头看向林恒:“不。”

“你不信?”

“为什么要信不存在的东西?”卡尔的声音很低。

“啊,什么?”林恒听不清。

卡尔摇摇头。音色低沉:“没事。”

林恒摩挲了一下这里的墙壁,坐在他另一侧的简离看见,笑了笑:“是不是很结实?”

“啊,是……”蛋壳这么结实,好厉害。

“很多部族想要来双生族偷师,但是没人看到他们怎么盖起这东西的。”

林恒知道卡尔告诉他的东西,最好还是要保密的,就笑着点点头:“防得确实很严啊!”

“不过……”

“嗯?”

简离凑到林恒的耳边,他撩开自己的黑斗篷,嘴唇凑到林恒的耳边,呼吸喷洒在林恒的耳际,他极其小声道:“据说,他们这个……”

林恒仔细地听着。

卡尔突然一把把林恒扯起来,因为太猝不及防,林恒看向他,以为有要紧事:“怎么了!”

卡尔顿了一下:“太吵。”

林恒皱眉:“没啊。”

林恒把卡尔按下去,安慰道:“你可能是太焦虑了,好好休息。”

他继续凑到简离身边,疑惑地问;“据说啥?”

简离小声道:“据说,是兽神赐予的!”

卡尔抱胸,淡淡道:“这是卧孕兽的蛋。”

林恒警惕地看看周围,可能因为卡尔的声音不大,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小心地凑到卡尔的耳边:“就这么说出来没事么?被人听见怎么办?”

卡尔偏头看向林恒:“这该是双生部族担心的问题。”

林恒瞪大眼睛:天然黑啊,卧槽!

简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三个人凑在一起,卡尔充当了故事机的角色,给他们科普了一下卧孕兽:“除了双生族,很少有人见过他们,或者说能够认出他们。卧孕兽的体型有一座山那么大,他们很少移动,身上还长满了树木,背满了岩石。”

林恒没想到自己猜的蛮对,看卡尔看向他,得意地笑了笑。

“他们不需要同类进行受孕,自己就可以生育,他们一般一年产下五枚蛋,大多时候五个都活不到破壳而出,卧孕兽就会把蛋埋在身下,当它们偶尔移动的时候,曾经躺过的泥土下面,就会堆满他们的蛋,只要挖出来……”

简离和林恒都惊叹地点点头,天啊。

“您见过?”简离问。

“到这里的路上,我们跨过的第三座山就是卧孕兽。”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啊!”林恒惊讶地低喊。

简离也颇为怨念。

卡尔沉默了下,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

“一座山那么大的野兽啊,卡尔,我们难道不该见识一下吗?”

“它长得和山没什么区别。”卡尔解释了一下。

林恒翻了个白眼:“它是活的,山是吗?”

“下次再遇见,我会告诉你。”卡尔受不了林谴责的目光,无奈地说道。

第62章:多有福气

林恒收到一句准话, 这才放过了卡尔, 他不是很喜欢和陌生的人靠得距离过近。但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明显还要有不少兽人挤进这个蛋壳。

因为空间狭小,人数越来越多,季节也正是相当于秋天的时候,这只有一个门的密闭空间, 明显更加的狭窄滞闷起来

不断有兽人见缝插针到不同的角落里,他和卡尔还有简离坐得比较开,他又坐在中间,看又有一队人进来了, 他就往卡尔的方向挤了挤, 又朝简离道:“简离, 坐过来点,不然待会儿可能有人坐到我们中间。”

简离依言坐得近了点, 卡尔偏头看了林恒一眼,发现他白皙的面皮发红, 猜测他可能是觉得闷热,就低声道:“坐到门边去?”

林恒有些蠢蠢欲动,但他们进来的时候, 早有几个雌性占了门边的位置,他不愿意卡尔麻烦, 就摇摇头:“不用, 我就是有点热。”

卡尔站起来, 林恒拉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去?”

他担心卡尔跟人家要求换位置, 这里面这么难受,谁愿意来啊,卡尔本来就不大爱说话,他不愿意卡尔麻烦。

卡尔轻轻拂开他,不容拒绝:“没事。”

卡尔走到几个雌性的面前,弯腰低声道:“抱歉,我的雌性有点难受,你们方便给他让出点地方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几个雌性闻声抬起脸来,就看见一个气质冷肃,长相极其俊美,海蓝色的眸子仿若宝石,看着就让人觉得遍体清凉的雄性兽人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都心脏乱跳起来,忍不住羡慕地想:啊,哪个雌性这么有福气啊,可以有这么好看又体贴的伴侣!

林恒看着那边,猜测的场景是卡尔肃厉着一张脸,冷冷地威胁那群雌性,用把人吓哭的声音道:“滚到一边去!”

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怕引起什么争吵或者矛盾。其实觉得滞闷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非得……

岂料,他一走过去就看见几个雌性都脸红着直点头,他们仰头看见林恒来了,甚至还十分友好地笑了笑,给他让出了一小片地方,热情对林恒道:“你快来吧,坐这里!”

林恒莫名地看着卡尔没什么表情的脸,依言坐到了几个雌性兽人的身边,卡尔对着林恒点点头,示意他好好休息,又走回去坐到了原地。

“哎哎,那个是你的伴侣啊?对你真好!”

林恒:……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的雄性!”

“对对对,我刚才都看呆了一下!”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了一下。

“蓝色的眼睛,很少见啊,我没见过呢。”

“对,真好看,刚才我都看愣了。”

林恒也默默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或许靠帅相互攻击,在不同国籍和种族的人群中是通用技能。

一个雌性问林恒:“不过,你们是来换盐的吗?”

林恒点点头,因为以后也不需要有什么交集,所以他没有表现得太过健谈和爽朗,只是应了一句:“是的。”

“那你的队伍在哪儿?”雌性有些好奇。

林恒示意了一下卡尔和简离的方向:“那边儿。”

雌性顿了一下:“就三个人,你是唯一的一个雌性?”

林恒享受了一下在这里比较顺畅的呼吸,听见雌性的疑问,他调整了下姿势,抱住了膝盖:“不是,还有其他队伍暂时在后面。”

“我还以为你也是要去被换盐的雌性。”

雌性对他笑了笑,林恒也回了个笑,抬起的桃花眼掠过几个雌性,问道:“你们都是?”

“是啊,不然谁换盐带雌性啊,路又长又累。”说着话的雌性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和腿,抱怨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看起来倒是蛮开心的,似乎并不反感去纳雅族。甚至还有些期待,看来纳雅族的确是个好去处。

“纳雅族不错?”林恒开始和他们攀谈起来。

“当然啊,物资丰富多了,他们冬天都没有饿死的呢!”说这话的雌性偏瘦,黄色面皮,要不是他们族里未婚的雌性太少,大多又不是很舍得部族和家人,怕是轮不到他去。

情况倒是和之前在卡尔部落了解的一致,虽然纳雅族不错,但是卡尔之前的部落饱腹没问题,那些族里的雌性自然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和亲人,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部落做一个可能要被强制婚配的雌性。不管怎么样,雌性毕竟比雄性少点,所以大多还是蛮被珍惜的,去了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不过,你这穿的是什么?”又一个雌性问林恒。

林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猜测道:“是从纳雅族和人鱼族那边买过来的吗?”

“他们卖这个?”林恒打起了精神。

“我听换盐的雄性说过,纳雅族那边前几年就有不少穿着不是兽皮衣的人出现了。现在就在咱们这边,不同的部族里也偶尔可以看到,算是常见了。”

林恒指指简离:“那样?”

“不清楚,式样或许还挺多,你们这都是黑色。不过,还真挺好看的,比起兽皮衣看起来舒服多了,我去那边也想弄一身穿穿!”

林恒闻言笑了笑,接着问道:“不过,纳雅族怎么突然提出要用雌性来换盐?”

“雌性少了呗!”

“为什么会少了?”林恒表示不解。

那雌性刚想佯装神秘地说一些人鱼族的风月八卦,就被一个人突然打断了。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一个雌性,低声道:“传闻很多,有的说是去了人鱼族,有的说是他们偷偷离开了部族,还有的人说是……‘死了’。”

本来还蛮轻松的氛围,因为这个雌性的话,瞬间诡异地沉默起来,几个雌性相互看看,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安起来。

林恒摩挲了下指尖,笑道:“传言就是不可信的,纳雅族辛苦晒盐换来的雌性,怎么可能让他们出纰漏?难道一个部落的人都打光棍?如果真有那么大的事,不可能我们大部分人在路上都没有听见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在传这些不是很靠谱的消息。”

“就是啊,说不定就是为了让别人不敢去,这样自己的部落可以多去几个雌性。但纳雅族可是说清楚了,每个部族只要一个雌性,多余不要。”那个夸赞林恒衣服的雌性说道。

气氛好转了不少,几个雌性就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林恒看了眼天色,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卡尔打算怎么在这个地方找到下一块纹骨,纹骨到底为什么会在不同的部族里?又和卡尔,甚至是他有什么关系?

又是一队人进来了,林恒看到卡尔那边已经挤得狠了,但是他身边的兽人却都不敢贴着他,小心翼翼地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像是怕冻伤自己。他正闭着眼睛休息,腿曲起,同侧的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微微伸直,手放松地放在大腿上,他的表情因为闭上眼睛倒显得柔和了不少。

林恒笑了笑,目光停向了门口,也打算休息一下。

——

“你们谁给我让个位置!”

林恒正抱膝,脸庞枕着膝盖,闻言也没抬头,只是转了下脸,懒洋洋地透过散落下来的黑发去看说话的人。

是一个雌性,还是一个极其美艳的雌性,他的长发被高高竖起,红色头发鲜艳得像是绽放的玫瑰,勾起红唇、发号施令的样子都带着诱人采摘的尖刺。

他穿的不是兽皮,倒像是麻布材料的衣服。像是被他改过,勾勒出的线条很赏心悦目。雌性看没人反应,扬起眉梢,挺俏的鼻梁上还有几滴渗出的汗液,又矜持高傲地说了一句:“让开,我要坐在边上!”

林恒心道,有点辛木的样子,但是辛木比起他来还是有点弱。这个美人儿的气焰都盛到部落外面了,辛木也只是在部落里面横横而已。而且这个雌性比起辛木来说,更漂亮,简直称得上是夺目瑰丽了,倒是有几分傲气的资本。

林恒充耳不闻,转过头继续去看门外,长得好看他也不让,爱咋滴咋滴!

其他几个雌性嘀嘀咕咕地,竟然真的起身了,像是不想惹事。他们毕竟是要到另一个部族的人了,之前部落的人可不一定会为他们出头,他们只要可以换到盐就好,惹麻烦反而会被嫌麻烦。

“喂,你起开!”那雌性看只有一个黑头发的雌性一直侧头枕着膝盖,看向门外,连头都一直不抬,就抱胸皱眉,抬腿踢向林恒体侧的墙壁,想要让这个雌性自觉些。

林恒‘啧’了一声,他带主角光环了吗?咋啥事都能找上他?

第63章:好久不见

林恒没抬头, 其他的雌性都离开了, 这个人直接坐下不就好,干嘛还非要让他挪一下位置?

“其他人不是都给你让位置了吗?”林恒微微抬起一点视线,看了卡尔那边一眼,声音不高, 语气也很温和,显得有些闷闷的。

“我看你这个位置不错。”伊莫扬扬尖削的下巴,红色长发微微晃动, 语气很理所当然。

林恒没什么脾气地‘哦’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那你坐吧。”

伊莫皱眉, 往前逼近一步,俯视林恒的脑袋,喝道:“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我让你起来!”

林恒趴着的头微微抬起来, 他发现卡尔已经睁开眼睛了, 他海蓝色的眸子已经看到了这边。

没人教过他‘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喧哗’的道理吗?

“我要是不起呢?”林恒的声音语调依旧, 轻声反问。

卡尔和简离就要过来,林恒伸出胳膊朝卡尔那边的方向摆了摆, 坚定地示意他们别过来,这点小事还需要别人给他出头,他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一身黑衣的雌性站起来了, 他的身量高挑修长,黑色的碎发下湛然的黑眸直直地望过来, 清俊干净得像幅画, 出人意料, 他没生气,反而勾唇笑了笑:“你长得那么好看,却忒不讲道理。”

伊莫愣了愣,林恒迈步回到原来坐的位置,靠墙抱胸,懒洋洋道:“这位置,我不让了。”

伊莫的脸色滞了滞,大约少有遇上这种像是要撕逼,但是还掺着调侃的笑以及一句夸奖的情形。

“你……”伊莫皱眉。

“我什么?”林恒打断他,看向躲到一边的那几个雌性:“你们回来坐。”

“喂!”伊莫的脸色一怒:“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恒‘气死人不偿命’地打断,笑容大了大:“也不想知道。”

伊莫深吸口气,对着那群要坐回来的雌性喝道:“滚远点,谁让你们坐回来的?”

“谁让他们走的?”

这谁家的雌性?再没人领走,林恒可就要动手了。

“你谁家的雌性,没人管吗?”林恒上下扫了一眼这个小美人儿:“这么多人在这里,谁给你的资格胡闹?”

林恒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就突然静止了,所有的说话声、祷告声也像是被一下子按了暂停。

伊莫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地难看,他的脸色黑得就跟锅底一样,棕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林恒,用要把林恒千刀万剐的语气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雌性!”

林恒:嗯?怎么回事?这情况貌似……有点不对?

伊莫又往前一步,逼近林恒的身躯,十分愤怒地喊了一句:“你说谁是雌性!”

林恒一个闪身窜出去,顺便又制止了一下要走过来的卡尔,犹豫道:“雄雄……性?”

伊莫可不管,他横行霸道惯了,这大陆上还没人不认识他伊莫的!上一个说他是雌性妄图调戏他的人,早就被他丢进野兽嘴里了。至于今天这个,他该怎么……收拾好呢?枉他看见这个雌性那么好看,想要准许他坐在他身边的!

林恒意识到认错性别对一个雄性来说是多么强烈的侮辱,可是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身高和他差不多的雄性啊,长得还那么纤细,还那么漂亮!菲林虽然长了一张雌性化的脸,但是他的身材可是标准的雄性啊!

卡尔:原本是……想要提醒林的……

简离也不认识这个伊莫:“那个人是谁?”

“伊莫,丽族的。”卡尔回答。

丽族就是集市的举办地,丽族的占地面积很大,长年穿梭着各族的兽人,进行着各种交易。这个丽族族长的宝贝儿子,长得比雌性好看,性情骄矜,但是勇士之力却不输于任何一个强者,就是冲动易怒,也可能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稀罕体谅终生。

他们族群从不缺物资,因为他们族是最大的贸易枢纽,而他的父亲就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是一个活得跟皇帝一样的人。

丽族成为交通贸易枢纽是有原因的,地处平原,正好在各族去纳雅族的必经之地上,而且这条大陆的主干河道就从他们族地里穿过,最终汇入大海,就连人鱼族也可以通过河道到达丽族的族地。

每年换盐的时节就是最热闹的时候,河岸边几百种族群的人来来往往,交换买卖,整个大陆上,能够远行的人都不会错过这个盛会。还有比出最美雌性、最强大勇士的比赛,也都是趁这个时候纷纷在丽族举行。

上一年,辛木就是第一次参加了那次盛大的集会,不少雌性为了参加集会都会订下时间专门准备和练习。

雌性们在雄性的陪伴下浩浩荡荡地去凑热闹,就连那些就靠近海岸的族群,也会有不少族人在这时候朝内陆的方向赶过去,只为了交换和贸易。

不过,卡尔之前的那个族群属于没有什么竞争力的偏远地方,路途遥远,审美品位对于丽族那边人来说还是一群土包子。

所以很少有卡尔那边族群的雌性去参加什么比赛,辛木算是唯一一个了。他貌似上一年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所以族里的雄性虽然因为他的强势望而却步,却还是很追捧他的。

再往前赶路几天,就能到离丽族稍微近一点的地方了,到时候路上遇见的每个换盐队伍可就不会只有一个、两个雌性了。

不过,伊莫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丽族啊?

林恒看这红毛孩子整个都炸毛成红孩儿了,愧疚地笑笑:“抱歉,我真的没看出来!”

伊莫冷笑一声:“你不认识我伊莫,我只当你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必须跟我说说,”伊莫的神色想要撕了林恒,厉声道:“我哪里像雌性!”

说得好像是要讲道理的样子,但明摆着一个说得他不开心,他就要动手的,林恒摸摸鼻子,转头看了卡尔一眼,卡尔的神色出现了一抹无奈,打算要说话,林恒偷偷示意他再等等。

他有些尴尬,看样子之前卡尔是想要提醒他的,但都被他止住了。

“你唯一像雌性的地方,就是比雌性还要迷人!”林恒真诚道。

伊莫愣了愣,然后轻哼了一声,林恒话锋一转:“可你一个雄性竟然跟雌性抢休息的地方,我只是有点看不过去。”

伊莫的脸上刚爬起来的红晕,迅速变成了因为怒气升腾而出现的涨红:“我伊莫想休息还管你们是雌是雄!”

林恒看伊莫都这德行了,也没人拦一下,恐怕不是个好惹的小炸药包。这个时候争一时之气,难免会惹些麻烦,就只好叹了口气:“好吧,那地方让给你,算扯平。”

伊莫皱了皱眉,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自己死对头卡尔走到了那个黑衣雌性的身边。

“哈,卡尔啊!”伊莫下意识地挑唇,语气有些冷冷的敌意:“真是……好久不见。”

卡尔点点头:“好久不见,伊莫。”

“刚进门没看见你,怎么现在才来跟我打招呼。”伊莫抱胸,目光在卡尔和林恒之间来回转了转。

“认识啊?”林恒低声问。

卡尔点点头。

怎么感觉伊莫对卡尔的敌意这么强?

“这个蛮不讲理的雌性是你部落的?”伊莫看着林恒,骄矜地抬着下巴问。

蛮不讲理的林恒:啊,好气,明明是他先无理取闹的,他又不是故意把他认成雌性。他明明都道歉了,但如果红孩儿是雄性的话,他可能打不过。他貌似,又给卡尔添麻烦了……

“你们部落换盐的队伍来了?这个雌性是要参加集会,还是要用来换盐?”他的语气似乎是把林恒当成了货品。

卡尔的神色冷了冷:“你别太过分。”

“怎么,不就是部落里的一条狗,也敢对着主人吠?”

卡尔的部落之前一直很讨好丽族,甚至想过把辛木嫁给伊莫,在伊莫看来那群卑躬屈膝的兽人就是他的下人。

“卡尔已经退出部落了。”林恒皱眉:“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退出?”伊莫扫了扫周围,果然没看见卡尔部落的人,他嘲讽道:“怎么,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放干净,他也配?”他的表情很不屑一顾,正打算再把卡尔嘲讽一通。

出乎意料,以前从来都不会计较的卡尔,却猛然出手握住了伊莫的的脖颈。

伊莫惊讶了一瞬,因为卡尔的速度太快,又太猝不及防,所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回神后,就迅速反手按住卡尔的手,卡尔却极其狠厉地顶了一下他的腹部。

伊莫吃痛,手上反抗的力道减小,下意识要动用勇士之力。

卡尔蓦然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伊莫有些呼吸不过来,脸色因为窒息而发红,卡尔又慢慢松开自己的手,低声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警告道:“别在这里惹怒我,那不是你想看到的。”

呵,部落?

他再也不会为了部落付出任何东西了。

甚至,任何一个妄图把他推进深渊的人,他都要他们血债血偿!

“你……”伊莫被卡尔彻底推开,他忍不住大口呼吸,卡尔究竟怎么了!!!

“你竟然敢!”他怒极,面色狰狞,眼睛里却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配着那张美艳的脸,看起来像是烈焰美人。

要不是他没防备,怎么会被卡尔偷袭,看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伊莫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臊的,脸色通红地恨恨给了卡尔一眼:“你等着!”

林恒顺也便被他剜了一眼,感觉像是被记恨上了。

伊莫冲出了门外,卡尔的脸色如常,林恒根本看不出来他刚用那么凶残的态度威胁了一下伊莫。

“林,继续去休息吧。”卡尔道。

周围人的目光都锁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林恒拉住卡尔:“跟我一起到那边坐着吧。”

卡尔摇摇头,示意林恒让之前那几个雌性坐回去。

“我是不是惹麻烦了?”林恒觉得愧疚,哎,他最不想的就是给卡尔惹麻烦,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好,但是连累卡尔总是让人格外难受些。

“我们本来就有恩怨,不怪你……”卡尔安慰道:“我反而要谢你。”

林恒疑惑,卡尔淡淡道:“我早就想揍他了。”

林恒:“噗——”

第64章:真的存在

伊莫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然后再到约定的地方和同伴集合。现在也没休息, 直接就到了约定的地方等肖尔。

肖尔准时赶来时,就看到伊莫双手抱胸, 一脸杀气地站在双生族的族门口附近,像是又被谁惹毛了的样子,忍不住问:“伊莫……你怎么了?”

伊莫狠狠扫了一下周围好奇的人, 深吸口气:“我没事。”

“你的脖子……”肖尔关心道。

“我说了我没事!”伊莫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事情怎么样?”肖尔急忙转移话题,对待伊莫绝对不能逆毛摸, 必须得顺毛捋。

伊莫闻言, 一向骄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让肖尔随自己到不起眼的角落。

“找不到……打听了这么多部落。”

伊莫叹了口气, 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怀疑, 就压低声音问:“所谓的神眷者,真的会存在?”

肖尔想起那些人的行为, 内心愤怒又无力,急道:“不然他们能没事找事?”怕别人听到,他又急忙收住语气和声音:“毕竟那么多的雌性!”

“你确定你没听错?”伊莫摸摸下巴。

“我不会听错。”肖尔的语气很确定。

伊莫支住墙,不爽地呲了呲牙:“诸事不顺!”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要是找到人,起码能知道一些事吧。”肖尔也叹了口气。

“神眷者, 神眷者……”伊莫喃了喃, 然后攥紧了拳头:“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树族呢?你打听到什么了?”伊莫抬起脸问。

“他们可不欢迎陌生的来客, 我在里面兜了不少圈子, 根本一无所获。”肖尔回答。

“我们的时间不多, 集会的时候必须赶回去,不能打草惊蛇。”肖尔头疼地捂住脑袋。

伊莫皱眉:“他们还拿走了族里的纹骨。”

“搜刮那个到底有什么用?”他疑惑地自语了一句:“就连纳雅族的也被拿走了。”

“明明只是老得都不知道有多少年的骨头了,族长和祭祀却都供着。”伊莫问过祭祀和父亲,他们却也都不是很清楚纹骨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代代地传递下来,按照传统供奉着而已。

纳雅族祭祀偷偷找过伊莫父亲谈过话,伊莫父亲对伊莫比较放心,对他泄露了一两句谈话 。

有纹骨的种族不多,要是有,几乎都是比较久远的族群了。

伊莫把这个疑惑先抛到脑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笑了笑,激动地给了肖尔一拳:“我怎么没想到!”

“什么?”

“他们不是不愿意声张吗?纳雅族和咱们族里被他们拿走了东西,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啊!”

“咱们先把东西拿到手,扰乱一下他们的进程和视线,要是能得到更多的线索自然是好,要是得不到,给他们偷偷使绊子也算出气报仇了!”伊莫的语气激动。

肖尔想了想,有些担心顾虑:“要是露出马脚怎么办?会不会给族里添麻烦?”

伊莫‘哼’了一声:“我们的麻烦还少?小心行事不会有事的!”

“那就从……双生族开始。”伊莫勾唇:“其他人也快过来了吧,低调点,好好打探消息,咱们丽族不能白受气。”

——

林恒把其他的雌性重新喊回来,让他们坐下来休息。

“你不认识伊莫啊?”一个雌性感激地对林恒笑了笑。

林恒摇摇头:“我一直呆在族里,没见过他。”

“他是丽族的,脾气不太好,又不好惹。我们来的路上,族里的雄性都提醒过我们别和他对着干。”

“你们没见过他,却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他长得多好认啊,束起的红发,比雌性还要纤弱漂亮,但是凶巴巴的,这大陆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第二个人?”雌性笑了笑。

“丽族在哪里?”林恒问。

雌性似乎对这个疑问有些惊讶:“就在纳雅族的附近啊,我们去换盐的必经之路,是这片大陆的腹地。”

林恒点点头,不缺吃、不缺穿,红孩儿,不对,伊莫,来这里总不能是旅游。

“不过……你的伴侣会不会惹上麻烦?”雌性有些关心地问。

林恒对他笑了笑,回头的目光突然锁住了门外经过的一行人,等那群人消失了,他才道:“不会的,不用担心。”

“就算真针对我们,我们无牵无挂,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雌性放心地点点头。

林恒站起身,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的指尖下意识划过自己兜里一直随身揣着的折叠刀。

卡尔闭着眼睛正在休息,简离的黑斗篷遮住了简离的视线,貌似也正低着头在休息。

“哎!”雌性看他要离开,下意识要问他去哪里。

林恒拇指抵住嘴唇,轻轻嘘了一声,清亮的黑眸弯成了一泓秋水,然后极小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雌性愣了愣,黑衣雌性已经直起身子,快速轻盈地闪出了门外。

林恒走出了门外,他的黑衣在一群兽皮衣中还是太显眼,长相也不够低调。他就只好一直低着头,佯装随意地一直跟在前面一行人的身后。

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行兽人队伍,他们穿着兽族勇士的标准装扮,也是身材健壮而高大,成群结队的走在一起,就像是某个部落派出来专门换盐的队伍。

要是仔细看的话,一是他们队伍里没有雌性,全是雄性;二是他们的皮肤偏白,手和手臂甚至有一个显着的颜色分界线,可见之前一定不是常穿着兽皮衣的人,只可能是临时换了。

林恒记得那个雌性说过,不穿兽皮衣的人在纳雅族和丽族附近广泛地行走,在其他部落里也能够偶尔看见。常识来看,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穿上不如衣物舒适的兽皮,既不方便行动又不符合他们的审美。既然别的部族都见怪不怪了,为什么还要换上和其他部族一样的装扮呢?

为了更加地普通低调、平庸到不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事出反常即有妖,不探究一番,指不定就错过什么好消息了。

林恒心念百转,脑子快速捋了一遍所有的事,又觉得自己这样工于心计的德行实在是见不得人,不由地自己嘲讽地笑了自己一下。

阳光并不刺眼,却照得他像是快要灰飞烟灭了。

他突然想起高中快退休的老师曾把他叫到办公室闲聊过,年近60,他的头发白了不少,明明目光温和,笑容慈祥,眼睛里的力度却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剜出、看透、揉碎。

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林恒微微垂着头,黑色的眸子看着办公室的地板,瘦削的身板却挺得笔直,轻声道:“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老师让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了一句话:“林恒,真心不是算计来的,人好也不是演出来的,一件衣服再漂亮,又有不会破损的时候吗?”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做君子莫做小人。”老师补充了一句。

林恒当时想的什么?

哦,他当时想的是,那必然是他算计地不够准,演得又不够好了,要是演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他还轮得到这个人来说自己不够君子?

谁会喜欢他的真面目,何其可笑。

林恒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紧了前面的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大家匆匆忙忙交错而过的影子,嘴里轻快地哼起了一段调子,正是树族夜晚响起的歌声。

他当时听不到歌词,那调子听起来怪沉重的。可能是因为现在林恒的心情好,竟然被他哼得轻快愉悦得就像是一首舞曲一样。

林恒看一行人进了拐角,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就止住了步子,再跟下去就会被发现了。

他想起远处看到这地方密密麻麻的排列,就顺着另一条路拐进去,心里虽然不是很确定,却也估算地差不多。

林恒保持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要是被发现,肯定会出不少乱子,他必须要谨慎。

又拐了一个角,顺着蛋与蛋之间的间隙,他看到那群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林恒又拐了一下,身形突然卡住。

对面的伊莫冷冷眯起眼睛,抱胸笑了笑,正要开启嘲讽模式:“呵……”

林恒怕那群人发现,快速拉过伊莫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低声急速道:“别说话。”

伊莫:&&,这个雌性的速度怎么这么快?难道是他最近警惕性降低了?他竟然被一个雌性一下子制住了?

伊莫一使劲就挣开了林恒,这才找回了点自信感。

第65章:突生变故

林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伊莫, 看那群人已经走远,他不由得有些遗憾,不追上去又有些不甘心。

伊莫是想打听纹骨的去处才这样在这里蛰伏的,他打量着黑衣雌性, 并不觉得他是没事过来的。刚才他被那么慌张地捂住嘴,这个雌性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对面的雌性打量了一下伊莫,并没有回答,只是惊讶地皱眉:“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干什么,卡尔呢?”伊莫抱胸, 踮起脚尖往雌性身后看了看。

林恒耸耸肩膀, 不以为然地转身要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怕我大喊?”伊莫急急地追上去抓住林恒的肩膀, 冷笑道。

林恒并不想搭理这个毒舌的小红毛,想要加快步子。

“喂!”雌性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伊莫很生气,他伸手抓住林恒的肩膀就不撒手了。

林恒吃痛, 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为了逃脱伊莫的禁锢, 他低头翻个了身, 抬手握住了伊莫的手腕,扭了他的手腕一下。

伊莫‘啊’了一声, 急忙撒手,十万个不爽地盯着林恒:“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粗鲁的雌性!”

“我也没见过你这么粗鲁的雄性!”林恒揉揉自己的肩膀, 真是流年不利, 现在赶上去也来不及了。

“伊莫, 你在干什么?你……”肖尔赶过来,就看见一个黑衣的身影站在伊莫的对面,他收住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林恒抬脸瞄了来人一眼,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来你们还有事情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许走!”伊莫喊道。

林恒不想再和他打起来,只好回身看向伊莫,心里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事?”

伊莫‘哼’了一声,肖尔看了看伊莫,对着林恒笑了笑:“你好。”

林恒抿抿唇,点了点头:“你好。”

“请问你是?”

林恒皱了下眉:“关你什么事?”

雌性的态度明显不是很好,肖尔又看了看伊莫,伊莫扬着下巴又‘哼’了一声。

肖尔抱歉地对着林恒笑了笑:“要是伊莫惹到你了,我替他跟你道歉,他的性子就是横惯了,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

林恒点点头,心情依旧不是很好。他们休息地好好的,硬被小红毛打断就算了。这熊孩子对卡尔还口出恶言,对他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而且还打断了自己的跟踪,一看就是爸妈揍得少。

“嗯,那我就先走了。”林恒对着肖尔点点头。

肖尔拦住林恒:“哎,你的名字是?”

“林。”林恒心里再生气,对低头示好的人也是面色带笑的。

肖尔看雌性神色已经没有那么冷漠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心实意了些:“我叫肖尔。”

林恒点点头:“我的同伴还在等我,那我……”

“喂!”伊莫又喊了一声。

肖尔想打他的心思都有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伊莫撇撇嘴问道:“卡尔是不是要参加集会?”

林恒的回答比较模棱两可:“看情况。”

伊莫放开抱胸的手,勾了勾自己发梢,神色又带上了一抹嘲讽:“如果他要参加集会的话……”

林恒抬起清俊的脸,黑眸直直望着伊莫的眼睛,似乎预感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勾了勾唇角:“怎么?”

“他——还会是我的手下败将。”伊莫的笑容一大:“永远都是!”

林恒不知道集会比的是什么,他只是‘嗤’了笑一声:“如果这样想你会觉得开心的话,卡尔不会跟你计较的。”

“你!”

“我没兴趣和你浪费时间。”林恒转身就走。

肖尔拉住伊莫,无奈叹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性子?不挑衅人家能死吗?你这样谁能跟你好好说话?明明想要跟人家多说两句,那就态度就放好些,连这你都做不到吗?”

伊莫的脸色难看起来,甩开肖尔的手,转身就走:“多管闲事!”

林恒又转了一小会儿,果然已经找不到那群人了,他只好原路返回。

卡尔坐到原来的位置,简离抬起斗篷:“您出去了?”

卡尔点点头:“嗯。”

“怎么不见使者?”

“他待会儿就回来。”

简离点点头,继续休息了。

林恒回来看见卡尔依旧闭着眼睛还在休息,就安下心来,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

林恒是被卡尔推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向卡尔,疑惑地想要问‘怎么了’。

卡尔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林恒沉默地点点头。

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最黑了,卡尔的脚步极轻,林恒站起身子想要跟着卡尔一起离开,卡尔却让他别动。

卡尔俯身,结实的臂弯穿过林恒的膝弯和背部,林恒一下子被他抱了起来!

林恒忍住低呼,卡尔速度很快,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他抱着林恒越出了门口。

他放下林恒,低声道:“跟我来。”

林恒点点头,竟然抽空低声开了个玩笑:“就跟要做贼一样。”

“就是。”

林恒惊讶地‘啊’了一声。

卡尔低声道:“纹骨在祭祀的住处。”

“他是五级勇士。”

“比你高。”林恒皱眉。

“我引开他的注意力,你进去拿。”

“我拿?”林恒不敢确定,卡尔这又让自己碰那东西了?

卡尔点点头:“嗯,我会留下充足的时间。”

林恒慎重地点点头:“好!”

“要是有意外,你就直接离开。”

林恒接着点点头。

“注意安全。”卡尔又道。

林恒笑了笑:“嗯。”

卡尔像是做过考察一样,他几乎是选了一条最接近直线的距离到了祭祀的住处。

黑暗中,这个蛋和其他的蛋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门口有一层兽皮,应该是用来做帘子的。

林恒躲在远处,屏住呼吸,等待时机。

大约五分钟后,一声怒喝响起,双生族祭祀撩开帘子,急急冲了出去。

林恒数了几个数,然后冲了出去,他撩开帘子,钻进祭祀的住处,想要搜寻纹骨。

幸好,他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而且它的摆放一点也不隐蔽。林恒捞起它,竟然没有感到痛苦,他怔了一瞬,没有深想,赶紧想要往外走。

却不料想,刚撩开帘子,一双手就直直冲过来要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后退几步,把纹骨揣进兜里,下意识要掏刀,一声惊呼却已经响起:“怎么又是你?”

林恒毕竟还是肉眼,但是透过这个身形,他还是试探地叫了声:“伊莫?”

肖尔跟在伊莫的身后,也很惊讶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恒不想久留:“想要问我,不如先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毕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先离开再说。”

“祭祀呢?”伊莫问。

“不知道。”林恒回答。

“先找东西!”伊莫对肖尔示意。

肖尔点点头,两个人快速在祭祀的房间翻找起来,两个人翻找的速度很快,却根本没有找到纹骨。

伊莫皱眉看向肖尔:“难道在双生族长那里?”

“不,就在祭祀的家里。”

“可是没有。”

“还有没有角落没看?”

肖尔重新翻了一遍,也一无所获:“先走!”

伊莫和肖尔冲出了祭祀的房子,那个叫林的雌性早已经不见踪影,两人突然异口同声道:“难道他拿走了?”

“他是神眷者?”肖尔猜测。

伊莫也赞同地点点头:“说不定就是,走,去找他!”

林恒快速跑到和卡尔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会儿,卡尔如约而至。

林恒把纹骨递给了卡尔:“拿到了。”

卡尔点点头:“谢谢。”

“我遇见了伊莫和肖尔。”林恒道。

卡尔把纹骨塞进了袋子里,闻言顿了顿:“怎么回事?”

“他们也是今天半夜到了祭祀的房子里,貌似也要找东西,我猜也是这个。”

林恒想不到丽族人和纹骨的关系,如果伊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个的话,卡尔跟纹骨牵扯不清的关系就又要加入一个变数。

“先回去。”卡尔低声道。

“他们只看到了我,没有看到你。”林恒补充了一句。

“躲也没有用,”林恒继续道:“我觉得就暂时我和他们交涉试试,你不要轻易暴露。”

卡尔静了静,低声喊了一句:“林……”

林恒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不需要你保护。”卡尔转过头来看向林恒。

林恒摸摸眉角,没说话,良久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卡尔……”

“我知道。”卡尔温声道。

“但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特别是因为我。”

——

林恒和卡尔回去不一会儿,伊莫和肖尔就赶到了门口,伊莫直接走到林恒面前:“你……”

第66章:terou印记

兽人们的听觉本来就更敏感一些,伊莫和肖尔不愿意在这里发问, 就齐齐低声道:“你跟我们出来一下。”

卡尔也跟着他们出来了, 伊莫扫过跟着的这个尾巴, 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多说什么、卡尔跟这个叫林的雌性关系亲近, 单独对这个雌性提问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们既然愿意跟出来, 多半也对他要说的话知道得不离十。

到了一个僻静处, 伊莫和肖尔站在一边, 卡尔和林恒站在一边, 成了相互对峙的姿态。

“你们拿走了纹骨?”伊莫发问。

林恒心道,果然, 这一波人也是冲着纹骨来的,丽族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这群人也参与到找纹骨的事情中来了。

暴露还是不暴露?是敌还是友?虽然他们和卡尔素有恩怨,可是他们找寻纹骨的目的和原因是什么?

林恒却没有再说话了, 他站在卡尔的身边,仰头看了卡尔一眼。

“你们的目的?”卡尔问。

卡尔的语气比较平淡, 林恒猜测他可能并不把伊莫和肖尔当成敌对的人来看待,以前的恩怨多半是私怨。

“神眷者?”伊莫又问了一句。

林恒惊讶地抬眉,因为夜色黑, 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神眷者’这个称呼听起来真的很耳熟, 究竟是在哪里隐约听到过?

林恒想起来了, 是简离提到过, 简离在刚见到他和卡尔的时候, 提到过他的‘王’是神眷者,卡尔是神眷者的后代,想要卡尔回归故土。

林恒拧了拧眉,简离知道的神眷者,连丽族人也知道了?他们从什么地方知道的?难道是简离的同伴,那知道纹骨又是怎么回事?

伊莫看卡尔和林恒没怎么说话,他又是个急性子,直接就想要噼里啪啦地提问:“你们到底……”

“等下。”卡尔打断伊莫的话。

“你让我等我就等啊,我偏不!”伊莫怼了一句。

“有人。”卡尔没稀罕搭理伊莫,只是低声道。

肖尔皱眉,警惕地抬眼望周围查看,林恒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你们谈,我有点不舒服。”林恒转身想要离开。

“你……”卡尔想说什么。

林恒想要说些什么,他心里下定了决心,握住了卡尔的手臂,力度有点大:“卡尔,你先和他们谈,事后我都告诉你,全部!”

“好。”卡尔顿了顿,应了一声。

林恒点点头,往回去的路线跑走了。

“他怎么了?”伊莫摸不着头脑。

肖尔更觉得不能理解。

三个人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竟然没有大打出手。

但是等他们回去找林恒的时候,林恒却不见了……

简离还趴在那个地方睡觉,卡尔几乎是以要把他扯断的力度将他拉了起来,他的神色晦暗,声音里不知道压抑着什么狂风暴雨:“林呢!”

简离疑惑道:“使者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简离撩开斗篷的一角去看林恒原本坐着的角落,却空无一人……

卡尔嗅不到林恒的气息,他松开简离,黎明的第一抹天光明明撕开了黑暗,他的前路却仿佛正陷入极夜。

这个夜晚一波三折,一直温和又好说话的使者消失,简离的慌张显而易见:“是不是昨晚出门了没回来?不会有事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卡尔没说话,神色冷肃:“出发,往前走。”

“哎,不等使者了吗?”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卡尔的表情极其可怕,黑得仿佛要滴水,锋利的眉眼简直就要把人割伤,简离噤声,卡尔转身,挺直的脊背竟让人心悸。

——

“哈,这个雌性长得还真好看!”

一双大手摸了摸林恒的脸,林恒睁开眼睛,迅速地扫了一眼周围,慌慌张张地往后挪了挪:“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

眼看着他就要滚下载着他的兽身,兽人扯了他一把,林恒抖了抖,瑟缩地颤了一下。

“哈,胆子还挺小。”

“你长这么好看,我们怎么舍得欺负你?”

这兽人虽然言语调戏,却并不敢真过分地动手动脚,他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皮肤颜色分界线,正是白天林恒跟踪的那一群兽人。

其他兽人哄笑几声,就连林恒身下的野兽也应景地哼哧了两声。

林恒偏了偏脑袋,看向他们身上一个并不明显的纹身。

他当时回去,只是因为想到丽族和纳雅族的变动都是从那些另一块大陆上的人来到这里开始,简离也是从那个大陆来的。既然简离对神眷者知道一些,难保那些人不知道。伊莫和肖尔说不定就是从那些人那里知道了这些消息。只是其他的事情还不明朗,有人跟踪他们,他怀疑会是简离。

要真是简离的话,他担心继续和他通行,他们的动向会不会被一些有心人知道。那样的话,他和卡尔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如今事情已经繁杂起来,实在不适合再对卡尔遮掩一些自己的看法,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竟然就被人打晕了。

时机如此凑巧,实在是……

不过,林恒惯来心大,事情在目前没办法变得更好的情况下,他就顺其自然,从不强求,含含糊糊地凑合一段。

只是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万幸的是,他目前没有什么紧迫的危险,伺机逃跑也需要计划。

只是不知道卡尔从伊莫那里得到了什么讯息,可惜他没什么酷炫狂拽吊炸天的技能,不然委实不应该落成这个境地。

“你和那个小子是伴侣?”

是说卡尔?

林恒小心地问道:“谁……谁?”

“跟在你身边那个。”

“不不,原本是要去换盐的。但……他能保护我,我就跟着他了。”林恒低头嗫嚅道。

“我也能保护你,要不要跟着我呀!”兽人笑出一口黄牙,调戏道。

林恒恶心地有些反胃,没有回答,只是缩起了身子:“为什么……要抓我?”

“嘿嘿,因为你好看呗!”

林恒低头拧了拧眉,没再说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刀还在,心下安定了一些。

——

卡尔出门前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众人,先去找了双生族的守卫。

简离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您打算继续往前走?”

卡尔竟然‘嗯’了一声,简离暗骂了一声冷血。

伊莫和肖尔就在双生族的另一个门口等着卡尔,卡尔问了守卫几个问题,就往和伊莫、肖尔约定的地方走。

“那个雌性呢?”伊莫看卡尔的身后只有一个很斗篷,疑惑地问。

简离替卡尔回答:“失踪了。”

“失踪了?”伊莫脸色刷白,肖尔也很震惊。

******

林恒又被摸了把脸,他的眼底一冷,佯装恐慌地又使劲缩了缩。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听着他们的闲聊。

几个兽人看这个雌性一副‘胆小怕事’的怂样,心下都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该去岚族了吧。”

“咱们得快点,不能再落后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抢?”

“哼,你抢得过,不想死的话,就别想正面对上。”

林恒听清了几个人含糊的寥寥几语,心里竟然苦中作乐地乐了两声,不错嘛,有收获。

“这个雌性,我们可以……”一个兽人色迷迷地看了看林恒。

摸过林恒两把的兽人给了那兽人一巴掌:“心思放老实点!”

“他不是你能动的。”那兽人看了林恒一眼,低声警告道。

林恒近来的手心灼热得越发频繁,他照常抬起手心,随便看了一眼。这次却不由地愣了愣,一个浅淡的印记在他的手心印着,颜色是浅灰色的,图案也看不清楚。

terou!

林恒吞了口唾沫,偷偷擦了擦了手心,竟然没有擦掉那个印记,什么意思,他有terou了?

他变雌性了?

林恒的脸色忽红忽白,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只是默默攥紧了掌心,什么意思?是他彻底融入这里,还是因为有什么契机,他究竟还能不能回到现代了?

这群兽人的幕后操纵者,想要跟卡尔抢夺纹骨的那个人,为什么要阻拦卡尔?伊莫和肖尔和这群人有没有关系?肯定不是一伙的,要是是一伙,当时他撞上伊莫,就不会被放走了。

两队人对他的态度比较不一致,虽然伊莫的态度挑衅,也想要抢纹骨,但是却比较明面。而这群人偷偷摸摸,甚至故意针对上了他,到底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林恒相信,利益是驱动一切的根本原因,他的身上有什么利益,他来到这里,有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

terou的作用是什么来着,林恒回想自己刚到部落的一切,压制兽人狂躁,激发兽人潜力,甚至提升勇士之力……

“喂!”

林恒回神,小心地抬起眼睛瞄着叫他的兽人:“您叫我?”

第67章:劫后余生

“下来吃东西!”

林恒点点头,想要爬下兽身, 却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跌了一脸泥, 几个兽人齐齐哄笑几声,大约没见过这么笨拙又胆小的雌性。奇怪了,他们得到的消息说这个叫‘林’的雌性, 是个温和又开朗,跟笨拙胆小压根沾不上边的人啊。可能是因为原本他跟在那个叫‘卡尔’的兽人身边吧, 现在一下子被掳走了,难免原形毕露了,所以说消息什么的根本就不可信。

林恒拍了拍身上的泥,一副腿软的样子站起来,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泥,却把脸抹得更脏, 他走到几个兽人身边,无言地站着。

兽人用自己脏兮兮的大手递给他一块风干的肉干:“哈哈,拿去吃吧!”

林恒急忙接过来, 心里忍不住有些嫌弃, 面上却一片感恩戴德。

林恒坐到了离兽人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手里的那块风干的肉脯硬得可怕,吃起来的味道却是难得的咸味。林恒硬着头皮又咬了几口,他使劲使得脑仁都疼了, 也没咬得下来几小块。他小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哔了狗了, 这东西硬得都能当石头用了。

林恒这边还在坚持不懈地啃肉干。

那边的卡尔一行人已经往岚族前进了,卡尔本来就不爱说话,伊莫跟他素来不对付,剩下的两个人又不熟悉,四个人组成了无比尴尬的组合。简离甚至想过自己说不定要被赶走了,但没想到卡尔却根本没有说什么,似乎回归故土并不会因为林的消失就发生变动。

简离的内心倒是因为这个长舒了一口气,但他也是真的有点担心那个叫‘林’的雌性。毕竟不管怎么说大家也相处了几天,但是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林恒跟这群兽人赶了才三天的路,中途的时候,那几个兽人似乎好像接到了什么消息。消息是一只鹰传递的,它脚上绑着一小块布条,上面应该是写的字。几个兽人看完之后,就立即毁了那布条,只是中途奇怪地看了林恒几眼,低声议论了几句。

林恒舔舔干涩的嘴唇,尝试在手心发出terou,却毫无反应。他已经连着试了三天,大多是趁着兽人不注意的时候,尝试地想要催动这股异世的力量。可能是因为这印记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林恒不知道自己的terou有什么用,有的用处大不大。

他猜测过无数个被捉住的原因,terou反而变成了可能性最小的原因。因为最开始他没有terou,现在产生了也不被人知道,而且有terou的雌性那么多,他算不得出奇的。

那么就只能是因为他和卡尔的关系了?怎么,难道是想要用他来威胁卡尔?

林恒皱眉,威胁卡尔的话,卡尔和他的关系亲近知道的人实在太多,这个原因目前最有可能。

******

第五天晚上——

其他几个兽人睡觉,只有一个兽人负责守夜,他们的体质很好,一晚上不睡似乎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林恒也保持安静地窝在一棵树下打算休息,说实话,他感觉今天的氛围不太对,好像要刻意发生什么一样。

几个兽人都躺下了,守夜的兽人,也就是那个带头的兽人,还摸过林恒好几次脸。他一直坐在离林恒不远的一棵树下,直到其他兽人的气息都平稳起来。

他站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有些粗哑,对林恒道:“你跟我来。”

林恒犹豫了一瞬间,手揣进口袋里,握紧了自己的刀。

他跟在那个高大的兽人身后一直走,直到已经离那几个熟睡的兽人很远了,闹出声响他们也听不见。

兽人停下了身子,转过身来看着林恒,他的眼睛都在发绿光,林恒忍不住皱起眉。

他一把拉住了林恒的身体,灼热而发臭的呼吸就喷上了林恒的脖颈,他发疯地撕扯着林恒的衣服,大手胡乱地抚摸这个雌性匀称的身躯,粗粝的舌头想要舔舐雌性的肌肤,含糊不清地急道:“我想要你好久了!”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对你好!你不会有危险,也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急促,下体的坚硬就顶在林恒的腰部,恶心得林恒一阵阵返胃酸。

林恒不停地躲闪,用尽全力推拒着兽人,惊喊道:“滚,我不要!啊——”

兽人揪住了他的头发,撕开了他的运动服外套,粗糙的大手摸上了他的身躯,林恒的刀紧握在拳头里,哭喊道:“不,求你,不要!”

“求你,别,不要!不——”林恒嘶哑地叫喊,然后狠狠咬了兽人的肩膀一口。

兽人吃痛,林恒用尽全部力气推开他,踉踉跄跄地要逃跑,兽人站起来骂了一句,几步就追上了林恒,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老实点!”

林恒的嘴角沁出鲜血,低低地哀求:“求你,不要!我一定会乖乖的,不会逃跑。”

兽人强迫他抬起头:“只要你现在老实点,我就保证你会安全,乖……”

林恒流下泪水,摇着头往后一直退:“谁能帮帮我,不,求你,真的不要这样!”

兽人笑了一声,这雌性的身上怪香的,皮肤也真滑,他都没摸过这么滑的肌肤,他扯掉兽皮,嘶吼一声要扑上来。

林恒皱了下眉,折叠刀还是展开了,打算亮刀。此时树上突然蹦出来一个身影,一下子把兽人一脚踹开,兽人那么粗壮身躯,在他的脚下却好像轻飘飘地就像一根羽毛。

那人一脚把兽人踢得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然后拉起林恒:“快走!”

林恒被他扯得跑走,被踢到树旁的兽人捂住自己的胸口:“啊,踢得也太重了吧!”

另外几个兽人也跑了出来,‘哈哈’笑了几声:“哈哈,黑皮你没事吧!”

黑皮身强力壮,‘嘿嘿’笑了两声:“也算值了,你不知道那雌性的味道有多好,香喷喷的!”

“啧,这好事怎么就轮到你了!”

“嘿嘿!”黑皮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兽皮,下半身依旧还斗志昂扬,他摆摆手,拍了自己的兄弟两下,直接在其他人面前开始抚慰自己的兄弟。

其他人哄笑几声:“味道真那么棒?”

黑皮不说话,闭上眼睛只是回味。

******

md,给老子恶心哭了,哭得那么真心实意,林恒是真的被恶心得厉害了,他把刀轻轻揣进裤兜,气喘吁吁地跟着前面的人跑,顺便为自己擦了一把辛酸泪,他觉得自己在异世过到这程度,以后就属于不用买彩票的那种人了,反正倾家荡产也不会中的。

“哈,不行了,我不行了!”林恒虚弱地喊道。

那人停下步子,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林恒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他摇摇头,瘫坐在地上,却还记得握住那人的手,无比真诚地感激道:“谢谢……我还以为……”林恒的眼圈又红起来,md,这种恶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幸好你救了我!”

要是你再不出来,我就阉了那小子,叫他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那人凑过来,竟是一头银发,眸子也是银色,声音好听又温润:“应该的,我本来想着不出手,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是我早点!”

“不不,您肯帮我,真的是太善良了!”

虽然光线微弱,但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雌性,他的脸庞秀气干净,眉眼都透着骨子里的温柔,比起林恒这种消极怠工,挑着时候温润如玉的人来说,段数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只是可惜,他的脸上横亘着一道伤疤,这道伤疤破坏了他整体的美感,也让他的出尘气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和俗世之感。

“你是雌性吗?”

“嗯。”

“那你怎么那么厉害?”林恒擦擦眼角,一脸敬佩。

“毕竟一个人行走,没有点自保能力怎么行?”

林恒赞同地直点头:“你说得对,要是我能自保,也不会被这些混蛋从卡尔的身边掳走,最后还要受这种侮辱了!”

林恒说到中间,一脸气愤地握起拳头。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林恒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嗯,我叫银。”银笑了笑,他穿着一身灰色麻衣,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可亲,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

林恒看了看身后,担心道:“他们还会追来吗?”

“追来也不怕,我帮你打跑!”银笑着挥了挥拳头。

林恒更加感激和敬佩起来:“你真厉害,我叫林恒!”

“林恒?”银怔愣了一瞬。

林恒挠挠头:“我的名字,真正的名字,你叫我林就行!”

银点点头:“林,你叫我银就行,今天能帮到你也是缘分。”

“还好我今晚就在那附近休息,不然真的是……”

林恒也劫后余生般地叹了口气:“对啊,我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

“这里还是有些不安全,咱们得继续往前走。”银伸出手想要拉起林恒。

林恒笑笑,眼眸弯起来,笑容灿然:“谢谢!”

他握紧了银的手站起来,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银一遍,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往前继续前行起来。

第68章:前往岚族

很多时候,林恒为了让自己的演技逼真一些, 他并不愿意去把自己打算好的东西, 再反复地想一遍, 只是做了, 就那么做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那么做最无害, 最安全, 最不易打草惊蛇。

但是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年轻雌性,林恒却忍不住一遍遍地捋事情的脉络, 想要找出一些东西把这些零碎的线索穿起来。如同他在双生族辨认出三兄弟一样,就算他们再怎么一模一样,表情如何同步。但是本质来说,他们的性格是不同的,找到他们对于相同事物的不同反应, 然后通过微小的表情,揣测他们的性格,最终对号入座。

胆大的、胆小的、淡定的、暴躁的、聪明的、迟钝的,没有人可以把一张假面带上一辈子,就像他没有办法把一张无害温和、迟钝胆小的假面带上一辈子。一个人性格的突变, 事情的转折,追根溯底, 必然会有一个推动的原因。

一路上都对他不敢动手动脚的兽人头头, 怎么突然会想要行不轨之事?一直以来, 都是他压着其他兽人,让他们不敢对他动手动脚。他怎什么会在大半夜、趁着其他人睡了,再来做这档子事?就算他光明正大来,又有谁会拦他?而且,走的未免太远了,并且他强迫他的过程,倒像是刻意逼他一样。

这个叫银的兽人,出现得太是时候了,简直就像是上帝派来救他的一样,而且摆脱那些兽人,摆脱地太轻易。

但林恒没办法从这个人的表情上看到任何的不对劲或者疏漏,可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憾。

“你看起来还是被吓到了。”银还是拉着林恒的手,看了看他,轻声道。

林恒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看起来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有点回不了神,心里还是扑通扑通的。”

“你要去哪里?”林恒问道。

“我要去岚族。”

“岚族?”林恒佯装惊讶了一下:“那些兽人也说要去岚族呢!”

“走这条路,一般都是要去岚族的。”银温声道。

“你和同伴走失了吗,我可以送你去找同伴。”

林恒笑笑:“对,卡尔也是要去岚族的。”

“卡尔是你的同伴吗?”

“嗯,是和我一起同行的同伴。”

银笑出了声,半边脸庞上的伤疤并没有破坏他太大的美感:“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岚族,顺路也不耽误时间,你可以等你的同伴。”

林恒点点头,眼睛盯着那道伤疤多看了几秒。银似乎察觉到了,林恒急忙转移视线,银倒好像是并不介意。他垂下了眼睛,摸着疤痕,呢喃道:“很丑吧……”

“不丑的。”林恒急忙应声道:“其实一点也不会破坏你的好看。”

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恒一眼:“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我心爱的野兽划的,我那么信任他,他却给了我致命一击……”银的眸光黯淡。

野兽,还真是爪子锋利的野兽啊。那伤痕,划下去的力度果断利落,看得出来,下手没有丝毫犹豫,是想要置银于死地。

“别伤心。”林恒安慰道:“野兽有时候就是很难养熟。”

银点点头,看向远处,声音里微微带上了点冷:“就是难以养熟啊,就算同甘共苦,一起长大……”也还是会被背叛啊。

林恒点点头,试探道:“毕竟和人不一样。”

银笑了一声,就是人啊,要是畜生的话,他就不会被耍得团团乱转了吧!

银依旧拉着林恒的手,林恒其实很不喜欢手心交握的情形,太亲近了。但是银却好像很喜欢在黑暗中牵着一个人的感觉,他似乎对林恒真的有股亲近感,那怕林恒对他满怀防备,却也不由得有些困惑。

说起来,卡尔发现他失踪之后,也不知道那边是个怎样的光景。

******

“卡尔,已经半夜了,我们不休息吗?”伊莫翻着白眼叫道。

简离也飞累了,他落到地面,询问地看向卡尔,这么着急要干嘛?

他们快速奔跑这么久,卡尔明显也累了,却根本不肯停下来休息,像是赶着投胎一样。

肖尔没说话,卡尔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你们休息,我自己赶路。”

“急什么?我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卡尔不说话,身型化为兽形一跃,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林不会不告而别,那天白天他跟在林的后面,其实看到了林跟踪的那群人。依照林的敏锐,他当时跑回去,只能是怀疑简离。但对于林消失,简离看起来很正常,伊莫、肖尔虽然暂时不敌对,却都不能让卡尔信任,他当时趁着大家休息,去双生族祭祀那边踩脚的时候,又看到了那群人的踪迹。

他们的形迹可疑,似乎想要跟双生族祭祀谈判什么,却不欢而散。他本来打算再等两天的,后来为了不生变故,就打算行动,没想到林却还撞上了伊莫和肖尔。

那些兽人的勇士之力都很强大,林直接被无声无息地掳走,不会是那些普通兽人干的,他从来没有小瞧林的警惕和身手。

或许,那些兽人也想要纹骨,晚上本打算偷走纹骨,却被他抢了先。他们最后到休息地方的附近掳走林,就是想要用林交换他手中的纹骨,但他们为什么不威胁他,反而逃走又有些说不通。

总之,纹骨就是关键的线索,伊莫和肖尔就是因为那群另一个大陆的人想要纹骨,才会想要夺走纹骨,打乱他们的计划。这些人也想要纹骨的可能性最大,不然不会乔装改扮,甚至突然带走了林。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林,不如紧咬这个线索。

至于,另一个大陆,那个‘王’……

卡尔的眸色冷了冷,加快了奔跑的步伐,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群人一定会带林去岚族,林就在那里等他!

他必须要去救林,一切因他而起,林不应该受到任何的牵涉。

养大他的人是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之一,从小到大长大的同伴,也会在他走入末路的时候舍弃他。

从小时候被遗忘在那个恐怖的森林里,他的信任就再也没办法轻易给任何一个人了,没有人会在生死关头记得他,没人会用生命卫他,没人会知道他,没人会心疼他……

那些利益至上的朋友,那个利用他的老祭祀,排斥敌对他的部落,都不会让他心生怨恨,因为他从来没有期待过。

但是林不一样,他从来没有用那些掺杂着利益的眼光看他,从来没有利用他,甚至在那时候,没想过要丢下他。他口是心非,一边走远又疏离,冷漠又抗拒,却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偷偷给他拥抱,抚摸他的头发。

林小心地隐藏自己看到的一切,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剥离开来,像个旁观者一样,不争不抢,浑浑噩噩,却肯为他据理力争,撕破自己那么安全的温和面具。

但他什么也没能带给林,他只带给了林危险,如果林不靠近他,不选择他作为暂时伴侣,他就会过上安逸的生活,根本不用冒险,不用遇险,也不用陪他,然后就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吧。

他想送林回家,因为林说——他想家了。

他要把林毫发无伤地送到他原本的地方,这是他在心里对林许下的诺言,所以他不能停。

哪怕,他如此地不舍……

******

“啊,这个卡尔是不是脑子有病?”伊莫坐下来捶着腿。

“这都多少天了?我们连续赶路,每次只休息一会儿,甚至来不及眯一会儿就要继续跑!”

“我已经到极限了,我先休息,你们想追上去的就去吧,我要睡觉!”伊莫趴下来,无力地摆手。

简离想了想:“你们两个人后面在追上来,我现在去追卡尔!”

肖尔点点头,他看伊莫也真的是累瘫了,心里也不忍心让他继续跑了。伊莫毕竟一直娇惯着长大,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苦,肖尔自己都吃不消了,别提伊莫了。简离毕竟还是练过的,虽然也累,但是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简离展开双翼,挥着翅膀去追卡尔了。

简离飞了一夜都没能追上卡尔,看来卡尔之前还是顾忌他们了。那会儿让他们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还真是把自己压榨地够狠,一晚上不眠不休光全速奔跑了。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赶路好几天了,难得休息的时候,都是卡尔看着周围,他就算铁打的身躯也会受不住啊。

简离不禁想要收回之前的想法,卡尔哪里是不着急,分明是急得连命都不要了。

第69章:往事如梭(1)

林恒刚才差点一脚踩在一条蛇的身上,这种林子里的蛇, 几乎都是剧毒, 要是被咬到, 死不了也得是半死不活。

他的手心沁出了点冷汗,落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有些小心翼翼。

银回头:“别怕, 这里虽然毒蛇多,但是轻易不会伤人的。刚才是我疏忽, 拿木棍探探路就好。”

林恒点点头, 又笑了笑,银回了他一个更温和抚慰的笑。

银转回头去, 林恒打量着他的背影,皱眉抿了抿唇。

银拉紧了林恒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兴致来了,居然问道:“林,你有过很好的朋友吗?”

林恒愣了愣, 点点头:“算有吧。”

“你笑的时候特别像我的朋友。”

“哦,是吗?”林恒表现得一脸兴味。

银点点头, 认真地看着林恒:“很像, 一样地灿然又好看。”

银笑意大了大,看向前方的路, 浅色的眼睛划过一丝晦暗:“是那种让人恨不得把这抹笑捧在手心的好看,”最好能据为己有。

“你和你的的朋友, 现在关系也很亲密吗?”银的步子微微慢了点, 倒好像真的要跟林恒好好闲聊了一样。

林恒的脑海划过纷乱的景象, 他的神色无波无澜,甚至还依旧带着笑:“只是点头之交了。”

“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非常好,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回家的。”银的语气怅然,但只说了这一句,就不肯再说了。

******

“林恒,你这个混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所有人都放学离开后,清秀的少年狠狠撞开了教室的门,对着教室里的林恒怒喊道。

林恒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闻言挽了挽袖子,抬眼看了看因为怒气旺盛,整个人似乎都要哭了的少年,轻声道:“让一下,我要回家了。”

“不许走,你怎么能这么做!”少年紧咬的牙齿都在颤抖,他紧紧抓住林恒的袖子,哑声道:“给我一个理由!”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那么相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少年看起来太狼狈太伤心了,明明是个从来都不哭的人,却就那样紧紧攥住林恒的袖子,伤心得根本连话都说不下去,晶莹的泪水流了一脸,他的眼眶和鼻头都通红,哀求林恒给他一个理由。

似乎只要林恒给他一个理由,无论是真是假,是敷衍还是真诚,他都愿意相信,然后死心塌地把这个在他心中一直晶莹无暇的少年,依旧揣进自己的心里。

“你怎么能把我是……同性恋的事情宣扬出去……”

“你怎么能……我们认识三年了,只是因为我……我喜欢你,你就……”少年磕磕绊绊地想要把自己无处发泄的怨愤说出来,他被泪水洗涤过的明亮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恒,倔强地要一个正面解释。

“转学吧。”林恒拨开少年的手,淡淡道。

“为什么,你恶心得都不想看见我了吗!”少年按住林恒的肩膀,力度极大,像是要把这个淡定的人捏碎。

林恒轻声笑了笑,总是笑容灿然的脸庞上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微笑,眼睛也微微弯了弯,却显得恶劣又嘲讽:“我怎么会觉得恶心呢?”

林恒挑起的弧度大了大,如画的眉眼却显出阴郁又压抑的神情:“你怎么会恶心呢,你的喜欢,我简直都要感激涕零死了。”

王晓愣了愣,他从没看见这样的林恒,林恒总是从来不发火,冷冷静静,温温和和,而眼前这个恶意又嘲讽,看起来沉郁又阴翳的人,让他觉得如此陌生,甚至让他忍不住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林恒……”

林恒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怎么,怕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林恒的语调上扬,他把已经背上的书包放到了桌子上。

王晓的后背抵上了桌子,他攥住桌子边沿的指节泛白,林恒手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黑色的眸子对上面前的少年,面孔之前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笑意冰冷:“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提喜欢。”

王晓眼睫颤抖,一言不发,林恒此时的气势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你不是有钱有势吗?怎么会怕流言蜚语?你的爸妈不是会为你铺平一切吗?把事情搞糟,然后毫无牵挂地丢下烂摊子,不是还可以继续逍遥快活吗?你会怕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林恒眯着眼睛:“讨厌你的无忧无虑,不知疾苦;讨厌你的天真烂漫,单纯直接;讨厌你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讨厌你的幸福美满,父母双全;讨厌你的理所应当,心想事成;我讨厌你的一切!所有的东西你都唾手可得了,为什么还要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还想要从我的身上索取更多!”

“你说喜欢就喜欢,我就是这个样子,你喜欢吗?”林恒轻声问。

王晓的脸色苍白。

林恒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指尖有些冷,王晓抬起眼睛,像是从没认识过林恒一样,林恒盯了王晓一会儿:“你爸妈把你保护的真好。”

“林恒……你到底怎么了?”王晓简直一头雾水,声线都是抖的,却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

林恒什么都没回答,背起书包直接离开了。

林恒走出教室门口,掏出手机,按下号码:“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

对面应了一句就挂断了手机,林恒回头看了教室的方向了一眼。王晓看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他一直以来喜欢的,都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林恒就是一个为了获得别人的喜欢和爱戴,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他阴郁偏执,为了前程,不惜伤害朋友,辜负别人的真心。他自私自利,任何阻拦他的人,都将会成为他舍弃的存在。他精于算计,任何可以牟利的事情,都趋之若鹜。

他对王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总有人毫不费力就可以活得光鲜亮丽,总有人需要拼尽全力才得以苟延残喘。

他真的很讨厌那个笑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孩子,好像这世中所有的尘埃污浊都入不了他的眼,都玷污不了他的无暇,他总能把林恒的汲汲营营比对得那么卑劣不堪,难以入目。

林恒从没想过他会对他抱有那种心思,他不觉得恶心,更不会觉得感激。

在他看来,那个少年恐怕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离开,是他最好的选择。

林恒迈开步子,既为省了心,又为牟了利,真是一场无比划算的买卖。

——

王父、王母相互看了一眼。

“阿晓这孩子大大咧咧的,能掰回来的。”王父点了根烟。

“你说他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一个男人!”王母还是气得气儿都喘不顺了:“喜欢的还是那么一个人!”

“长得清风朗月,做事却这么令人不齿,答应帮我们打断阿晓念想的条件,竟然是要钱!”王母坐下来喝了口水:“真是世风日下,这么小的孩子也开始算计这些了!”

“只要能让阿晓离他远点就好,要是时间久了不知道得被坑成什么样!”王父也点了根烟,深沉道。

王父是个政府人员,王母是个经商的,两个人都比较忙,但是对自己的小儿子真的是面面俱到,疼宠得不行。

王晓那几天处处都不对劲,两个人旁侧敲击,竟然发现儿子对身边那个从高中开始就认识的朋友,抱着那样的心思!

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想要商量转学的事宜,不料一向听话的王晓,听到父母的打算竟然闹起了绝食,甚至寻死觅活得都不想离开那个叫‘林恒’的孩子身边。虽然现在是高三,大不了再复读一年,但他们老王家的独苗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好好的女人不喜欢,非要喜欢什么男人!

他们找到林恒想要让他帮忙掐断王晓念想,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提出要钱!

甚至一开口就是十万!

他们家里是不缺这些钱,但是看那孩子洗得发白的衣裳,就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只是没想到居然长了这样不劳而获的歪心思。

“都怪你太宠他,看看他都喜欢什么人!老大不小了,连个人都看不清楚!”王父忍不住迁怒王母。

“你还说我,我那么忙,哪有时间照看这些,你一个当爸的,什么时候好好陪过他了!”

两个人吵起来,听见门开的声音,同时住嘴。

王晓眼眶通红地推开门,看见爸爸妈妈,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哑声道:“爸妈,转学吧,我转。”

王母急忙抱住他:“好好好,转转转!”

——

“那个王晓转学走了!”

“啧,看不出来啊,真没想到,他看起来也不娘啊!”

“对啊,怎么喜欢男人,怪不得总是对男生笑得那么亲近,原来……”

“那他总跟林恒走那么近,岂不是……”

“林恒才不会喜欢男人,瞎说什么!”

“我没说林恒,我是说王晓的打算还真是,挺有心计的。”

林恒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声音一滞,一个漂亮的女生凑过来问他:“那个王晓转学走了啊!”

林恒点点头,把书一本本摆在桌子上,点了点头:“是。”

“你可真善良,他喜欢你,你不恶心啊!”陈蝶的上半身压在林恒的桌子上,语气又体贴又亲昵。

林恒拿出书的手一顿,抬起眼睛看着陈蝶:“你说……他喜欢我?”

“难道不是吗?”陈蝶反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林恒恢复动作,不紧不慢地把书放好,王晓的确是喜欢他,可那天他表白的时候,他们身边并没有人。但几天后就传出了‘王晓是同性恋’的传闻,林恒一直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王晓的学习成绩不错,老师喜欢他,很有希望被推成省优干,然后获得保送名额,要是名声出了差错,可能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看来是有人在他们不注意的地方偷听了,甚至故意传播出去了。

林恒笑了笑:“我不知道谁说的‘他喜欢男人’,但是据我所知,他不是同性恋,更不喜欢我,我们是好朋友。”

陈蝶不解地看着林恒,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王晓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替他隐瞒:“你为什么还替他隐瞒,他自己都心虚逃走了。”

“你听谁说的,这么笃定说我隐瞒?”林恒笑笑,唇角的弧度温和,目光却攫住了眼前的少女。

陈蝶站起身子,匆匆忙忙地好像还有事:“我忘了谁告诉我的,只是大家都这么说。”

——

“哇,陈蝶这次的保送名额你有戏耶!”

林恒的学校本来就是远近闻名的优秀学校,他的班级又学校的尖子班,所以好事肯定紧着特优生,x大的保送名额只有一个,x大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多少人为了这个名额挤破了头。

只是要想获得保送名额,必须要有省级优秀学生的称号,或者在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规定的奖项、陈蝶对竞赛不是很擅长,只能盯着称号的评选了。

陈蝶笑了笑:“省级优秀学生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老师那么喜欢你,你成绩又那么不错。”

“但我肯定比不过林恒啊。”

“林恒肯定不会和你抢啊,他的成绩上什么大学不行?以前,王晓最有希望,现在王晓走了,那就只有你了,林恒压根不在乎这些。”

陈蝶笑笑,心里也安定下来。

但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恒竟然向班主任说明了自己想要获得保送名额的事情,陈蝶和林恒现在都有这个意愿,班主任也不好做出抉择,只好想要通过班级投票选出一位,以试公平,然后再往上推。

林恒不动声色地拉拢了很多人,最后几乎是以碾压式地胜利战胜了陈蝶。

选票结果一出,本来觉得还可以和林恒抗衡的陈蝶一看见自己的票数,竟然只有零散的几票,她的眼圈一下子忍不住红了。

陈蝶夺门而出——

林恒坐下来,摩挲着笔尖,低落的样子显得很愧疚,垂下的脸庞却轻轻扯起了一抹笑。

第70章:往事如梭(2)

林恒推开病房的门,把手里握着的那几朵花插进了床头的玻璃瓶里, 他细致地整了整, 把它们的姿势调整成他觉得最好看的姿势。这几朵颇为鲜艳的小花给这个苍白冰冷的病房增添了几抹色彩, 渲染了几抹生机,让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都微微好闻了点。

林恒音色温和地开口:“妈, 我来看你了。”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身形极其枯槁瘦削, 浑身上下只剩下了骨头, 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早已经因为化疗掉光了。她戴着呼吸机,呼吸微弱得好像随时就要停止, 浑身插满了管子,难以忍受的病痛让她即使在昏沉的状态中也拧着眉头。

林恒又轻轻叫了两声:“妈?妈……”

女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林恒哽住嗓子,不敢再开口,他深吸了口气, 坐下来握住母亲的手,却不敢用力。

他害怕他一用力这个女人的灵魂就要碎了, 逃离这个躯壳, 连偶尔仿佛上天赏赐的清醒都成了奢望,只好絮絮低语, 说些开心的事

林恒很少跟人说心事,表面上关系再怎么好的朋友, 他也不会暴露自己的伤口。他的嘴里也很少说鸡毛蒜皮的小事, 只是偶尔会开个玩笑, 让自己合群。也会视情况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且是跟所有人一样,说那些轻松愉快的、略带烦闷的小事,既可以拉近距离,又可以降低别人心防。

但自从母亲病重了,他却越发乐意在病房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从前对任何人都懒得说一个字的琐事,好像这个时候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他能独自一个人说很久,仿佛昏迷的女人是他最好的倾听者。

林恒另一只手给母亲折了折被角,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下子笑起来,他的神情愉悦又灿烂,黑色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就连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跃动的音符,满含积极。

“我来的路上遇见一只大狗,长得很好看,威风凛凛,将来我们也可以养一只。你不是喜欢狗吗,那种温顺聪明的大型犬,我闲着翻过有关的书,如果训练得好,还可以帮你下楼买东西,你以前总是不愿意下楼……”

“我还争取到了x大的保送名额……本来我没想要,但我后来又改变主意了,我觉得x大蛮不错的。你不是总希望我上名牌大学吗?还总跟我念叨隔壁的那个姐姐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一副羡慕得不得了的样子,”林恒低笑了两声:“以后啊,就是别人羡慕你了。”

“对了,前几天还有女生跟我告白了,是隔壁班的班花。我拒绝了,这紧张时候,哪里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我可听话着呢!”

“而且,我要是找女朋友,一定要找妈你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可你也知道,我的眼光不好,得靠你。”林恒挑了挑唇角,似乎预想到了母亲的反应:“你不是常说现在年轻人太闹腾,能吃苦的少,内心浮躁又浮夸吗?我也是年轻人里的一个,我的终身大事啊,你一定要替我把关!”

“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你还记得吗?他叫王晓,本来打算什么时候带来让你认识一下的,可惜他有事来不了了。等以后我带其他朋友给你看,顺便还可以证明,我可没有做独行侠,你总担心我在班里沉默寡言、胆小自闭,其实我混得可好了。”

林恒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句:“真的,我可受欢迎了,您儿子这么帅气又聪明,谁会不喜欢我?”

林恒眨眨眼睛,眼眶酸涩得厉害,他不敢用劲,手指却颤抖得平复不下来,但他舍不得松开手心里温热,又静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爸……一直在外面打工,暑假,暑假他就来看你!”

“你不是说过想他吗,他也很想你。”林恒低下头,用脸颊小心地摩挲母亲枯瘦的手,无声的泪水不断划过他的脸庞,然后跌在死气沉沉的床单上。

“我也很想你……”

——

“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好好准备后事吧,能拖这么长时间,病人的意志力已经很厉害了。”白大褂的医生看着瘦削的少年,叹了口气:“节哀。”

林恒抿着唇点点头,低声道:“谢谢您了。”

“这对病人也是解脱。”医生又说了一句。

林恒哑声应和了一句:“对……解脱。”

要不是为了他,那么痛苦地活着,母亲或许更倾向于死亡。是他太自私了,总想留久一些,再久一些,现在终于留不住了……

——

“林恒啊,你妈也不行了,你这名下房子的贷款也早就花完了。”

女人催促得使劲掐了男人一下,中年男人嗫嚅着:“这个……我这两个孩子也得考大学,本来我的钱比你爸妈还要少得多,你也刚成年了,卖掉房子的话,那个还完贷款的钱啊……”

林恒笑笑:“当然先还给您。”

“嗯……哈哈,那就好,我这实在是……”男人性子忠厚,这个时候不好意思地直搓手,黄色的脸皮都涨得通红。

林恒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您帮忙了。”

“还有利息呢!”身材微壮的女人推了男人一把,低声加了一句:“这么多年的借款了!”

舅舅的脸色难看,慌忙转回去训道:“闭嘴!”

女人刚烫的头发还有些奇怪,繁密的小弯,就像电视剧里的包租婆,听见自家男人敢对她凶,她一掐腰,指着男人的鼻子就开始怒骂:“我怎么了,家里过得紧巴巴,我多长时间没买衣服了,你为了你姐倾家荡产,难道要苦了两个孩子吗!他们多长时间没有出去玩过,别人有的东西,我从来不敢给他们买,你心疼你姐,你就不心疼你的两个儿子是吧!”

“那是我姐!”男人生气也不敢大喊,只是着急地低声辩解。

“合着你的妻子、孩子就不是自家人?就剩这么一个要上大学的孩子,还不见得有什么出息!他爸早一个人跑了,他猴年马月能还上,你不催,难道大学让自家孩子喝风?”

“哎呀,你快别说了!”男人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这人来人往的,不够丢人的。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仁至义尽了!”女人狠狠剜了林恒一眼。

“孩子正伤心,你就别……”男人压下女人要指向林恒的手,抱歉地对着林恒道:“你舅妈就这个性子……你……”

林恒的身躯倚着医院的墙壁,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一分不会少。”

“借款、利息一分我都不会少您的,这个周就还。”林恒的声音很轻,却神奇地穿过所有吵闹的声响,医院踢踢哒哒的脚步声,落在了两个人的耳畔。

“不用,林恒,舅舅没帮什么忙,都是自家人……”男人急忙摆手。

女人不干,一把推开男人,脸上的横肉都格外凶狠:“你瞎说什么!”

“林恒啊,舅妈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些年,你舅舅过来看护费的时间,送的东西,都是亲戚的情谊。我不在乎,就是这个借款、利息一定得算清楚了,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女人摆出说教讲理、平易近人的姿态,对着少年慢悠悠道。

林恒的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攥成了拳,以前舅舅舅妈的家境困难的时候,母亲无怨无悔地帮衬着这个弟弟,把舅舅的两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养,比对自己还好。而现在,舅妈的嘴脸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都要冷笑了,但是他忍住了,不值当,也懒得说道。傻乎乎和忘恩负义人讲道理本来就是白费口舌,没必要让自己装出来的样子显得那么难看。

林恒打断女人的滔滔不绝,他往后退了几步,这几步就好像斩断了什么一样。

林恒笑了笑,温和有礼:“您放心,我从我妈的身上学到的东西不多,言而有信算是一条。”

舅妈的神色一滞,尴尬道:“那就好。”她似乎没把因为没把样子做的好看显得有些憋屈,寻思着要再说些什么,好做个结尾。

林恒却没给她机会。

“这钱过两天还完了,这账也算清楚了,以后逢年过节,舅舅——”林恒看向男人,恩断义绝的话说得云淡风轻:“您家,我就不去了。”

男人的脸色惊讶:“林恒,你——!”

林恒不等他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他就要一无所有,但他一个人也得把面子撑住了。

林恒以前不信什么‘人活一口气’之类的话,现在他却觉得,就是这口气,把他所有的崩溃都重新构筑成钢铁。

越是难过,他就越是要笑得漂亮。

他要比那些拥有更多东西的人,活得更漂亮,更向上,更完美。

要么不争,要争就争他个头破血流。

第71章:岚族碰面

林恒闻言心里竟然怅然了那么一瞬间,他迅速把这种情绪甩开, 并不想回忆过去, 回忆里逝去的美好, 总是把里面掺杂的痛苦雕磨得更为锋利, 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里面和光鲜亮丽的表面装饰得像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网值得您收藏 。

银似乎也察觉得到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沉重,抱歉道:“我这净说些有的没的。”

林恒笑了几声:“没, 我觉得挺好的,哪有人会嫌弃自己的救命恩人话多。”

银加快了步子, 询问道:“今晚不睡,你能坚持吗?”

“能,今晚被吓得很清醒。”林恒搓搓鼻尖, 显得还有些为自己当时的怂样害羞。

银笑了两声, 看了林恒一眼:“难道还没安下心来?”

林恒严肃道:“得亏有你,不然我一准怂得软成一团, 趴地上现在还起不来呢。现在能走一晚上,已经是你给我安不少心的结果了。”

“那我还挺厉害的。”银看起来很开心。

“厉害,我真没见过哪个雌性一脚能把雄性踹那么远的, 雄性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你真厉害得不得了。”林恒想起来还是一脸佩服:“那飞出的一下子,一抬腿,干脆利落得就跟绝世高手一样。”

银笑得厉害,温声道:“我被人夸过不少次了, 但你这么一说我格外开心,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因为我夸得格外真诚可信。”

银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有趣的。”

这话说得就耐人寻味了点,好像以前还关注过他一样,林恒只是笑道:“是,都这么说,我一般胆子不大,但大起来还真的蛮有趣的。”

银的笑就没停下来过,说实话,林恒觉得他的笑点有点低,笑得就跟磕了药一样。

可能是因为看惯了卡尔,林恒对美色已经不是很动心了,长得再好看,目的不明也得划到敌人行列,这一路侃了这么多含糊不明、半假半真的话,一看就是不是什么心怀好意的人。只是为了多套点东西,林恒又换了一张脸。

林恒也顺便琢磨了一下,就冲自己闲着没事就爱演戏这事,当时要是考个戏剧学院什么的,他长得也不差。不,客观来说,他长得太好了,活到这岁数应该能赚不少钱了吧,当时咋就傻乎乎地非要跟那妮子出一口气,上了x大呢。好不容易勒紧裤腰带把背了那么多年的欠债还完了,刚打算逍遥,他就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儿。

中二期就是容易干傻事。

林恒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给自己算了一下:啧,少年,我看你掌心纹路繁杂,注定命途多舛,一生无妻啊。

去tm的,无妻什么鬼,林恒觉得自己还可以在挣扎一下的,他把自己脱缰的思路拉回来,有些着急见卡尔。这乱七八糟的一盘棋,再不跟卡尔商量,要是把卡尔坑着了,跟坑自己没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林恒觉得自己坑自己,他不会那么生气。那傻孩子要是最后再吃大亏,林恒想想都能把自己怄死。

“我们明天下午能到岚族。”

林恒点点头:“我去过的地方少,听说岚族也很有趣,上个我和卡尔到的地方是双生族。”

银当然知道林恒和卡尔都到过什么地方,也知道林恒说得没有假话,两个人一起闲聊,表面上还聊得挺开心的。

“双生族的建筑算是格外地独树一帜了,我最开始看见真的很惊讶。”

“那是卧孕兽的蛋。”银笑着说道。

林恒极快地眨眨眼,卡尔知道就是知识渊博了,林恒看他年纪小,却知道这么多,多半是他们所说的传承原因,但是银要是也知道……

他不知道银表达自己知道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啊,我还打算炫耀一下呢。”林恒表现得有些失望。

“你也知道?”银看起来很讶异。

“对,卡尔说过,我看知道的人不多,这才想着跟你炫耀一下,哈哈。”林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个知道的人就是很少,我也是我朋友告诉我的。”银说道:“看来你说的那个‘卡尔’知道很多东西。”

“那是,他可厉害了。”

“得介绍我认识一下!”银笑道。

林恒点点头:“肯定肯定,得让他好好谢谢你。”

银的表情一下子戏谑起来:“让他谢我?”

林恒一想,嘿,也是啊!

他咋那么厚脸皮,把卡尔归到自己人这边,也没问卡尔愿不愿意,这就算了,他还厚颜无耻地把自己也归到了卡尔那边,之前也想过他和卡尔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条船上的流浪者,但也就是随便想想,心里还真没说非得到不分彼此那程度。

难不成异世的水土,又增强了他铜城铁壁的脸皮?

林恒这回真的乐起来了,笑得脸都红了点,完了,过傻了,他脑子可能丢在现代了。

“想起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林恒笑起来真的挺有感染力的,特别是真的开心的时候,眼睛都像是落了星星一样,大白牙露出来几颗,特别灿烂,但这怪不应景的,他这还跟人斗智斗勇呢,咋就快乐起来了呢?

管他呢,好不容易快乐一回,大约没跟在那群把他掳走的兽人身边,现在回到卡尔身边已经是十分把握的事情了,心里不自觉地就轻快起来了。

林恒笑着笑着缓过劲了,他想了想,看来他真挺喜欢卡尔的,他好久没感觉自己对谁稀罕过了,卡尔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儿,讨他喜欢,要说为什么,他懒得想。

“笑完了?”银笑问,他看着林恒笑了,也有点被感染了。

林恒点点头:“就是,我也觉得不对劲,大约是我这啥也干不成,想谢你也没什么能干的。”

这是大实话,要是林恒一个人在这异世走,要想吃顿饭,还真说不清到底是给自己加餐还是给野兽加餐。

他虽然来这里活得够不争气的,但是从没想过把野兽肚子作为自己的坟墓,这儿的兔子都吃肉,多可怕啊。

银点点头:“那就让他谢,反正你俩关系好。”

林恒点点头:“对对,是这么回事!”

******

两个人果然是第二天下午到了所谓的岚族,林恒的腿真的要走散架了,他现在就想趴在卡尔的背上,让他一路都驮着自己。再加上没有睡够,这几天本来也睡得不好,他头昏脑涨得厉害,但是神经就是绷得厉害,躺下来估计也睡不着。

“我们终于到了。”银叹了口气,他虽然体力不错,但也有点累。

林恒的腿都有些颤,但表现出来太怂了,他可以装怂。要真怂的时候,他就乐意端着。

“按照你说的,卡尔应该会在我们后面过来。”银道。

林恒点头,是,他猜测卡尔、简离应该是和伊莫、肖尔一起走,说不上为啥,他就觉得这群人得搭伴。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到其他地方去找他,可能反而还耽误了不少时间,启程时间会更晚。

那群兽人可能因为比较熟悉路线,又为了比卡尔先到,然后拿到纹骨,中间虽然有过休息,但是赶路赶得很急,还抄过近路,往不少地方钻过。

——

卡尔清晨到了岚族,因为林长相、穿着都比较显眼,他仔细跟岚族的守卫和一些岚族的居民打听了,都说没见过林。卡尔不放心又去看了看岚族祭祀手里有没有纹骨,岚族祭祀看起来还蛮风平浪静,应该没发生什么丢东西的事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坐立不安地浑身冒冷气,就守在岚族的门口里侧,搞得不少换盐经过这里的队伍都以为他是岚族新请来的保护神,又或者是在这里等什么仇家……

站到下午的时候,隐隐约约,他闻到了林的气息。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抬头,林那张脸刷一下跃入眼帘。卡尔的心就跟踹了个利齿兔一样,竟然还有空愣了一瞬,但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随后涌来的就是巨大的狂喜,真的是林!

‘唰’一道身影冲过来,猛地把林恒狠狠揽进了怀里,林恒感觉自己就跟娃娃似的,小时候被老师提溜都没这么一气呵成过,卡尔顺道还把林恒抱离了人群的范围。

林恒一闻这味儿,就差一拍大腿,就这味儿,就这让他想睡觉的味儿。

卡尔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身躯僵硬了一瞬,从没这么情绪外露过,他犹豫又尴尬地想要松开手,林恒却狠狠回抱了他一下。

卡尔不由得轻轻勾了勾唇角。

卡尔扫过那些和林恒一起进来的人,冰冷锋利的目光叫进来的那些人腿都抖得不轻。卡尔扫视了两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倒是有个银色头发的雌性笑着看向这边。

卡尔放开林恒:“谁带走了你?”

第72章:绝处逢生

林恒犹豫了一下,抱着卡尔的窄腰, 拉着他换了个位置, 让自己背对银, 低声说了一句:“具体我单独跟你说。”

卡尔的身子都有些僵,不敢动弹, 他根本没有听清林说了什么,只觉得林搭在腰上的的手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这轻轻一碰,就像带着什么魔力,把人软绵绵的内里抽出绕了一圈又一圈,叫人生不起反抗的意愿, 甚至有些沉迷。

林恒笑了笑,松开手指向银:“我被掳走,路上多亏是银救了我。”

卡尔这才回过身, 郑重地对银点点头:“多谢。”

银盯着卡尔, 不由得有些失神。

基因还真是强大, 他长得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双如出一辙的海蓝色眼睛……

“你不知道有多可怕,路上那个雄性兽人,竟然想要强迫我!”林恒皱着眉。

卡尔愣了愣, 低头看向林恒委屈又抱怨的表情, 说实话, 这个样子不像林, 今天的林有些奇怪。

反应过来林恒话里的意思, 卡尔刚温和的神色瞬间冷下来:“他们还怎么欺负你了?”

林恒絮絮叨叨地抱怨:“还给我吃特别硬的肉干,咬得我头疼!”

“还让我睡地上,连个干草都没有!”

“总是瞎摸我的脸,还调戏、恐吓我!”

卡尔心疼得不得了,林恒本来就是演演戏,一看卡尔这傻孩子就跟谁抢了他一个亿一样,冷得冒杀气的神情,心里笑得直打滚。

卡尔恨不得把那些兽人拉出来千刀万剐,他一路上小心呵护的林,就因为这么分开的几天,整个人都瘦了,还黑了一圈!

林恒又拉过来银,感激道:“还好银救了我,还带我来找你。”

卡尔的神色特别的温和,就跟走丢了的儿子被好心人送回家一样,显得特别的真诚:“太谢谢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请尽管提。”

银客气地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

林恒挑挑眉,捂住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两个人客套了一番,他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大约好久没这么无能过了,卡尔这时候看起来就跟他爸一样,明明他是把卡尔当成弟弟的,有点乱辈分。

“其他人没过来?”林恒看看周围。

“他们过两天就到。”卡尔淡淡回道。

林恒顿了顿,看了看卡尔眼下的青黑,低头狠狠拧了下眉头。

银的发色和眸色都比较奇异,跟林恒比起来,称得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却显得很淡定,依旧在和卡尔闲聊。卡尔回应地堪称积极,倒是林恒跟在卡尔的身后,有点像是被无视地厉害。

林恒有点郁闷,毫无形象地对着卡尔的后背翻了个白眼。

正值卡尔回头,想问问林怎么不走在他身侧,反而要走在身后,就看见林朝天翻了个无比可爱的白眼。卡尔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很少看见林这样的一面了,林在路上其实很少说话,虽然时常带笑,也会跟人攀谈,却都是温温和和。但偶尔这么一个尴尬却又狼狈的瞬间,卡尔却觉得格外顺眼,像是这个人是活生生的,不是摆在那里,不会叫人够不着的了。

林恒默默揉揉眼睛:“睡得少,眼疼,我活动下眼睛。”

卡尔给面子地点点头,轻轻把林恒扯到自己的另一侧,倒好像是怕他再丢了。

银看着两个人,突然想起那时候他偷偷跟到树族,楚然坐在一棵无比粗壮的古树上,抚摸枝干,轻轻哼的那一首歌:

生和死,

循环不息;

来或走,

无法抗拒;

爱与恨,

早已定局。

那时这个孩子还是小小的一团,巴在卡什的脑袋上,眨巴着海蓝色的眼睛天真无邪,而时隔这么久后,他长成了这样俊美而夺目的青年兽人,一如他的父亲一样强大,一如他的父亲一样夺目,一如他的父亲一样让他不安,一如他的父亲一样充满了威胁……

定了谁的局?这两个孩子,还是他?亦或是楚然和卡什?

爱与恨,的确早已经定局,来或走,生或死,却还未使然。他是左右不了爱恨情仇,却要左右生死来去。

银不敢直视异世这跟地球一样刺目的太阳,但他的目标却是要撕裂这异世的天空。

不到绝处不逢生。

——

林恒突然心悸了一瞬,他停了下步子,按住自己又开始灼热起来的手心:“卡尔,这里有休息的地方吗,我有点累。”

“这就带你去,再撑一会儿。”

林恒点点头,竟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让银和他们一起同行,究竟把一个神秘的人放在身边好,还是放到看不见的地方更安全?

林恒打量了一下岚族,才发现他光顾着开心和忧心了,这岚族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这个奇妙的异世,究竟藏着多少风土人情?他原本以为这里就是一群野人披着兽皮,野蛮粗鲁,过着整天打猎,然后找雌配的生活。

但来到这里他却发现,这个大陆上隐藏着无数的种族,无数的秘密,神奇的能力奇幻地仿若魔法。这些能够化形的兽人,一心寻找着自己的神明。有的人活得糊涂,也有人活得清醒,有人愚昧,有人精明。竟说不清,到底他是一个懒懒散散的局外人,还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局中人。

拉乌尔说没有神明,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就什么都说不通了。

这里搭建的是树屋,构造很简单,木头的墙壁,屋顶上都是四季常青的宽大树叶,人却和树族不一样,穿的并不是编制的藤衣,就是简单的兽皮。

而岚族的人都有个特点,他们化成人形,却还会保留着兽耳。就连雌性,并不具备化形能力,却还是会顶着一双兽耳。

耳朵的形状比较千奇百怪,有大耳朵,也有小耳朵,有垂耳,也有竖耳,有圆耳,也有三角耳……

林恒偷偷打量一群人顶着怪萌的耳朵到处走走停停,不禁失笑,竟有点手痒,他喜欢猫猫狗狗这些东西,摸起来又乖巧又温暖,只是到这里来,实在不敢随便对兽下手了,没得背了一堆锅。

抚摸毕竟还是极其亲密才好做,卡尔于他来说,心里虽然亲近,但是也不好随便就上手去摸人家的兽型,太唐突了。

卡尔察觉到林貌似对这些走着的兽人蛮有兴趣的,就转过头来介绍道:“岚族,生来就带兽耳。他们这里有习俗,垂耳、竖耳不能结为伴侣。”

林恒表示惊讶:“雌性都这么少了,还搞不能通婚的规定?”

“因为垂耳和竖耳结为伴侣的话,生出来的孩子,用terou没办法化形。”

“也就是说要是生下来的是雄性,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就没办法举行成年礼。”

卡尔点点头,低声道:“不能化形,他们找不到自己作为兽人和野兽的区别,没办法有伴侣,多数都是痛苦地孤独终老……”

林恒闻言皱了下眉头,心里听着不太好受,明明也不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好多愁善感的,只是叹了一句:“怪可怜的,明明也没什么错。”

银却突然插了一句:“近二十年前有个例外。”

“嗯?”林恒疑惑地看向林。

卡尔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传承的记忆,像这种二十年前的个例,他是不知道的,闻言也看向了银。

银笑了笑:“一位雌性用自己的terou,帮助了岚族一位是竖耳、垂耳后代的兽人,化了形。”

“那兽人,不化形则已,一化形却极为惊人,直接就是六级的勇士。他离开了自己的族群,选择了流浪,现在也看不见踪影,有的人说他死了,一位六级勇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到现在也是个未解之谜。”

“可以用terou化形?”林恒只捉住了这个重点,惊讶道。

卡尔也没听说过这件事:“那个雌性的terou是什么属性?”

“没有属性。”银看向林恒,又随意地移开了目光,一字一句慢慢道:“但……无—比—强—大。”

林恒的手心一蜷,遮住手心愈加灼热的记号,神情讶异:“难道之前他没办法被化形,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terou?”

“terou一定程度上决定兽人两段人生,一次成年,一次拥有配偶,terou越强大,兽人能被激发出来的能力越强大。”

这就是terou强大的雌性被抢得头破血流的原因,要是没有terou,哪怕足够貌美,却也会成为族群能够轻易舍弃的对象。

林恒不知道自己terou是强是弱,他甚至还不怎么会用。准确来说,他甚至还用不出来,浅色的印记已经越发得变深,林恒能感觉到,一旦它稳定下来,他就真的要拥有这个世界里雌性的能力了。

——

“到了”卡尔低声道。

林恒回神抬头,双手自然下垂,不想显露出任何的不自然。

他应该坦然接受上天的任何赐予,任由这个世界把原本想要做壁上观的自己,推入这个洪流吗?

林恒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他为什么要这样摇摆不定,因为他害怕,他自私,他不想冒险,不愿意费心,他抗拒挤入繁复的谜团里。

可是卡尔就站在书屋的门口,身躯笔直修长,脸庞俊美而坚定,气质冷肃却又如此地温和,他挂着犹带青黑的眼眶,海蓝色的眼睛无暇又纯粹的看着自己,风卷起他黑色的长发,从光暗的交影处,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林恒的步子顿了顿,心里竟窒息了一瞬……

最终他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用力回握住了卡尔的手。

好吧,那就来吧,林恒给自己许了个承诺,他就陪卡尔这个傻孩子走一遭。

他从母亲身上学的不多,‘言而有信’算是一条。

第73章:内心独白

卡尔握紧林恒的手, 拉着他走进木屋,林恒环视了一周木屋里的人,自从与卡尔同行后, 他已经很少感受到这种雄性兽人的觊觎目光了。

银紧跟在两人的身后, 银色的眸子带着冷意扫过一圈虎视眈眈的雄性兽人,目光里带着警告, 几个兽人看着银笑了笑, 有些调笑的意味,却没看向林恒。

“他们……”

“这种房子里的兽人都是天南海北的流浪兽人,雌性入住不被宣誓主权,容易被侵犯。”

林恒点点头,卡尔犹豫了一下,看向了银, 银摆摆手:“不用担心我, 我没问题。”

林恒的步子经过了一只伏在地面上的巨大野兽, 不由地微微顿了一下, 这野兽长得很像狼犬, 却一身白毛,身上带着黑色的斑点。

他对上那野兽懒洋洋的眼睛, 它撩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有些死寂。

卡尔目视前方,低声淡淡说了一句:“不能化形的兽人。”

林恒急忙低低应声:“哦哦, 我就是有些好奇。”

林恒偷偷侧身看了眼银, 笑道:“你不用担心银, 银超级厉害。”

“银,要是你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卡尔。” 林恒扯了扯银。

银笑着点点头:“好。”

卡尔也赞同地点点头:“尽管来找我。”

这个书屋很大,竟然有小小的隔间,卡尔可能提前找好了地方,他带着林恒到了一个小的隔间:“在这里休息。”

林恒点点头,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卡尔转身要离开。

“你去哪里?”林恒疑惑。

“给你找些吃的。”

林恒摇摇头,笑道:“不用,我不饿,伊莫、肖尔是和你跟简离一块走的吗?”

“嗯。”

“你怎么一个人提前过来了。”

卡尔淡淡道:“我速度快。”

林恒低笑了几声,去拿卡尔帮他收着的包裹,掏出里面的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隔间墙壁那里开出来的类似于小窗的小口。

“这里说话,声音控制住的话,会被人听见吗?”

卡尔摇摇头;“不会。”

林恒摸摸眉角,声音压低:“我说过,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你。”

林恒坐了下来,卡尔看见林摸索着从包裹里拿出来两个东西,然后一个小物体竟然被按了一下之后就冒出了火花。林点燃了一个白色柱形的物体,然后把没点着的那头,塞进了嘴里。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小窗口吐出了长长的白色烟雾。

卡尔在族里的树林里,见过林这样,当时他倚在树下,烟雾缭绕,神色不辨。

林恒倒是惊讶于卡尔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丝毫没有以为他要弄出火灾来。

林恒的眉目被烟雾氤氲,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选了一个并不是那么美好的开头:“你知道你们祭祀用你的血液作为给其他兽人的药吗?我偷偷进入他的帐篷,你说的那个药草就是为了掩盖你血液的味道,他用你的血液在收买族人,却又支使众人孤立你。”

卡尔盯着林恒。

林恒没打算听到卡尔的回答,拧起眉头:“还有之前你们队伍中,华亚打算杀了我。菲林、辛木应该知情。祭祀在阻止你跟一个没有terou的雌性接触,他想要你和族里最优秀的雌性结为伴侣。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但是……祭祀不接受隐患。为什么他要这样做,难道只是为了提升你的能力,增加部落的战斗力?”

“卡尔,我知道我自作主张,把你脱离队伍,但是一直以来那个部落都在利用你。祭祀为首,他潜移默化地洗脑了所有人,你的付出不是理所应当的,你不欠任何人,你也不应该被任何人舍弃!”林恒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吸了一口烟。

吐出一口烟后,林恒的语气缓和下来,他闭了闭眼睛,眼睫颤抖:“那时,你握住纹骨昏倒在溪边,我碰到了纹骨,很疼。但是我故意掉在地上,辛甜拿起来却毫无反应……”

“在树族,你离开的那一夜,我也听见了歌声。”林恒咬咬牙说出了更多的东西。

卡尔却只是坐在对面,面色波澜不惊,海蓝色的眸子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卡尔依旧沉默,林恒抿了抿唇,隐隐烦躁起来,他低头一下子掐灭烟,却不敢看向卡尔,只是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虚伪又自私?”

“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却在装傻充愣,眼睁睁地看着你吃亏,你明明帮了我那么多,我却只肯在最后一刻才下决心陪着你。”

“那个时候你狂躁症或者是发情期发作,我以为自己帮不了你什么。”

“所有的人都要离开,我知道我跟他们走,我不会落得什么好处,但是留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死路一条。”林恒低声道:“我从没想过死,我知道雌性珍贵,我知道我没有terou,注定要被摆布,我知道你可以依靠,知道你可靠。你选择把我送到纳雅族,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那里不是很棒吗?”

“在原本的地方呆着,把我仅剩的自尊碾压到泥里,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离开是非之地,你们族群里的人各有打算。你是唯一一个干净正直的人,可是是非偏偏都绕着你,你既是安全的,却又是危险的。”

“我承认我想要远离过你……”林恒慢慢哑声道。

“但是偏偏一切总能与我扯上关系。确实,纹骨和我也有一些联系,所以我很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林恒蜷缩了下手指,语气有些无力。

“但之前,每次我都想着,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不要去探究,可是卡尔你看起来那么沉默,永远也不会表达自己的委屈,就连对一个人好,也不喜欢表露出来。我不知道,如果我就那样一直无视下去,一直装傻下去,你一个人会怎么样。”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心里不安又愧疚,想要保护你,却又太弱小,想要远离你,却又看不下去。为什么要任他们欺负?那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凭什么要对他们付出?他们说你该怎么样,难道就真的该怎么样?为什么所有的委屈就都要你自己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么好?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就真的对我毫无期待,一心付出?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真心!”

“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林恒的情绪激动。

卡尔的目光波动了一瞬,指尖颤抖了一下。

林恒低低喘息了几声,无力地闭了闭眼:“也罢,你怎么想——”

卡尔猛然凑近,一把将林恒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紧紧地抱住林恒温热的身躯,感受林身上温度,他期待已久的这个温度。

林恒的声音卡住,卡尔收紧手臂,慢慢把自己的下巴轻轻压在林的颈侧上,深深地吸取林身上的气息,不发一言。

“你值得。”良久,卡尔轻声道。

林恒愣了愣,卡尔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值得。”

林恒的身躯僵硬,卡尔的手掌落在林恒的后脑上,把他的脑袋压向自己的肩膀,手指穿过林恒的黑发轻轻地摸了摸:“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林。”

林恒的鼻子竟然酸了酸,这算什么,他被一个小屁孩儿哄了吗?

他都崩了无数次人设了,这次却丝毫没有心慌的感觉,只觉得浑身无力,无法抗拒这个拥抱。

“你可能眼瞎了吧。”林恒小声说了一句。

卡尔低笑了一声,这大约是他第一次笑出声来,极富磁性,震动的胸腔仿佛带着某种电流,让林恒竟隐隐有些脸热。

“没瞎,我看得很清楚,林。”卡尔持续地摸着林恒的脑袋,并不吝啬自己的抚慰。

林恒放软身子,被这么摸着脑袋,他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卡尔拍拍他的后背,声音很低:“困就睡吧。”

林恒想说,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睡得很好,你可以放开我……

甚至他还有很多其他的话也没说,有关银,有关那群陌生的兽人,可是他们现在都不重要。

他的睡觉最重要。

林恒什么都没说,他摸了把卡尔顺滑的长发,就乖顺地垂下了双手,闭上了眼睛。

卡尔帮他调整了下姿势,直到林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把林轻轻放在隔间的兽皮上。

他的目光不经意划过林恒的手心,一下子顿住,黑色的terou印记已经愈加清晰,仿若墨染,林睡着的表情十分安详,白皙的脸庞上,红唇甚至牵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卡尔摸摸林恒的脸,指尖又摸了摸林恒的掌心,林恒有些嫌痒,缩了缩指尖。

卡尔站起身,走到那个林推开的小窗口,拿起被林掐灭的那个白色柱形物体,然后试探地用那个绿色的物体点燃它,最后在林含过的地方尝试地吸了一口。

抑制不住想要咳嗽的感觉,他捂住嘴,把嘴里的白烟吐出去,怕吵醒林,只压低声音轻轻地咳了几声。

林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第74章:不能抵消

林恒睁开眼睛, 下意识惊坐起来,他真的睡着了?在卡尔的怀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之后?

脸呢?林恒揪了把自己的脸皮,然后吃痛地嘶了一声, 又心疼地揉了揉自己。

他撸了下自己散落的黑发, 环视周围,尝试地喊了一声:“卡尔?”

没人应声, 林恒摸到自己的烟和打火机, 打开那个又被卡尔关上的小窗口,透过那个口子往外看了看,岚族怪热闹的。一群顶着兽耳, 穿着兽皮衣,发型、眸色、肤色各异的人来来往往走在大街上,有些像有些特殊癖好的兽耳或者cosplay……

说来也奇怪,他这么跟卡尔说了些有的没的,心里竟然就像放下了什么重担。连那些谨小慎微的算计都被他一下子都从脑子里抛了出去,只觉得这异世的一切都美好了更多,在一个人面前, 他再也不用汲汲营营, 再也不用虚与委蛇。

恍若大梦初醒,脑海混沌之后, 一片清明, 浊世的疲惫都被洗涤掉了。

林恒莫名其妙的笑了两声, 叼起烟, 点了火, 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句:“我可算是知道简简单单活着的人,为什么整天都那么容易傻开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青年欢乐多。

林恒享受地眯起眼睛刚吸了两口烟,眼尾就斜斜地看见那个酷似狼犬的野兽走在了路上,林恒又深吸了口烟,扒住那个小口,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又坐了回去,想要深思,刚一转头,卡尔的脸就出现在脸前,林恒懒洋洋地笑着,顺势对着卡尔的脸吹出了一口长长的白烟。

卡尔没躲,眼睫颤动,微微眯了下眼睛,似乎透过这层白色的烟雾,看透了林恒的本质和恶趣味。

林恒暗道,卧槽,糟糕,有点得意忘形了!

虽然是说了点心里话,但他觉得自己在卡尔面前,还是有一些矜持、积极,优雅的正面形象的。

啊,刨去那些牙牙学语,学的狗屁不通;嘴笨心懒,最后任人欺负;心疼傻逼,最后泪流满面;见吃眼开,啃得果核遍地。

对了,还因为他的腿到底好没好,以及要不要分道扬镳闹过小脾气……

林恒掐着烟的手都有些不稳,内心沉痛地又深吸了一口烟,这tm都是什么糟心事。

这个世上无比忧伤的事情,莫过于当你想要坚强的时候,后悔曾把伤口给人看过。还有就是当你想要装逼的时候,发现自己以前已经把蠢事做尽,这个b装不起来了……

卡尔坐下来,轻声问:“这个是什么?”

“烟。”林恒用汉语回道。

“你很喜欢?”卡尔看样子有些疑惑。

林恒笑了笑:“算是特产,要不要试试?”

卡尔没说话,海蓝色的眸子盯着林恒弯弯的眸子,林恒对他的闷油瓶性子深有了解,直接把烟递到卡尔的面前。

卡尔想拒绝,但是看到烟尾微微湿润的痕迹,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

林恒微微支起上半身,怂恿道:“试试?”

卡尔知道林想看他出糗,不过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所谓。娱乐一下自己心悦的雌性,是每个雄性的份内义务。

卡尔含住烟,学林吸了一口,又有些狼狈地咳起来。

卡尔捂住嘴,像是被呛到一样,这次他没有故意压低,咳得有些撕心裂肺,他的胸腔里有种火辣辣的味道,可能因为之前他只是浅浅地吸了一口,他只是觉得微呛。这次他的脑袋也有些眩晕,这滋味一点都不让人喜欢,也不好受。

林恒皱眉,有些后悔,他急忙轻轻拍拍卡尔的后背,低声问:没事吧?“”

卡尔抬起眼睛,眼眶有些红,海蓝色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可怜巴巴的水雾,他看着林恒轻轻摇了摇头。

林恒只觉得心脏都被重击了一下,不就忽悠了个孩子吸了口烟吗,为什么有这么深的愧疚感?难道这就是颜值攻击?

卡尔面无表情地把东西还给林恒,林恒刚想摆手,他不会再咬别人碰过的东西了,但是顿了顿,林恒还是接了过来,又关心地问了一句:“真没事?”

“没事。”卡尔言简意赅。

毕竟就这么几只烟了,林恒虽然不是老烟鬼,但是怎么说也是稀缺资源,不应该浪费的,林恒又咬住烟,深吸了几口。

“那么喜欢?”卡尔突然问。

林恒愣了愣,最终只是笑笑:“也不算,一般吧。”

林恒还是带着笑,温声解释:“只是有的时候想要放松,就忍不住想要来一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很多人选择它,因为它带来的一时欢愉足以抵消后续的痛苦。”林恒把烟三两口抽完。

卡尔不觉得林会是为了一时的欢愉就让自己的后来痛苦,在他看来,林更像是宁愿过去痛苦,却不愿意未来艰难的人,他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了解他。

某些有关林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盛宴那天,林被一个兽人压制住,他抬起的狠厉眸子,被火光映照面容毫无暖意。还有他偷偷拿到了血沙,站在帐篷外面,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对他笑靥如花。他明明注意到了他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异于常人,却毫不惊异声张。

在祭祀帐篷里,他能精准地指出每个伤害他的凶手。在双生族,他只凭三言两语,面部表情就能断定三个人分别是谁,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是他判断形势和事实的利器。

这个有时候显得甚至温吞的人,有极其强大的防御性和敏锐性,但他总能把一切都表现得那么平平无奇。

明明生成了这幅样子,卡尔想过这张脸,会惹到多少麻烦,但出乎意料,林恒总有办法将别人的注意力不放在他的面容上,他永远不去招惹别人,能忍则忍。

在最开始,他就从不觉得,林是一个浑浑噩噩,沉迷一时享受的人。

从他握住陷阱边缘,从生死边缘走出来,也不肯在别人的怀抱里夺得一丝慰藉的温暖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勾勒一个真实又奇妙的林,一个冷漠的,温暖的,坚硬的,温柔的,迟钝的,敏锐的,自私的,慷慨的,善良的,恶劣的林……

卡尔就这样看着这个矛盾又奇异地无比和谐的人,他本来是他试探祭祀的第一步,却渐渐沦陷了。

他对林从无恶意鄙夷,而林对他从无觊觎算计,一切都是刚好。

只是林一直认为他是一个默默吃亏,一心为部落的傻子,卡尔不否认,他曾经对部落绝对忠诚,但是随着他传承记忆的部分觉醒,他开始怀疑所有人口中的真相。

但是他无从查起,他始终对着部落付出。但他的潜意识从不肯相信部落里的任何一个人,为了不让自己的猜测出错,他本来打算依旧保护着部落里的人,直到他查出一切的真相。

他知道祭祀在做什么,知道他利用他的血液,知道祭祀妄图掌控他,知道华亚、辛甜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强大的勇士之力和他对他们不屑一顾的态度,肯定不会喜欢他。他知道很多人从没想过害他,但是更没有想过维护他。

他知道很多人并没有置他于死地或者报复他的打算,他们不是他的敌人,却永远也不会是他的同伴。他对部落只是守护,却渐渐再也没有了忠诚。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那极其微小的,万一猜测失误的可能性,所背负的责任。只有他一个人怀疑,其他的人却都坚信众所周知的真相,他无比微弱,却又隐隐十分坚信,理智却又惧怕万一别人说的真是真相呢?

直到拉乌尔说出的‘这个世界没有兽神’,那几十年前那对兽人为了兽神遗迹屠戮兽人的传言根本就是胡编,但这样一个传言如何扩散到整个大陆?部落里的人所谓的血债血偿,就更是天方夜谭,祭祀口口声声亲眼所见,他的父母为了传承中提及的兽神遗迹杀死了无数兽人,更是信口胡说。

祭祀是凶手之一,但一定还有别人。

他必须要把一切都调查个水落石出,所有的人……

卡尔恨自己将杀人凶手当成了恩人这么多年,恨自己为了莫须有的冤孽,背负了这么久孤独冷漠、孤立恶意,恨自己曾经下过的跪,受过的蹂躏,用匕首划过掌心留下的鲜血,恨自己知道得太晚。

他没办法恨其他人,因为是他怕他们口口相传的就是真相,他怕他这个最后的遗族,加重自己族群的罪孽,是他给了那些人俯视自己的机会。

卡尔的骨子里都在告诉自己,他的手里不应该沾满兽人的血液,他不应该无辜地杀戮。

但是现在——

呵。

他们都不是无辜的人了……

******

卡尔淡淡抬起眼睛,哑声道:“痛苦永远不能被抵消。”

似乎是错觉,卡尔眼里的血丝更重了。

林恒丢掉了烟蒂,十指交叉,抿了抿唇:“是。”

它们像是被抵消了,其实是被遗忘了,一旦想起来,依旧狰狞。

第75章:terou觉醒

卡尔不说话了, 黑色的长发温顺地散落着,林恒知道这头发摸起来的感觉有多么棒, 他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卡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卡尔抬起眼睛,林恒站起来, 走到离卡尔十分近的地方,笑着坐下来。

林的黑发已经很长了, 凌乱地散落在他的面庞上,遮住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只有跟人说话时, 林才会把过长的头发拨到脑后, 林无疑是他见过的最不注重仪表的雌性兽人, 他掩盖自己的一切锋芒,只有你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时, 才会发现惊喜。

“卡尔, 你信我吗?”林恒拨开自己的头发,直视卡尔的眼眸,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笑容, 熟悉的笑眼。

卡尔并不能猜透林说出这句的话的意图, 哪怕林在他面前,近乎于赤裸裸地剖析了自己一遍, 他依旧对林充满了不确定,但是林问出这句话时,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林恒愉悦地哼笑了一声, 心想, 他没白费心。

“我在林子里,遇到了银。”林恒说了一句,又警惕地低声道:“你确定不会被人听见?”

卡尔点点头。

“他救我的时机太好了,好到让我怀疑他的意图,我们要格外警惕他。”

“他似乎在故意得到我和你的信任,我在他面前表现得比较无害和依赖你。我犹豫过,究竟让他和我们一起走,还是找个由头让他离开,他隐晦地提到过,我们顺路。”

“这个由你决定,我觉得他的最终目的是冲着你。”

林恒说正事的时候,表情不由地也严肃起来。因为这些事情牵扯的东西,他能看出来,对卡尔很重要。他不想还戴着面具,嬉皮笑脸地把这些可能牵扯着沉重往事的细节,诉说给卡尔,这是他的尊重,也是他力所能及的体贴。

“把我带走的那群人,目的应该也是寻找纹骨,他们说过要抢在你之前。”

“他们的脸、手和身体的肤色有差异,绝不会这块大陆常穿兽皮衣的兽人,只能是临时换上。他们乔装改扮来到这里,和你抢夺纹骨,甚至知道你寻找纹骨的计划。”

“谁会泄露你的消息?可能是我们在矮人族打草惊蛇了。但又是谁知晓我们的动态,并随时告诉了那群人,他们争夺纹骨,是为了什么?是针对你,还是针对纹骨?”

林恒的神色冷下来,黑色的眸子颜色深沉,几乎是精准地下了定论:“他们只能是来自另一块大陆,与此同时,简离带着他们王的‘善意’来找寻你,伊莫和肖尔也开始寻找纹骨,并且知道‘神眷者’这个名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一切的源头都是另一块大陆,你的故土一定埋藏着纹骨的秘密,而有人想要掩盖这个秘密。”

“简离说道你是神眷者,你是遗族。”林恒说到这里,看到卡尔的神色并没有太悲伤,就继续说道:“为什么只剩下了你?”

卡尔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恒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铺开在他的眼前,

他们用不同的视角,不断靠拢真相,如此相似。

卡尔哑声道:“林……”

林恒住嘴,眉目又温和起来,抬眉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恒的脑袋有些卡壳,有些不明白地看向卡尔,卡尔的眸子因为颜色太纯粹,颜色偏冷,总是不显露出太多的情绪,但一直用力抿起的唇角能够看出来,他是一个固执地,有些封闭自己内心的人。

卡尔的这句话,一点都不卡尔。

而如今的林恒,正是真正的林恒。

林恒轻轻笑了笑:“下次不用问,直接抱——”

卡尔动作缓慢,非常用力地抱住了林恒。

林恒的眼睫轻颤,低声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不要怕。”

卡尔胸腔微微震动,有些想笑,他看起来,像是在害怕吗?

如果他害怕的话,林就会给他更多的纵容吗?

林恒用力地回抱他,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卡尔突然想起林雪白的身躯躺在森林的草地上,夜晚的月色洒在他无瑕的身躯上,他无措又慌张地看着他,无力地推拒,只得大张着腿的样子,让人想要死在他的身上,迷人又让人如此想要侵犯。

卡尔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放开林恒,曲起双腿,垂下海蓝色的眸子:“我出去一下。”

林恒有些反应不能:“啊,哦!”

卡尔的身形很快,林恒都看不清他的身影,他直接就出了门。

——

“哈,看那个兽人,是被自己的雌性撩拨得起来了?”

“小声点,你闻不见吗,他的气息强大,你可惹不起!”

“哼,那个黑色衣服的雌性,身段和皮肤倒是漂亮,就是看不清脸。”

“我看那个银色的也不错,真漂亮,就算脸上有伤痕,看着也……”

“怎么,你动心思了?”

“他又不是刚才那个兽人的伴侣,我们……”络腮胡子的兽人搓搓自己的下体:“我很久没有尝到雌性的味道了……”

“而且你看见他进来之后的那个眼神吗?”兽人笑出黄牙:“是个带刺的小家伙。”

——

林恒再注意到外面是因为几声十分凄惨的痛呼,他站起身,走出隔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银踩在两个兽人的胸膛上,他狠狠踹了两个兽人几脚,表情很是冷漠,与那个对着林恒温柔笑着的银相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银没打算弄死两个人,只是冷冷警告道:“老实点,再有下次,你们知道后果。”

两个兽人也没想到这个雌性竟厉害成这样,只好认栽,不停地点头,灰头土脸,踉踉跄跄地逃进了围观的人群。

银拍拍身上的的灰尘,淡淡扫视了周围一圈,又迈步进了树屋,看见林恒就勾起了一个笑:“这种小事,你怎么也出来了。”

“发生什么了?”

“两个不长眼的,动了点歪心思,我已经收拾掉了。”

“卡尔呢?”银看向林恒的身后,有些疑惑地问。

林恒也耸耸肩,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

奇奇怪怪地冲出去了,就跟尿急似的。

“你不是说过卡尔还有同伴未到吗?你们要等多长时间?”

“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林恒笑出一口白牙,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垂了垂头,补充了句:“卡尔知道得比较具体,等我回来问问他。”

银点头,目光擦过几个雄性兽人,几个兽人的表情恭敬,噤若寒蝉地小幅度行了个礼。

银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林恒一转过身,银已经表情如常地往回走了好几步,关心地问林恒:“你休息够了吗,需要我陪会儿你吗?”

林恒摆摆手,似乎嫌弃银太客气:“啊,我没关系,又不是娇生惯养得不得了,你赶紧回到你的隔间去吧。”他往自己隔间的方向走去:“我这就回去休息!”

林恒回到自己的隔间后,银看一直坐在另一边的几个兽人想要走过来,就冷声道:“别动,当不认识我,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行事,我自有安排。”

林恒冲回隔间,摸摸手心的terou,卡尔很可能顺便也去打探纹骨的消息了,银也回到隔间休息,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正是他实验的好时候。

林恒尝试地想要催动手心的terou,他早已经关好了隔间的门和那个小小的窗口,他预感到,这一次他会成功。

这狭窄的空间里,已经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林恒摊开的掌心却渐渐浮起了莹白色的光辉……

林恒屏住呼吸,看那几点仿若空气一般轻盈的terou,它就像是夜色中带的星火或者是流星,干净又纯洁,晶莹的纯白色就像是日光下的雪花,却带着微弱而无法让人忽视的光辉,漂亮得令人屏息。

林恒抬起指尖,轻轻触了下那晶莹的几点,正如他想象的,它带着微凉的温度还有轻微的麻痒,又从他的皮肤消失了。

林恒深吸一口气,纵情地让自己的手心溢出更多的terou,黑暗中的它们就像是倾泻的银河,春水之上的萤火,微弱却奔涌地无穷的力量,就这样掌控在林恒的掌心。

林恒释放的terou可能到了极限,他的脸色有些苍白,terou虽然轻盈却没有逸散到整个屋子里,而是乖顺地围绕着他,林恒莫名其妙地低笑了一声,这景象就像一个梦。

天黑的时候,这个能当手电用,挺好的。

林恒把它们收回来,推开那个小小的窗口,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林恒一皱眉,怎么回事,他感觉就一会儿啊,一下午就这么没了?

林恒推开隔间的遮挡物,勉强算门吧,正好看见卡尔就坐在树屋的门口,他正看着门外的街道,察觉到林恒的气息,他转过了头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卡尔站起来,看林恒的脸色有些苍白,轻轻蹙了下眉。

林恒笑笑:“你突然跑没影了,我还担心呢。”

林恒看起来心有戚戚焉地来了一句:“银上午被两个兽人骚扰,你不在……我真的很害怕。”

卡尔很配合林恒的演技,闻言关心地揽住他。林恒下意识挑了挑眉,说实话,不太对劲,他记得卡尔以前,都是如非必要绝对不碰人的,最近跟他的身体接触却有点越来越频繁的趋势。

卡尔的身躯本就高大健壮,林恒跟他一比就是一个小弱鸡,被卡尔揽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完全被卡尔的身影笼罩着,感觉自己就像现代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妹子,却有一个一米八的汉子。

难道是……配合他的演技?林恒没有再多想,卡尔轻轻抬手将一个环绕在林恒肩头的terou拢入了掌心。

嗯,感觉就像林一样令人舒坦,温凉又充满了力量。

——

林恒还是偷偷溜了出来,他把自己的头发拨乱,随手把脸抹花,叼着卡尔摘给他的果子,跟着那头狼犬。

他似乎不太受欢迎,大部分兽人看见他都离他远远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畸形的怪物或者是恶心的病毒,他们唯恐不及的样子足以让一个群居动物崩溃。

但是狼犬的表情和姿态都十分的习以为常,甚至是漠然的,他一路直行,又进入了一个拐角。

林恒跟上去,却发现那狼犬突然消失了,他意识到有些不太妙,转身就要往回走,狼犬却从藏身的地方蹦了出来,站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用看‘死人’目光看着他。

它的眼睛就是浅棕色,毛发有些斑驳,林恒还注意到他的胸前有一些干涸的血迹,他可能是自己猎杀猎物,然后茹毛饮血活下来的。

林恒记得第一次见到它,它那近乎死寂的目光和神情,看着真挺令人伤心的。但这个目光专门针对他,他就觉得不是很愉悦了,不过,林恒这个人素来宽宏大量。

他蹲下身,把吃完的果核丢在一边,红唇扯起一抹笑:“兄弟,做个交易。”

狼犬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近乎冷漠地看着他。

林恒也不觉得尴尬,想要拨开自己的头发,又顿住收回了手,轻声道:“百利而无一害,你可以听完之后选择试不试。”

第76章:往事如梭(3)

林恒推开洗手间的门,扭开水龙头的开关给自己洗了把脸, 又捧了一捧冰凉的水, 把脸埋进去, 想要藉此清醒一下自己疲惫的大脑。

“林恒,你回来了?”这是同事刘庞的声音, 他的体型比较壮硕,又是个吃货,一米七五的身高,硬生生把自己吃到了二百多斤,所以大家又叫他‘刘胖’。

林恒转头,湿润的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滑下来, 看向刘胖,他笑了笑应道:“嗯,回来了。”

刘胖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恒佯装嫌弃地笑着躲了躲:“哎, 你还没洗手呢!”

刘胖依言洗了洗手, 仔细看了看林恒:“哎, 你这就休息好了?你不是跟着头儿到国外出差了吗, 按理说, 你起码得有个两天假期倒倒时间差啊!”

“要是把耕地的牛累坏了,老板不得心疼死啊!”刘胖调侃。

林恒甩了甩手,有些无奈:“你的比喻能不能高大上一些, 什么耕地的牛……我是出蛮力的人吗?”

林恒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用的是这儿, 起码夸我个再世诸葛什么的。”

“嘿嘿, 谈的怎么样?”刘胖嫌弃地用湿漉漉的手给了林恒一拳。

“企划案就是你写的,头儿不是满意得不得了嘛。这回出去洽谈还要带着你,你为了这个单子,跑前跑后熬了那么久的夜。”刘胖也甩了甩湿漉漉的手。

林恒的脸色沉重起来,看刘胖的表情有些要变的样子,蓦地的笑容又一大,笑眯眯地看向刘胖;“你说呢?”

刘胖又给了林恒一拳,林恒抱住肩膀,痛呼了一声,控诉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我长得比你帅!”

刘胖哼笑一声:“咱们公司就没帅过你的,我们都嫉妒!”

林恒咳了两声:“过奖过奖,愧不敢当。”

“这回头儿肯定请吃饭,哈哈。”刘胖脑子里已经想到起哄的时候让头儿请吃啥了。

林恒笑着点头:“这票儿够大,这顿饭跑不了。”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林恒严肃道。

“卧槽,你该不会想要把海瑟公司也攻下吧?”刘胖的眼睛一转,猜测道。

林恒笑笑不说话,刘胖低声‘卧槽’了一声,惊叹:“疯子!”

“名校毕业的就是不一样,闯劲真大!”刘胖竖起大拇指,他们累死累活跑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和海瑟公司订下合同,但是他就是觉得林恒能行,因为林恒够狠,他没见过这么有才华还敢拼的人。

林恒转移话题:“最近公司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招了几个员工,没我们部啥事。听说来了个小鲜肉,貌似还和王经理有点亲戚关系。”刘胖压低声音。

林恒对这些八卦不是很感兴趣,随便说了几句,就继续回去工作了。

——

林恒刚放下餐盘,刘胖就一屁股坐在林恒的对面,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凑过来的女孩子的心思。

“够义气吧!”刘胖这个仇恨值拉得很兄弟情深。

林恒点点头,他还没动筷,就把自己餐盘里的两块糖醋排骨夹到了刘胖的碗里:“谢礼。”

刘胖叼起一块塞进嘴里:“我刚才去的时候都没了,是不是大姨又单独给你留了?”

林恒抬眼,笑道:“不是,我去的时候就剩这两块了。”

“说不定这两块就是给你留的。”刘胖深表嫉妒。

“阿姨又不知道我今天来上班。”

刘胖点点头:“也是,咱们食堂的大厨厨艺就是不错,我在饭馆真没吃过比这个好吃的糖醋排骨。”

林恒点点头:“味道是挺好,不过我觉得有点偏甜。”

“我吃着正好,下次你要是来早了,帮我要一份。”刘胖狠狠又塞了口米饭。

林恒‘嗯’了一声。

林恒吃完饭出员工食堂,远远瞄到了一个没在公司里看到过的人,他没在意,但那人的脸一转过来,他的步子就下意识顿了顿。

“怎么了?”刘胖疑惑地问。

林恒停了一秒钟:“债主。”

“啥?”

林恒快速转回头,他加快步子出了食堂,问刘胖:“新来的员工叫什么,你知道吗?”

“你说有一个和王经理有亲戚关系,他的名字叫什么?”林恒描述地更精确了点。

“这都传了一个多周了,叫‘王晓’。”刘胖回道。

林恒点点头:“哦,王晓。”

“怎么,你认识,还是有兴趣?”

林恒摇头笑了笑:“看着眼熟而已,我以为是熟人,应该是看错了。”

刘胖没当回事,就没多问。

——

正值春秋之际,晚上下班的时候就阴了天,乌云遮蔽了天空,先是懒洋洋地下了几滴。几分钟过后,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中雨了,空气也变得有些凉,上午倒是暖和得紧,这段时间早晚的温差会稍微大点,不少职员还感冒了。

很多人早上没带伞,下班拉着搭伞的人要顺一段路,林恒在公司常备了一把伞,看一个同事没带伞,就递给了她。他去地下停车库取完车,就在停车在公司门口,看着公司门口出来的人。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职员推开公司大门,他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雨,因为羞涩,不好意思找人搭伞,就把公文包抱在怀里,看样子是打算冲进雨幕,赶到公交站坐车。

林恒按了下喇叭,推开车门,朝王晓的方向招手。

因为下雨,看不太清楚,王晓似乎不太确定是在叫他,左右看了看又没有别人,一声清润的喊声传过来:“我载你一程,新职员!”

王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到了车附近,坐在驾驶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已经下车拉开了车门,低声道:“快进去。”

王晓也没来得及抬头,他怕耽误时间让给他开门的人淋了雨,就急忙窜了进去,他坐下,拍拍身上的雨水,这才抬头笑着道谢:“太感谢了!”

林恒系好安全带,抬头看向前方的后视镜,指节攥紧了一瞬,笑意清润:“客气了。”

王晓的笑顿了一瞬,眼睛里出现了一丝不确定,似乎又觉得自己多想。但他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只得强勾着嘴角:“我叫王晓,技术部新来的。”

林恒踩下油门,他说不清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了,这是他最后一桩债务了。

看到王晓长得这么阳光,甚至开朗,讨人喜欢,他真的挺开心的,虽然他依旧这样假惺惺地活着。

他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十分平静而温和地吐了出来:“我叫林恒。”

王晓震惊地忘记了反应,呐呐了一会儿,林恒!真的是他!

什么意思?林恒这是不记得他了?忘得这么干净?

林恒笑了笑,从车里拿了一根烟,询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不介意。”王晓垂下了头,低声回答。

林恒叼着烟,一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点火,然后把旁边的车窗稍稍开了一道缝儿,几滴冰凉的雨丝滴到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烟,他从不在人前抽烟,几乎没人知道他竟然还抽烟。

林恒转了个弯,看后座的人有些异样地沉默下来,就问:“着急回去吗?”

“不急。”

“那一起吃个饭。” 林恒话是这么说着,车已经朝着吃饭的方向跑去了。

王晓回味过来了,林恒哪里是没认出来,分明是早就认出来了。老朋友见面,没有寒暄,林恒的态度平静到一种让人觉得无所适从的地步,王晓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林恒没认出他,他也就不想说什么了,林恒既然已经认出来了……

王晓低着头,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把衣角揉得皱巴巴地,他低声道:“不用了,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林恒把窗开得大了大,喉咙里涩了一瞬,却仍旧表情平静,声音温温的:“我知道有一家店饭菜不错,正好下雨,他们家里的鱼汤味道很香。就当是我给你带个路尝尝鲜,毕竟你新来,我这个老员工照料一下新员工也说得过去。”

王晓抬起头来,皱眉道:“你不觉得假吗,当时那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又是这幅样子想干什么?”

林恒笑了笑:“不想干什么,王晓你讨厌我理所应当。”

“但我从来不为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后悔。” 林恒从车窗吐出一口烟,掐灭了烟头,随手放在了烟盒上。

“那你现在这样想干什么!”王晓突然愤怒地喊了一句,然后拍着车窗:“停车,我要下车!”

“还债。”林恒将车速慢了下来。

“债?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更说了自己没什么后悔的,哪里来的债?”王晓回身看了林恒一眼,态度有些嘲讽:“当时你既然不喜欢我这个朋友,那就干脆别和我来往,我对你的心思是恶心,可我是光明正大的!你呢,挂着一张真心实意的假皮,看着我死乞白赖的样子,一定得意极了吧?把我的一腔真心踩进泥里,你一定觉得很爽吧,因为我就是个傻逼!”

这话不知道在王晓的心里憋了多少年,他转校离开,当时年少说不清楚的事情几乎成了个死结,就那么梗在心底,想忘也忘不了,想放也放不下。

林恒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多年了,当时年轻,处事极端的作风早就成为了过去。

就连他当时脑子里怎么想的似乎都模糊了起来,说太多也变得毫无意义,他这个人对感情从未积极追求过,更没想过要挽回这段友情。从王晓袒露爱意的那一刻,这段友情在林恒的心中已经变质了,他不愿意守着一个对自己有其他念想的的人,哪怕说着做朋友也好,不再有妄想也好,最好的办法就是舍弃、割裂,奔赴各自的生活。

为什么要用伤害来作为告别的方式?

因为伤害是最无法挽回的方式,他将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念想,对方也不会再有任何的侥幸,一时的绝望比起长久的得不到,却又隐隐可能得到的期望来说,是明智之举。

他确实嫉妒着这个美好的少年,渴望打碎他,却又希望他一直这样美好下去。但走到绝路的他,已经承受太多伤痛的他,心里不断地暗示自己,他要赶走所有妄图靠近自己的人,这样才会安全。甚至他认为,让一个人伸出的手感受到极致的痛苦之后,他就会自己缩走了,他将再也不用背负任何不能回应的痛苦,不用担心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恶心地离开。

他先把真面目露出来,他会是永远的胜利者。永远都是他先舍弃别人,没有靠近,就不会有痛苦。对他,对王晓,都是痛一时,受益终生的事情,甚至到现在,林恒依旧这么想。

如愿以偿,他现在无比安全了……

林恒永远不会为自己做任何的无谓的辩解,但他已经学会了低头,为曾经的冷硬。他也再不会握着刀刃,然后去刺向别人,最终两败俱伤。

他成了一个手握刀柄的人,从他学会低头、忍耐开始。

林恒停下了车,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王晓愣了一下,冷笑了两声,清秀的脸上眼眶有些异样的发红:“对不起?不后悔哪里来的对不起?”

林恒拿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在不久前终于填上了最后一笔款项,人情债这个东西说不清对错,也理不清输赢,但是人情之外的东西,却最好算得清楚明白。

“我为否定了你,否定了你的真心以及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感到十分抱歉,你尽可以不原谅我。但我不为自己当时推开了你,感到后悔。”林恒把卡递到王晓面前,清凌凌的眼睛望着王晓又蒙了一层雾色的眼睛,温声道。

王晓咬着牙,只是盯着林恒的眼睛,似乎要较量个输赢,要为自己当时的一败涂地找回一些尊严来。

林恒依着他,神色毫无波动,捏着卡的手指始终平稳。

“这是什么?”王晓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撑得过林恒,他望向了那张银行卡。

“这是当年我借叔叔阿姨的钱,这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请你代我感谢他们,林恒无颜亲自拜谢,内心愧惭至极。”林恒把卡塞给王晓:“密码是你的生日。”

王晓愣了愣,林恒还记得她的生日?他接过银行卡:“借钱?”

林恒想王晓的父母应该也没告诉过王晓这件事,当初他们发现了王晓似乎喜欢林恒的事情,想给王晓转学。但王晓态度坚决,几乎要以死相逼。王晓的父母联系了林恒,想让他帮忙让王晓死心。林恒当时被高额的医疗费用逼到了绝境,提出了十万元的条件,他们答应了。

其实十万元也是杯水车薪,但是林恒潜意识里知道,这些钱就够了,他的母亲撑不久了……

林恒犹豫过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把事情点破,又能让王晓放弃。没想到王晓竟破釜沉舟地对他表白了,他当场拒绝,结果第二天谣言就沸沸扬扬地传满了学校。

王晓质问他的时候,他顺水推舟了。这样王晓才会知道这份他如此珍重的感情,在另一个当事人的眼中如此可笑,才会离开这个学校,脱离这个在世俗人眼中看来十分畸形的恋情,去过正确的生活。

他不敢说自己就是对的,但此刻他们再次相遇,能够这样就可以了。

“嗯,既然那你不愿意吃饭,那我送你回去。”林恒又启动了车子。

王晓皱了下眉,心里不知道怎么又不情愿起来,但是也没说什么:“借了多少?”

林恒踩下油门:“十万。”

“卡里多少?”

“你把卡给叔叔阿姨就好。”

“卡里多少?”王晓追问。

“二十万。”

“我不要。”王晓直接把卡甩在手刹附近。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叔叔阿姨的。”

“他们没告诉我这件事,你只需要把该还的还上,多余的我们一分不要!”王晓的态度强硬。

王晓讨厌林很这个态度,好像不肯占别人一丝的便宜,甚至要让别人欠他几分,这样就可以随时潇洒地抽身而去,毫无牵挂,毫无负担,骨子里的冷血凉薄。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王晓皱着眉,这个空间太让他难受压抑了,他不想和林恒撕扯那些高中的伤心事儿,可是却又心有不甘,甚至怨愤,他竖起全身的刺,渴望把林恒扎地鲜血淋漓,但是林恒毫发无损,他却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王晓的生硬又冷淡:“和你在一起呼吸,都让我觉得无比反胃,想到曾经喜欢过你这样虚伪的,伤害别人毫无愧疚的人,我就觉得自己瞎了眼,我觉得自己恶心,更觉得你恶心!”

林恒颤了颤眼睫,依言往车站的方向行驶,没有对王晓的话做出什么回应,只是轻声道:“把卡拿上。”

“不,你的钱多一分我们都不会收!”

林恒的声音硬起来:“你可以继续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把我当成无耻的刽子手,我为伤害你感到抱歉。你想怎么。说都随意,但是这笔钱你必须拿走,这是我欠的。十万块钱,几年的时间,我相信叔叔阿姨有充分的能力使它翻一倍,我与你们非亲非故,也不打算有什么牵扯,还了钱,就是了结。”

“哈哈——我想怎么说都随意?我怎么说都没用!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体会到我当时的心痛!”王晓抬起通红的眼:“你现在摆出抱歉的样子有什么用,我当时的幻灭、绝望,你能体会到吗?”

“了结?”王晓咬牙切齿:“你凭什么了结?”

林恒皱了下眉头,陈年旧事,牵扯不清,甚至分个是非对错,把自己收到的伤害加诸回去,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方法。

林恒烦躁起来,把窗开得更大,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傻逼一样的做法。

“你想怎么样,要我痛哭流涕,诚心忏悔,跪地求饶吗?”林恒反问。

王晓攥紧了拳头:“不需要,是我自己傻,怨不得别人。”

“我只是想要个理由,真的理由!”

“为什么要把事情散播出去?你真从没把我当成朋友?一直都在讨厌我?我就那么讨人厌吗?”王晓连珠炮地提问,似乎这几个问题在他的心中提问了千百遍。

林恒透过后视镜看到王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秀的脸上满是忐忑和不解,脸色因为之前的激动涨红地像是要窒息了。

林恒是一个不太喜欢说真心话的人,看着这个青年依旧清亮的眼睛,他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还喜欢男人吗?”

王晓抿了抿唇:“不关你事。”

“最近这几年同性恋被社会更接受了些。”林恒开口。

王晓看向林恒的黑色碎发,林恒穿着灰色的西装,腰线收得极为漂亮,眉目如画,风华湛然,让他想起‘君子如玉’这四个字。

他知道林恒在这里,有关林恒的传言遍布整个公司,他来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不知道林恒在这里?甚至听着他们的描述,他就知道这个林恒就是那个‘林恒’。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碰面,甚至是林恒主动来找他,他曾经奢望了那么多次,不敢换掉任何一种联系方式,只为了林恒有一天能够找到他。但无论他等多久,林恒都不会来。

他其实不信林恒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始终记得,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林恒瘦削的身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衣,挽着袖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有些难得的孩子气,却又显得有些难以名状的孤独,甚至无助……

但当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之后,少年就像是跳出了什么禁锢,他迅速抬起头来,发梢划起一个无比愉悦的小弧度,把目光精准地投在他的身上。

阳光穿过围墙附近繁绿的树,掠过那些树下绽放的明媚花朵,划过空气中的微小的浮尘,最终只眷恋地落在那个少年的身上,把他的乌发黑眸都渲染地如此温暖粲然。他直起身子,弯着眸子轻笑了一下,抱怨地说了一句‘慢死了’,笑容却扬得随意,却像是被烙印在了时光的深处,澈然又纯粹,如此地真实,不可复制,直击人心……

王晓回神,正看见林恒把车窗又开大了,雨丝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林恒下了车。

到地方了?林恒回答了问题,还是没回答?

林恒到小超市又买了把伞,顶在头顶回到车上,然后把伞递给王晓:“你回家还有段路,正换季,别生病。”

王晓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就是这样微小的关心,构成了林恒温柔的表象。

“你说完了?”

“嗯?”

“我的问题,你回答了?”

“事情不是我散播的,我不讨厌你,我把你当朋友。”林恒言简意赅

“什么,不是你散播的?”

“我没那么无聊,对我无益。”

“那你为什么不否认?”王晓握紧椅背生气地大吼,害他,这么多年……以为自己真的被背叛。

“为了让你死心。”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王晓冷声道。

“我的朋友明明有有阳光大道不肯走,偏要走一条充满荆棘泥泞的小路,这就关我的事。”林恒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尚年少,喜欢不一是就男人,时值考学的关键时期,流言蜚语也已经起来了,离开就是最划算的选择。”

王晓愣住,在那个时候,林恒就已经掂量了这么多东西?

林恒的表情平淡,又沉声加了一句:“人言可畏,人心可怖,你不该尝。”

王晓突然无力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他怨恨那么久的人,其实在为他好?那他这么多年,算什么?

“但你讨厌我是应该的,因为我就是一个虚伪的人。我说过的伤害你的话,有出过真心,你不用因此而觉得过去荒谬可笑,一切的发展都是正确的。”

——

王晓撑伞下车,林恒把卡硬塞给他,坐在车上用目光送他远离,王晓疾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大声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林恒愣了愣。

王晓笑了笑,傻逼……

第77章:不如一试

林恒也不觉得尴尬,想要拨开自己的头发, 又顿住收回了手, 轻声道:“百利而无一害, 你可以听完之后选择试不试。”

狼犬蹲坐下来,林恒明白这是愿意听他说说的意思了 。

没有属性的,无比强大的terou, 银提起的这句话,无法不让人在意。

林恒刚觉醒terou, 虽然使用不够纯熟,但是并不妨碍terou的力量,而他在卡尔之前的部落, 其实仔细看过terou的属性。

他自己暗地里做过分析, 攻击型、温和型、安抚型是他自己做出的三个比较大的分类。攻击型能够提升兽人战斗力,温和型比较中庸, 安抚型则更偏向于安抚兽人的狂躁。

只要有terou就可以安抚兽人的狂躁和缓解一定疲惫,但是安抚型在这方面的见效更快一些, 攻击性见效稍慢。

但攻击性terou更受欢迎,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种terou,但在部落里他就发现了十几种。这些terou有着不一样的颜色, 这些颜色深深浅浅, 金色,绿色, 黄色, 青色千姿百态, 这类似于一种天赋,颜色偏绿,偏淡的多是安抚性。但是同一种terou作用到不同的兽人上,也有轻微的不一样的效果,这或许是terou更深层的分类,他还没研究出来太多。

攻击性terou强大就是因为,它能缓解兽人战斗累积的狂躁和抑郁,如果terou足够多,甚至可以让兽人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激发他的战意,要是作为配偶结合,那么这种terou可能会让雄性的勇士之力更上一层楼。

安抚性terou不讨兽人追捧,只是因为兽人追求战斗力。这种把兽人安抚下来,软趴趴地让他们只想睡觉的terou确实让他们感到十分地放松舒适,但这种状态无益打猎战斗,毕竟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还是命比较重要。

但林恒从没看见过银色的terou,而他的掌心,那个terou标记甚至没有任何的形状,墨染一般纯粹的黑色。林恒最开始以为自己的是安抚型terou,但是想到银的话,他竟觉得说不定,他的terou就是没有属性。

至于强大还是弱小,就说不准了。

“我们队伍的同伴就要来了,你只要尾随我们队伍一个月。”

“一月后,我用terou尝试帮你化形。”

林恒的话音刚落,狼犬死寂的目光像是炸开了什么天崩地裂的东西,它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恒,不由地凑近了几步,却又顿了下来,目露怀疑。

林恒也不想骗人,轻声道:“你不用激动,不是十成的把握,只是我愿意全力一试。”

“可能性极低。”林恒补充:“但是我让你做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只要跟在我们身后就可以。反正留在这个地方也是浑浑噩噩地过,向纳雅族的方向走,见识更多的风光,难道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吗?”

狼犬后退了几步,似乎是不愿意,他觉得这个雌性一定是在骗他,从来没有人可以让混血的垂耳和竖耳族化形,他的目光渐渐又死寂、漠然下来。

林恒的面色不变,低声道:“你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化形吗?”

狼犬的目光一滞,对,二十年前,他听说过!

“他们说了那个让兽人化形的terou是什么颜色吗?”林恒当然不知道那个terou是什么颜色,他只是想给这个兽人自我选择的权利,他走近狼犬,在他的身前停住,然后伸出了掌心。

颜色?他们都说从没见过那样的terou,没有任何的属性,看不出来究竟是安抚狂躁更在行,还是提升攻击性更有优势。那个没有属性,神秘又强大的terou,在当时掀起了极大的风波,但是那个雌性的伴侣太强大了,没人敢动他的配偶。

狼犬垂首看向林恒的掌心,林恒低声道:“虽然成功失败不一定,但是你还是要现在起誓,绝不泄露,绝不背叛我,否则……”

想到卡尔说这个世界没有兽神,而活成这个德行的狼犬可能也不信兽神,他的话卡了卡。但是得益于这个世界的良好的风俗,兽人们都很注重起誓的誓言,他们相信誓言具有神明监督的力量,不遵守就会失去神明的庇护,就算不信兽神,只要发了誓,他们就会恪守,不然就会受人耻笑,作为勇士,他们都挺爱面子的。

即使卡尔说没有兽神,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就是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事情吗。他们信就好,管他有还是没有。

林恒扯起嘴角,摊开的掌心渐渐逸散出银色的光点,它们的光芒映照在狼犬棕色的眼底,被微风吹动的几粒terou飘到了狼犬脏兮兮的鼻尖,渗入了他的身体。

“否则就兽神厌弃,失去力量。”

第78章:去泡热泉

其他人被安置好后, 林恒在隔间小声问卡尔:“你是不是早就打听这里纹骨的消息了?”

卡尔点点头:“嗯。”

“捉住我的那群人按理说应该早就到这里了, 如果现在还不来……”多半是不来了。

林恒话未说完,但卡尔明白他的意思,眸色沉了沉。

林恒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 基本银有问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卡尔突然抬手摸了摸林恒的脑袋:“不用担心。”林本来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 现在却总是为纹骨和他的事情操心,只是可惜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切都太琐碎了, 也太危险了……

林擅自行动太多次, 知道太多, 反而可能会更危险。他想之前正是因为林佯装对什么都一无所知,才可以从那些兽人那里活着回来, 要是露出蛛丝马迹,甚至被那个‘银’察觉到, 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端。

不如就真不要知道太多东西,就这样被人当成一个毫无威胁、甚至可以利用的、可以成为他的软肋的雌性,这样一旦他力有不逮, 林也能得到一时的周全。

林恒抬起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了卡尔一眼,卡尔因为低头看他, 纤长的睫毛勾勒成了一个翩然欲飞的弧度, 林恒扒拉一下的自己的头发, 竟生出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按住卡尔的手,语气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卡尔摇摇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林恒抱胸哼笑一声:“因为我什么都不问,你就什么都不说,你倒是比我聪明多了。”

卡尔的手顿了顿,林恒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也很随意,偏过去的脸却叫人看不清脸色:“如你所愿,我依旧什么都不会问。”

卡尔海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盯着林恒,凭空生出一种让人觉得他很无奈的错觉来。

林恒撇过头不肯看他,卡尔温声道:“这里有热泉,泡起来很舒服,我带你去。”

啧,激将法不好用,林恒觉得他可能小看卡尔了,这孩子看着缺心眼,其实可能浑身都是心眼。

林恒也不计较,猜测卡尔说的‘热泉’可能就是温泉,就顺着卡尔的话题问:“热泉?水是热的?”

卡尔点点头:“解乏。”

林恒笑了:“我喜欢,现在就走?”

卡尔摇头:“等晚上。”

林恒应了一声转身想走,却又突然回身,他撩开有些长的头发,踮起脚尖,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卡尔的海蓝色眼眸。他蓦地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样子和以前一样,看着又不太一样。卡尔垂头,有些想把这个可爱的林抱进怀里,顶着他的额头,就正对着林的那双笑眼,看他到底要告诉自己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林恒摊开掌心,伸到卡尔的身前,他的嘴角是笑着的,语气是雀跃的,像是渴望得到什么表扬和赞赏一样,眼底却透着一片黑漆漆的慎重:“卡尔,我有terou了。”

卡尔看着雌性纤白的掌心里那仿若墨染的印记,眼底惊讶一闪而过,他没想到林会主动地告诉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恒问。

卡尔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记得林曾经护在他的身前,说自己不是雌性。但是现在林却有了terou印记,当初他怀疑过,为什么林不是不是雌性,却能压制自己的狂躁。如今一切都有了解释,并非不是雌性,只是terou出现地太晚,而这个terou……

林恒笑着甩了甩手:“好吧,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卡尔捏住林恒的手,摸了摸他的印记,低声道:“不要轻易用。”

“为什么?”林恒拢起掌心。

“我太弱小了,林,这个terou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令人觊觎,如果不是必要……”卡尔盯着林恒,缓缓说道。

林恒瞪大眼睛,心砰砰乱跳起来:“是不是,这就是银说……”

卡尔点点头,他原本以为林不告诉他,那么他对其他人肯定会更加防备,以林的聪明那多半是藏得住的。但现在林告诉他了,他就有必要告诉林了:“这个terou印记,我的传承里……”

林恒抓住卡尔的胳膊,甚至来不及等卡尔说完,他有些激动,眸色发亮,压低声音道:“如果我没记错,terou对雄性来说不是说可以提升勇士之力吗?”

卡尔怔住,海蓝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呆愣的情绪,高大的身子直直地站着,任凭林恒抓着他说了一通,直到林恒的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所以用我的terou提升你的勇士之力啊!”

卡尔的喉结动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看着林恒哑声道:“你知道怎么提升吗?”

林恒记得貌似是结成配偶,应该要举行什么仪式吧!就像辛木和谷瑞那次,戴着鸟毛,蹦蹦跳跳大半天,然后对着谷瑞输出terou,无非是异曲同工,他不嫌麻烦的。

“不是举行仪式吗?”林恒偏了偏脑袋,他有些激动,没怎么深想,下意识以为仪式是最重要的,举行了仪式,输出的terou肯定都高大上起来,提升勇士之力妥妥的。

卡尔有点想笑,低头凑到林恒的耳边:“重要的不是仪式,是需要交酉已,然后标记,才能……”

交酉已?标记?啪啪啪?

林恒僵硬地松开了手,傻傻地‘哦’了一声,卡尔的呼吸喷的他脸都热起来,他揉揉卡尔凑近的那只耳朵,干笑了两声:“这样啊,哈哈——”

卡尔‘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恒。

林恒拍拍卡尔的肩膀,又干笑了了两声:“这样啊,哈哈!”

卡尔抱胸,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嗯。”

第79章:良心好痛

夜色一黑, 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热泉的方向走,卡尔知道地方就在最前面领路。

一群人原本不熟悉, 在路上聊着聊着反而也熟悉了起来, 氛围很是其乐融融。

在林间掩映的一个地方, 果然出现了一个天然的温泉池,池水上面腾腾地冒着热气,还有一股略带刺鼻的味道,因为是晚上,附近也没有其他兽人, 只有热闹的虫鸣声伴着夜色。

肖尔、伊莫的动作很快, 衣服一脱,已经跳进了池子,因为天色黑又雾气腾腾,两人一进到池子里便看不到身影了。

简离也钻了进去,兽人比较豪放,裸露身体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太难堪、羞耻的事情, 雌雄一起洗澡是常事,但林恒还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银也脱光了衣服, 一脸坦然地走进了池子。这种事情, 从盛宴那天,宣布恋爱消息要被当场围观啪啪啪, 其实他就知道了,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不适应。

都是男人, 本来就……没什么的吧, 而且大家都进去了。

林恒低头也想脱衣服,意识到卡尔还没进去,顿住了动作,抬头看向卡尔:“你怎么还不进去?”

卡尔坦然地看着林恒:“等你。”

林恒笑着摆手:“不用,你进去吧,我待会儿。”

卡尔似乎并不意外,低声道:“进去互相看不到的,我领你进池子,没事。”

他就是因为想到白天林可能会觉得更不好意思,才决定晚上带他过来的。只是本来只是想两个人一起来,林却会错了意,竟然通知了所有人。

林恒的脸热起来,庆幸天色黑,卡尔看不清,他的语气十分正常:“没事,你进去,我自己可以,不用等我。”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但是林恒就是诡异地……不好意思了。

卡尔并不勉强林,解掉兽皮,迈步进了池子,他们兽人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是可以嗅到对方的味道,并且在夜色中看清一定的人轮廓的。

林恒确定卡尔进去了,这才脱掉了衣服,摸索地走到了池边,小心地探脚触到了有些微烫的池水,适应了一下温度,他怕周围还有其他人,左右摆脚探了探,却一下踢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惊讶了一瞬:“谁?”

却不料收脚的时候,平衡一个不稳,直接要往池子里栽过去,林恒急忙想要往后仰,只是要是浑身跌倒在池边,恐怕也要擦伤。

一只大手一下子拉过他的脚腕,把他扯进了池子里,林恒惊呼了一声,急忙屏息。

预想中的整个人跌进池子里被淹没的景象没有发生,他跌进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林恒尴尬地想要起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但站起来的时候,他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东西,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林恒更尴尬,急忙收回手,欲哭无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天啊,这个体格该不会是肖尔吧?尴尬死了……今天为什么发生这么多尴尬的事情,

“没事。”卡尔的声音无比生硬。

林恒赤身地坐在卡尔光裸的大腿上,卡尔抱着林恒柔韧纤细的腰,被林恒按了一把下体之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没事吧?”

原来是卡尔,林恒隐隐松了一口气,却不由得觉得更加尴尬,察觉自己还被卡尔抱着:“没事,你可以松开我了。”

卡尔把林恒放到自己的身侧,曲起了双腿。

林恒长呼一口气,交叠起双手用力地环握了一下,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和不可名状的紧张,他不想太刻意地离卡尔远一些,只好身躯有些僵硬地倚着池壁。这个水温很像他小时候去温泉洗浴中心的池水温度 ,那池子旁边挂一个大牌子,夸了一通温泉水的功效,什么活血、减肥、治疗风湿、减轻失眠之类的,里面一群秃顶、大肚子的中老年男人们,倒也有一些年轻人,身条细条条的。

他总不愿意进去那个大池子,嫌脏。

那个男人也不逼他,任他在淋浴下洗一个半小时,只是觉得自己儿子的性子说不出来的矫情、内向,像他妈不像他。

这倒是他多想了,林恒从来不觉得自己特别矫情,他对很多别人在意的事情,从来不放在心上,对很多别人不在意的事情上,反而容易陷入偏执。总之,他就是嫌弃别人,特别嫌弃,但他从不嫌弃自己,别人咬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甚至一些他讨厌的人呼吸出来的空气,都让他觉得有些反胃 。

这种嫌弃后来任凭他自我放任之后,变成了严重的感情洁癖,这毛病不是洁癖,他不是回家要用消毒水洗澡的人。

他只是喜欢占有,完全的占有。

所以他大发慈悲地推己及人,觉得自己既然对别人如此苛刻,那么对自己也要苛刻一些。可以孤独,但决不能将就。如果将来不能把自己完全地给别人,那么他就不会开始,如果别人不能把自己完全的给他,他就不要。

但是吧,能把自己全给他的人,他不想要。能让他给出全部自己的人,好吧,林恒在现代从没遇见过,于是这就成了一个死结,林恒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理想型,也没爸妈对他耳提面命,他就越发地作死了,清心寡欲到连飞机都不怎么打,

所以他对那些能够忍受长时间独自一人的人,特别地抱有好感,这种好感不是那种情欲的喜欢,只是一种感同身受。这种忍耐孤独的感觉,可能让你无所适从过,但是当你从中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你就会再也不喜欢喧嚣了,独处变成了自我恢复的最好方式,群处反而会消耗大部分的精力。

所以卡尔一个人在部落里,也可以把脊骨挺得笔直,也可以强大,也可以坚强,也可以十分的坦然,不会为了获得群处的快乐,就任别人予取予求,甚至他的年纪还那么年轻的时候,林恒就觉得自己很喜欢他了,那种特别想要站到他身边,陪陪他的喜欢。

因为年轻的时候,就算享受独自一个人,可是在很多时候,发现自己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与谁可说的时候,真的会难受,他知道,所以难免心疼。

林恒自我觉得,他年纪也不大,怎么心思这么老龄化,跟活了几辈子一样?

林恒把身子又向池子里埋了埋,这种热度简直窜进了他的血液,他刚才有些无所适从。但是自我调节之后,林恒很快地放松了下来,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把头发打湿撩到脑后。

“舒服?”卡尔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

泡温泉还能把嗓子泡哑?

林恒点点头,想到卡尔看不到,低声道:“舒服极了。”

卡尔低笑了一声,结实的胳膊不经意地贴到了他的胳膊上,他光滑的皮肤让林恒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有些像是过电,林恒佯装不经意地躲了躲,卡尔的长发飘在水里,让他一把捞到了,他摸了摸,想着这头发在现代剪了能卖个好价钱。当然真剪,他就不舍得了,他觉得卡尔留长发很好看,一点都不会有那种文艺装逼气息,就是好看。

林恒想要洗洗头发,话说其他几个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他人怎么没声音?”林恒疑惑地问。

“他们在说话,只是池子太大,你听不见。”

“你嗓子怎么这么哑,上火了?”林恒关心地问。

“没事。”卡尔往后仰头。

林恒看向卡尔,他能看到卡尔流畅有力的上半身、修长的脖颈和俊美的脸庞被黑夜和雾气衬成一副很动人的美景,有力的轮廓,拉扯的线条,明晰立体的五官,让这幅侧景足够让人怦然心动,隐秘的线条因为模糊而让人心生期待,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让人想要臣服,甚至某种称为荷尔蒙的东西,就混着水汽,浓郁又压迫地逼近他的呼吸。

林恒轻吸一口气,扭开脑袋,心里长叹,美色误人,他以前可没那么多闲心欣赏一个男人长得多好看。

突然他的脚底下有什么东西滑过去,林恒起初没在意,直到他感觉到那没什么力道的东西,软绵绵地缠上了他的小腿……

林恒一皱眉,伸手想要去抓,难道是漂浮的水草?温泉有这东西?

那东西滑不溜秋,猛地被林恒抓了一下,身躯极其有力地甩了一下,林恒瞬间吓得半条命都没了,长条生物瞬间逃脱,林恒一声惊呼,竟忘记岸上爬,下意识站起来,急急地踩着身旁卡尔的大腿,想要躲到他的另一侧。

卡尔一把搂住林恒的腰,他没让林恒躲到另一边,而是让林就这样呆在他的身上,林恒地抓住卡尔的肩膀,卡尔的夜视能力不错,他能看见林因为黑夜而放松了伪装的神情,林的黑发拨到脑后,清俊到极点而有些明丽的五官无遮无挡,抿着唇,紧紧抓住他,神情惊慌又紧绷,有些依赖地把身体倾向他,却毫无媚俗或者刻意,非常自然地,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庇护,长长的眼睫毛,挺直的鼻尖,虽然林毫无绮念,而卡尔那张正直严肃地脸下却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把这个人拆吃入腹的念头。

卡尔不可抑制地非常之开心起来,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暗暗搂紧了林,林恒并没有察觉,也没有躲闪,只是看着水面,语速略快:“蛇!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滑,我抓到了,缠着我的腿,吓我一跳!”

林恒最怕蛇,滑滑的,隐蔽性特别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来一口,因为怕蛇,他对鳝鱼之类的也特别的敬谢不敏,一律绕道走。

“或许是鳝鱼?”林恒又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林恒的呼吸急促,他小时候夏天被蛇咬过,实在是怕,整条腿都肿了,送到医院打血清。

要是旁边不是卡尔,林恒可能连叫都不会叫一声,他只会快速爬上岸,再也不下水。

“热泉怎么会有活物?”林恒看向卡尔,他黑色的眸子即使在黑夜也带着一抹明亮的光,然后直直对上卡尔会因角度问题偶尔呈现出一抹绿色的眼睛。

卡尔眨了下眼睫,雾气凝上他的眼睫,林恒是踩着卡尔的大腿,微微蹲身的姿势,浑圆挺巧的的臀部微微顶在了卡尔的膝盖上。

“蛇?”卡尔低头看向水面,他安抚地摸了摸林恒的脊背,林恒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察觉到这个姿势委实不妥,就想要爬上岸。卡尔当他还在害怕,所以想要乱动,顺着林恒的脖子又摸了一遍他的脊骨,到股沟的地方戛然而止,这个动作有些让人想入非非的绮念之感,可是卡尔一开口,林恒大脑接受到的不对劲就都被打破了。

卡尔箍住林恒的腰,声音冷静又严肃,让林恒瞬间联想到他平时冷肃无比的神情。

“不是蛇,它不伤人,是肤鱼。这种鱼比较少,可以爬行上岸的,偶尔生活在温泉里。他们喜欢雌性的味道,要是雌性没有被标记,就会缠上去。”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鱼?林恒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被缠过的腿非常地难受,想想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是从人鱼族流入到这边的,没想到这个物种已经跑到离人鱼族这么远的地方了。”

“人鱼族?这鱼淡水、咸水都能活?”

“嗯,是人鱼族用来寻求配偶的,毕竟雌性不多,人鱼族生活的海域宽广,要是肤鱼遇见了没有伴侣的雌性人鱼,可以缠住雌性之后,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回去带着雄鱼找到那个雌性的所在。”

“哦。”林恒应了一声,按住卡尔的肩膀:“我洗完了,我上去,我在外面等你。”

“你才刚泡。”卡尔按住林恒。

林恒笑笑:“我不想泡了。”那东西再缠上来怎么办?他觉得得慌,想到这个池子里有这么个东西,甚至可能还不止一条,趁他不注意缠过来,林恒就恨不得落荒而逃。

“继续赶路可能不会再有热泉的机会了。”卡尔道。

林恒点点头,淡淡道:“没事。”

虽然是这么说的,林恒却很不舍地看了看温泉水,哎,难得泡一次,这么好的一次休息机会就这样打水漂了,怎么想都觉得可惜极了。

你说那鱼,这样的水温长时间待着,怎么说也该半熟吧?时间再久一些或许还能成一锅鱼汤呢,咋就这么生命力顽强呢,又不是自己找伴儿,非要缠雌性的大腿,什么穷毛病。

卡尔看林似乎内心并不是很情愿就这么不泡了,但却非要强装淡然地想出去,就问道:“林,你介意暂时标记一下吗?”

“怎么暂时标记?”

林恒认真地看向卡尔,这幅姿态已经是无比的亲昵了,卡尔的态度太平淡,林恒都有些不觉得尴尬了。

卡尔扬起头,一手扶住林恒的肩膀,一只手按住林恒的脖颈,微微往下按着林恒的脖子,林恒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有些疑惑。

直到和卡尔的脸愈来愈近,林恒有些呆滞,下意识要推开卡尔,卡尔微微用力,低声道:“只是暂时标记,难得泡一次。”

林恒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两个人的呼吸交缠,林恒觉得有些热,目光不敢对着卡尔的眼睛了,嘴里问道:“到底怎么——?”

一抹温热突然附上了唇瓣,林恒睁大眼睛,初吻,卧槽,我的初吻!

卡尔把林的身躯压向自己,让林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穿进林湿润的黑发,并没有过分,勾着林恒的舌尖轻轻卷了一下,林恒整个人都傻住了,微微半张着嘴,卡尔的唇瓣离开他的嘴唇,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林恒只觉得后颈一痛。

卡尔语气严肃道:“好了。”

林恒没说话,卡尔握住他的腰,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放到了身侧,温声道:“可以继续泡了。”

林恒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声音依旧,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道了个谢:“谢谢。”

他又往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脸色却有些难看,然后慢慢地曲起了自己的双腿……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下面,内心烦躁向自己的仁兄传递睡觉的消息,那家伙愣是听不懂高级指令,精神得更厉害了orz。

林恒暗骂自己没出息,禁欲这么久,竟然被个孩子亲一下,就他妈硬了,呵,良心隐隐作痛。

第80章:作为变数

“你也累了, 以前总是赶一会儿路,就嚷嚷着要休息,现在却感觉更能吃苦了。”肖尔感慨。

伊莫没说话, 回应地拍拍肖尔的手背。肖尔笑笑,捏捏伊莫的肩膀:“都会好的。”

伊莫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 觉得泡得差不多了:“收到……父亲的信息了吗?”

肖尔摇摇头:“没,按理说我们离族地更近,应该传递消息需要的时间更短,但是这次足足二十天, 我们都没有收到族长的消息。”

“没事的,或许是忙着集会……”肖尔安慰。

“回去吧, 我不想泡了。”伊莫站起身, 站在池边上,拧了拧自己红色的长发, 化成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然后甩了甩自己的皮毛。

肖尔点点头,跃上岸,也恢复自己的兽型,是犀角兽,那兽的身形高大, 额头带角, 有些像独角兽, 却又身穿像穿山甲的皮甲一样的保护壳。

犀角兽趴下身, 火红色狐狸把两个人的衣物甩到它的背上, 然后拍了拍犀角兽的脑袋。

林恒刚觉得自己泡的差不多了,一个红彤彤的东西跑过来直接用力顶了他的脑袋一下,他抬起头,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蹲坐着,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似乎是在笑,然后又非常恶劣地把自己脏兮兮的爪子在林恒湿润地头发上拍了一下子。

林恒呆住,第一反应是:好脏……他的头发……

卡尔眉头微动,毫不犹豫地扯住火狐狸的后颈,干脆利落地把在他手里恶狠狠想要咬他的小家伙甩进了池子里。

“扑通——”伊莫扑棱着爪子,心里破口大骂卡尔,不就是摸个头发吗?逗一下都不行啊!这么严肃怎么组队、

沉闷的水声响起,林恒眼前又出现一只马脸,额头带角,身上都是皮甲的生物。

“这是肖尔。”

林恒点点头:“刚是伊莫?”

“嗯。”

干得漂亮!林恒把自己的头发重洗了一遍,就也想要上岸:“银和简离洗完了吗?”

卡尔按住他的肩膀,此时伊莫已经游回来了,的红毛贴在他瘦瘦的身子上,难看的像只落汤猫,林恒忍不住笑了声,捞起伊莫,放回岸上,伊莫不爽地使劲朝着卡尔的方向甩毛。

卡尔准备再丢一次,伊莫急忙窜走,肖尔跟上,卡尔这才松开林恒,让他上岸。

卡尔也化成了兽形,高大的黑色野兽几步窜到了离林恒较远的地方把皮毛甩得半干,猫科动物的体型流畅,步态轻盈。它把衣服从外面叼到了林恒的身侧,林恒笑了笑,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表示赞赏。它眯起眼睛,顺势舔了一下林恒的手指。

林恒轻笑一声,伸手勾了勾它的下巴,黑色野兽乖顺又慵懒地扬着下巴,任他动作。因为它冰凉的蓝眸眯着,平时冷肃疏离的气质也不明显了,林恒恍觉这是卡尔,想象卡尔握着他的手,舔上他的指尖……

林恒急忙打住自己的思路,快速收回手,拿起衣服随便抖抖就往身上套。

卡尔看了看林恒,眯了眯蓝眸,舔了舔自己背后的毛,等着他。

他不急着赶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纹骨已经不在了……明明那群抢走林的兽人根本没比他们先来到这里,可是卡尔刚到这里的时候,纹骨就不在了。

难道是幌子?那群兽人肯定是棋子,而半途加入的银……

真正搜寻纹骨的人多半不是小部分的人,从丽族方向来的伊莫和肖尔说他们族里的纹骨早已经不在了,从丽族往这个方向走,所有他来不及到手的纹骨,恐怕已经不在了,而他到手的那几块,恐怕只是漏网之鱼……

幕后的人,就在注视着他,看他挣扎,甚至不断地用棋子,逼他走上既定的道路。

而林也成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他不知道林最终,到底是会成为那个幕后人手中杀死自己的棋子,还是成为让自己翻局的王牌,他相信林对他充满了善意,林也足够美好,只是他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不做太多不必要的期待。

卡尔看着林恒,似乎是在笑,海蓝色的眸子弯了一下。

但不管是哪一个结局,他爱的人,他走的路,与他人无尤。

——

简离和银也已经在外面等了,月光洒落茂密的翠林,随着夜风舞动的树林,响着寂寥的刷刷声,几声独自热闹的鸟叫虫鸣,不甘寂寞地一直吵嚷着。夜空中,无边的黑色幕布上点缀着不算拥挤,却极其明亮的星河,月色轻纱般带着微凉的温度拢在了一行往回赶的人身上。

飒飒的风小声地呼啸着,湿漉漉的空气挤入肺里,繁密的灌木丛里有不少细小的石子,还有一些枯枝和烂叶,头顶上偶尔低飞过不知名的鸟儿,鹰隼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类似猫头鹰的,那种腔调怪异的鸟鸣,夹杂着步伐迈动的悉悉索索声,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了一个有些森凉的深夜。

林恒搓搓双臂,抬手搭在卡尔兽形的背上,一声嘹亮的鸟鸣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只鸟在他们这一群人这里盘旋了两圈,引颈歌了两长一短的声音,像是口令。

伊莫的步子顿了顿,快速变回人,扯了一条肖尔背上的兽皮衣,急忙缠在身上,然后伸出手接住了要降落的鸟儿。

这时候夜色太黑了,传递消息的兽皮上的字看不清,伊莫握住兽皮条:“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走!”

第81章:千刀万剐

林恒扭头, 手掌撸了下卡尔的后背, 笑着应了一句:“哈哈, 对啊,丽族是个好地方,咱们都是奔着好地方去的啊。”

卡尔沉默地往前走, 察觉到林抚摸他脊背的手指有些颤抖,就凑近了林, 示意林到他的背上, 林恒摇摇头,把肖尔丢给他的衣服往身上披了一件。

“林,你似乎很不耐寒。”银关心地问。

兽人的体质都很好, 林恒在现代也很注重锻炼,但是似乎体质比起兽人还是差了那么点。毕竟物种不同, 林恒倒是没有太在意,听见银这么一问,林恒点点头, 苦恼地皱眉:“对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和大家一样运动得很勤快啊。”

林恒朝银抬抬胳膊:“我可是有肌肉的!”

银调侃了林恒几句, 林恒都笑哈哈地接过话茬,显得十分亲近银。

在银面前, 林总是格外健谈一些, 卡尔已经习惯了。其实林是个话很少的人, 他也明白, 林只是伪装而已,林想要搞明白银真正的目的,那就给他想要的,银本来不就是为了林的信任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吗?

一行人赶回去的时候,各自回了自己的隔间,林恒伸了个懒腰,坐下来休息。

因为头发洗完温泉出来是半湿的,后来被夜风一吹,本来就半长的蓬松碎发都能别到耳后了,林恒被夜风吹得头疼,他揉揉太阳穴,抬眼看见卡尔的黑发已经干了,他姿态放松地倚着墙壁坐着,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他,隔间没有光,这个世界还没有蜡烛这种东西,只有那个小小的窗户透出来的月光。

月光斜斜地射进来,浅色的光柱正好在两个人的中间,看见林也望着他,卡尔没有移开眼睛,他海蓝色的眼睛依旧清澈无暇,干净得让人想起夏日冰凉而深邃的海水,辉映着明亮的日光,却依旧沁人心脾,俊美的五官起伏有致,完美得让人屏息。

两人对视了一会,卡尔动动唇,想要说什么。

林恒却先移开了视线,他拨着自己的头发,淡淡道:“你头发都干了?直接坐在地上,刚洗完的头发又要脏了……”

卡尔摸摸自己的头发:“干了。”

“哦。”林恒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曲起了双腿,温泉里起反应真的太尴尬了,他老大不小了,不可能连这点羞耻心都没有,他一心把卡尔当成自己弟弟,虽然卡尔护他比较多,但是要是被卡尔发觉,他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放?

卡尔还那么亲昵地让他摸,让他撸毛,哎,林恒唾弃了自己一下,想着或许什么时候该自己偷偷解决一下,省得不该起反应的时候瞎起反应。

林恒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睡觉吧。”

不等卡尔回答,他侧过身,直接躺下睡觉了,直到林恒的呼吸平稳了,卡尔走到林恒的身边,单膝跪地,撩住自己的长发,低头凑近林恒,林恒的呼吸很轻很悠长,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的时候那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总让卡尔觉得他像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像是一个冷眼相看的旁观者。但有时候又十分的温和心软,总怕别人知道他有多温柔。

他清楚地知道,林不接受和任何一个人产生无比亲密的关系,他信任作为同伴的他,甚至第一次敞开了心扉,而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卡尔想要用尽全力,撼动这个人的心房,让他走过来,然后狠狠地抓住他。

聪明的猎人从不主动去追击猎物,而是诱惑猎物自愿地跑进他的圈套,一击必杀。

现在的林,睡着的时候,十分的乖巧,清隽的五官安安静静,和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不一样。虽然因为沉睡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疏离,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让人特别想要把他抱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儿委屈。

卡尔轻轻吻了林恒的嘴角一口,力道很轻,只是轻轻擦过,他颤了颤眼睫,有些沉迷温泉里勾过林舌头的那一下。标记不需要吻,但是他鬼使神差地亲了那一下,却害怕贪婪让他暴露,只好及时抽身……

卡尔屏住呼吸,极轻地偏过头触过林恒的眼角,支着地面的那只手,因为克制而过分用力,甚至按出了深深的抓痕,然而轻吻沉睡的人的力道却仿若蜻蜓点水。

卡尔支起身,起反应的下体警告他不能继续下去了,他走出门,叹了口气。

明明为了捕猎可以连续好多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忍耐是这么难熬的事情。

林恒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月色已经淡了下来。

黎明将至,最深重的黑暗之后,晨光猛然从地平线跃了出来,红彤彤的太阳娇羞地露出小半边脸,天际的火烧云簇拥着还不够耀眼的光源。万物苏醒,枝叶舒展,白天活动的动物都从家门探出了脑袋,沁凉的晨风略过窗口扑在林恒的脸上,林恒眨眨眼,瞬间清醒。

卡尔半阖着眼眸,看着林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隔间的门,从门缝溜了出去。

林恒的脚步声让火狐狸下意识要跑,林恒急忙道:“哎,别动!”

伊莫低着头,林恒皱着眉,这孩子咋不炸毛了?

伊莫背对着林恒,埋下头用爪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他转念一想,听这个讨厌的雌性的话干嘛,拔腿又要跑,跑了几步却怎么也跑不动。

林恒踩着狐狸的尾巴,小心蹲下来,手指摸上伊莫的脊背,温声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刚才天一亮,他才看见趴在门外树下的伊莫,可怜兮兮地缩成了一团,活像是无家可归,又不是没有隔间可以睡,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想到丽族来的信息,林恒直觉可能出了什么事。

伊莫不回头,身体用力地挣了挣,但一用劲,他的尾巴就疼。他咬咬牙,用尽全力地想要往前跑,林恒看这架势活像是不要尾巴了,急忙抬脚,怕伤到伊莫,伊莫却先转过头来,狐狸眼红得狼狈,架势却毫不留情,狠狠给了林恒的手一口,然后一溜烟儿跑没了!

林恒低呼一声,抱住自己的手指,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卧槽,真咬!

通红的血珠哗啦啦地开始往外淌,林恒挤了挤伤口,应该没什么病毒吧,毕竟是可以化成人形的,就相当是伊莫给了他一口,又不是真的畜生。

林恒站起身,甩了甩手,心里也没怎么生气,看天色还早,犹豫了一下继续去看看伊莫还是上去找卡尔。

伊莫跑出岚族的族地,躲到林子边上,化成了人形。他朝着地面用力地呸了几口,想把嘴里的血腥味甩掉,他颓然地抱住身躯,棕色的眼睛又红又肿,已经是哭到哭不出来了。

他恨恨地咬着牙,直把牙龈咬到出血,死握着粗糙树干的手指也血淋淋的,内心巨大的悲痛无处抒发,只能靠的痛苦来驱散一些。

他的父亲和母父……

他要杀了那些人,杀死他们!千刀万剐!!!

伊莫通红的眸子阴郁又狠厉,纹骨,纹骨!他们要纹骨,然后又要雌性,现在已经不够了,还要勇士的命是吗?

丽族的歌舞升平下,现在已经满是尸骨……

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凭什么要从另一块大陆过来收割他族人的生命!为什么偏偏他这么弱小!

伊莫恨得牙齿都在颤抖,无处可发的怨恨,简直要把他逼疯,无能为力的绝望,要把他曾经的骄傲一寸寸敲碎。

他扬起下巴,红色的长发披在光裸的肩膀上,他想把所有的苦涩都压下,让自己振作起来,可是心脏一抽抽地疼,让他只想抱头大哭,却根本哭不出来了。

远处向他走来的身影让他眯起了眼睛,是那个叫林的雌性。

怎么被他咬了一口,还是跟上来了吗?

他想起雌性漫不经心的笑,还有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以及自己在最开始对他的好奇心。但在听到了父亲和母父的噩耗之后,他对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都满怀恶意,包括这个于他其实无冤无仇的人。

林恒闻到了血腥味,他走近伊莫,伊莫及肩的火红色长发披散着,面容艳丽依旧,却没了初见时候的孩子气,上挑的眼睛无比冷漠地看向他,浑身赤裸地抱胸靠着树,垂下的双手血淋淋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也不知道是林恒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林恒顿了顿步子,伊莫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你的族里出了什么事?”林恒蹲下身,平视伊莫。

伊莫不说话,曲起的双腿交叠着,斑驳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防御性极强,冷漠阴郁地看着林恒。

这个状态,甚至这个眼神,林恒都是深有体会,他坐下来,与伊莫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并没有安慰,音色温和,言辞却十分公式化。

“很绝望?”

“很无力?”

“很愤怒?”

三个反问句,伊莫颤了颤眼睫,盯着面前的雌性,雌性的半长头发显得很蓬乱,五官依旧是清朗俊秀,瘦削的下巴线条伶俐,玫红的唇角微微抿着,黑色的衣物把他的皮肤衬得格外地白,那漫不经心的眼角仿佛所有的绝望苦痛都是云淡风轻,无关痛痒的东西。

伊莫不可抑制地愤怒起来,握紧了拳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用这个态度来说话?

“我们可以合作,并非是前段时间卡尔和你们商量的合作。”

林恒低下声音:“是更密切的合作。”

“你知道……什么?”伊莫哑声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恒轻轻凑近了伊莫一步,声音依旧低低的。

“但多一个伙伴总是好的不是吗?伊莫,虽然我们的相识不太愉快,你和卡尔曾经也有过矛盾,但我……相信你,同样你也可以相信我和卡尔。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我也没办法说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林恒又往前凑近了一步,他几乎是膝行了,伊莫盯着雌性的黑色眼眸,一言不发。

“我知道建立无比的信赖很困难,对你,对我们,都十分的难……”

“够了!”伊莫低喝。

林恒停口,伊莫冷冷道:“你想玩什么把戏,说几句话就能把我的话都套出来?”

林恒挑挑眉,按住早晨还有些湿润的土地:“我没你想的那么卑劣。”虽然我是打算把你的心防降低一些。

“我只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想要让我和卡尔多一份力量而已。”

“你这个人一张脸变来变去的,你以为我会信你?卡尔那个冷血动物,我更不会和他成为什么亲密的同伴!”伊莫抗拒地皱眉。

林恒叹了口气:“伊莫,我知道你现在很抗拒,我们可以等你冷静下来之后再说,其实你知道,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所有讯息,对你没有任何害处。我们肯定不会和你敌对的人是一派,你也心知肚明,你的敌人可能就是我们的敌人。”

伊莫咬了咬唇,把头埋进臂弯:“走开!”

“我会走开,但你要允许我陪你一会儿。”林恒温声道。

伊莫莫名其妙地抬起脸:“什么?”陪他?

林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伊莫的身上,他里面还穿了个背心,试着触碰了下伊莫的指尖,伊莫颤了颤,诡异地没有躲开。

林恒朝伊莫的伤口输出自己的terou,微凉的萤光从伊莫的指尖蔓延开来,伊莫感受到伤口处的麻痒,震惊地抬起了脑袋:“你!”

“这是卡尔让我藏好的底牌,我说信你,就不会骗你。”

伊莫颤抖着声音:“terou……你的terou……”

震惊让他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他一把握住林恒的手,粘稠的血液全都沾到了林恒的手心。

林恒用力地回握他,低声道:“你会替我保守秘密,是吗?”

治愈的力量,terou能治愈伤口!

伊莫看了林恒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涩涩道:“嗯。”

直到两只手上的伤口都已经好了,只剩下了斑驳的血污,林恒才停下输出terou,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不觉得很痛苦,他抓了一把草,用草叶细心地擦拭伊莫脏兮兮的手。

伊莫偏头,有些迷惑地看着林恒。

林恒垂着眼睛,他早就说过,他从来到这里开始,这些兽人们,嗯,这些刚成年的年轻兽人,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和那些刚上大学的孩子一样,可能有的过于机智聪颖,有的却幼稚孩子气,当然也有狡诈自私的。他们当然有着人性深处的劣根性,只要不涉及他的原则和底线,他不会和孩子计较,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计较太多,也懒得计较。

甚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很多无关痛痒的温情,他已经习惯给予别人了。

“擦干净了,”林恒笑笑:“也该回去了,不然大家会担心。”

伊莫咽了口唾沫,无措地扯了扯草叶:“你……”

林恒摸摸伊莫的脑袋:“嗯?”

伊莫的脸色恼怒了一瞬,林恒快速挪开手:“回去之后,你还像之前那样就好,我也会像之前那样。”

“为什么?”伊莫下意识问,他以后还怎么对林凶得起来啊!

“因为……”林恒凑近伊莫低声道:“算了,我还是不告诉你了,怕你演技不好。”

伊莫抽抽眉角,瞬间暴怒:“喂,你!”

“嗯,就这个样子,保持!”

伊莫更怒,一下子站起来,林恒适时扭开脑袋,他不想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伊莫一下子坐下来,本来悲伤了一夜的心情竟然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他离开族里的时候,其实父亲早就给他打过了预防针,只是他没当真。

“昨晚,族里传来消息,我的父亲和母父死了……”伊莫捂住脸,突然低声道。

林恒皱眉,怎么会?一个族长说死就死?甚至父母两人都去世……

林恒思索着原因,看见红孩儿又缩成一团的德行,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拍了拍后背:“你还有肖尔和我们,别怕,这个事情一定有隐情。”

“一切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伊莫缓缓伸出手,抱紧了雌性纤瘦的腰,低低的声音里全是戾气,姿态却难得软化了许多,终于不全身是刺了:“我要把凶手千刀万剐,一定。”

林恒摸摸他的脊背:“会的,在同伴面前你可以软弱,详细的事情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好好商量。”

第82章:狼群虎窝

林恒走回屋子, 把火狐狸放到地上, 伊莫化成人形, 林恒把外套披到他的身上, 低声让他回去穿衣服。卡尔正好推开隔间的门,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不发一言地坐了下来。

林恒笑了笑:“你醒了?”

卡尔没应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伊莫手上的伤也好了,回来就急忙窜过去找肖尔了。

林恒怪怪地看了卡尔一眼,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卡尔垂着眸子, 声音低低的:“直接去丽族。”

“为什么?”林恒凑近几步,攥着卡尔的手腕, 有些不解。

林恒皱着眉头:“你还没告诉我”他的声音极低, 顿了一下,“那个哪里去了?”

“你们起这么早?”银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刚从拐角过来,可能是休息地不错, 心情也格外好的样子。

林恒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开, 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嗯, 精神着呢。”

“卡尔说我们这就要走了, 直接去丽族。”

银瞥了卡尔一眼,笑意温润:“也好,早点赶过去。”早点完事,还可以赶上一出好戏。

——

这片地方荒芜又阴森得有些吓人。

粘稠的血腥味蔓延十几里, 枯草蔫蔫地贴在地表,森凉的冷气像是无孔不入的阴气一样,浑浊的空气里卷着细小的泥沙,还有因被遮蔽了日光,而显得十分昏黄的天空。

难以想象岚族还是一片树木蓊郁,风朗气暖,山清水秀的美景,只不过赶了大半天的路。这景色竟然成了这幅德行,就跟重度污染晚期一样。

卡尔什么都没说,就连林恒都觉得这地儿不对劲,这地方的血腥味太重了,他这样嗅觉不灵敏的都能察觉到,能别说五感都灵敏的兽人了。

可是卡尔的低气压格外的重,要论是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虫潮的一小波残兵剩将朝他们袭击的时候,伊莫被一直巴掌大的虫子挠了腿一下,他本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哼哼唧唧地叫嚷,还专门在林恒的身边嚷嚷,直让人脑壳疼得厉害,可是又不能莫名其妙地直接哄两下,只能半怼半嫌弃地安抚了好几声,用现代的医疗知识治了血,林恒还撕下来一小节背心,给他绑了下。

然后卡尔就不太对劲了……

平素他就不爱说话,但是对林恒格外温和一些,照顾地颇为细致,虽然是闷油瓶,却是个有温度的闷油瓶,现在直接是个行走的制冷冰箱。

“这块儿不对劲,我老觉得有一股子血腥味。”林恒扇扇鼻子前面,又捏住鼻翼,瓮声瓮气的说道。

“虫潮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只是虫潮过境之后的正常现象。”卡尔没说话,银倒是回答了。

是蝗虫过境吗?这黄沙漫天,寸草不生的景象?

“能吃的都被吃了。”银似乎有些遗憾地看着地面:“没有虫潮的时候,这个地方应该也是个树茂草青的好地方。”

简离安静地装自己不存在,肖尔和伊莫走在后头,伊莫似乎把悲伤强压下去了,甚至没有告诉肖尔,佯装无事地拄着肖尔,一瘸一拐地活像是自己的腿断了。

林恒又看了卡尔一眼,莫名其妙地翻了个白眼,闹什么脾气啊,又没惹他,林恒自问不是大爷脾气,他少有犯病的时候,也特别讨厌别人在自己面前乱撒气,惯得穷毛病。他又不是人家的爹妈,没得惯别人的熊毛病,谁敢莫名其妙给他甩脸子,他就能把人家当空气。

谁还不是小公举吗?他这也就不管卡尔了,寻思说不定是兽人经期综合征。

突然细微的声音响起,‘擦擦擦’地像是什么东西爬过地上的枯草,这摩挲出来的声响,虽然微小,却很密集,然后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声响就厉害起来,像是农村下起了暴雨,打得人脸疼的雨滴落在了叶子上,迅疾又不乏力度。

卡尔先顿住了步子,眉头轻蹙了一瞬。

银也毫不掩饰地惊诧地愣住:“不是,怎么可能!”

伊莫也反应过来,立刻直起了身子,惊悚道:“妈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跑。”卡尔的这个字一落,他就把林恒直接扯到了怀里。

其他人也瞬间化成兽型,嗖地就跑了出去。

卡尔兽身一现,林恒抱住他的脖子,懵逼地眨眨眼,难道虫潮又来了?

其他人早就没了身影,卡尔也拔腿一奔,风驰电掣地一跃,顿时越出去好几米,疾风闪电般地甩开朝他们熙熙攘攘踏过来的大军。

林恒被风灌得张不开嘴,然后不幸地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那群每个都是手掌大,黑色甲壳抹了油似地发亮,八条腿,看着笨拙,实际却十分灵活,嘴上仿佛镶了两把锯子的大虫子把他们包围了。它们的头尾相连处还有几圈小绒毛,也是黑色,这可不是为了装饰爱美用的。这比它们嘴上那两把刀子好用多了,碰你一下,就跟洒了硫酸一样,还带毒素,没一会儿就得半瘫。

它们的眼珠不会转动,是褐色的,中间绕着一小圈细纹,盯着你的时候格外得慌,这黑压压的一片,真是让密集恐惧症没法活。林恒十分之怂地抱紧了卡尔的脖子,也不计较之前什么甩脸子,发脾气了。只要他能活着出去,把卡尔当祖宗供着,他都毫无怨言。

这群虫族太低等,没办法用威压的办法驱散,杀也杀不完。卡尔感受到了林的害怕,蓝色眸子划过一丝无奈。

林以前掉进陷阱,双脚被扎的鲜血淋漓,戳骨伤筋,他也不肯露出半分的怯弱,现到如今倒是怎么丢人都不怕了,怕蛇就窜进他的怀里,怕死就紧抱他的脖子,勒得他都要喘不过气了。

“别怕。”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倒是不见了冷淡,温和又抚慰。

林恒一愣,兽身说出人话了:“你……”

卡尔没解释,只是压低了身躯,蓄势待发,绷紧的肩胛骨和脊背有些硌得慌,流畅的肌肉绷起,像是箭弓被拉到了最大程度,将折未折,一旦松手,就要刺入面前的一切阻碍。看样子,他似乎就打算踩着这些东西,杀出重围。

林恒急忙勒住卡尔的脖子:“怎么,你就打算这么冲出去?踩脚下?你爪子还能要吗?”

“肖尔可以护住伊莫,简离带着银可以离地。”卡尔却驴头不对马嘴地答了这么一句。

不,关键不是这个,大哥,你的爪子,你是钢铸的爪子吗?

“抓紧。”卡尔低声说道。

扯住的弓弦终于被松手,一往无前的利刃刺入了昏黄的前方,踩着黑压压的拦路者,撕破一切敌人。

林恒听见了噗呲的声响,应该是被踩碎的虫尸,它们的血液味道都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张牙舞爪地袭击着这个头顶的侵略者,却根本赶不上它的速度,但是脖颈上的黑毛,却并不会因为卡尔的速度快就碰不到卡尔了。

自身被腐蚀的血肉让卡尔觉得很麻木,他对这种四肢上的疼痛格外习惯一些。反而跑得更快了一些,只想着快点冲出包围,带着身上的人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让他别受一点伤害。

黑甲虫的数量逐渐稀疏起来,之前因为卡尔跑得太快,林恒张嘴就被风把脸吹到变形,所以一直憋着气,这会儿察觉到卡尔的步子慢了下来,心下一松,想要问问卡尔的情况。

卡尔的步子却猛地停下来,这个急刹车让林恒一个倒仰:“怎么了?”

卡尔盯着面前的庞大野兽,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起来,血淋淋的爪子踏在地上,踏出四个血印。他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面前的凶兽,眯起了眸子。因为毕竟是兽性尚存的兽人,他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吼,前爪在地上摩挲了几下,也不知道是战斗的前奏,还是不安。

林恒也抬起头,却吓得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个什么怪物!能有三层楼高,龟身兽首,脖子抻得老长,脑袋活像鳄鱼,却更为狭长一些,牙齿外露,满嘴密集的尖牙,齿缝里还挂着不少碎肉屑,涎液不断地滴落下来,黄色的眸子十分浑浊,两个小鼻孔噗嗤着气儿。

它似乎是在兴奋,新送上门来的食物,都格外的香,甚至那个黑色的兽种非常的……非常的诱人……

因为距离还蛮远,林恒勉强能看清它的全身,要是再近一点,那就得脖子仰到一百八十度才能瞧见这家伙的脑袋。

这身体之间的差异就别提了,卡尔顶多三个林恒大小,那兽几百个林恒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它的体积。

刚出狼群又入虎窝。

“卧孕兽。”卡尔说了一句。

不,我不信,你当时把它说的那么可爱!我后悔了,我不想看见它了!林恒吓得不敢乱动,生怕添了什么乱子,强撑着镇定,毕竟这家伙一口过来就能把他俩吞了。卧孕兽不是不爱动吗,这位仁兄看起来可很热情好客……

“怎……怎么办?”

第83章:目的何在

林恒毕竟是个现代人, 虽然硬挺着胆子, 但是因为习惯了有后盾, 按在卡尔后背的手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

“别怕。”卡尔低声道。

他的话总是干巴巴的, 嗯嗯哦哦, 或者‘别怕’、‘没事’,语气也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明明年纪尚小,却分外安定人心,林恒点点头,颤抖的手竟真的稳了下来。

“抱紧我, 他不会放弃追赶,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卡尔温声道。

林恒下意识抱住了卡尔, 眼睛却一下看见卡尔脚下血淋淋的印记, 他的呼吸一滞,呐呐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心却像是有人攥住了,难以呼吸。

他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想着护着这个傻孩子, 却一直都是被护着的那个。流血受伤, 难过伤心的事, 他都没能帮这个卡尔分担一点。他总说卡尔是个孩子,但是卡尔其实比他更成熟,他到这个世界来,什么都没能做, 他是骨子里任性、自私、凉薄的人,压抑自己,总是践踏很多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卡尔眯起眼睛,尝试地动了几步,果然那兽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他,没有太关注他背上的人:“他的身形大,比较笨拙,而且盯上的是我。我先把你放下,再把它引走。”

这边的虫族明明早就应该迁徙走了的,看来是这个大家伙打乱了计划,现在后面是虫族,前面是狂化的卧孕兽,而且看样子它是不会轻易放弃追击,林在他身边,很容易被卧孕兽伤到,他不能冒险。卧孕兽的精力很好,连续追击半个月对他们来说是小事一桩,他们要么不动,动起来就是轰轰烈烈,遇神杀神,佛挡弑佛,他不可能带着林一直跑下去,带着林战斗更是不可能。

“不!”林恒下意识拒绝,不行,卡尔再怎么厉害,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一定占上风,让卡尔一个人去战斗,他做不到。

“我有terou,你不能……你一个,太危险了!”林恒因为着急,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他紧紧揪住卡尔脖颈的毛。

双方僵持的时间已经不少了,卡尔的神色柔和了一瞬,哄慰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找你,抓紧!”

卡尔不等他回答,就朝着那个卧孕兽奔过去,卧孕兽张开血盆大口直接要吞下这个猎物,它腥臭的涎液还从林恒的身旁坠落,粘稠又浑浊,卡尔的身躯灵巧地绕过它的四足,从它的身侧窜过去,卧孕兽的四足动一下就是一阵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林恒屏住呼吸,简直就像在地震里逃命,世界末日不过如此,周围乱石穿空,飞沙断树。

卡尔害怕其他的东西砸到林恒,跑得格外细致小心一些,甩开后面野兽的速度难免有些慢,直到渐渐拉开了距离,他才开始飞驰,简直就是磁悬浮列车的速度,林恒用吃奶的力气抱紧他的脖子,要不是臂力还可以,早就被甩飞了。

卡尔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不清:“坚持,抱紧,很快就好了。”

他拐进了森林,而林恒还可以听到卧孕兽在狂追的地动山摇,砰砰踏踏的声响。

卡尔化成人形,横抱着林恒,快速把他放在一个山洞里,却又担心林会饿到或者被野兽伤到,毫不犹豫地把血淋淋的手在洞壁上划了一遍,想要留下自己的气味。

“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可以吃吗?”卡尔的声音还是低低的,透出一抹分外操心的焦虑。

卧孕兽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林恒抓住卡尔的手腕,看着他模糊得深可见骨的伤口,拼命地输出自己的terou。

他压根没注意卡尔说了什么,对,还有脚,脚也伤到了!

林恒半跪下,朝着卡尔伤口同样狰狞可怖的脚上不断地输出terou,纯白色的terou渐渐逸散开来,一些被吸收进了伤口,可能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它们无比亲近地靠近卡尔,融入他的身体。

卡尔想拉起林恒:“可以了,林。”

林恒不肯起,固执地输出自己的terou,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没有时间了,卡尔也单膝跪下,他按住林恒,问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是吗?”

林恒的脸色苍白,想要压榨体内的最后一些terou,卡尔捏住了他的手腕,他才抬头哑声道:“可以,你放心。”

卡尔蓦地笑了笑,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冷肃的脸因为这个小小的弧度,变得说不出来的温柔又俊美,海蓝色眼眸好像冰雪初融,天空照耀镜湖。要是他天天这么笑,得有多少雌性倒贴啊,就连林恒这个时候,都想把这抹笑捧起来,好好珍藏,揣进那种透明的、闪闪发光的小袋子里,想起来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卡尔抬起手想要摸摸林恒的脸庞,因为手太脏,只好顿了一下,想要放下去。林恒急忙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脸上,甚至垂着眼睛,轻轻地蹭了蹭。

卡尔的手一颤,眼眸沉下来,盯着林恒,他哑声开口:“林……”

林恒乖乖地点着头,像个听话的小孩。

卡尔的手掌捂住了林恒的眼睛,隔着手掌,抵着林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凑近……

林的唇瓣近在咫尺,两人的唇瓣只差几毫米就可以触碰到,卡尔的呼吸扑在林恒的唇角,他的喉结微动,又退开了,然后放下了自己的手。

林恒睁开眼睛时,黑色的兽形已经窜出了洞口,朝着来时的路快速冲走了,毫不犹豫,也毫不回头。

林恒擦擦唇角,又擦擦自己因为被捂住眼睛而沾染了血迹的脸庞,呆坐在原地。

他躲进洞穴的深处,抱着膝盖,卡尔那么厉害,没有自己拖后腿,肯定会毫发无伤。而且卧孕兽那么大,他身躯小,很便于隐匿的,卡尔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的心砰砰直跳,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卧孕兽明明不应该性情这么暴虐啊,为什么虫族都还没迁徙走,甚至偏偏赶上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而卧孕兽又偏偏盯上卡尔,丽族也乱了。

一切都不像是偶然,卡尔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林恒拒绝去想这个,抿着唇,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很快就会好的,回头卡尔就回来了,他们可以商量很多事情。

林恒除了在附近小心地摘过一些果子和出去方便,就再也没有出过,一直呆在山洞里休息。

他记录着天数,已经三天了……

洞口传来的声响,林恒猛然睁开眼,他以为是卡尔回来了。

但回来的却不是卡尔,而是他答应要帮助化形的那只狼犬,它的皮毛更加杂乱斑驳,脏得像是在湿泥地里打过滚,浑身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皮毛颜色了,眼眸却很清亮,他在洞口甩了甩皮毛,又有些不安地磨了磨爪子,他能嗅到一股让他觉得畏缩恐惧的味道,应该是这个雌性身边的雄性留下的,果然如他所料,循着味道找过来,那个兽人根本不在这个雌性的身边。

哦,他记得这个雌性叫林。

“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出事。”林恒站起身,走到狼犬的身前,上下观察了一下它。

狼犬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没有那个雄性在身边,这个雌性可能会害怕得哭泣呢,现在看来却十分淡定,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当然他追过来,不是想要说这个的,他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事情他觉得足够作为筹码让他早点化形。

他伸出爪子,在地上画了几个符号,林恒皱眉:“你想要说什么?很抱歉,我不太看得懂这些符号。”

“你现在主动出现,不惜违背我和你一个月的约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狼犬点头,林恒坐下来,支着额角,下意识摩挲着眉角。

“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头,说错了你就摇头。”

狼犬蹲坐下来,点点头表示明白,林恒挂念着卡尔,心里坠得慌,但是他素来不喜欢和人的氛围太过沉肃,就把事情压到心底,笑了笑:“也不知道你怎么逃出来的,你的脚上也没有伤口,真是万幸。”

“不过你太脏了,聊完你可以去附近的小溪那里洗个澡。”

狼犬盯着他,尾巴应声似地摆了摆。

“你知道为什么该迁徙完的虫潮,这次竟然出了差错?”

狼犬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缓缓点了点头。

“你不太确定,但是有比较合理的猜想?”林恒默了一会儿问。

狼犬点点头,心里不由地赞赏起这个雌性的聪明来。

“和我们队伍里的人有关?”

狼犬点点头,林恒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笃定地问:“银?”

林恒抿抿唇,又加了个名字:“简离。”

狼犬惊讶了下,又点了点头。

林恒冷笑一声:“果然。”

林恒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这么急,为的是什么?”

“银,简离……”

“他们认识是吗?”

狼犬点点头,因为林恒让他重点跟着这两个人,他又没化形,气息很容易和普通的野兽搞混,所以藏匿很容易,但不敢靠太近,不过他还是勉强听到了一些字眼。

“银来找我了?”林恒突然问。

狼犬讶然,分毫不差,他的猜测和它想要传递的信息,竟然分毫不差。

林恒点点头,蹲下身,郑重地道了谢:“谢谢,我现在身体比较虚弱,时间也来不及帮你化形,等这件事过去,我再找你。”

林恒笑笑:“你可以去洗个澡了,赶过来一定很辛苦,对了,西南方向有猛兽不要去,注意安全。”

雌性的语气很温和,又细致又真诚,听着让人舒坦,狼犬眯起眼睛点点头,转身立刻离开了。

林恒坐进山洞里面,揉揉眼睛,把卡尔引开他的身边,从最开始就想博得他的信赖,银的目的何在,就要揭晓了。

——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洞口才传来了声响,一道瘦长的身影狼狈地跑了进来,焦急地喊了一声:“林!”

林恒扯了扯唇角,不太确定地应了一声:“银?”

第84章:他喜欢你

银的形容狼狈, 银色的长发都纠结脏乱成了浅灰色, 他一把凑过来按住林恒的肩膀, 小心地查看他:“林, 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恒也按住银的肩膀,宽慰他了几句, 只是伤心道:“我没事,只是卡尔……引走了那个怪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简离呢?”林恒看向银的后面。

“他没事, 只是在外面收拾自己,顺便准备些吃的。”

银精致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焦, 他抬起手摸着林恒的脸, 林恒轻颤了一下,心里恶寒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疑惑地看着银。

“我只有你了……”银喃喃道, “你不能出事, 我们还要回家。”

林恒愣了愣, 按住银的肩膀, 掩饰不了的惊诧让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银,什么意思?

银坐下来,看着林恒,他浅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林恒一会儿, 似乎想要看透他,又似乎只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林,我找你好久了。”银再开口却已经不是兽人世界的语言,而是纯正的汉语,他说话都有些跑调了,似乎有些生涩,好像是很久没有这么说过汉语了。

“不对,准确来说我找同样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到这里的z国人很久了。”

林恒没说话,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是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回顾所有的细节,想要揣测银的真正意图。

银就是那个‘王’?

银和简离认识,并且银是现代人,那么简离在最开始提问的哪些问题都能够说得通了。

“林,我知道你和卡尔的关系很好,你现在也一定很凌乱,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银的话语太诚恳,并且不像是在撒谎。

林恒顺势点点头,激动地攥住银的手:“你……也是……”

银回握林恒,安抚地拍着林恒,垂着眼睛道:“我是从2012年过来的,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几十年。”

林恒点点头:“我是2016年过来的,看来时间并不同步。”

两个人攀谈了一会儿现代的事情,聊得非常地合拍,林恒的心里甚至已经迷惑起来。

“我一直在寻找回去的办法……”

“能回去?真的可以回去?你找到办法了?”林恒不确定却又压抑不住期待,攥住银的手沁出汗液,银紧紧回握他,重重地点头。

“是,我找到了方法,在二十年前我就找到了方法,只是当时错过了机会,如今下一个机会就要来了。”

“只是这个方法有些难,需要我们配合。”银看着林恒,有些犹豫,却还是继续开口:“代价很大,但是只要我们坚持,这异世动荡的时候,就是我们这些外来客就会被驱逐出去的时候。”

林恒看着银,如果银想要诚心合作,那么起码要坦诚所有的与这个计划有关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明显很是含糊其辞,为什么用虫潮把卡尔支走,为什么派来那个队伍的人和他们抢夺纹骨,甚至用欺骗的方式想要获得自己的信任?

明明摊明身份就可以获得的友好关系,这么兜圈子目的何在?

林恒决定主动出击一步,尝试问道:“所以,银,你就是另一块大陆的王?”

银直接否认,他慎重的摇摇头:“准确来说,我并不是王,王另有其人。”

银没想到林的提问一阵见血,直接点到了关键点,为了让一切在以后都更能说得通,他选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准确来说,我是王的替代品。”

“有的人把我当成王,但其实我不是真正的王,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我以后跟你细说,但确实是我让简离找神眷者和现代人的。”

“你可能会疑惑我为什么会那样的方式加入队伍,我只是想和你们相处一段时间,再考虑合作,太早暴露身份对我来说,很不方便。”

“合作?”

银笑了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合作!”

“怎么合作?”

“卡尔是神眷者,所谓的遗族和这个世界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卡尔能够达到勇士的顶级,就能够撼动这个异世的根基!”

林恒只是听着银说,一脸好奇,偶尔发问:“可是怎么达到勇士的顶级?那得需要多长时间?”

“很快,很快,最快只需要一年!”银的眼底都是狂热:“只要我们方法得当,只需要一年,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林恒简直也要被这回到现代的前景给打动得不知东西南北了,从这个危险的异世回到现代,回到生活的正轨,再也不用担心作为雌性被侵犯,作为弱小被欺凌。

但林恒依旧还保持着一份理性,如果银的意思是为了试探他们的性格的话,才设计了那个救他的骗局,那么现在依旧隐瞒他那件事,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说出来,可能会破坏关系,但是毫不试探又怕所托非人。

只是伊莫给他讲过一些情况,另一个大陆的人在抢夺纹骨甚至索要一些雌性,这跟银有关系吗?他最开始觉得一切一定和那个‘王’ 百分百有关系,但银说‘王’并非是他,那么掳走他的人所收到的抢夺纹骨的命令,并不是银下的?

所有的一切值得怀疑的点被银的解释洗脱了大半,而银带给他的感觉,目前来说,太让他期待,也太值得让他相信了。

而银引起了虫潮,引开了卡尔,难道只是为了和他摊牌,既然是合作,有什么不能和卡尔说的?何必要把卡尔支走?

林恒掂量了一下,两个人讨论的东西和彼此摊牌都是第一次,勉强来说,支走卡尔也是说得通,只是方式太危险了,林恒暂时放下疑虑,想要了解到底怎么回到现代。

“具体怎么操作?”

“其他的都好说,最重要的一环是——标记。”银的神色很严肃,声音也压得很低继续道“卡尔要标记一个terou足够强大的雌性,越强大,我们需要的时间越少。”

林恒抿了下唇,想起卡尔怎么也喜欢不了的辛木和华亚:“可是,卡尔怎么会愿意,我们也……没资格让卡尔为我们付出一生的幸福。”

标记一定程度上也是需要两情相悦的,而卡尔现在喜欢的人根本没影,terou强大的雌性也根本没影,所谓的一年,也是遥遥无期了。

“林,你和卡尔……”银深呼吸,目光灼灼地按住了林恒,犹豫地偏了一下头,却又转过头来,紧盯着林恒,手上的力道有些大,急促道:“你们就是最完美的搭配啊!”

他和卡尔?这一记重锤砸的林恒愣了好一会儿,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选项,此时真的是一脸懵逼地看着银,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他甚至对银怎么知道他有terou的事情也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呐呐道:“我……和卡尔?”

林恒猛摇头,心里好像也一下子乱成了纠结的毛线球:“不行不行!”

为了回去就让他和卡尔……而且他一回去就只剩下卡尔在这边,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利用,那他林恒成了什么人了?

可是,林恒转念一想,为了回家这样付出的代价也不大啊,不用逼着卡尔与其他人在一起,他离开这个世界,那么标记也会逐渐失效,卡尔可以继续找到自己的伴侣。只要让卡尔和他做个爱,做个爱而已……

兽人世界这不是很普遍的吗?标记的是自己,他都不觉得介意,卡尔应该也不会太排斥吧,就连在现代打个炮也是常事,林恒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兴奋,可是他的眉毛却紧紧拧着。

“你怎么知道我有terou?”林恒突然问银,他的表情并不是质问,只是疑惑地看着银:“我以前没有terou的,只是最近才出现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一个雌性成功让竖耳和垂耳的后代化了形?”

林恒依言点点头,银继续道:“那个人是和我一起到这里的人,我们两个人是同一起事故到了这里,刚开始他也没有terou,只是突然之间,他就从一个一无是处的雌性,变得炙手可热,我认为你和他一样。”

“他的外表没变过,只是逐渐拥有了terou,而我不能化形,也没有terou,但是各种习性却在靠着雄性兽人的方向靠拢。”银扯扯自己的头发,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我最开始是黑发黑眼的炎黄子孙,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得了白化病一样……”

林恒忍不住笑了笑:“没,看起来挺自然的。”

“所以你依旧是黑发黑眸,我几乎肯定你是会产生terou的那一类,而我就属于兽人世界的人妖吧。”

“他最后怎么样了?”林恒继续问。

“他死了。”银的表情黯淡下来,神色也很晦涩,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等不到和我回去,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和一个雄性兽人在一起了,然后被那个雄性兽人害死了。”

林恒自知失言,安慰地拍拍银的肩膀:“抱歉。”

银按住林恒的手,他的目光热切,好像林恒是他唯一的同伴,是他回家路上唯一的朋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期翼:“你会和我回去,是吗?”

林恒含糊地点点头:“嗯,只是……你说的……”

“我们还有时间,林,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银皱起了眉头:“那我们只能和卡尔摊牌了,求他帮我们这个忙,要是他能和其他terou强大的雌性结合,再用上十年也够!”

十年,这世界这么多变数,要是算上卡尔遇见自己喜欢的雌性的时间,那也是十多年。

十多年的时间,林恒还在不在这个世上还没个准数。

林恒低着头发愣,哑声道:“就算我同意,卡尔未必会同意和——”

“他当然会同意!”银笑了一声,浅色的眸子盯着林恒的发旋,云淡风轻地又丢下一个炸弹:“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林恒惊讶地抬头,觉得这句话纯粹是胡说,不禁怀疑地看着银:“你怎么知道?”

“只有你不知道。”银戏谑地笑笑:“你闻不见他的味道吗?”

“在你的身边,他的味道明显有动情的味道。卡尔的性格,这段时间我也了解了一些,他不是那种随时发情的兽人,但是在你的身边,他的信息素明显有波动,甚至波动很大。”

林恒哽了哽,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他的天灵盖,甚至像是平地栽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跟头,眩晕得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银的意思是——卡尔对他有欲、望?

“我出去一会儿!”林恒站起来,缓步走了两下,然后想要加快步子,却踉跄了两下。

他走出洞穴外面,看见了卡尔仓促间在洞口留下的血痕,烦躁地皱了下眉,走到灌木丛里,从草叶上撸了一把晨露,然后把沁凉的露水拍在脸上,银的话,林恒已经信了大半,不然银不会来找他们,他相信来到这里的所有现代人,肯定都想着回去,银想回去的心一定是不打折扣的。

只是卡尔喜欢他,这件事……

卡尔对林恒是真好,好到林恒想到要利用这份好,都有些徘徊犹豫,明明他是那么想回到现代,要是卡尔对他无意,也愿意帮他,他也就不会这么有负担了。但是卡尔对他有意,要是让卡尔帮他离开,甚至标记他,无异于凌迟卡尔对他的真心。

林恒思索了好半天,却没想自己对卡尔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心思,此刻他独自一人还可以冷静地思考。但喜讯是,照银的话,卡尔一定没什么危险的,甚至不久就可以回来了。

若是让卡尔和别人结合,虽然时间长些,但卡尔和别人共度余生,他回他的现代,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在银的面前,他还没细想太多细节,此刻想到卡尔和别人亲密无间,他竟生出一股涩然和憋闷来。

“喂!”一声响亮的叫声传来。

林恒抬脸看向远处,火红色的身影奔过来,看到左右没人,就大胆地凑过来:“你干嘛呢?”

林恒看着伊莫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伊莫的脸:“你看起来状态不错,看来是没事。”

伊莫红着脸任林恒拍了两下,然后把林恒的手拍开,梗着脖子犟道:“我是谁,能有什么事?”

“肖尔呢?”林恒看向伊莫的身后:“怎么看不见他,他没事吧?”

“他皮糙肉厚,怎么会有事。”伊莫又左右打量了下:“那个讨人厌的呢?”

“卡尔为了保护我,自己把追着我们的一个卧孕兽引走了,银现在正在山洞里。”

林恒让伊莫到里面好好休息,自己坐到了一棵树下,揉揉额角,呆坐了好一会儿。

“林,怎么在外面睡了?”迷迷糊糊间,林恒竟然听到了卡尔的声音。

卡尔把他抱到怀里,林恒的眼皮子有些沉,小声地哼了一声,一双大手就拍拍他的脊背,把他搂得愈发紧了些。卡尔闻见了其他几个人的味道,想要抱着林到洞里的步子顿了顿,还是没进去,反而把林恒抱到阴凉地方,任林恒休息,反正洞口卡尔血液的味道还比较强,他们闻不见卡尔已经回来了。

林恒还是挣扎地睁开了眼睛,前几天担心卡尔,他睡觉也睡不安稳,知道卡尔不会有事才会在树下睡得熟了点,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卡尔,还没看清楚,心里就已经爬上一股喜意:“你回来了?”

卡尔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第85章:真假错觉

林恒撑开眼皮, 卡尔垂头看他, 神色温和:“你看起来很累, 再休息一会儿吧。”

林恒坐直身体, 按着卡尔的肩膀, 打量他的全身:“你没受伤吧?”

卡尔摇摇头:“没,它对我紧追不舍, 但是后来却主动离开了。”

但是看到兽人眼下明显的青黑,林恒还是心疼地摸了摸卡尔的脊背:“那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地赶回来啊,应该好好睡一觉再说,你眼下的青黑都快垂到下巴了。”

林恒想起卡尔离开前受伤的四肢, 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只有几道新伤已经结痂, 其余的伤口连疤痕都消了,林恒又想去看卡尔的脚,卡尔一下子缩回腿:“不用,都好了。”

林恒有些坚持地想要查看卡尔的伤口, 他知道卡尔, 就算有事也一定说没事, 不亲眼看到, 怎么能放得下心。

卡尔一下子站起身:“我身上太脏了,我去洗个澡。”

林恒点点头,却又拉住了兽人的手:“等等……”

卡尔站住了步子,海蓝色的眸子难得地划过一丝疑惑, 林恒昂着头看着卡尔,紧了紧自己的手,卡尔的眼眸真的沉静又纯粹,这样的肢体接触,他也感受不到卡尔的情绪波动,或许卡尔喜欢他其实是银的错觉。

银白色terou的从林的掌心蔓延出来,清凉又舒适的感觉从每个光点接触皮肤的地方传来,饱足的精神气像是从血液里蔓延到了惫怠身体的每一处,混沌头疼的大脑也开始放松起来,卡尔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些,平直的唇角微微挑了挑,拂开了林恒的手:“我好多了,可以了。”

他转身离开,朝着林子深处走去,林恒把其余的terou拢回掌心,几乎想要断定卡尔不会对他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至于所谓的味道波动,说不定也是误会。

林恒长舒了一口气,不被喜欢就没有更多的愧疚了,等到了丽族,更多的事情就会有苗头,他就可以决定是不是要和银实行那个回家的计划。

他先陪卡尔找全纹骨,帮卡尔找全纹骨之后,再告诉卡尔实情,让卡尔帮他离开,卡尔一定会帮他,可能时间会长点,但是这样他就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了,而且大家可以一起先帮卡尔提升勇士等级,不用那么着急标记。

林恒盖住眼睛,对,就这样,于情于理都没有太大的亏欠了。

卡尔脱掉兽皮,跳进冰凉的湖水中,肖尔突然从水里钻出来,想要跟卡尔打个招呼,结果扑面而来的就是雄性发情信息素的味道,他疑惑地问:“怎么?你回来的路上遇见发情的雌性了?”

卡尔撩着自己的长发,慢慢洗着,良久点点头:“嗯。”

“你发情期来了?”肖尔关心地问,他跟卡尔不算什么对头,其实他对卡尔的观感很好。对族群,卡尔很负责;作为一个雄性,卡尔又很强大。只是伊莫对卡尔敌意很强,他也不方便和卡尔交好,只好与伊莫同仇敌忾。如今大家也是一个队伍的了,关系也很缓和,他自然想和卡尔打好关系。

“前不久来的。”卡尔如实回答。

“没见你准备东西,你看起来状态很好。”他们这些没有伴侣的雄性,发情期一来,没有雌性愿意交酉已的话,族里没有婚配的雌性有义务给他们准备性素。这样发情期的他们,不会因为没有纾解,最后陷入狂躁或者其他的状况之中。

“嗯,我已经吃过性素了。”卡尔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阖了阖眸子,呼吸微乱了一下。

肖尔忍不住笑了一声,理解地点了点头,看来不是一般的吃法,雌性多数自诩矜贵,不肯轻易和雄性交酉已,但是看卡尔的受欢迎程度,应该不会有一般雄性的困扰。

卡尔也不解释,慢慢沉进水里,黑色的长发在水里散开,修长的四肢展开,渐渐又浮在了水面之上,眯着海蓝色的眸子,锋利的眉宇下,神色显得波澜不惊,手指却撩着偶尔游过来的几尾胆子颇大的小鱼。

肖尔离开了,卡尔这才靠近兽皮,把兽皮袋里的纹骨拿出来,他的指节泛白地握住纹骨,然后仰倒在了湖水之中。

微风拂过碧绿的湖水,荡漾的金波上晃晃悠悠地飘过几缕水草,小鱼藏在水草底下,偶尔波动的水纹让它们一惊一乍地躲躲闪闪,但发现水纹的波动很小,并且对它们没有什么伤害的时候,就放宽了心,躲在兽人的身下,兽人漂浮的身躯正好遮蔽着有些灼热的阳光。

兽人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身躯周围翻出细小的波纹,比微风吹拂过的弧度还要轻些,只有握着什么东西的手颤抖的幅度略强些,要不是在水中,几乎也是微不可察。

在矮人族他获得了一块纹骨,在树族他获得了另一块纹骨,在双生族他们又获得了第三块纹骨,每一块纹骨带来的感觉都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在卡尔走近双生族祭祀的帐篷,感受到纹骨的存在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纹骨不会带来任何痛苦的感觉,相反它十分地温暖。刚开始握在手中会察觉不到什么感觉,但是握久了就可以感受到那种舒适的温暖从纹骨渐渐传递给灵魂。

而树族的那个纹骨,从目光接触到它的时候,他就悲恸得难以自持。

他早就察觉到了林偶尔有些强挨痛苦的小动作,碰到林掌心的时候,那种难捱的灼热他也可以感受到,只是林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他还发现林掌心灼热的苗头差不多就是从他得到第一个纹骨的时候开始的,当时林把纹骨包裹起来递给他,他就猜测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许林可以感受到和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树族时,他不允许林碰触纹骨,而林的表情果然犹疑又不确定,似乎是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而林灼热的那个手掌里,逐渐浮现的印记,最终彻底浮现的terou,或许第一块纹骨就是诱因,它加速了林terou的出现。

第一块纹骨,他尝到了火烧般的痛苦还有肩胛骨传来的刺痛;第二块纹骨,他握在手里,甚至目之所及都是悲痛的情绪,似乎痛失所爱,灵魂的哀鸣比躯体的痛苦更为难熬;第三块纹骨,他毫无痛苦,甚至春风细雨般的温柔,似乎是回忆起了生命中的美好时光。

而现在,他握住的是第四块纹骨……

他说卧孕兽半路离开了,其实是真话,只是他没让它离开成功而已。卧孕兽本来性情温和,为什么变得那么暴虐可怖,但当他站在卧孕兽的尸体上的时候,才感受到了那微不可察的呼唤,这块纹骨就在卧孕兽的肚子里……

这块纹骨握着有些冷,卡尔闭上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但他知道自己没睡着。

阳光渐渐移到天空正中,已经是正午了,卡尔浑身发冷地睁开眼睛,眼里映入一片血色,那种血腥的场景仿佛近在眼前,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窒息。

卡尔游到岸边,把纹骨塞进兽皮袋里,眨眨眼睫,额际流下来的不知道是湖水还是汗水。

“卡尔?”

卡尔抬起头,看见银俯身看向自己,他的形容有些狼狈,但是笑容温润又关切:“你怎么了,泡的时间太长吗?”

卡尔跃上岸,围上兽皮,捞起兽皮袋,淡淡道:“我没事,你洗吧。”

银点点头,并不多问:“好。”

第86章:自以为是

卡尔走回林睡觉的那条路, 林依旧在树下坐着, 只是旁边多了个红毛,伊莫坐得离林稍微远点, 假装不那么亲近,上半身却根本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 倾身不断地靠近林的身边, 表情别扭又嫌弃, 棕色的眼眸里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欢喜,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面上带笑,微长的黑发被捋向耳后, 桃花眼弯成温柔又和煦的弧度, 明晰俊秀的五官像是打磨完美的上好玉石, 他伸手揉着伊莫的蓬松红发, 嘴角泄出一抹宠溺。

卡尔脚步顿了顿,不发一言地走过去经过两人, 直直往山洞走去。

“卡尔?”林在身后叫道, 卡尔只当没听见,闷不吭声地继续往前走。

“你管他做什么,他一直这个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伊莫拉住要站起来的林恒:“你别说一半啊,你说你第一次坐可以飞上几千米高空的家伙,然后呢?”

“头晕恶心,飞在天上的时候,很害怕飞机会坠落,设想了自己死后一切会怎么样。”

伊莫笑意明媚, 艳丽的风情就像是馥郁的花香一样,无孔不入地往人四肢毛孔里钻,明艳却不柔弱,勾人夺目,他是真的好奇:“你设想的什么?”

林恒知道伊莫看起来开心其实还没有从父母去世的噩耗中恢复过来,就依言笑道:“设想我的钱,我的房子谁来继承,哦,继承就是自己的财产在本人死后被与自己有一定的关系的人得到。”

“但是我想了想与其那些人继承,倒不如都捐了的好。”林恒扯了点草叶,在指尖揉碎。

“为什么?”伊莫不解:“你不喜欢那些和你有关系的人吗?”

“嗯,不喜欢。”林恒点点头,不打算再说了,只想着要去看卡尔:“伊莫,你赶路也累了,卡尔看起来也很疲惫,回去休息会儿吧。”

伊莫对林恒的事情充满了兴趣,最后追问道:“那,林,你为什么会被用来换盐呢?”

“因为我没有用处啊。”

“可是你明明——”有这样的terou,伊莫不解地看着林恒,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林的时候:“啊,对了,我一直很疑惑,怎么总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们真的脱离部落了?”

“嗯,真的,我和卡尔在很早的时候脱离了他部落里换盐的队伍,所以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卡尔和部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伊莫疑惑至极:“为什么?那家伙很死板的,他从来对部落都很忠诚,我一直以为他会为了部落奉献到死。”

“是队伍舍弃了他,”林恒简略道:“我是被卡尔部落的人救回去的,我刚给你讲了一些我以前的事。你应该也能听出来,我的家在非常遥远的地方。部落的人以为我没有terou,才将我用来换盐的,半路的时候卡尔出了小问题,队伍的人认为他会对队伍有威胁,所以想要把他丢下。我想要陪着卡尔,就一起留下了。”

听到‘想陪着卡尔’这个几个字,伊莫的热情似乎是淡了淡,有些不悦地撇了下嘴,追问道:“他路上怎么了?”

“狂躁症,他失去了神智,甚至不让雌性靠近。”

伊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这可不是小问题。”

“那他怎么现在一点事也没有,没有雌性的话,他应该……”伊莫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看着林恒,脸色猛地爆红。

林恒尴尬地笑笑:“别想多,卡尔是自己好的。”

伊莫不太信,林恒只好补充了一句:“他的种族比较特殊,他甚至从没有过发情期呢,狂躁症会自己好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吧。”

“卡尔没有过发情期?”伊莫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恒,他在林恒的鼻子底下晃了晃手指,有些犹豫地说:“你的嗅觉是不是不太灵敏?林,你小的时候,你父亲、母父知道你——有点这方面的……”

林恒看伊莫一脸‘你知不知道你是残疾’的表情,无语又茫然地摸摸鼻尖:“怎么,我嗅觉没问题啊。”

“虽然雌性的嗅觉是不如雄性灵敏的,但是一般的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可以闻见的,林,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信息素?难道是荷尔蒙一样的东西?林恒的嗅觉和兽人肯定不一样,闻言偏头就问:“怎么,卡尔的信息素有问题?”

“味道虽然一直很淡,但离得近一些是可以闻见的,不过最近好像又有点浓了,卡尔明显是在发情期。”

林恒震惊了一下:“他在发情?”

伊莫好心地重说一遍:“他在发情期,发情期和发情不一样的,发情可以随时,发情期不可以。”

林恒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这样啊。”

“所以林,你真的嗅觉不太好吗?你以前的部落……”伊莫皱眉,想说林的父母有点不负责,这样的问题其实还挺严重的,信息素传递的信息其实是很重要的。

“我们部落的人都有点这个小毛病,在部落里面不觉得,出来才发现这个问题这么严重。”林恒下意识搪塞道,总不能真解释他是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过来的,那真是不知道要解释多长时间才能说清楚。

“那看来你们的联姻范围很小。”伊莫晃晃脑袋,笑得挺灿烂:“林,我以后可以把我闻到的信息素味道告诉你!”

林恒笑着摸摸伊莫的脑袋:“谢谢你!”

“那卡尔信息素的味道是什么味道的?”林恒突然问。

伊莫愣了愣,直接皱眉:“哦——他的啊,臭的,就像兽粪一样。”

林恒当然不信,就拍拍伊莫:“可能是同性相斥的原因吧。”

伊莫摇头,认真地告诉林恒:“不,他是最难闻的!”

简直就差把‘我讨厌他’大喊出来了,林恒暗笑了一下,并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好了,我真的去看看卡尔了。”

伊莫只好跟上林恒,林恒停下脚步,看了下周围,看伊莫的神色也比较放松,就安心地回过身,按住伊莫的肩膀,低声道:“伊莫,我这边出了点小变故,我并不想瞒你,但说来又话长,我就三言两语说一下。”

伊莫轻轻耸了下肩膀,温热的重量仿佛带着电流,烧得他骨头都酥了,他恍惚了一下:“什么,林?”

林恒拉着他低声缓缓道:“你部落那边的事情有隐情,前段时间你也抽时间给我讲了你部落的一些事情。我之前让你不要和我太亲近,是怀疑我们队伍里有人安了些别的心思,想要揭开我们所有人的底牌,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毕竟计划好了一起寻找纹骨,揭开纹骨的秘密,这个合作肯定不能暴露。这些事情又跟另一块大陆的人脱不了关系,但是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有些混乱了。”

原本他以为银是带有其他目的靠近他,或者是想要抓住卡尔的软肋,让卡尔这个遗族,或者是利用卡尔的能力来达成什么目的。猜测银和简离有关系之后,他们肯定来自另一块大陆,那么纳雅族和丽族那边的事情,未必没有他们的手笔。

但是银却主动说出了他来自现代,如果他们同来自现代,银也的确是要用到卡尔的能力,那么银应该就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简离时,简离所说的王。

不过银否认他是真正的王,另一个大陆的人在这里做出这么大的动作,除非王是傀儡,不然一定有插足,银会不会是个傀儡的王?所以他才说自己不是真正的王,但他也应该知道一些隐情的吧。

林恒细细推敲着一切,总觉得有不安定的因素存在,银到底对那边的事情知不知情?此刻到底要不要告诉银——伊莫和他合作寻找纹骨的事情?因为银和他来自一个地方,并且目的相同,林恒并不愿意太过怀疑银,林恒也不喜欢对人刨根问底,因为别人想告诉你的自然会告诉你,若是不想说,你问了,得到的答案可能根本是假的,还会打草惊蛇。

银来自现代毋庸置疑了,但是银对纳雅族可能消失了的雌性,丽族的族长死亡和抢夺纹骨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就有待商榷了。

要么是完全不知道,要么就是对自己有隐瞒。

简离知道卡尔在寻找纹骨,那银肯定也知道,那些抢夺纹骨的人,更是一清二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他们对肖尔和伊莫的行动反而会被盯得松一些。

因为银对这些事情闭口不提,所以林恒越觉得谜底颇深,他没办法对卡尔的这些事情视而不见,只关心自己回家。

林恒对伊莫道:“伊莫,寻找纹骨的事情可能要靠你和肖尔多一些了,我会和卡尔好好商量,你不要和我过密。”

“林,就算不是合作,只是平常的相处,喜欢你难道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伊莫突然道。

林恒愣了愣,这突然的话题让他的思路断了一瞬。

伊莫低头踢踢草叶,声音闷闷的,有些低落:“林,你是不是以为所有关系紧密都是靠利益牵扯起来的,所有的靠近都是另有目的?”

所以才总是觉得亲近必然暗藏目的,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就必然是和你有什么利益上的牵扯,总不会是——我喜欢你,所以就靠近你这样的感情。

你这么想,就以为别人也这么想。

伊莫抬起头来,看见林恒第一次露出有些怔愣的神色,就靠近了一步,飞速亲了林恒的嘴角一下。

林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莫已经蹬蹬地跑远了,只丢下两句话:“其他的都听你的,交往不能过密可不行。”

他回头朝着林恒,调皮地呲了下牙:“你忘记了,我是雄性!”

雄性追求雌性,哪里需要什么太具体的理由,根本不需要想太多。

第87章:我要回去

林恒走进山洞, 卡尔倚着洞壁阖着眼睛, 黑色的长发半干,搭在肩上又滑落在了膝头, 嘴角抿得紧紧的,见他进来, 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林恒停住步子, 局促了一瞬, 还是走了过去,抬起卡尔的手,磨烂的掌心伤口泛白, 想必又是在水里泡了不少时间, 他忍不住叹气:“你真当自己铁打的?怎么总是这不注意?”

“刚才我叫你, 你也没听见。”林恒低头小心地输出terou。

许久也得不到回应, 林恒疑惑地抬眼看向卡尔,发现那双海蓝色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他, 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 卡尔扭回头:“怕打扰你们。”

“怎么会?”林恒笑了一声,心里暗自放下心来。

“林……可以了。”卡尔拨开林恒的手:“这样的小伤,不值得。”

“怎么会,伤口都是会疼的?难道非要伤到濒死,你才觉得我应该可以输出terou?”

“日积月累的伤还有蓦然一击的重伤都可以致命,不能因为你可以愈合地更快,就让我无所事事。”

“我只用一点,我发誓绝对不会耽误事情的, 更不会超越身体的极限。”林恒絮絮叨叨地要去看卡尔的脚,卡尔不让,林恒强制地抱住他的小腿,不得不说,这双腿是真漂亮,又长又线条好看,有力又矫健,毫无疤痕,只有一些新添的小伤口。

“你不用这样,林!”卡尔猛得用力地抽回腿,站了起来,然后低声对着有些怔愣的林恒道:“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林恒还半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卡尔,黑色的眸子里一片茫然,鼻尖上渗出了几滴汗液,他输出terou其实并没有那么轻松,只是一直假装轻松得游刃有余而已。

玫红色的唇角也抿住了,林恒的心里也揣着不少事,有时候他也疑惑人为什么总要活得这么累。

展露自己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舍弃别人也不乏痛苦,有时候找不到恰当的时机,没有无坚不摧的心,没有太多的试错成本,只好什么东西都一点一点地往外拿,生怕一下都掏出来,就被别人摔得稀巴碎。

但卡尔和别人并不是一样的,卡尔对他好,不带任何的利益,他完全不应该有这些顾虑。

他应该告诉卡尔,银和他的谈话,他想十分要回家的渴望,他奇妙地来到这里,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了时空和距离。可是话到嘴边,总是卡住,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真让卡尔帮他?

他知道只要一开口,卡尔会帮他,甚至纹骨的事情卡尔也不会再需要他插手。

他始终记得在岚族的隔间里,他对着卡尔说出自己看到的所有真相,卡尔没有怪他心机深重,没有嫌弃他忧思太多,甚至对他说‘你值得’,而他抱着卡尔说过‘会帮他,让他不要怕’。

那种紧密又炽热的拥抱,好像他们俩个就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相互的依靠。

他们之间明明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卡尔隐藏而闭塞的内心,也应该展露给他看才对,可事情至此,他对卡尔一无所知,卡尔对他也所知甚少。

卡尔是林恒异世的救命稻草,他此刻仰头看着卡尔,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他太胆小了吗?是他骨子里的自私让他没办法彻底打开这个孩子的心扉吗?

卡尔低头看着林恒,他能看见自己的身影映进林的黑色眼眸,是一副站着不知作何反应的蠢样子。

黑色对兽人来说是一种很神秘的颜色,好像十分纯粹,可是却又蕴含很多,有的时候甚至有些邪恶的意味,让人堕落,走向不被兽神庇护的深渊。但是在林的身上,它是那么干净,那么让人喜爱,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林的脸庞上,受伤的情绪慢慢显露出来,像是被水渍浸湿的纸巾,那种伤心也从林的眼睛开始渐渐浸湿了他的整个脸庞,变成了黯淡的双眸,下垂的嘴角,抖动的眼睫。

卡尔的心脏就像被野兽的爪子给捅穿了,或者掉进了水压挤得人骨头疼痛的深湖,洞穴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不想看见林难受,见不得人的明明是他自己,他的痴心妄想,想要把林困在他的身边,想要林留在这里,却从来不肯对林说出太多的真相,放任林认为他又傻又老实,为他担心,为他焦虑,为了他不舍得干脆地离开……

他知道他不说,林永远都不会问,就像他永远不问林来自何处,如何回去,蒙上眼睛,塞住耳朵,骗自己,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看见林对伊莫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宠溺,嫉妒的情绪就像是烈火,让他神智不清,因为太卑劣不堪,是他像个懦夫一样躲避着林的眼睛。

卡尔蹲下身把林恒抱进怀里,把头埋进林恒的颈侧,像个迷茫的孩子,哑着声音:“对不起,林。”

林恒没说话,也没动。

卡尔的声音有种痛苦的压抑,抱着林恒的力度就像抱着一个易碎品或者抱着什么极容易流逝的东西,他渐渐收紧力度:“林……”

不要离开我,别看向别人。

林恒抬起了双手,微微虚搂着卡尔,想要等卡尔把话说完。

“我只是……太累了。”卡尔轻声道:“现在你用terou还很难受,我这种小伤真的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林恒发现,在他面前总是温温和和、沉默寡言的卡尔,不仅心里揣着秘密,还揣着一把刀。

这把刀并非是像林恒在腰边拴着的那一把刀,是真实的刀,护己伤人,卡尔的那把刀,刀尖从来都对着自己,只伤己。

银的话响在耳边‘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林恒放下了双手,闭上了眼睛,复又抬起手掌,摸了摸卡尔的头发,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我刚才想得太多了。”

“卡尔……银和我其实是来自一个地方,他有回去的办法了。”

卡尔静了静,问:“你很快就要回去了?”

“或许,只是……需要你的帮忙,但也不会很迅速。”林恒的声音里有些笑意,眼里却毫无喜色。

“帮忙的事情尽管告诉我。”卡尔松开了手,把林恒散下来的头发拨开,微微后退了一步:“我一定帮你。”

林恒终究还是轻描淡写地把刀尖往卡尔的方向推了推,而卡尔不动声色地欣然接受了。

林恒点点头,有些笑不出来,就找了个借口:“我出去找找银,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回头跟你细说。”

“他在湖边。”卡尔点点头,没有什么异样,温声回道。

林恒急忙点点头走了,不敢回头看兽人,沉重感坠在他的胸口。卡尔的毫不犹豫,卡尔的隐藏,都是把他放在了最前面,而他……

林恒垂头深呼吸了几下,每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他早有准备,让别人的真心成为他前进的牺牲品,也早就是他的惯有招数了。

而银对其他事情,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情,虽然他让卡尔帮他回去似乎和另一个大陆来这里的事情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林恒的潜意识告诉他,一切并不简单。

对了,还有伊莫,想起红孩儿,林恒本来就乱糟糟的心情更像是又遭受了一次霜寒。

林恒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穴里,卡尔是怎样的姿势,怎样的神情,心里又在想什么?偶尔有那么一刻,他会不会恨他来得匆忙,走得也是干脆利落?

第88章:突事故

林恒没去湖边, 他往外的走的时候遇见了肖尔, 他笑了笑,好奇地问:“林, 你要去哪里?”

林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随便走走,山洞里太闷了。”

“卡尔在山洞里吗?”

“嗯, 在。”

“你得注意点了, 我看他的发情期状态不稳定, 还是有些准备比较好。”

“嗯,准备?”林恒听见‘发情期’几个字就打起了精神,伊莫也说卡尔其实是在发情期, 但是因为林恒所知不多, 除了知道可以用terou之外还有那个啥之外, 并不知道还要准备什么。

林恒没说话, 肖尔已经自然道:“你和卡尔两个人晚上单独一起睡,尽量别和我们共处了, 离太近信息素容易干扰我们。”

林恒闻言愣了一下, 急忙摆手:“我和卡尔,我们不是伴侣,真的不是,这个我们早就说过了。”

肖尔点头,抱歉地挠了下脑袋,他以为卡尔说的吃过性素,其实就是林的,就下意识认为两个人虽然不是伴侣, 但是关系已经亲密到相互帮助渡过发情期了:“不是伴侣也可以相互帮助渡过发情期的,你们关系那么好,我以为你会帮他。”

林恒尴尬地笑了笑,肖尔转移话题:“丽族就快到了,伊莫的状态很不好,他蛮喜欢你的。”

“你……方便多陪陪他吗?”既然卡尔和林的关系并非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个要求,应该也不会太勉强林吧,伊莫就是牙尖嘴利些,其实外强中干。其实最开始伊莫第一次看见林,他就能看出来,他这个眼高于顶的伙伴实在是对这个雌性有兴趣。

林恒更为难,左右也找不到推辞,只好点点头:“只要伊莫需要。”

变故就出现在今晚,本来大家各自挤在山洞的角落,林恒一向是睡在卡尔身边的,伊莫却径直地走过来睡在了林恒和卡尔的中间。

卡尔撩起眼皮,冰碴子嗖嗖嗖地扎得林恒头皮发麻,生怕出现什么流血事故,急忙又挤到两个人的中间,考虑到伊莫容易闹,就先拍拍他:“卡尔不习惯别人睡在他身边,伊莫你睡在我的另一侧。”

卡尔没说话,沉默地躺直了身体,然后侧身背对林恒。

林恒头一大,横竖左右不是人,哪个孩子都不好哄,一个是哄不好就哭闹得让人心疼,一个是不声不响地,叫人不舍得无视。

林恒下意识想要往卡尔的方向挤挤,伊莫却一把搂住了林恒的腰,火红色的脑袋凑过来,小声地嘟囔着:“冷……”

周围的空气一凉,林恒打了个寒颤,想要推开伊莫:“我这边也不暖和,去和肖尔睡吧。”

“不,林这边暖和。”

林恒不动声地看了一眼卡尔,又瞄了一眼银,银坐了起来:“我也觉得有点冷,想和你们挤挤。”

林恒擦擦汗,又推了伊莫一把,奈何他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死活扒着林恒的腰,寸步不离,林恒念在他失去双亲,还爱逞强,不敢凶他,一听见银也要过来挤挤,欲哭无泪想要扯卡尔的兽皮,却没够着。

银看着三个人的位置,最终选择挤在了卡尔和林恒的中间,他还十分客气地推了推卡尔:“卡尔,麻烦往那边让一下。”

林恒又打了个寒颤,看着躺下来笑容满面的银,目光望向虚无的黑暗。

卡尔不发一言地让出好一片地方,银躺在林恒的身侧,戏谑地在伊莫的头顶虚空画了个圈,林恒朝他苦笑了下,示意自己也是莫名其妙,银理解地点点头,

肖尔也有点莫名其妙,卡尔正是发情期,为什么其他两个雄性要挤在卡尔和林之间。为了随个大流,他正考虑要不要和简离挤挤,简离却早已经睡着了,呼吸悠长,他只好作罢。

林恒现在也只能静下心来睡觉,半夜的时候伊莫松开了怀抱,林恒猛地惊醒,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卡尔警觉地坐起来。

林恒只能看见卡尔在黑暗中微微发绿的眼睛,他轻而快速地站起来,走到洞门口,只一会儿他就进来了。

“起来,林,叫醒大家。”卡尔轻推了一下林恒 :“火灾,我们得趁夜离开。”

“火灾?”林恒急忙推了推身边的两个人,卡尔去叫其他人,兽人的警觉性都很强,大家都是一推就醒。

卡尔站在外面了一会儿,对着众人道:“我们顺着逆风的方向先离开这里,绕路再往丽族走。”

“为什么要绕路,着火点离这里不算太近,直接按照原路出去就行。”伊莫反驳了句。

“火灾却没有听见太多的声音和感觉到清晰的野兽逃跑带来的震动,是为什么?”卡尔检查了一遍东西,过去拉林恒。

伊莫挡了一下,林恒按住他的手,顺从地走到卡尔身边,卡尔低头气息温和了不少,对着伊莫解释道:“这里常年多雨,按理说是很少有火灾发生的。但这里的树一旦着火,产生的烟气可以麻痹野兽的身体,让野兽陷入昏迷和无力,这种气体不算有毒,但是闻了就没法逃跑了,只能等着被烧死。”

卡尔把兽皮袋递给了林恒,化成了兽形,趴在地上,林恒爬上去,抱住黑色野兽的脖子,催促道:“大家也赶紧吧,跟着卡尔走。”

卡尔站起身想跑,后腿刚发力蹬地,却在半空突然停滞了一下,整个人突然坠落,前腿屈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林恒被颠了下脑袋,见此情况立即跳下来,着急喊道:“卡尔,你怎么了,没事吧?”

卡尔埋着头,痛苦地低哼了一声,林恒抱住他的脖子,焦急地看向其他人:“你们快看看卡尔!”

卡尔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四肢无力,怎么努力地抬腿都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狗,压根迈不成步子,而远处的烟雾已经弥漫到了越来越近的地方,更远的方向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空。

卡尔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第89章:毫无反应

“卡尔你哪里不舒服?”林恒乱摸着卡尔的脊背, 想要抬起卡尔的头。

伊莫跑到外面看了看, 银蹲下身,神色严肃地看着卡尔, 然后对林恒道:“林,卡尔的信息素非常地紊乱, 他的发情期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啊, 卡尔不会有事吧?”林恒简直都要恨死这个发情期了, 卡尔的发情期明显和其他种族不同,出了问题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解决是好, 而且偏偏是这种时候!

伊莫扶着洞壁回头, 皱着眉头:“暂时死不了, 我背着他出去, 外面的烟雾就要过来了。”

“林,让他恢复人形!”

林恒一听伊莫的小身板要背着卡尔, 就有些犹豫。但是卡尔足足两米, 体脂率不高,绝对是沉得要死,他自己的力量比起这些雄性兽人压根是天上地下,只好推推卡尔:“卡尔……你恢复人形。”

卡尔还有神智,立即恢复了人形,林恒支着他的脑袋:“让伊莫背你出去。”

卡尔闻言长眉拧得紧紧地,睁开眼睛,林恒擦了擦卡尔鼻尖的汗珠, 见卡尔盯着自己,当他不乐意,只好轻哄道:“,先离开这里,伊莫背累了,就让其他人背,要不是你告诉大家要离烟雾远点,我们可能就有不小的麻烦了。”

卡尔阖上眼睛,林恒扶起卡尔,示意伊莫接过他。

“你坐我背上吧,林。”肖尔道。

林恒知道出去还是越快越好,他肯定跑不过兽人,就点点头:“好,谢谢。”

伊莫背起卡尔毫不费力,他偷偷以只能被卡尔听见的声音嗤笑了一声,却还是牢牢地背起了卡尔,姿态轻松。

简离飞在了林子上空,银和伊莫并肩,卡尔无声无息地阖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的汗液浸湿了伊莫的肩侧,伊莫皱起眉头:“喂,卡尔!”

卡尔没吱声,伊莫回头看了卡尔一眼:“你没事吧,你吱一声!”

伊莫加快了脚步,银也紧紧跟上:“卡尔,卡尔!!!”

林恒担忧地回头,手里握紧卡尔交给他的兽皮袋,他压低身躯,把袋子往自己的怀里塞,却摸到里面有些不对劲,这里面装的一般是卡尔找到的纹骨,应该有三块,怎么摸着……好像不只三块。

林恒抿唇,把袋子攥紧,要是卡尔找到了另一块纹骨,应该也就是这次出去的事,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他说的话?林恒迫切地想打开兽皮袋,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暂时没动。

他们的速度比着火的速度快好多倍,两三个小时后,就只能看见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了,火应该蔓延不到这里来。

大家停下,林恒跳下肖尔的背去看卡尔,卡尔呢喃了一声:“林……”

伊莫刚把他放下,闻言表情难看,看林恒跑过来了,就撇撇嘴轻踢了卡尔一脚:“装可怜。”

卡尔拧着眉,伊莫对着林恒委屈道:“他重死了,我浑身都疼!”

林恒拍拍伊莫的肩膀:“辛苦你了。”

“林……”卡尔的声音含糊,林恒矮身,把卡尔的头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我在,卡尔你哪里难受?”

“母父……父亲……”卡尔看起来已经意识不清,眉头紧拧,嘴角竟渗出了一丝血液。

林恒查看之后才发现他只是咬破了舌尖,只是卡尔再怎么疼都是自己默默忍受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难受法儿,别人如何帮忙。

林恒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卡尔的头发,看伊莫一直盯着自己:“你先去休息,卡尔我来照顾。”

“你怎么照顾啊!”伊莫皱眉,不满地扫视了几眼卡尔:“他这个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林你和我一块休息,要不然就让肖尔照顾,他皮糙肉厚,一晚不睡还是精神抖擞的!”

肖尔默默翻了个白眼,见色忘义,亏他今天还托林多帮忙陪陪他,有点事就把他推出去。虽然如此,肖尔还是点点头:“对,林你休息,我来照顾。”

银走近林恒:“我来照顾也可以。”

“谁都不用,我来。”林恒摇头坚决道。

林恒按住卡尔的后背,默默给他输出terou,一边查看他是否好受些,还好卡尔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一些。

卡尔又不做声了,似乎因为林恒的terou,紧绷的身体得到了一时的放松,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睡眠。

伊莫之前也一直盯着两个人看,早已经熬不住了。林恒也浅眠地眯了会儿眼,却听见卡尔突然不安地低喊:“不……别!”

林恒惊醒,不知道卡尔梦到了什么,看大家都没注意这边,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纹骨的袋子,用小木棍轻轻拨了下,果然是四块。

林恒还发现了当初的那张巧克力的糖纸,被折得整整齐齐地躺在袋子里,他捏起来,晦涩得有些恍惚,又小心地放了回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几块纹骨,然后尝试地多碰了一会儿卡尔找到的第四块纹骨。

毫无反应……

林恒拿出它,把它握在了掌心,却真的毫无反应,他把它放回去,皱着眉头长时间碰了碰其他几块,全部都没反应了……

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这些小东西跟他已经切断了联系,还是它们就是失去了传递感觉的能力。

“卡尔~~”林恒轻唤道:“你还疼吗?”

林恒的terou已经用完了,卡尔似乎听见了这句话,但只是痛苦地拧起了眉,并不回应。

林恒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还疼得厉害?”

卡尔的表情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怎么难熬都是不发一言,当初在河边,他曾经小声对林恒喊过‘疼’,如今却只是在最开始叫了两声‘林’,就算隐隐约约地听见了林恒的话,也并不作答。

林恒把纹骨收好,蓦然感觉卡尔和纹骨就从他说出要回去的那刻,就共同和他切断了联系,再无关联。

他不再是卡尔唯一的软肋和依赖,纹骨不再让他和卡尔感同身受,如同他想要抛弃卡尔,它们也收回了给他的特权。

这样的一切,对于他们彼此来说好像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因为他和卡尔都没有好好地说过自己,所以故事的发展也让人无力,却又理所当然。

第90章:真正温柔

林恒扭过头, 无声地深呼吸了几下, 可是莫名其妙的疼痛就从胸口传来,无处发泄。

卡尔如此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 树林的夜风还有身下柔软又微凉的草,让林恒又清醒又难过, 他特别想抱紧卡尔。他不是在隐藏自己, 他只是太想回去了, 拿不起的东西就不应该抓住,可是真的要失去了,他才恍然发现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让他全然没有舍弃其他人和事物的淡定。他以前总是看轻那些对感情割舍不下的人, 他也素来都做的是那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 乍然失去一定会不习惯, 但只要忍住不适应,就不会有什么纠缠和麻烦。

如今看来, 只是因为还不够在意而已。

他有些过于在意卡尔了。

想到卡尔一个人被丢在这里, 过着他全然不知的生活,和他毫无交集,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卡尔的嘴角又渗出了几丝血液,林恒擦擦他的唇角,在他的唇边用terou点了一下,卡尔拧着眉毛,似乎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可林恒的terou已经几乎用光了, 继续强用,也没办法减轻卡尔太多的痛苦,甚至可能自身会失去意识,得不偿失。

林恒觉得卡尔的身体有些过热了,似乎是发起了高烧,他用手凉了一下卡尔额头的温度,担忧地皱眉:“卡尔,你还有意识吗?”

“卡尔,卡尔?”林恒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看来真的是发烧了。

林恒放下卡尔,左右想找块布料,却发现只有兽皮,没办法只好脱掉外套,他里面还有个T恤,他记得来的路上有看见过小的水流。

他攥着衣服,快速地小溪的方向跑。

“砰——!”林恒突然被地上的树枝绊倒了,重心不稳,加上跑得飞快,直接一头往前摔去,他下意识伸直胳膊想要撑住自己的身体,防止摔着脑袋。因为一只手上攥着T恤,他怕脏了,就只用另一只手想撑住自己。倒是完美地起到了缓冲作用,但是胳膊却好像突然用力过猛,一下子疼得要死,他倒吸了一口气。

他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小声吸着气,好像伤到肌肉了,哎,自己这个笨蛋,衣服脏了拍拍也不耽误使,干嘛只用一只手!

林恒拍拍屁股,抱着胳膊慢慢往自己的目的地跑,听见了微微的水声,他松了口气,浸湿了T恤,他们休息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回去卡尔还是原样躺着,伊莫缩成一团,靠着树睡得有些熟,但是显然林恒离开,他微微醒了一会儿,见林恒回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林,你去哪里了?”

“去了小溪边,你继续睡吧。”

伊莫小声道:“我做噩梦了,我很怕。”

林恒闻言顿了顿,温声拍了拍伊莫的肩膀:“你等一下,卡尔有些发热。”

林恒边给卡尔擦擦全身,然后把湿衣服折起来给他盖在额头上,找了点干草,给他垫在头下,哎,他怎么就成了老妈子呢?

伊莫看着林这么细心地照顾那个讨人厌的大家伙,有些酸道:“你对他真好。”

“怎么,你不怕了?”林恒问了一句。

伊莫立刻摇头,可怜兮兮道:“怕,林……”

林恒走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

伊莫抱住林恒,把脑袋搭在林恒的肩膀上,并没有说话。

林恒拍拍伊莫的肩膀,轻声道:“我把你当弟弟,伊莫,你想要的回应我没办法给你。”

“我相信你对我的感觉可能也只是一时的错觉,我对你的态度不会变,但……”

伊莫一下子抬起头,稚气好像一下子都从他的脸上褪去,他也低声道:“我不是错觉,从第一次见到林,我就喜欢林。我更不是小孩子,林,如果我不用这样的办法,你就不会让我拥抱。”

“林,你很温柔,让人想独有。”伊莫拉住林恒的手:“不能喜欢我吗,我有很多时间,林,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对你好。”

林恒抽回手:“伊莫,不可以,我要回到我的家,那里离这里很远。”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伊莫的声音微大了一些,林恒怕其他人被惊醒,伊莫却很冷静:“他们不会醒的,在群体环境中,兽人的警觉性会稍微降低一些,我们说话的声音不会吵到他们的。”

林恒看了眼卡尔:“你去不了,那里很远很远,那里的门只会对属于那里的人敞开。”

“试试也可以啊!”伊莫着急道:“不试怎么知道,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走,我可以保护你!”

林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按住伊莫的肩膀:“可我不会喜欢你,伊莫,你不会是我喜欢的人。”

伊莫愣了愣,强撑着声音,却还是有些难捱的委屈:“你凭什么说这么绝对啊……”

“明明是你先安慰我的啊……”伊莫低声道。

林恒滞了滞,站起来:“抱歉。”

林恒是真的很抱歉,靠近一个人也是一件需要谨慎的事情,不能给予别人的东西,就尽量别给人期望:“抱歉,伊莫。”

伊莫咬着牙,直接躺下来,直接抱胸睡觉,甩下一句:“我不管,我在做梦!”

林恒哭笑不得,走回卡尔的身边,摸摸他的额头,给他把T恤翻了个面,他的靠近,对卡尔来说,应该也会被怨恨过吧?或许现在,他就被怨恨着……

卡尔猛然睁开眼睛,迎面就是一双手,卡尔下意识拍开它,警惕地跳起来,快速地往后退了几步。

卡尔退得远了,才发现林正抱着手正看向他,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里的血腥味太浓,他甚至以为自己就在杀戮的现场,他走回去想要去接过林的手:“对不起,林……我以为……”

林恒摇摇头示意没事:“你梦到什么了?”

卡尔不说,只是看了眼天色:“你一直没睡?在照顾我吗?”

“你该休息了。”卡尔把林恒按到自己原本躺着的地方,在他的身侧坐下:“林,你好好休息,我已经没事了。”

林恒握紧了手,闭上眼睛又睁开:“卡尔……我……”

他觉得他必须要说些什么,不说的话,他就要失去卡尔了,他不想失去卡尔。卡尔非常的好,应该快乐幸福,他能做的太少,他又太自私,就算他想要离开,他也希望能够和卡尔做朋友,做兄弟,见不到也可以相互牵挂,一辈子都可以。

卡尔垂头看着林恒,月光下他的眼睛依然是海蓝色,没有那种野兽的绿光,看起来非常地温柔,他轻轻摸了摸林恒的头发,五指插入林恒的发中,给林恒揉了揉疲惫的脑袋,低沉的声音满是抚慰:“我明白,林。”

“按照你想的去做,我会帮你。”

“你没有错,不要怕,更不必自责。”

林恒的眼睛一涩,他的喉头动了动,他只是是一个表面温柔的人,不配让人这么珍惜。

卡尔……

卡尔才是真正的温柔,他冷硬锋利的外表都是保护色,是那些卑劣的人给他的太少,是他们把卡尔封闭成了一个外表冷厉的人,但他的骨子里却如此温柔,对被他接受的人,卡尔索取得太少,给予地太多。

卡尔是一个了摔倒了不会哭疼,想要疼爱不会伸手,想吃甜不会要糖的孩子。

现在林恒也是其实中的一个罪魁祸首了,他罪大恶极,心中疼痛煎熬。

第91章:近在眼前

林恒睡熟了, 卡尔拿起兽皮袋, 他猜测林已经知道他又得到了一块纹骨,以他的聪明也能够明白他的态度了, 聪明的人就是这样省事,不必说太多, 一个眼神, 一句下意识的话, 一个暗示,就可以让他们心领神会。只要他们想,你永远都不会陷入纠结难堪, 因为他们会知道你想要什么, 自发地走到你想要的距离和位置。

卡尔就是一个聪明人, 林恒也是。

卡尔打开袋子, 里面已经没有了纹骨,只剩下了粉末……

唯一保存完好的只有那张包装纸, 卡尔拿出包装纸, 抓出一把粉末攥在掌心,凑近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角落,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把所有的粉末都倒了进去,又掐了四节树枝,装进了纹骨的袋子。

“卡尔……”

卡尔头都没回,站起来在土上踩实了一脚, 扒拉一些草盖在了上面。

“你总是这样,高傲冷漠地好像不把任何人瞧进眼里,明明活得比别人都要难过些。”伊莫道。

“毕竟不如你,装可怜驾轻就熟。”卡尔走得又远了些,虽然知道伊莫给兽人动了些手脚,林应该也睡熟了,他还是担心惊醒了他。

伊莫嗤笑了一声:“你不是一直消极对待吗,这个时候想要嘲讽我了?自己想要却不想去夺,竟然怪起我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我们的第一勇士~~”

“纹骨。”卡尔伸出了手。

伊莫抿抿唇,冷冷地看着卡尔:“一直让林做中间派,你也腻了,既然想好好谈谈,你不觉得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吗?”

伊莫一下子笑起来,灿若春花,明媚得好像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艳丽兽人:“算了,我和一个可怜虫计较什么,你这半辈子……”

伊莫点点卡尔的胸膛:“谁爱过你?就算你掏出心来,不还是被人玩弄在股掌里,随手就扔?”

卡尔垂眼看了眼伊莫:“你不用说这些没用的,第一见面装到现在,让你骗了林心软,已经是我仁慈了。”

“我可没有骗他。”伊莫耸肩,拨拨头发:“他比我想象得要温柔,虽然最开始的目的是不那么纯粹,但是他果然如那壁画……”

卡尔猛然抓住伊莫的脖子,锋利的眉眼逼近伊莫,海蓝色的眼睛恍若冰川,低沉的声音森冷而压迫:“你以为我为什么纵容你?”

“他在哪里?”

“谁?”伊莫毫不反抗,勾着唇角毫不在意地反问。卡尔怎么敢掐死他,他的手上攥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呢。

卡尔收紧力道,像是真的要掐死伊莫,伊莫被他提离地面了几厘米,长时间的窒息让他轻松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面部充血而少带狰狞,他咬着唇,眼睛里却还带着笑意,像是亡命赌徒。

卡尔猛然放开他,他跌落在地上,跪趴着按住脖子咳嗽了几声,

“伊莫,一如林所说,我们从来都不是对手和敌人,我们之前本来就算变相的合作,不然我不会让你靠近林,况且你还打算欺骗肖尔多久?”

伊莫坐在地上,沉默了下:“现在我们是对手了。”

“我真的喜欢林。”伊莫笑笑:“你不知道当时他被我咬了一口,还追过来抱着我,帮我擦干净鲜血淋漓的双手,让我多心动。后来的情况下,只要我有一点可能性是真的在伤心,他都不会推开我。所以卡尔,我是故意前前后后用了些心机让他在我面前暴露了他的terou,可那只是我顺便想要验证而已,我对林毫无恶意,甚至当时在他的面前我都演不下去戏了,你以为我一直都在给自己套面具,可事实是我一直都在暴露自己。”

“我和你一样,想要保护他。”伊莫说起林恒,神色出现了一抹温柔。

丽族出事之后,他就听说了神眷者和遗族、纹骨的一些事情,那时候他伤心愤怒,看着族人以泪洗面,看着父亲焦愁无力,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头绪,因为他一直都是被丽族族长娇宠的小公子,被自己的好友认为是不谙世事的娇太子,被大陆的人众做周知的比雌性还要美丽,却性格恶劣、肆无忌惮的伊莫。

但是他不是傻子,他恃强凌弱,游手好闲,却还是族里的人人赞一句的年轻勇士,还是每年大会来到族里比试的卡尔的第一劲敌。一个纯粹的傻子,不会得到快速的强大,他只是不需要太聪明而已,乐得轻松,但是一旦家族部落遭受危机,骨子里的危机意识,就让他快速地成长起来。

他偷偷地听那些闲言碎语,拼凑那些另一块大陆来人的目的,甚至借着纳雅族族长的帮忙,改变了一些形象,伪装成纳雅族雌性,和其他雌性一起被带到了另一个大陆。

然后他又换回雄性装扮,借着人来人往,周旋了多天,偷偷窜进了所谓的王的宫殿。

这个所谓的另一块大陆无疑是无比繁华的,它发达地令人觉得可怕,这里的人似乎对另一块大陆的来客习以为常,倒是方便了伊莫到处游走,顺便浑水摸鱼了。

他们的王不在这里,底下的人虽然听话,却难免有地方松懈,况且他们忙着安置另一块大陆的雌性,伊莫转了许多天,竟然通过一个小小的洞口,爬到了王宫的后山,然后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干燥而温暖,洞壁平坦,却画着莫名其妙的画。一个有着黑头发,黑眼睛的雌性,面容清俊秀美,手里有着银白色的光点。伊莫知道,这是terou,不过这样的颜色倒是很少见。而在他身侧的黑色野兽,身躯流畅而健美,皮毛光滑而黑亮,无疑是极为令人惊艳的兽型,它蹲坐着,巨大的黑色双翼微微拢着,睁着海蓝色的眼睛垂眼看着下方跪着的万千兽人。

两个人站在高台上,下面的所有兽人恭敬而卑微地垂着头,似乎他俩就是他们独一无二的王。

伊莫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兽型,如果没有翅膀,不就是卡尔吗?他和卡尔比试了那么多年,兽型早就烂熟于心了!而且这海蓝色的眼睛,还有这皮毛,这垂眼的表情,简直就是翻版的卡尔,难不成卡尔是这个大陆流落到那里去的,只是这流落得漂洋过海的,也太厉害了吧。

至于另个人,他倒是没见过哪个种族有这么纯正的黑眼黑发的雌性。

伊莫又看向壁画旁边,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个人,站在高台的稍远的地方,所以身形稍微小点,短短的银色头发和眼眸,因为画的小,面容有些模糊了,但能看出来是个很精致的兽人,所有的人都跪着,只有他是站在远处站着看向两人。

要说事情就是这么巧,虽然伊莫打算回去好好看看卡尔和这个壁画到底什么关系,但是他想要混上回到他那块大陆的船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了,当场被丢进了海里。

伊莫都做好了游到虚脱,然后被淹死的准备,却遇见了一个人鱼族。

他毕竟是丽族人,常接触各种族群,人鱼族的话也是稍微会一点,十分走远地他竟然遇见了人鱼族,人鱼族看见在深海中心上竟然有兽人也十分惊喜。兽人要是想到人鱼族的话,只能变成人鱼族,或者服下人鱼族的药物,但是人鱼族的药物只能一天服用一次,只能坚持在水下呼吸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人鱼族想要请兽人串门,也只能在沿海地方随便走走,还一会儿就到时候了,到深海起码需要大半天,而他们那里的造船不像另一个大陆那么发达,根本不够支持迈过风浪到达海中心。

深海只能变成人鱼族才能到达,变成了人鱼族,一般来说就是离不了水了,再想回到陆地多半是天方夜谭。

人鱼二话不说地给他服了药,将他垂直带到了海底,然后伊莫就发现了一副兽人尸骨,能看得出来这是十分强大的兽人,生前起码是七级勇士,他的骨架完好,甚至发着淡淡的荧光,虽然是以野兽的形态出现的,人鱼族却根本没办法靠近他,看来他可能跟人鱼族的巫女借了什么咒语,伊莫却毫无负担地接近了他。

然后发现了他的尸骨就被固定在海中央,似乎要镇住什么的样子,腹部微微趴伏在几块骨头上,伊莫定睛一看,竟然是族里供奉着后来被抢走的纹骨,一连好多块,这兽人生前可能宝贝得很,被压在肚子下面,然后安然地赴死了,倒好像就是等着人来拿这东西一样。

伊莫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神秘,他拿起那些纹骨,揣到腰侧,刚要游回去,却发现人鱼示意他看兽人的嘴。

伊莫一看竟是一颗小珠子被含在里面!

人鱼族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然后笑着示意伊莫含进嘴里,伊莫诡异地发现,他能水下呼吸了!之前的药只是让你水下不呼吸也能够存活一段时间,这个是可以让你想在陆地上一般,可以自由呼吸。

人鱼表示先借给他用,他回到陆地上是要还给他的,这是他们十多年前被暴力抢走的珠子,虽然抢的人是说借一段时间,但是发现他死在海底中央,没有任何人鱼族能近身,海中央是他们海神的领地,今天过来祭拜,没想到竟遇见了落海的兽人,他们这些年一直想找兽人帮他们取出来珠子。

奈何一块大陆的人到不了这里,另一块的能到,但没人下来,而且语言不通,他们深海的人鱼族和沿海的人鱼族交流也不多,简直是憋屈了不少时间。

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一切都是正好了!

深海人鱼族对纹骨没什么太大的执念,只以为是哪个霸道兽人从陆地上的部落抢的,他们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因为那是海神的馈赠。

而伊莫仔细观察了那具尸骨,发现那好像是岚族人,但伊莫也算见多识广,一看头骨,不由地头皮发麻了,这是垂耳族和竖耳族的杂交后代!!!

竟然化形了,而且是最终达到了七级的兽人!七级啊,基本上是目前所知的勇士可以达到的最高级别!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传言,一位垂耳族和竖耳族的后代竟然成功被一位雌性的terou化形,化形成功便是六级的勇士。

伊莫好像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甚至想起之前隐隐约约听说过的其他事情,丽族的人口流动频繁,什么谣言和传言都不会逃过丽族人的耳朵——那个帮他化形的雌性的terou据说是银白色……

伊莫想起那个壁画,再结合这个尸骨,只觉得这一切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些抢夺纹骨的人,一定是因为纹骨里有什么秘密。

伊莫回到族里并没有告诉肖尔太多,只是说自己出去散心了。恰好肖尔讲自己听到了那些人的交谈,他就拉着肖尔出了部落,借着出来找线索的原因,却是一路朝着与卡尔来路相对的方向走,想着说不定能遇见卡尔,然后得到新的信息。

肖尔素来信他。但是当他第一次见到林的时候,他真的震惊至极,黑发黑眸!

甚至和壁画兽形相似的卡尔就在这个黑发黑眸的雌性身边,简直就像是历史的重演,伊莫稳住自己,接近林和卡尔却已经是瞬间拍板的事情了。

悄悄找纹骨本来就是他原本的目的,但他也想到这并不容易,解释起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因为他并没有思路。他甚至害怕事情败露,反倒害了肖尔,让那群丧心病狂的入侵者害了更多人。直到在双生族真正遇见林和卡尔,他才引着肖尔和他做下一起找纹骨的决定,表面是说是给那些人添些麻烦,实际上他只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而已。

卡尔和林脱离队伍必然也不是没事找事,他半夜的时候跟踪了他们俩人,发现他们竟然有意图夺取双生族祭祀供奉的纹骨。他二话不说,叫起附近的卡尔,等林一进去,他也拉着肖尔进去,假装误打误撞,然后顺理成章地交流,他猜测卡尔说不定就是神眷者,因为那个壁画和他要找纹骨的意图都说明他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没想到,这些当初的小聪明,竟然成了卡尔早就看穿的把戏。

他恨那些毁坏它家园的人也不是做戏,他和卡尔素来看不对眼更不是他假装出来的,只是林……

当他得知自己父亲和母父死亡,他心如死灰。他之前一直希望林用自己的terou,让他验证一下是否和壁画一样。但林从没用过,简直就像一个没有terou的雌性一样。

那天他跑出去,林摊开掌心,银白色的光点跑出来的画面如梦似幻,他的所有言语都卡在喉咙,真的就如那壁画一般,甚至知道了它有治愈的能力!

唯一差的就是卡尔的翅膀……

伊莫觉得自己就要揭开什么的面纱,却没想到过,第一次见面,卡尔就知道了自己身上带着从那个兽人身上拿到的纹骨。

他为什么要找纹骨?

这个解开谜团的钥匙,到底和卡尔是什么关系,伊莫发现真相就在眼前,而卡尔明明是主角,却仿佛是一个洞悉一切的局外人。

他让命运和其他人推着故事往前走,自己作壁上观,等待着一切到达他想要的,那个既定的结局……

“想要保护他,就别在这里和我插科打诨,浪费时间。”卡尔冷声道:“他与这些事不应该牵连太多,你既然要掺和,就和林保持距离。”

“哎哟,好冷漠哦~~吃醋就直说,呵。”伊莫抱胸,嘲笑了一句:“你只说他不应该牵连进来,可这事不是他想不牵连就可以不牵连的,我说过那壁画……”

“那壁画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其他的事,我会保护他。”卡尔看向林恒的方向,眸色温柔,语气坚定:“我会送他回家。”

“不麻烦的话,把我和林一起送到他家。”

卡尔的回应只是给了他一记冷眼。

伊莫撇撇嘴,站起来,面色冷静地从自己宽松的麻衫里取出了一块纹骨,他几乎神经质地每天都要查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一共有三块纹骨,还有两块被他埋在了族里隐蔽的地方,他只随身带了一块。

伊莫站起来,面色冷静地从自己宽松的麻衫里取出了一块纹骨,他几乎神经质地每天都要查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用,一共有三块纹骨,还有两块被他埋在了族里隐蔽的地方,他只随身带了一块。

“卡尔,别做自己世界里的独行侠了,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也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伊莫知道‘空手套白狼’对卡尔行不通,只好拿出自己的诚意,顺便说了句:“银,并非我们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的银发银眸很像我曾经在壁画里看到的某个人,而你和林也是很像那个故事的两个主角。”

“我知道。”卡尔看着那块纹骨,解开了兽皮袋让伊莫把纹骨放进去。

伊莫不解:“知道什么?”

“你说的壁画。”卡尔神色淡然,看这那块纹骨没有直接碰它:“我很快就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第92章:憋到内伤

“你到底和它是什么关系?”

卡尔道:“我部分记忆的传承在纹骨里。”

“传承, 你怎么传?闻所未闻,只有人鱼族才有传承吧, 我们哪有那么高大上的东西?”伊莫一脸奇怪地盯着骨头和卡尔:“而且骨头里面有传承?”

伊莫不信地摇头:“你也太没诚意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卡尔还需要伊莫领着他去拿另外两块纹骨, 倒是没有无视伊莫的问题:“我的传承记忆一部分是生来就有, 还有成年后想起的,还有的是藏在父辈和母辈的尸骨里, 我们族群起源于……这个世界之始,代代都有传承,传承的是生存的记忆, 是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 和人鱼族的传承不太一样, 却也有相似的地方。”

“万事万物?”伊莫抓住了四个字, 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才总是眼睛长在头上,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卡尔神色悲悯地看了伊莫一眼, 似乎在可怜他装逼也超不过几分钟, 分分钟掉马的德行。

“还有还有那个神眷者……你真的……?”

“以前的人是这么称呼我们, 但我们的族群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名字。”

卡尔从来没对人说过这些, 因为是传承的记忆, 传承的记忆不可能把千万年的细节统统记录下来,只不过是一些场景和大体的发展刻在了骨子里,但是要是想要知道前辈一些具体的记忆,一旦前辈死亡,可以从尸骨上得到一部分的记忆。

而因为几百年的族群动荡, 族人的数量锐减,本来一直定居在另一片大陆,现在到他已经是最后一个遗族了,前辈的尸骨也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的纹骨也是有目的留下来的,几十年前,他的父亲死亡之后,天灾不断,供奉纹骨不过是老祭祀变相让那些族群赎罪的方式而已。不过表面上说的是纹骨有神赐的能力,可用作治伤,只是需要被供奉,这才被各大祭祀谨慎留下,因为事情隐蔽,只有各族族长祭祀知道,这才让纹骨神秘起来。归根究底的话,不过是老祭祀做的纹骨,送到了各个族群的手中,当时树族未曾参与,自然不会有纹骨,树族的的纹骨是树族祭祀特意找来的。

倒不知道是谁支使老祭祀用供奉纹骨这一招的,总归是知情人,说不定是幕后推手。

树族的时候,他确定了自己的母父和父亲到底是谁,也从树族祭祀那里得知了纹骨的来历。接触的纹骨越多,父亲生前的记忆就越清楚,从卧孕兽的那里得到纹骨上他已经看到了一部分父亲生前死去之前的场景,而第一块纹骨是死时的记忆,双生族的的纹骨和树族的纹骨记忆比较模糊,都是一些清楚的感情,偶尔也有几幅图像,比如伊莫说过的壁画,还有宫殿和人流,繁华和俯视民众的视角,还有溅出的鲜血。

那些抢夺纹骨的人,看来是不想他得到所有的记忆。

自从遇到林后,苏醒的传承记忆也越来越多,族群起源和发展,兴盛和衰灭都近在眼前。

这个世界果真没有神明,那传承的歌谣,唱着神明眷顾,又是谁的眷顾?谁是神明?

如今先得到这几块纹骨已经变成了粉末,也不过是因为他今天在湖泊的时候想要强行记起还没有觉醒的传承,最后没能忍住后续的副作用罢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银……

卡尔的眸色冷了冷,他就看看他到底目的是想干什么。

看伊莫依旧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卡尔难得对他耐下心来说道:“我对一些事情了解不多,只有猜测。你看到的壁画,那上面的人是我的父亲和母父。”

“多余的你不用再问,我只知道到我的父亲那一代,我们族群已经衰弱。后来似乎发生了变故,我的父亲和母父离开那块大陆到了这里,最后被众多部落联合起来杀掉了。”

卡尔系好兽皮带子,今晚他的精神状态太疲惫,并不敢太轻易去触碰纹骨,他怕自己的发情期也连带不稳定起来,到时候暂时失去神智,再不让其他人接近,只能给林平添麻烦。

“只要再等等,我的传承记忆还有这几块纹骨的记忆在拼凑一些,大体的前因后果就会出来。”

“他们来到这里果然和你有关……”伊莫晦涩的声音传来:“纹骨和你有关,他们收集纹骨,不就是不想要你记起一切吗?”

“如果他们不来这里……”伊莫握紧了拳头,他的父亲和母父就不会死,他们族里的雌性就不会被带走!

卡尔静了静,冷淡地睨着伊莫:“我不是罪魁祸首,我也不是旁观者,别把别人追求利益的恶果盖在我头上。”

伊莫不说话了,卡尔转身走开两步后又停下,看着僵直立着的伊莫:“操纵着一切的人只是认为——我和你都是棋子。”

“可我们不是。”伊莫看向卡尔。

卡尔‘嗯’了一声。

“到了丽族,我立刻就带你去拿纹骨,虽然一直讨厌你,但我信你。“伊莫慎重又严肃道:“找出幕后人,为我的父亲、母父报仇!”

卡尔只提醒一句:“别让大家睡过了。”

伊莫耸肩:“没人会发觉,背你的路上我只给你塞了解药,大家早上会自然醒。”

这是伊莫从人鱼族顺的谢礼,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搓碎了只要洒在空中就可以。闻到的人只要睡着了,就会一夜沉睡好眠,是人鱼族巫女制作的的香甜安眠药,给人鱼放松精神用的,无害,大家休息的时候他才撒的。

因为背卡尔的路上,他感到卡尔的状态不太对劲,就想着趁早赶紧把事情说了,不然卡尔把自己折腾死了,他可不得憋屈死。

卡尔洗完林的T恤回来,看见伊莫躺到林的身边,就扯住伊莫的衣服把他扯了起来:“滚。”

“啧,你怎么不滚啊!”伊莫烦躁地低喊:“他又不是你的。”

卡尔滞了滞,指尖微微用了用力:“他不是我的,但也不是你的。”

“他醒的时候,你怎么不这德行啊,装可怜我根本不如你吧!”

他醒的时候,我没立场这么做,只是添了笑料。他睡着了,即使没有立场,这样也不算在他面前难堪。

最后伊莫拗不过卡尔,卡尔拗不过伊莫,两个人统统跑到了离林恒两米的地方睡觉。

于是林恒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卡尔竟然不在自己的身边,而是睡到了离他稍远的地方。林恒的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卡尔是彻底与自己见外了,坐在原地伤心了大半天。

直到卡尔醒了,看见林恒坐在那里呆愣了大半天的样子,关心地问了几句。林恒才回过神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默默憋得内伤,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不会委屈地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远离我?’,‘你为什么不和我亲近’这样的问题,他们只会心照不宣地相互疏远,没有挣扎和吵闹。

林恒更觉得自己是活该,他既然要离开,总不能要求卡尔待自己一如往昔,太自私了。

于是他摇摇头,想要找自己的T恤,恢复表情笑道:“你昨天很难受的样子,今天真的好了?”

“嗯。”卡尔点头:“我已经没事了。”

“今天就可以到丽族了,是吗?”林恒发现自己的T恤可能被洗了,就挂在树枝上,心里一暖:“你给我洗的。”

“嗯,顺路洗的。”卡尔道。

林恒笑了笑,心情好了一点,发现已经它已经干了大半,就直接想套在身上。

卡尔抢过去:“这样会难受,我给你拿着,一会儿就干了。”

第93章:大会取消

叽叽喳喳的伊莫越来越沉默, 看着越来越近的丽族。他走到了肖尔的身侧,攥着拳, 脚步却丝毫不犹疑。

林恒回头看了伊莫一眼,又在银的身上停了一瞬。

“丽族的热闹一如往昔。”银笑道:“我很久之前来过这里一次, 那个时候丽族的人要少一些, 但是也非常热闹,丽族的族长是非常英明的人。”

银看起来并不知晓伊莫的父亲和母父去世了, 看气氛似乎不太对,有些费解和不安:“怎么,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林恒正寻思怎么救场, 当时他也是恰好看见了, 然后告诉了卡尔, 银和简离并不知道。

伊莫摇头:“没事。”

肖尔揽住伊莫的肩膀, 安慰地搂紧他。

伊莫打起精神目光扫过了卡尔和林恒,卡尔看了林恒一眼, 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今年的大会取消了。”

“因为办不下去。”伊莫接口。

“嗯?真的吗?我都没听说, 你们怎么知道的?”林恒疑惑地看向卡尔, 一路上大家基本上都在一起, 前半段时间那么多人奔着大会来的, 怎么会突然就取消了?

“看丽族的上空,红旗就是不举行了的意思。”肖尔解释。

林恒一看,果然挂着红旗,它看起来不像是布料制成的,倒像是比较大的某种植物的叶子被晒干之后涂上了染料做成的。

“族里出了些事情, 沿海的族群应该都无心举办大会了。”肖尔道。

“什么事?很严重吗?”银关心地问。

肖尔摇摇头,对着银,他肯定是不方便说太多的:“很严重,具体不好说,我们也不知道原因。”

“现在大量的内陆的兽人滞留在了丽族和纳雅族,我给大家安排个地方住下。”伊莫把沉重的氛围打破:“纳雅族的盐肯定是照换的,大家来到这里,也算是到了目的地。我就尽一下地主之谊,接下来你们可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众人都点头道谢,简离拉紧了自己的斗篷,默不作声地咬住唇瓣,跟着众人往前走。

银回头看了简离一样,想要扶住他,简离下意识让开,想要弯腰,银紧紧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简离,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简离低声道。

银慢慢把手松开,握了简离的手一下,冷冷地看着他,话语却十分温和关怀:“那就好,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谢谢。”简离攥紧了手应道。

趁众人不注意,简离才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嘴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伊莫带着他们找住处,住处还没找到,却听到了一声呼喊:“林!”

林恒以为自己幻听,直到还听见了一声‘卡尔!’

两人对视一眼,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竟然是菲林、谷瑞还有华亚。

菲林皱了下眉和谷瑞争执一小会儿,华亚有些惊疑不定地往这个放下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过来,银突然说道:“简离看起来不对劲,我带他让这边的祭祀给看看,你们先忙着。”

银扶着简离走了,华亚也收回目光,他停在了卡尔的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恒好一会儿,笑道:“好久不见。”

林恒没笑,扯住了卡尔的手腕,冷声道:“你有什么事?”

“林!”谷瑞跑了过来。

林恒的神色温和了一下,谷瑞扯起林恒的胳膊,看着卡尔,着急道:“辛木和辛甜都被抢走了,你们帮帮忙!”

菲林跑了过来,这么一段时间没见,他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当初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消失,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些沉肃。

菲林没说话,他的面容虽然比较妖媚一些,却并不像伊莫那样会被误成雌性。

林恒被扯住手,有些犹豫地看向卡尔,他不知道卡尔对此是什么想法,并不敢轻易地自己下什么结论或给出什么回应。

“被谁抢走,怎么抢走的?”卡尔把林恒拨到身后,被谷瑞拉住的胳膊也就顺势被松开了。

“被人鱼族,被人鱼抢走了!”

林恒的神色露出一抹惊讶,他还以为雌性是被另一个大陆的兽人抢走了,被人鱼抢走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在纳雅族,大家起了一点小争执,后来辛木直接要和辛甜一起留在纳雅族。然后我们又得到消息说,咱们族里的祭祀突然死了,辛木和辛甜就一起逃跑了,我们以为他俩需要时间冷静,就一直派了两个兽人跟着他们,保护他们。后来,纳雅族来了一些人,趁着换盐的时候,直接把雌性带进了海里,我看见了他们进水之后有鱼尾,他们是人鱼族,辛甜和辛木就是那时候彻底消失不见的!”谷瑞耐下性子慢慢道。

菲林加了几句:“最开始有另一块大陆来的人要带走一些雌性,因为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好,有不少雌性自愿离开,后来他们采用一些物资交换各个部落的雌性,最后慢慢开始暗中带走一部分雌性。但前不久,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现在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了。我们以为雌性已经安全了,但没想到,辛甜和辛木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林恒头疼地揉揉额角,福尔摩斯或者名侦探柯南来了也得头大吧。林恒昨晚难得做了一个美梦,早上醒来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但他确定,确实是个美梦,因为醒来的时候心情很好,然而现实总是当头一棒,人鱼族就算缺雌性,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凑一脚吧?

难道最开始他听见那些雌性说,纳雅族要雌性来换盐,是因为族里的雌性被人鱼族拐跑了是真的?

“我会顺便帮你们注意一下。”卡尔回答。

卡尔说完就打算走,华亚皱眉:“卡尔,祭祀死了!”

“所以呢?”卡尔看着拦到自己面前的华亚,华亚咬唇:“他把你养大,你就没什么想做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卡尔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讽,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漠然道:“没有”

他死得太早了。

“你怎么这样,你以前不这样的!”华亚气得涨红了脸:“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冷血!你的忠诚和担当一直都是做戏吗?”

“他把你养大,老祭祀死了,你连一点伤心都没有,你的心怎么这么硬,我一直以为你面冷心软,是我看错你了!”华亚抬手就要给卡尔一个巴掌。

林恒先给了他一个巴掌,华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林恒:“你有……什么资格……”

他的眼圈一红,不是伤心,好像是气急了,他伸手要抓林恒的头发。

林恒又踹了他腿弯一脚,华亚跌倒在地。

“都说了退出部落了,要拿那点恩情要挟卡尔多长时间?我没有资格打你,谁给你资格让你打卡尔了,你以为你是谁?”

华亚的眼泪留下来,将目光期冀地转向卡尔。

卡尔以前一直是把华亚当弟弟的,就算他知道华亚表里不太如一,但华亚对他的喜欢是真的,在乎也是真的,只是这些感情都是轻飘飘地,是因为卡尔俊美强大,在没有遇见冲突的时候,这些感情闪闪发亮,一旦遇见了需要抉择的时候,卡尔就成了可以被轻易舍弃的存在。固然有卡尔对他倾注的感情几乎于无的原因,但本质来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就像华亚说着喜欢他,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对他的信任又未能有几分,这样喜欢水分也不知道多大。

第94章:杀死魔鬼

卡尔不置一言, 淡淡地扭过头直接对着菲林道:“我们会帮你注意。”

林恒下意识点点头,这些事本来都是牵扯着的, 注意也就是顺便罢了。

看华亚还要作妖,林恒并不耐烦应付这些没有必要的弯弯绕绕, 抓住卡尔的手, 看着伊莫道:“伊莫,继续走吧, 给我们带一下路。”

菲林扯起了华亚,他把墨绿色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稍一用力华亚就被他扯到了身后, 华亚失态地喊道:“你干什么!”

华亚还要追上愈走愈远的一行人, 菲林紧紧地拽住了他。华亚一下子哭了, 使劲踢着, 拍打着菲林:“放开我,放开我, 滚!放开——卡尔, 你回头, 卡尔——!!”

华亚的叫声太凄厉了, 纵然最近地区的氛围很是不好, 多管闲事是大忌,还是不少人回头看向这里。

谷瑞焦急地看向林恒的方向,想要追上去,又在心里制止了自己,林看起来很好, 但是林对他已经疏远了,卡尔把林保护得很好,他比不上卡尔,他确实比不上卡尔。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简直就像是两个兽人强迫雌性一样,谷瑞下意识捂住了大吵大闹的华亚的嘴。

华亚狠咬了他一口,谷瑞痛呼一声,急忙撒开了手,华亚看卡尔一直不回头,神色黯淡下来,喃喃道:“没了卡尔,祭祀死了,辛木和辛甜也消失了,队伍里的雄性兽人死的死伤的伤……”

菲林的浅褐色的眸子沉了沉,嘲讽的嘴角一下子勾起来:“怎么,你担心族群毁灭?”

他还是对华亚的了解太少,他以为华亚撕破自己的面具是真的在乎卡尔,却原来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菲林素来没有什么族群归属感,祭祀死了就死了,他巴不得那个老不死得赶紧蹬腿,但丽族和纳雅族的不祥气息还有之前自己队伍经历的虫潮,使队伍的雄性折损了大半,队伍的人心有些涣散,菲林就在此刻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他还记得那年他们一队兽人为冬季储存食物,在秋季到林子里打猎,结果被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围攻,甚至引来了食骨兽,食骨兽几乎是所有兽人的噩梦,它的攻击力太大,遇见它的兽人几乎无一存活。

围着他们的野兽,还有远处逐渐显现出来的食骨兽身影。大家相互看了看,手里的骨刃甚至都想要给自己做个了结,食骨兽的智商不低,它停在远处明显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没有人说话,压抑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双手以及空白混乱的大脑,显示这些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兽人,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无法战胜的磨难时,也会害怕。

但是他们的部族,他们的妻儿还在等着他们的食物。如果全军覆没,族里的精锐勇士折损大半,无意会让即将到来的寒冬格外困苦,他们的妻儿将会因为他们的无能却在寒冷饥饿中死去。

绝望的气息逐渐蔓延开来,野兽的包围圈逐渐缩小,却没有人做出反抗的意图,因为无法战胜……

不如放弃……

卡尔就站在兽人圈子的最外围,面色平静,他直直的看着远处的食骨兽,明明他是那么年轻,却带着泰山将崩却无动于衷的淡然,话语笃定而沉稳:“我会引开它,你们解决这些野兽,结束后我们到最近的洞穴汇合。一旦有人受伤,没有受伤的人把自己的药借给他们用一下,最近天气稍冷,林子里也容易感染,我会顺便带草药回来。”

卡尔把自己的小药包丢给了菲林,菲林接住,神色不明地看向卡尔:“你明明是——”送死。

但菲林的话还未说完,卡尔已经轻身一跃,直接跳出了野兽的包围圈,最外围的两只鬣狗直接朝他撕咬过去,他一脚一个,然后提起来直接拧断了它们的脖子,其他的野兽有些退缩,感觉他最不好惹,只好不再看他,又看向了包围圈里的其他兽人。

菲林看向卡尔的背影,愤愤地一咬牙,往后看了一圈,发现卡尔的话确实很有作用,原本脸色灰白的大家瞬间只看向眼前的野兽。虽然他们的所有人心里有对卡尔的漠视,可是那种根深蒂固的对卡尔的信服,让他们从不怀疑,所以卡尔做他们秋季狩猎的领队,从没有人会不服,甚至提出抗议。因为卡尔总是会拉住生死边缘的大家,从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领队的无能,队伍的散漫而死去。

卡尔从来说到做到,从不夸大其词,他说会引开食骨兽那就一定会引开。

但是能不能回来,却没有人去想,因为大家都无暇去想,生死时刻,大家只想活下来。

菲林喊了一句:“上!”

“吼——”

瞬间所有人都化为兽形,直接扑向了野兽群,相互撕咬起来。

与此同时,卡尔往前走了几步,觉醒不多的传承,让他的气息越来越让高等兽种不安,食骨兽先是往后退了一步,又瞬间往前了好几步,杂乱的毛发上有着不少干涸的血液,睁大嘴巴,扑鼻的臭气令人窒息,黄色的涎液滴在地上,它铜铃般的兽眼直直盯着眼前的小家伙。

卡尔纵身一跃,在半空化成兽形,直接和食骨兽搏斗起来,慢慢激起它的怒气,把它引离兽人的地带。

当天的晚上,卡尔捂着腰侧,整个人都血淋淋地,只是手里提着一部分食骨兽的兽皮包裹着的药草走进了洞穴。

他的腿侧全是干涸的血液,捂住的腰侧也在慢慢的渗出血液,浑身都是食骨兽的气味,菲林能想象到一路上所有野兽对他退避三尺的样子。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卡尔,震惊、敬佩、崇拜、不可置信的目光就像潮水一样把卡尔包围了。菲林那个时候是多么地不甘心啊,他和卡尔的勇士等级一样,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比卡尔差,那个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只是缺了一点点的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他是领队,他或许也会跳出野兽的包围圈,独自和一只食骨兽战斗,甚至打败它,卡尔总是运气很好的。

因为没有亲眼所见,所以菲林不知道,卡尔兽型的时候差点被食骨兽叼住,食骨兽的咬合力只要他闪躲的时间再少那么零点零一秒,他就会被拦腰咬碎,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再也找不到真相,遇不到林恒,脱离不了部落。而卡尔如果不用这样冒险的方式,他就没办法跑到食骨兽最柔软的腹部,给它致命一击。

那个时候,卡尔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的。觉醒的传承,让他再也不想对一切视而不见,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而勇士的责任和担当,众人依赖的目光,对一直灌输的真相的愧疚,祭祀沉沉的眼睛,让他总是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从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卡尔把药草放在中间,唇角习惯性地抿着,面色有些苍白,可脊背还是笔直笔直的,步伐平稳又有力,没有泄露一丝的虚弱。

然后他走到了角落,沉默地阖上了眼睛。

他总是这样,像是游离于族群之外,却又是族群的保护伞。

菲林分发完药草,想要看看卡尔的伤口,卡尔摇头,漠然地拒绝:“不用,伤得很浅。”

卡尔离开了队伍之后,遇到虫潮那一刻,大家才猛然发现,那个总是沉默可靠的主心骨不见了。他们恨又讨厌的人,其实是他们所有人心底最值得信赖的人,甚至是他们最敬佩的人,但是那种总是漠视卡尔的行为模式像是族群中不必言明的风俗,甚至在收到了祭祀死掉的消息,队伍彻底地低落下来。

而菲林,他撑不起大家的安稳,大家的信赖,大家的听从……

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要是卡尔,一切都不会这么糟,他确实——不如卡尔。

——

华亚攥着拳头,似哭似笑:“难道我的担心不对吗?卡尔他欠我们的,他不能走!他既然没死,他就该回来!!!”

菲林怜悯地看着华亚,轻声道:“如果我是卡尔,我不仅会走,我还会杀死所有人。”

“华亚,你太不知廉耻了。”菲林眨眨眼,笑得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纠正道:“我们都太不知廉耻了。”

我看透了一部分,却随波逐流了,因为嫉妒……

“族群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庇护,我虽然讨厌卡尔,但是你们难道看不到祭祀一直在潜移默化地让族人孤立卡尔吗,他在不停地压榨卡尔,他想把卡尔变成他的刀,族群的刀。”

“但可惜,他没成功,可你们还不清醒。”菲林抬起华亚的下吧:“祭祀死了,大家该醒了,除了他身边的那个雌性,没有人可以动摇他了。”

菲林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华亚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他下意识扶住谷瑞,喃喃道:“我们错了?我错了?”

谷瑞不发一言,握紧华亚,眼圈发红,他真心喜欢林,却已经靠近不了了,大家再也靠近不了卡尔了,他也靠近不了林了。

华亚摇头:“怎么会呢?”

“我真的喜欢卡尔啊……怎么会呢?我陪了卡尔那么长时间,为什么我比不过那个雌性,就因为他好看?可是卡尔从小到大,身边都是我们啊……”

菲林嗤笑一声,摆了摆发尾,他的眼底的嘲讽都要溢出出来了:“因为你是帮凶啊,既然同流合污了,谈什么真情,你为了他,敢和众人为敌吗?在他狂躁症犯的时候,你不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吗?在流言蜚语四起的时候,你为卡尔辩解过一句吗?族里那么多个盛宴,你站在祭祀的旁边,吃酒喝肉,想到过卡尔几乎被排斥在外的心情吗?”

华亚辩解:“我想过,我——对,是他不让我靠近!!!”

菲林摆手:“好了,不必解释了,我听了有什么用?你用了十几年都得不到他的信任,何必再找理由。”

华亚咬住牙,菲林的表情严肃起来:“现在这边的气氛这么不安稳,虽然卡尔说了会帮忙注意一下,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沿海地区已经这样了,指不定什时候,那些人就到了我们的族地。”

谷瑞点点头:“对,华亚,事已至此,我们还是算了吧,咱们赶紧回去找大家。”

——

人鱼族深海——

“祭祀,祭祀——”族长看向呼吸虚弱的祭祀渐渐合上眼眸,直到再也没有了心跳,终于叹了口气,看向了身后排成队伍的族人:“我们的大祭司去了……”

“呜呜,大祭祀……”

“呜呜……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能没有您,呜啊——”

抑制不住的哭声渐渐想起,悲恸的族人们集体垂下了头,莹白的珍珠从他们的脸颊滑落,漂浮在了深海,明明景色美丽,密密麻麻的呜咽声却透露出了他们的绝望。

这几天他们的祭祀感应到了不详的气息,人鱼族的寿命绵长,并且并不理陆上的事情,只是自己活得安闲自在,祭祀明明还有三百年的寿命,却在卜了一卦之后,逐渐虚弱下来,不到三天就去了。

祭祀死之前只是一直拖着族长的手,不断地含糊地叮嘱着,然后安慰众人:“我这一卦值了,世界即将倾覆,人鱼族的存亡,所有种族的生死都——咳咳,都在此一役,我们一定要不惜代价,决不能让事情发生!”

“决不能……咳……放任,孩子们,都去吧,不要害怕,不必顾忌以前的规矩,不用在意代价。一切都将毁灭,任何的付出都是划算的,别的族群已经指望不上,另一块大陆上,去那里,阻止一切。”

一个碧色鱼尾的俊美人鱼,握住了祭祀的手,低声坚定道:“您放心,我一定不惜任何代价,完成您交付的任务。”

杀死那个黑发黑眸的魔鬼,让族群得以存续,让我们的家园依旧如此安定繁荣。

第95章:人鱼插手

“伊莫, 谢谢。”林恒走进伊莫带到的住处,真心地道了谢。

伊莫笑着摇头:“林, 你跟我不用客气。”

“简离和银也住在这里吗?”林恒问道。

伊莫愣了愣:“不,因为来丽族的人多, 住处有些拥挤, 他们在别处,待会儿我去祭祀那里领他们去。”

林恒点头, 伊莫拉起林恒的胳膊:“林……”

林恒点点头,伊莫的手划过林恒的胳膊,落到他的手掌, 尝试地想要扣住林恒的手, 这是一个手心相贴的很亲近的姿势, 林恒尴尬地抽回手, 下意识看了卡尔一眼。

卡尔什么都没说,伊莫笑笑, 快速凑近林恒的耳侧:“林~#@¥%%”

“你说什么?”林恒只能听见一串莫名奇怪的鸟语, 貌似并不是通用语。

伊莫笑笑, 不肯解释, 转身拉着肖尔走了。

“他刚说什么, 卡尔?”林恒转头去问一直一言不发的高大兽人。

卡尔淡淡道:“他说过两天来找你玩。”

确实是伊莫的风格,林恒就把这件事撂下了:“你赶路也累了,咱们赶紧休息,然后去弄清楚事情,顺便找纹骨。”

“嗯。”卡尔轻轻应了一声。

林恒摸摸眉角, 边走边小心道:“卡尔……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林的黑发在耳后别了一下,他白皙的后颈有些不堪折的脆弱,但是脊背挺得如同一把利剑,面容却温和秀雅,又矛盾又迷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林总是喜欢摸眉角,那些潜藏的不安或者下意识的深思,这个小动作都能流露出来。

卡尔特别想握住林摩挲的手指,就用那个伊莫想用的姿势,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林也舍不得他,始终主动开不了口把他推开,卡尔都能看得清楚明白。但他不会让林勉强,如同最开始的承诺,他送林回家,他会帮林,他不会食言。

但是胸腔里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疼痛地抖动,压抑的疼痛就像凌迟的刀子,他就是活该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伊莫的话一字不假,谁爱过他?就算他把心捧出来,谁会要呢,捧出来,只能让林左右为难,反正林从未……想过为他留下。他的种族传承里,林的语言,林的家乡,林的形貌,俱是没有任何来源和信息。

林的家太远了,他怕是去不了。

“没有。”卡尔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雌性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一下,步伐却未停。

“哦哦。”林恒干巴巴地应了两句,笑了笑:“随便问问而已。”

“嗯。”

丽族的房子已经很贴近木屋了,建得很到位。小木屋只有两间,隔壁还住着还有三个兽人,正在公共区域坐着说话,看见卡尔和林恒进来了,他们只是警惕地打量了两眼,才放心地转开了头。

这片地域的气氛还真是紧张,林恒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貌似是在商量返程的事情,似乎有些争执,好像也是雌性丢失的事情,林恒往他们的方向走了走,又收回脚,觉得太冒昧,直接想要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去。

他还记着那个不能化形的兽人,寻思它多半追了上队伍,只想着找个什么时候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

“啊——”林恒突然觉得脚底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扎进了脚底。

“林!”卡尔扶住站不住的林恒:“怎么了?”

林恒低头,痛苦地低哼了一声:“我脚底扎进了什么东西。”

林恒这几天穿着兽人的鞋,鞋底还是有些薄的,卡尔低头一看,血液已经从鞋底沁出来了,他的眉头一拧,矮身仔细一看,竟是一枚样式奇特的骨钉,他一把捞起林恒:“我带你进去,你忍一下。”

林恒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低低呼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忍疼。

卡尔把人带进房间,掐住脚腕,脱下草鞋,小心地抬起林恒的小腿,低头查看,的确是一枚骨钉,正好钉进了脚心,血液渗出流到卡尔的掌心里,他的手颤了颤。

“卡尔?”林恒轻推了下卡尔。

“我给你拔出来,忍忍。”卡尔在食指上咬了一下,几滴血液缓缓渗出。

“没事,我不怕疼。”林恒还抽空笑了笑,他的脚还真是命途坎坷。

卡尔捏住骨刺的底端,微微一用力,然后用食指按住了林恒的伤口。

林恒轻吸一口气:“好了?”

卡尔一手按着林恒的脚,另一只手拿着骨刺,说是骨刺,准确点说是鱼刺,这明显是鱼的骨头做成的。林恒缩了缩脚,卡尔握得更紧了些:“别乱动。”

“这刺难不成是立在地上的?”林恒拿过骨刺:“挺长的,哎——这有个小花纹。”

卡尔拧眉:“我看看!”

林恒递给他,卡尔擦掉上面的血迹,仔细看了看,神色凝重起来,人鱼族果然插手了。

这是人鱼族的骨刺,今天这个骨刺不知道是针对林的还是就是针对雌性的,但人鱼族素来是不太插手这些事的,他们有什么目的?

“人鱼族的,他们在插手这些事。”

“他们想干什么?那些人要雌性就罢了,他们抢什么雌性?现在还弄出这种骨刺来,这个骨刺有什么用?”

“定位用的。”卡尔把骨刺拧断,神色出现一抹担忧来,显然他对人鱼族不管是针对林还是单纯的雌性是何理由都没有明确的猜想。

卡尔笔直地站着,目光看着手里拧断的骨刺,陷入了沉思,眉目之间有些掩饰不住的焦虑。人鱼素来不插手大陆上的事情,若是插手了,一定有隐情,这个骨刺偏偏刺到了林的脚掌心,并不简单,是敌是友?

若是是友,何必选这样的开场?那就多半是敌了……

林恒蜷起双腿:“他们要知道我的位置?”

卡尔抬起头看向林恒,清澈的海蓝色眼眸浪潮翻涌,沉声道:“林,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林恒愣了愣,觉得卡尔有些压迫感稍强,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不会的。”

——

林已经睡熟,卡尔才拿出伊莫给的那块纹骨,他闭上眼睛,此时的记忆很快,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看见了两个黑发黑眸的雌性,雌性生得俊雅,身边还跟着另一个长相过分精致的人,画面很快地闪过,似乎只是看到了不经意的过路人。

但渐渐,记忆片段里慢慢多是那个黑发黑眸男人的音容笑貌,卡尔渐渐对他也熟悉起来,意识到这个雌性就是他的母父,动态的他和静态的他显然不太一样。他非常地健谈、温暖,开朗爱笑,视角的主人把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雌性看向视角主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化,越来越多的爱恋和眷顾藏在他的眼里,一种心悸的心动感,让卡尔有些体会到了父亲当时的心情。

雌性摊开掌心释放银白色的terou,还有他执起画笔,在洞壁上画出了那副壁画。

卡尔渐渐认出来,他画的远处的那个身影,果然是银。最开始那个黑发黑眸的人也是银,只是后来变成了银发银眸。

银和母父的关系很好,那时银的头发已经及肩,但本来关系紧密如亲人的两个人突然爆发了一次争吵,却不明缘由,记忆到此就戛然而止。

卡尔睁开眼睛,发现竟然已经是晨曦初露了,他装好纹骨,小心地凑近林的身躯,虚虚地摸了摸,睡得正熟。

林侧身蜷成一团,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脸边,呼吸平缓而安静,卡尔蹲身仔细地记住他的脸庞,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看到林,但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在逐渐地失去林。

他想起自己在洞口肖想过的吻,想起林焦急的脸庞,林垮下来的肩膀,想起林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抬手覆上林的黑发,屏住呼吸,凑近他的脸庞。

林的眼睫安静地垂着,呼吸依旧平缓,卡尔的动作顿了顿,试探地又往前凑近了一下。

卡尔的眸色暗沉,继续压低身躯,甚至暴露了自己的呼吸,交缠的呼吸摩擦出热度,雌性的呼吸仿佛也在升温,呼出的热气轻柔地扑在卡尔的鼻尖和下巴。

雌性似乎依旧沉沉睡着,眼睫却不安地微微一动,像是被惊扰了的蝴蝶,呼吸也微乱了一瞬。

卡尔的身躯一滞,一把捂住雌性的眼睛,吻上了玫红色的唇瓣。他不再单纯地触碰林柔软的唇瓣,而是舌尖撬开唇缝,勾起牙关里安静的舌头,吸吮着唾液,轻柔而缓慢地扫荡着雌性的口腔,掌下的眼睫不安地扫动了好几下,却始终没有彻底掀开。

卡尔不知道自己吻了多久,掌下的雌性始终沉默地仿若熟睡,温顺地任他攫取,好像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依旧睡在自己的梦境里。

卡尔抿着唇角,轻轻擦了擦林恒的嘴角,放下手,推门走了出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恒才猛然坐起来,仿若窒息般大口喘了几口气,捂住胸口,怔愣地看着阖上的门。

——

卡尔走到街道上,却感觉有什么人在角落里注视着他,他回身去看,只看见了一个碧色的发尾。

他想了想还是回到了住处的门外,坐在了圆木凳上,没有擅自离开林恒的身边。

林恒捂住脸,佯装的淡定就像被敲碎的玻璃,他现在怎么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淡然模样,只能摸着胸口想把这种陌生的心跳感压下去。可越想忘记,脑子却越是不断回忆那时他闭着眼睛,眼前全是一片黑暗,只有卡尔的唇舌调动着他全部的感官,轻咬的力度,纠缠的舌头,那个湿漉漉的吻,战栗和酥麻的感觉就像是过电一般,直到现在都让他浑身提不起劲。

准确来说,这算得上是林恒的初吻了。

林恒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重点似乎放错了地方,他对卡尔的吻竟完全不觉得恶心排斥,他对卡尔……

应该只是被吓过了头,他喜欢的明明是妹子!

第96章:更高远的

林恒的内心拧巴得不得了, 卡尔守在外面大半天都不见他出来,从门外一开, 林躺在床上,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像是要把自己躲起来的蚕蛹。

卡尔还是出声叫了声他:“林, 醒了吗?”

林恒表情如常地抬起头:“嗯,醒了。”

“我要兑现一个我的承诺, 拍你担心先和你说一下。”

“什么?”

林恒犹豫一下,心里虽然乱成了一团乱麻,却还是觉得这都是自己太拖拉的错, 就是因为他害怕害怕失去卡尔, 才让自己走进了这样为难又懦弱的境地。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没办法回应就应该快速地斩断, 而不是给别人希望,又却不肯给人一个结果。就这样靠在卡尔的身边, 享受着他的好, 却毫不付出, 简直就像一个混蛋。

就像对着以前那些示爱的人一样, 就像对着伊莫一样, 斩断所有想要朝他要爱的人。他不会爱别人,也不擅长接受别人的爱,既然如此,那就统统都推开,就不会陷入这样的……这样他不会处理的状况里面。

他害怕自己从卡尔那里索取更多, 却忘记了他从来都是在索取,是多是少,性质其实从来都没变过,又何必躲躲藏藏,反正卡尔看得比他明白多了。

“你记得银讲过的那个银白色的terou吗,让那个不能化形的兽人化形?”

卡尔想到了什么,走过来低声道:“是你让它跟着的?”

“你知道?”

卡尔凑近的身躯,让林恒的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识紧了紧,甚至要说的话都空白了一瞬。

高大的兽人敛了下眸子,遮住黯然的眸子,微微后退了一步,林恒察觉到卡尔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难受,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林恒掐住指尖,继续道:“那个没法化形的兽人,就是我拜托他跟在我们身后的。”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银的目的,毕竟我一直都觉得银很可疑,最开始那样接近我,虽然他解释是和我来自一个地方。”

“你发现了,银会不会也觉察到了?”林恒皱起眉。

“他没发现,很多人分不清没办法化形的兽人和野兽。”

“那就好……”

林恒又念叨了一遍‘那就好……’

卡尔看着林,林的眼神有些和往常不一样,神情却掩饰得近乎完美,如果不是对林太过了解,那些轻微的呼吸变化,他甚至都无法察觉到。

林恒的内心混乱又清醒,冲动又犹疑,砰砰乱跳的心脏声在耳边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的耳膜,紧张让他僵硬又无法平静。

于是卡尔看见林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抬手勾住了他的腰,声音低哑而清晰:“卡尔,要不要标记我?”

这句话就像夏日的闷雷一样,炸裂在卡尔的耳边,他有些空白的眩晕以及耳鸣,表情却分毫微动,只是看着雌性好看又干净的眉眼,他失声了一会儿,淡淡道:“林,你休息地太少了。”

林恒站起身,指尖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却坚定地按在了卡尔的脸上,他直直地看着卡尔的眼睛,轻声道:“可以哦,如果是卡尔的话。”

“卡尔你记得……我说过要让你帮个小忙,是吗?银告诉我,勇士等级更高的你可以帮我们回家,我想了想,勇士等级更高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不管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当然我觉得他没有骗我。标记我,你就可以更快地……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卡尔不需要对我负责,就——标记我就好。”

林恒轻柔地捧着卡尔的脸,用唇角摩挲着卡尔的下巴,卡尔的体温实在是非常地温暖,让人着迷,林恒非常地喜爱这种感觉,他忍住眼眶里面的酸涩,做了婊子,立什么牌坊呢?

他心里的那杆天平上,谁轻谁重,早有分晓,在山洞里,他不是把刀尖向着卡尔的方向推了推吗,干脆利落地扎下去吧,迟疑下去,也不会避免更多的痛苦,如果他就是这样的可恶,这样的垃圾,就会更容易地被放弃吧。

卡尔的脸色煞白了一瞬,他认真地垂眸看向雌性的脸庞,发现林说的是真心话。

林的眼睫抖动,唇角依恋地蹭着他的下巴,像是惹人怜爱的小兽,摸着他脸庞的双手也非常地平稳。

而卡尔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漫长的传承中,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比起被遗忘在寒冷而可怖的森林里,比起长时间忍受孤身一人的寂寞,比起忍耐划在身躯上的血淋淋的伤口,还有更痛的瞬间。

你离自己所爱的人非常地近,你已经把自己渴求的东西压抑得很好,你已经克制了很久,并打算继续克制下去。

可是猝不及防的那么一瞬间,你还是发现原来你把自己放得还是不够低,所以才可以把自己摔得那么痛。

林十分温柔地把他拉进怀里,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像是怕他困扰一样,让他不用负责,可林明知道他想要什么,林明知道……却几乎不粉饰那些利用,佯装一无所知地把那作为离别的礼物。

伊莫的话又一次响在耳边——‘谁爱过你?就算你把心掏出来……也不过被人随手就扔。’

林恒睁开眼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地压下去了,卡尔的神色平静,微微垂眼,林恒停下摩挲的动作,微微抬头嘴唇正好印上了兽人的唇瓣。

他没有移开,卡尔也没有移开。

溃不成军的是卡尔,他按住面前人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啃噬着雌性的唇瓣,攫住他的唇舌,紧紧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后颈,扯掉了雌性的兽皮。

林恒配合地把身体贴上去,咬住唇瓣,低哑又放荡地轻声道:“你可以选你喜欢的任何方式……”

卡尔捂住雌性的眼睛,吸吮着这具他肖想已久的躯体,白皙而柔韧的肢体就这样乖顺地躺在他的身下,林的每一寸肌肤都洁白得不染纤尘,他掐住林的腰,啄吻着雌性的腰侧,然后扣住了他的手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林恒抬起腿,缠住兽人的腰,轻轻喘息,放肆而毫不克制。

卡尔的唇舌带着兽人特有的粗粝,舔舐着雌性裸露的肌肤,另一只手却牢牢按住林恒的眼睛,不想他看见濒临失控的自己。

林恒眯着眼睛,把眼前的手拿下来,微微直起身,看见兽人的眼睛已经几乎变成了深蓝色,深处泛着鲜艳的红,他扯下卡尔的兽皮,主动吻上卡尔的唇,揽住卡尔的臂膀,然后轻声诱劝:“不用克制,卡尔,今天不用克制,什么不要想。”

“你不会伤害到我。”

林恒吻了吻兽人的眼睛,卡尔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怔愣的神情,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滑落在林恒的腹部,眼睛迷茫得像是那天的狂化却温柔黑色野兽。

林恒把没被扣住的手轻轻按住兽人的脑袋,插入那顺滑的长发中,然后掀开双腿,朝下按去……

兽人的呼吸乱了一瞬,手劲微重,而远处刚好夕阳西下,时间正早。

信息素的香味充斥在窄小的空间里,而蔓延出去的发情信息素勾动了不少还未到发情期的兽人发起情来。

卡尔挺身没入那紧致的通道里,眸色深处的红色已经压下,快感和肩胛骨的刺痛以及脑海深处混乱的传承,让他清醒又沉迷。他挺身律动着,只想把身下的人拆吃入腹,绞碎了塞进骨血里,散落的披肩长发如同摇摆的波浪,他轻咬着怀里人的脖颈。林恒眯着眼睛,仰着脖子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他嘶哑地呻吟,揽住卡尔的脖颈,无力地颠簸着。

夜色已深,繁盛的夏季已过,窗外冰凉的月光扑进了林恒的脸上,兽人的肉刃牢牢地固定在他的体内,他只能意识模糊地抱着卡尔,直到一股热流浇在内壁,林恒忍不住瑟缩了几秒。

他的意识清醒了下,刚要求饶,就突然看见巨大的羽翼猛然从卡尔的身后展开,刚开始它看起来非常地纤弱,细小的绒毛稀稀疏疏地附在上面。但那些纤薄的羽毛只在呼吸之间就丰满起来,像是颓废的荒野一夜之间春草复苏,然后平滑地舒展着,愈加焕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机,有力而美丽至极。最终光华流转得如同蛰伏已久的宝石,不带丝毫邪恶和堕落的颓废感,黑色的光滑羽毛覆盖其上,高贵而优雅,辉耀得如同神明的馈赠。

林恒睁大眼睛,黑色的羽翼把他们包裹起来,月色不见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不见了,他只能听见卡尔的喘息,甚至还有自己毫无规律的心跳声。

“我的翅膀……出现了,你看见了吗?”卡尔低声道。

“嗯,太美了。”林恒揽住卡尔的腰,按在他的羽翼根部,温柔地摸了摸:“我见过的最美的翅膀。”

希望它能带你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卡尔。

第97章:终章(一)

卡尔抱紧了他, 几乎想要哀求了,我带你去遍这世上所有的地方, 你不要走好不好?

说来也奇怪,明明要怎么走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办法, 两个人却都毫不怀疑——林恒离开的可能性。

林恒又睡着了, 卡尔化成兽形,展开羽翼把他拢在身下, 用头轻轻蹭了蹭林恒的脸庞,林恒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子, 有些依赖地把头埋进去, 沉沉地睡着。

卡尔贴近他的发丝, 阖上眸子, 林的性格他是明白的。

每当林不留退路时,那就是下定决心了。醒来之后, 他就只是卡尔了, 于林来说, 一个已经不能左右任何事情的,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很令人难过, 卡尔又麻木又窒息,但却还清醒着,好像失去着,痛苦着,就能把这些难捱的事变得习以为常了。

那会儿的坠落感已经飘远了, 粉身碎骨的痛楚也只有一点点余韵了。

人是很奇怪一种动物,明明被伤害得都想要缩起来了,可是他还是没办法对林说一句扎心的话,他还是能想起林的好,他的温柔。还是在林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时,只想抱紧他,抑制不住地满怀柔情。

原来他已经喜欢林到了这个地步了啊……

——

伊莫早已把小心擦干净的纹骨揣进怀里了,他到现在也是很惊讶的,卡尔竟然能从这样小小的骨头里看见记忆的传承,想到那些夺走纹骨的人,必然是不想让卡尔得到那些记忆,那他就偏要把这纹骨送到卡尔的面前,叫卡尔识破他们的阴谋诡计!

他高高扎起自己的红发,其他的纹骨早已经被那些人抢走了,只剩的这两块,卡尔看起来好像十分确定能够拼凑出大致的事实,但恐怕……

他对着肖尔道:“肖尔,我去找卡尔。”

“嗯,有什么事吗?我陪你。”肖尔担心地说。

伊莫摇摇头,快速跳出门,犹豫了下回头朝肖尔道:“肖尔……”

“嗯?”

“你说离我们最遥远的地方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可能在天上,可能在地下,也可能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肖尔疑惑地看着伊莫,不明白他为什么心血来潮问这个问题,却还是认真地思考之后回道:“你记得以前来的那些人鱼族吗?”

“嗯?”

“他们说,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宽广,可能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这个一望无垠的土地,只是真实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那我们岂不是尘埃里的尘埃?”

“是啊。”肖尔笑了笑:“距离太难说了,最遥远啊,更难说。”

伊莫点点头,大大地笑了笑,明艳得仿若盛放的牡丹:“尘埃也有尘埃的日子,也有它们的宿命,有它们的责任,虽然它们很渺小。”

肖尔更是摸不到头脑,只好点点头:“说的也是。”

伊莫好似心里便有了更多的坚定,更多的底气,一路朝着卡尔住的方向走。

卡尔好似早料到他会此时来,他没有在住处等,只是在伊莫的必经之处站着。

伊莫看见他,有些惊讶:“你在等我?”

“嗯。”

“林呢?”

“等会儿你就能看见了。”

卡尔伸出手:“把它给我吧。”

伊莫不犹豫,只是先左右看了看,卡尔难得宽慰了一句:“他们不在这里。”

“什么?”

卡尔不说了,只是接过东西,轻握了两下,立刻又放到了兽皮袋子里。

“跟我来,动作轻点。”卡尔转过身。

林恒对面正是那个不能化形的兽人,这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倒是挺干净的,似乎还胖了些,原本就不小的身躯更健壮了一些,皮毛油光水亮,结实修长的四肢踩在地上。正因为林恒的话,肌肉崩得很紧,雪白的兽牙咧了出来,开心得甩了甩尾巴。

林恒还记得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目光平静得有些死寂,现在却好似有无限的生机灌入了他的身躯里。

“你看起来过得不错,我来付报酬了。”

“你带路吧,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举行你迟来的成人礼。”林恒友好地拍拍狼犬的脊背。

狼犬领着他,到了部落的外面,又绕了很远,到了山林中的一个小型瀑布这才停下。

他转回身来看着林恒,林恒放下手中一直拿着的兽皮袋,想了想自己朝雌性请教过的方法,把手按在了狼犬的胸口。

然后似乎还蛮刻意地把身侧对着林子,让自己的动作更为清晰一些。

青实藏在树后,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恶魔要做什么。

雌性撩了撩头发,露出一小截细腻的白皙皮肤,上面遍布了暧昧的红痕,他似乎并没有察觉,青实却忍不住唾弃了一下。

雌性身上霸道的标记气味,简直就像是在对所有的兽人示威,那人怎么偏偏喜欢上这个灾星。

人鱼族如今衰败了,沿海的种族也是凋落得令人唏嘘,大陆的走向也俱是颓势。论开端,虽神眷者一路陨落,但真正的灭亡,确实是从二十年前,另一个神眷者和另一个灾星搅和在一起开始的。祭祀不过才算了这么一次,竟就走了,可见这大陆的命运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窥探的,只见冰山一角就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

银白色的光点渐渐从雌性的手中溢出,青实瞪大了眼睛,碧色的发尾摆了摆,像是要跃出草丛,这雌性好生厉害,难不成灾星一族,俱是有这样的能力?

哎,不管了,那他也得死,现在正是好时候,神眷者不在这里,他绝不能失手!

青实的身上有人鱼族的宝物,他虽无忧无虑地长大了,但心中却是有大义的,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思,掏出了鱼骨刀,刀上有剧毒,便是划了一道小口子,那雌性也是必死无疑。

看他对这不能化形的兽人姿态温和,料想应该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当初那位来到深海的强者与幼时的他讲过一些另一位灾星的事。

他们虽是背负了要灭世的罪孽,却心地不坏,那位似乎也是十分温柔的一个人,只是他们必须得死,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千千万万的其他兽人。

青实心神一定,握住骨刀,仿若冲刺的箭矢一般飞了出去,刀尖直对林恒的脖子飞去。

林恒微微偏头,却神色沉稳,并没有惊讶之色,青实心里觉得不妙,却已经挡不住势头,下一刻就被人一下折住手臂,跪在了地上。

这一切来得太快,青实被人牢牢按住,手臂那突然而来的疼痛让他终于手劲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他皱着眉头,只使劲挣扎了一下,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是中了计,但心里并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只是想到没能杀死林恒,心中愤恨又无奈。

林恒的动作不停,持续地输出terou,脸色也渐渐白起来,但见狼犬的兽型已经渐渐虚化,显露出一个高大的人形来,便继续专心致志起来。

青实神色变幻,缩了缩肩膀,佯装害怕地看向捉住他的兽人。

一个俊美的兽人一手擒住他的双臂,海蓝色的双眸冰寒无比,让青实想起了冰冷的深海。

伊莫走近卡尔:“他是谁,为什么要害林?”

青实急忙解释:“我只是想要抢些东西罢了,并无害人的心思,你们也知道最近这里乱,我也是逼不得已!”

卡尔一言不发地卸掉了青实的胳膊,青实尖声叫了两声,面无人色,冷汗扑簌簌地往下淌。

林恒正到了紧要关头,卡尔捡起匕首,看向林恒,伊莫也看过去,青实虽然疼得要死,也咬着牙瞧了瞧。

银白色的terou缠绕着兽人的人形,使得天光都仿佛黯淡下来,兽人的身躯愈发清晰,健壮的身躯已经显出了实体,雌性扬着脸,清俊的脸上面色苍白,额头布满了汗水,殷红的唇角却勾了起来,他微微偏头,神色温和,下意识想要往他的方向偏头,又硬生生止住。

林恒抿住唇,克制住自己刚才想要看向卡尔的目光,然后在terou彻底用尽,兽人大的身躯也凝实的那一刻放下了手。兽人的大腿就在眼前,他低头往后挪了点距离,想要直接站起来。

卡尔把兽皮丢给那刚化形的兽人,男人是短短的毛寸头,身躯也很高大,长相健美,头发是灰色,他激动地摸着自己的身躯,磕磕绊绊道:“我……真的…… ”

伊莫仰头看了看兽人,不爽地过去拉起林恒:“当然了,林帮忙,难道还能成不了吗?”

林恒倚在伊莫身上,伊莫扶住林恒的胳膊,他早就闻见林身上的味道,心里憋气得很,可刚来的时候林正在帮兽人化形,现在又累成这样,还赶上一个兽人不怀好意地攻击他,自己又没什么身份去计较,只好强忍住了,却难免脾气不好。

林恒直起身,又觉得腿软,只好说道:“还是让我坐一会儿吧。”

青实看这个黑发黑眸的雌性就坐在自己对面,眨了眨眼睛,碧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白皙的面皮上神色紧张了一瞬。

“您大人有大量,我真不是故意的!”

卡尔拨开青实的长发,青实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猛然站起来要跑,卡尔揪住他的头发,又把他摔到了地上,然后下了定论:“人鱼族。”

青实的表情一僵,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

“人鱼族啊?”林恒抬眼一看,耳后果然有一道小小的细缝,似乎是腮。

“你要杀我?为什么?”林恒问。

青实闭上了眼睛,然后道:“无可奉告。”

卡尔对伊莫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林恒只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就重新看向人鱼,他沉默了下,挑起了其他的话题:“你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

青实愣了愣:“关你什么事?”

“那你要杀我关不关我的事?我纵然要死,就不能死个明白吗?”

青实冷哼一声,脸上早不见瑟缩的神色,神情高傲而倔强,生硬地甩出几个字:“我杀你是我的事,你杀不杀我是你的事,你与我们当然是没什么过节。”

林恒仔细看了看青实:“你们人鱼化出双腿付出的代价应该不小吧?”

“前段时间,你们掳了不少雌性到海里去,你们素来与世无争,突然搞这么大动作一定不是因为小事。”

林恒叹了口气,他坐近了人鱼:“你叫什么名字?”

那边刚化形的高大兽人终于摸够了自己,兴奋地走来走去,然后又开心地蹲在林恒的身侧,笑出一口白牙。

林恒对他笑了笑:“我建议你可以给自己想个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兽人脸色通红,说话已经通顺了起来:“谢谢,太谢谢了!”

“但我还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嗯?”

“简离和银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们不告而别了?”林恒皱起眉。

“我看见他们在海边消失了。”

林恒怀疑地看了青实一眼,手指点着地面,青实的面色却也迷茫了一瞬,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

“是到了海里,还是坐船……”林恒期冀地问道。

“我没有看见船。”

林恒点头,温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单独给我点时间,让我和他聊聊好吗?”

兽人识趣地离开了,青实看着林恒,认真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嗯,为什么?”林恒显得很淡定。

青实垂着头:“我们看不到原因,只能听见因果。”

“如果我放了你,你还是要杀死我吗?”

青实惊讶又迷惑地看着林恒,还是点了点头:“嗯。”

“杀死黑发黑眸的人?”

青实抿了下唇,没说话。

“难不成只有我是黑发黑眸?”林恒继续问:“还是杀死和神眷者作伴的黑发黑眸?”

“我要做的大事没有几件,细细算来只有那么一件,竟是后果这么严重吗?”林恒低头看着人鱼越来越低的头和惊讶的神色。

“非要我死不可吗?你们想没想过,我或许会改变主意?后果会变吗?”林恒云里雾里地说了一堆。

“不会变的!”青玉突然道:“你不明白,不会变的。”

“那杀了我就会变吗?”

青玉眨眨眼睛,几滴眼泪淌过他的面颊,落地的那一刻变成了乳白色的珍珠,林恒捡起那几粒珍珠,把它们放在摊开的掌心。

林恒攥紧那几粒珍珠,抬手接住人鱼又要落下的一滴眼泪,静静看了人鱼一会儿:“你要回到海里吗?”

“我这就要去了,把你顺便送回家,好吗?”

“我要杀掉你。”

“我不想死,但你可以试试早已预见的一切会不会变,如果可以改变,那倒是很好,不能改变,那也不错。”

青实恨恨地看了一眼林恒,林恒却笑了笑:“你们的生死管我什么事?”

“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诳我,难道我要因为你的片面之词,为了那些素不相干的兽人,自杀掉吗?”

“你在激我。”青实肯定道。

林恒耸耸肩:“我在说实话,我以为没有永久的敌人,看来我们目前是做不成朋友了。”

林恒温和的神色褪下来,冷淡地把那几滴眼泪丢到一边:“你不说也罢。”

“我只好自己去看了。”

——

“啊——”伊莫刚想攻击卡尔,就被卡尔察觉到,顺便轻松地给止住了。

“你标记了林,升到了七级?”伊莫突然看着卡尔的勇士标记,惊呼道。他震惊得几乎回不过神,吞了吞口水,七级啊……

兽人大陆已知的最高的勇士等级……

卡尔没说话,掏出纹骨:“我们没时间了,帮我看一下周围。”

“你别转移话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强迫了林!你为了勇士等级对不对,卡尔,你真——”

“没有。”卡尔握住了纹骨,阖上了眼睛。

伊莫猛然闭上嘴,不爽地踢了树一脚,却被树上的果子砸到了头上,他烦躁地低喝了一声,用刀子般的目光凌迟着卡尔,卡尔却浑然不觉,他握住纹骨,眉毛蹙起来,一会儿就把一块纹骨放到身侧,拿出了另一块,然后屏息握在掌心。伊莫看他表情严肃,心里不由地七上八下,想问又不敢问,卡尔的脸色有些发白,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洇湿了他的鬓发。

卡尔突然吐了一口血出来,伊莫吓得跳脚:“你你你——没事吧!!!”

卡尔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边的鲜血,摊开了掌心,纹骨又剩下了粉末。

“怎么又……这幅德行,你别是不行吧!”伊莫嘴毒地讽刺道,可心里还是担心卡尔真出了什么事,那他们以前的努力岂不是都要泡汤了。

另一块纹骨也碎成了粉末,卡尔抿着唇把它们就地埋好。

“你看见什么了?”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神,只是神太弱小,拯救不了兽人而已。”卡尔轻声道:“神渐渐灭亡了。”

“什么啊,您能不能好好说话!什么神啊——你告诉我,你到底弄没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神,这就是我想起的东西。”

“想起,那纹骨呢?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卡尔拧了下眉头,竟也有心悸:“献祭。”

卡尔转身就走,他朝着林恒的方向疾步走去,正看见林恒面色冷淡地把手里白得闪闪发亮的小珠子随手扔掉。

他的脚步一顿,听见林说了句话:“你不说也罢,我只好自己去看了。”

“你这腿怎么来的?”林恒用脚擦过青实的小腿,轻声问。

青实竟有些毛骨悚然,感觉这个雌性会把自己的脚砍下来,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我的两个朋友进了海,那些雌性你们怎么带进去的,不如送我们一程?我说到做到,不杀你。”

“我等你来杀我……”林恒弯腰在青实耳边说了一句。

青实不说话,卡尔的脚步声让林恒猛然回神,他直起腰,脸上的冷漠荡然无存,虽然与卡尔昨夜那样亲密过,卡尔今天却比以前显得更为疏离了,林恒也下意识客气起来:“卡尔,我们得去人鱼族一趟了,银和简离应该去了海里,至于这个人鱼,咱们带着吧!”

卡尔点点头:“时间要来不及了,我们要快点。”

“什么来不及了?”林恒疑惑地问。

卡尔低头问:“海神的葬礼在哪里?”

青实猛然抬头,神色之中甚至出现了一抹惊恐:“你——!”

“你们祭祀告诉你们的太少,但你应该知道海神葬礼在哪里,带我们去。”

“不,我不会带你们去的!”

“那里除了祭祀谁都去不了,而且海崖下面,人鱼都不一定能到得了。”

第98章:终章(二)

卡尔提起青实, 手直接摸上青实的身躯,青实脸色一怒:“你干什么!”

伊莫跑过来, 有些不安地皱着眉,下意识扯住林恒的胳膊:“林……”

林恒低声应了一声:“嗯?”

“你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卡尔说‘献祭’是什么东西?要用什么献祭?银……和简离到底是好还是坏?”

林恒看见卡尔从青实身上掏出一个鱼皮袋子, 他直接丢了过来, 林恒接住,打开看了看, 然后回答伊莫的问题:“我不知道,卡尔对我说的也很少。”

伊莫就忍不住小声骂道:“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这样?脖子上顶得简直是木头!有人帮他还死不领情,就跟自己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了一样, 连个屁都不说!”

林恒没说话。

卡尔的手顿了一下, 佯装没听见, 把青实提起来, 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了,林恒才小声解释道:“伊莫, 卡尔和你不一样, 对你来说, 求助、索求、付出都是轻而易举, 甚至是乐在其中的事情。但对于他, 他的字典里是没有软弱、索要、依赖这样的概念的。你被人爱过,卡尔没有……”

卡尔唯一想要索取的爱就是他的陪伴,可他亲手敲碎了卡尔所有的希望,甚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没人给卡尔爱的机会,他不会爱人, 也不太会被爱,无论他多么值得被爱,只要被没有被捧在掌心过,他就是一个很残缺的人。

林恒没有多说,卡尔不会喜欢被人这样剖析的。

“他明知道,我们会帮他,我们本来就是合作,明明有更好的选项。”伊莫怼道。

“可能对他来说,不说是更好的选项。”林恒没有甩开伊莫,只是有些恳切地说道:“伊莫,以后多和卡尔走动一下好吗?”

伊莫睁大眼睛,有些抗拒和厌恶:“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理他?”

“他只有你一个朋友了,我知道你不讨厌他。他的性子有些时候是冷硬,但是是个很可靠,也很值得结交的人。”

“大家都不再孤独,不好吗?”林恒握住伊莫的手,看着他笑。

伊莫的脸色一红,梗了一会儿,僵着脖子点点头,林恒一转过头,他就皱起眉,咬着唇,林是什么意思?托孤吗?他真的要走?怎么走?

——

“你别拖我!”青实剧烈挣扎。

卡尔真的松开了手:“你们还有其他的族人去了另一块大陆?”

青实惊疑不定,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难道会读心术?

“没用的,快点带我们去海崖底下,或许还能救回不少人。”

“海崖底下救人?”

卡尔点头,沉声道:“你们祭祀跟你们怎么说的?”

青实犹豫要不要说,卡尔的气势实在是强大,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劈开一切荆棘的笃定,叫他忍不住都有些摇摆不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出了错。但他们人鱼族的祭祀怎么可能出错,祭祀甚至都死了,他们人鱼族从来没错过!

卡尔下了最后一剂猛药:“黑发黑眸的人不止是林。”

“你想过,你找错人了吗?”

青实竟然直接平地一个踉跄,脸色发白地盯着卡尔:“什么……?”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支离破碎的坚定和倔强,像是被隔空掐住了喉咙,难以呼吸到脑袋发昏,找错人?祭祀说了那人和神眷者同行,不是那个雌性还能是谁?就算神眷者真的骗他,那为什么要骗他?难道就为了知道祭祀说什么?

他已经被抓住了,鱼皮袋子里的东西足够他们进海了,神眷者究竟有什么阴谋?

青实神经质地思索着所有的阴谋论,神眷者可能会阻扰他们的进程,神眷者要进海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就算他失败了,还有不少的人鱼族在这边,他们肯定死也不会放弃的。

一定是在诳他,他不能慌,青实的心却已经砰砰乱跳起来,鳃口也不安地翕合着,脑子里混乱地闪过很多事情。

卡尔没有放冷气,看来他的话冲击太大,肩负着族群和大陆生死的人鱼族,其实是很伟大的。此时混乱的这个人鱼,并不适合严厉逼供。

卡尔想起林说话从来都是不疾不徐的,想要套取什么信息从来都没有明着硬来,卡尔抿了抿唇,往后看了一眼,他走得稍快,林和伊莫还有一段距离。

“你们祭祀没告诉过你吗?”卡尔温声道。

“什么?”青实怔愣抬头。

“神眷者和这个大陆是息息相关的,我们生于此,长眠于此,受益与它,毁灭于它。”

“人鱼族素来与世无争,我相信你们是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你们可以瞒着所有可能成为阻碍的人,所有浑浑噩噩的人,却唯独不能瞒我。”卡尔说道。

“可是你和他是一伙的!”

“你们进海会把一切弄乱,你们会让所有人都死掉!”青实十分激动。

卡尔扯着青实快走了几步,继续道:“那那些雌性怎么解释?”

“什么?”青实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们把雌性掳进海里一定是有你们祭祀的指示吧,还有之前那些被另一个大陆抢走的雌性一定和这件事有关,你们祭祀算到了对不对?所以让其他一些人鱼族到另一块大陆去,一切都和另一块大陆的幕后黑手脱不开关系,你却找到一直和我呆在这块大陆的林。”

“可我和林都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参与。”卡尔看着青实的眼睛:“你明白吗?幕后的人在转移视线!”

青实心里又是一个咯噔,心里已经是信了大半了。

“我与这里,你们与这里都是生死共存的,我为什么要毁灭这里,毁掉人鱼族?而林是我的同伴,他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青实愣了会儿,点点头:“对,你说得对。”

他已经被不安把心防撞得七零八碎了,卡尔说的话,确实不假。他糊里糊涂甚至没盘算好卡尔究竟知道些什么,像是要寻求什么踏实的安全感,他把祭祀的占卜告诉了面前这个波澜不惊却又极度俊美的兽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和盘托出:“祭祀占卜得出——人鱼族走到末路,必死无疑!其他种族也是风雨飘摇,大陆即将倾覆……必须要杀死与神眷者同行的黑发黑眸的人,才有可能阻止一切……他算了好久,只来得及把结果说出来,之前他也算出不断被运走的雌性是不好的预兆,所以要我们把雌性带到人鱼族保护起来,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就很差了……”

青实边说,边忍不住伤心地掉下泪水,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我太没用了,我什么都帮不上,下定决定要杀死罪魁祸首,却还可能找错了人。你是神眷者,你会帮我们的,是吗?”

他抬起眼睛,攫住卡尔,面色哀求而绝望。

卡尔按住他的肩膀,把青实的肩膀接上去,这可能是他对除了林之外的人态度最为温和的一次:“当然,这是我应该做的,带我们去海崖下面。”

“世界会毁灭吗?祭祀说世界可能会毁灭,人鱼族一定是最先灭亡的那个!我也不想杀他的……”青实的声音颤抖,刚接上的肩膀疼痛难忍,可他没吭一声,满心都是灭亡的族群和祭祀死不瞑目的双眼。

“可是不杀他,我们所有族人都要死,别的族群还有生的几率,凭什么与世无争的我们,要成为最先沦亡的族群!”青实不甘地问。

“可以看得更远的,甚至可以预见更多结局的族群,总是承担最多的责任。这是恩赐,也是我们的命运。”卡尔的语气非常地平静,平静地把生死置之度外,平静得像是早已躺在了黄土之下,平静地像是已死寂的水,翻不起一点波澜。

那具‘我们的命运’让青实轻轻打了个寒颤。

“走吧,让你的同伴不要阻拦我们。”

青实点点头,这才觉得双臂疼痛,他往回看了一眼,看见黑发的雌性加快了步子,目光望着正走在他身侧的神眷者,俊秀白皙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还有专注。

他彻底信了这人不会害神眷者的,就更安下心来,抬着头,深吸一口气:“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海崖下面的海神殿虽然难进,但也不是不可以进去的,到了海边你们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好。”

卡尔走得格外快,林恒浑身还酸着,虽然貌似身体自从变成了雌性之后,有点天赋异禀,但他的两只腿确实酸疼无力。伊莫迁就他也走得不快,卡尔放慢速度之后,林恒才追了上去,不由地有些气喘。

青实已经温和下来,出了林子朝着伊莫和林恒点点头:“我会带你们去的,跟我走吧。”

他的态度翻转无疑十分耐人寻味,林恒却什么也没问,伊莫直接问卡尔:“你说什么了?”

“让他信我们不是幕后黑手,不是受益人。”卡尔解释,他低头隐晦地看了林恒一眼,目光滑过雌性汗湿的鼻尖,微抿的唇角,又快速地移开,放慢了步子。

一行人果然没有阻拦地赶到了海边,海滨族群的兽人依旧来来往往,他们对那些暗潮涌动一无所知,对那些阴谋算计也未曾涉足。只以为所有的变故,若不是发生在他们的亲人身上,若没有让他们痛彻心扉,便都是命运的小坎坷,太阳照常升起,照旧寻找心仪的配偶,冬天储粮秋天收获,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不会失控,不会毁灭,死亡还是稍微久远的事情。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死亡已经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了。

海崖底下——

这是一片深海,没有光能够照射到这里,墨色的海水像是一片粘稠又沉重的黑暗笼罩了这片地方,零星的微光是游动的鱼用生命点燃的灯。如果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这里的水压足以把陆地生物的身体挤碎。阳光的热量也传递不到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是冰冷的,冷漠的,它们逡巡在这片海崖底下,蛰伏的庞然大物对庞大宫殿里的食物香气蠢蠢欲动,却因为危机感而不敢靠近。

几丝血丝从宫殿方向慢慢飘散出来,食肉鱼类争先恐后地游过去,嗅着那诱人的香气,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里面无法逃脱的猎物,却触及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搅成了碎肉。炸开的血肉就是鲜红的礼花,四散的血雾一丛一丛地像是殉爆的炸弹,远远看去简直就仿佛是仪式宏大的开幕式。

以生命和鲜血为祭奠和开场的表演节目。

“我猜他们快来了……”银发的男人像是吃了糖果,语气甜蜜而欣喜。

“我演技不好,但该来的都来了,角色不少,这戏就演得下去,是不是,简离?”

简离摘掉了斗篷,下身在深海化成了鱼尾,身后的羽翼也张开了,看起来怪异又不伦不类,像是人鱼族和有翼族的杂交品种一样,他的身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自脖颈往下,除了手,全是细小灰色鱼鳞。它们在陆地上干涸了许久,此刻就像是有意识一样在深海之中被滋润着,像是有意识一般微微浮动着。

简离厌恶地把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收回,脸颊苍白,神色紧张还混杂着急切和犹豫。

“你答应我了,你要做到。”简离道。

银点头,笑眯眯地很可亲:“当然,我会让你摆脱这一身丑陋的鱼鳞,你的伴侣会毫发无伤,你的族群也会十分安全。”

简离是他的试验品,他一直想找到把大批雌性活着运到海崖底下的方法。这里是人鱼族的禁地,大批的雌性不可能由他把他们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人鱼,他也找不到足够的药物可以让这么多的雌性在这么深的海底下存活足够长的时间。人鱼族的药物让普通兽人在海底存活的时间太短了,而之前那些被人鱼族带到海里企图保护的雌性,早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挑选有翼族作为试验品纯粹是他讨厌那双翅膀,他讨厌纯黑色的羽翼,看着就想砍下来。人鱼族和有翼族的杂交人只活下了简离一个人。不能算杂交,他不过是用了现代的一点点生物杂交技术。

从楚然和卡什逃到了另一块大陆开始,他就开始准备一切了,他要让楚然知道,他做出了多么错误的选择!

他自己凑的雌性,加上此时没人看管的人鱼族里那些雌性,足够他想要的人数了。

虽然为了成功把雌性运到海底来,实验的时候,有不少雌性没抵得住自身对药物的排异反应,直接死掉了,但他人数准备得足够多,倒也完美无缺。

他准备了二十多年,终于要成功了!

银闭上眼,掏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小截骨头,轻声喃喃道:“楚然……。”

你就看着你的孩子为我们回家进最后一把力,当时你如果不拦着我,卡什就可以让我们回家啊,我多等了这么长时间,我多等了这么长时间!

银走下中央祭台的台阶,查看最近的兽人,他们的掌心被轻轻划开了很小的伤口,可见动手的人十分地细致温柔,每个人掌心的伤口都几乎大小一致,完全不想他们受到多余的损伤。

银蹲身面带微笑地摸了摸雌性的脸庞,雌性的眼神哀求而绝望,却根本动弹不得,瑟缩而颤抖的身躯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而吃人的凶兽,看见了收割生命的魔鬼,他嘴唇蠕动无声地发出字眼: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不要让我死!

他的眼角不断地滑下泪水,用尽力气地用眼神哀求着,微微蜷着自己的掌心,血痕从他的掌心悠悠飘散着,像是一缕缕青烟,缥缈而轻灵,他看着血红色的上空,聚集的血雾把这个温柔又缓慢的人间地狱圈起来,隔绝了深海的冰冷和沉重,却笼罩着一片血腥的死气。

简离敛着眼睛看向围绕着中间祭台的密密麻麻的雌性兽人,看多了鲜血,他已经麻木了。银发男人像是盘踞在蜘蛛网中心的狩猎者,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飞进他的怀抱,如果仔细看的话,赫然能看见最外围躺着卡尔和林恒的老熟人——辛甜和辛木!

两个雌性的面色苍白,却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他们只记得被人鱼族带到了海里,被喂下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就一直被囚禁在人鱼族的内部,但是再睡一觉醒来后,竟然就到了这个陌生至极的地方,他们甚至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被带走了。

辛甜想动弹却发现浑身无力,看见正对自己眼前的就是一片血红色,空气中也充斥着血腥味,心里不由地害怕又惊慌起来,他不规律地深喘了了几口气,看见了辛木就在他的身侧,正看向他。

辛木对他笑了笑,辛甜的泪水刷一下就下来了,无声的喊着:“哥——”

辛木费劲力气,只勾到了辛甜的小指。

第99章:终章(三)

辛甜微微颤动的指尖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回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他就要死了,微微起伏的胸膛越来越微弱, 呼吸变得费力,视线模糊, 意识混沌, 他努力想要看清自己眼前唯一的亲人,辛木咬着牙勾住辛甜的指尖, 阖上了眼睛,同样艰难地浮动胸膛,让胸腔汲取更多的氧气。

卡尔离开, 祭祀死掉, 一切都溃败了, 那个银发男人他见过!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祭祀和那个男人有过接触, 然后卡尔和华亚就在他们的部落呆了下来。后来十几年的时候他都没有来过,直到卡尔成年后不久的那一年, 那个男人在卡尔出门秋季狩猎的时候, 还和祭祀见过, 只被他匆匆看过一次,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辛木也害怕,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地从辛甜身上汲取一点点温度,迎接未知的结局。

——

卡尔和伊莫争执了起来,卡尔说伊莫不必去,但是伊莫铁了心要知道一切都是为什么。

还是林恒做了个中间人调和了一下, 卡尔只好妥协,青实在最前面领路,卡尔往海水的方向走了几步,海水渐渐漫过他的膝盖,扑过来的白色浪花溅湿了他的兽皮衣,他扎起自己的长发,又往深处走了几步,低头看着清澈泛蓝的海水,白色的贝壳埋在细软的沙子里,几缕绿色的海草悠悠地飘过来,缠在了他的脚腕上。

林恒跟在他的背后,卡尔没有回头,却向后伸出了自己的手。他再没有割过自己的掌心,体质的原因,那些伤口和看起来顽固的像是茧一样的表面仿若得到了新生,小麦色的皮肤,指节修长分明,微微摊开的时候,自然弯曲的指节优雅又干净,一点都不像是历经风雨和杀戮的手,它们柔软又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像是被细心呵护了很久。

多适合弹钢琴啊,林恒想,他把手搭上去,紧紧握住了卡尔的手,卡尔愣了一下,更用力地回握过去。

两个人一言不发,伊莫小跑过去,拉住了林恒的另一只手,三个人手牵手的样子甚至显得有些幼稚,却也显得很温馨,搞得青实都想要去拉那个神眷者的手了。

“这是最后的几颗药了,只能让兽人在海水里自由呼吸五天的时间,之前那些都给了被我们带进海里的雌性了,是巫女用自己的身躯制成的药。”

“什么?”伊莫惊呼一声。

青实点点头,笑得自豪又悲哀:“嗯,你们没想错,巫女和祭祀都死了,他们都用了自己的方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走进了海水,林恒才发觉竟然在海水里和陆地的感觉很像,他的呼吸竟然没有任何的阻碍,太奇妙了。

青实全身到了水中,一晃眼双腿就变成了碧色的鱼尾,他长长的鱼尾一摆,此时还是浅海,阳光斜射进海面,粼粼的波光照在他的鱼尾上,仿佛是熠熠生辉的宝石一般夺目又华丽,碧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浮在海水中,果然就像是神话中的神秘人鱼,漂亮又惑人,他不再说话,摆动尾巴流畅地游向前方,时不时等一会儿后面的三个人。

林恒不太会游泳,完全就是被卡尔拖着走,卡尔的黑发偶尔会滑进他的嘴里,还会扑在他的脸上,林恒拨开柔韧的发丝,努力跟上前面的人。

到后来林恒已经游不动了,卡尔就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前带。

海水越来越冰冷,光线越来越暗,鱼群越来越少,只有偶尔不知名的大鱼会游过他们的身边,大头扁嘴,身躯庞大,张大嘴满是尖利的牙齿,一口就能吞一个人,还有大型的鲸鱼,远远地游过他们的身边就像是一艘巨舰,此时应该已经下到了三百米左右。

最开始林恒还能看见一些鲨鱼和小型小鱼群,一般都是色彩艳丽,长相漂亮,身躯略扁的观赏鱼,越往下海水越黑,鱼的身上会有发光的地方,但是却并不靠近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见一些发光的小点,根本看不清形貌。

林恒打着颤,感受到的唯一热源就是卡尔,他海蓝色的眸子在漆黑的海水中并没有变成野兽的绿色,依旧是漂亮的蓝海色,在昏暗的海水里,那冰冷的色泽却仿佛带着某种温暖的力量,卡尔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他往怀里拉了拉,想要给他更多的温度。

林恒紧紧闭了闭眼睛,突然就想拉住卡尔游回海面,去迎接那金色的阳光,告诉他‘不要去了,我也不要走了!’

但是这显然不可能,不仅是因为在海水里他没办法开口说话,更是因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想回头就可以回头的,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置身事外的选项和权利。

青实开路,海里的猎食者都格外地老实一些,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目的地。

说是海崖,其实就是板块位移造成的断裂层,就像陆地上的悬崖,青实指指下面,神色慎重,卡尔松开了揽住林恒的手,率先朝海崖底下游过去。食肉大型狩猎者在很多就在深海里,巨型乌贼的触手扒在岩壁上,卡尔的毕竟夜视能力好,脸庞就和那大家伙的大眼珠子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擦过去。

头顶上空脑袋硕大,呈圆润长方形的鲸鱼从林恒的脑袋上游过去,那鲸鱼的尾巴比起头来可真是小巧得不得了,林恒在海洋博物馆里看见过这鲸鱼的介绍,是抹香鲸,是潜水最深,潜水时间最长的哺乳动物,当时抹香鲸的生殖器就泡在药物里,而一种价格堪比黄金的香料——龙涎香就摆在另一侧,还有专门的闻香口,供游客嗅闻。

林恒估摸这里的深度浅的话也得是一千米左右,因为漆黑,他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观念,还一直被卡尔拖着,深的话可能已经是两千米了。

没想到他还能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地下到这个深度,竟然没有被海底的压强挤爆,这个世界真是违反自然规律。

林恒不再多想,示意青实:能跟着下去了吗?

青实摇摇头,卡尔又上来了,点点头才让其他人跟着继续下去。

说来奇怪,越往下,沉重的海水仿佛轻盈了一些,而海崖底下的微光而林恒睁大了眼睛,是一些发光的石头,它们就像折断路途的小灯,指引着他们按照这条路继续深入。

林恒说不忐忑也是假的,但却没流露半分,只是滑过一块岩壁侧头看了一下,发现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大眼睛,有他脑袋那么大的眼睛!

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忘记是在海里,虽然吃了药,他们是用鼻子呼气,都是不开口说话的。但刚一紧张,他下意识张嘴吸了口海水,竟然在海里被呛着了,他痛苦又惊悚地咳了几声,但是声音却是传不出去的,青实回头发现了。但卡尔却是反应最快的,他回过身,游到林恒的身边,捂住了他的嘴。林恒的鼻尖冒出了几个泡泡,又弓腰咳了几声,才缓解了下来,这才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担心。

卡尔又在他的身侧游着,林恒回头看那个眼睛还盯着自己看。但在卡尔身边,他也就不是那么害怕了,又好奇地看了两眼。

卡尔随他,只是冷冷地对上了几双暗处的眼睛以示警告,又收回了目光。

林恒终于看见了目的地,海水中的血腥味熏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红色几乎染红了这小片深海,血肉残渣已经被漂洗得有些泛白了,乱七八糟地浮在海水里。

卡尔的面色慎重,推着林恒的后腰,加快了速度,靠近了那个半圆形的罩子,开始的那些鱼类早就死得干净了。如今看过去,目之所及没有一条游动的生物,只有发光的岩石排列在海底,那罩子已经是暗红色了,血腥味愈发的浓了,林恒几乎以为自己是游在血水中了。

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几个人走到罩子的最外围,这已经是显而易见得极其不妙的场景了。林恒很久没有害怕过了,可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不能掌控的惊恐蔓延进了他的每个毛孔。从寻找纹骨开始,卡尔苏醒的记忆,加入队伍的同伴,知道可以回家的期待,沿海消失的雌性,被卡尔标记,到自己被人鱼族盯上,然后顺藤摸瓜地找到这里来。

“他们来了。”银笑了笑。

他满足地笑了笑:“时间刚刚好,真是太棒了!”

伊莫能看到那副壁画,哪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那么巧地正好在那个地方被发现,然后被丢下了海,找到了那三只纹骨。银一直派人监视着伊莫,伊莫干得太漂亮了,不然他不会活到现在。一到丽族,他就知道时机到了,怕华亚还有小时候的印象,他才赶在被认出来之前先离开了。

伊莫在卡尔到达丽族的时候,把剩下两块纹骨给了卡尔,让他知晓‘献祭’这回事,一切不过是银早就做好的一个局而已,那三块纹骨还是他从别处搜刮之后放到那里去的。那个杂交的兽人就是被他杀的,呵,不自量力地想给楚然报仇,杀死楚然的根本不是他!是卡什,是这个世界!他从来都没错过,他脸上的伤痕还是楚然用刀划的,要不是他躲得快,掉下来的就是自己的脑袋,是楚然先背叛了他们的约定,是楚然……

是楚然舍弃了和他相依为命的自己,爱上了卡什,卡什有什么好?明明他更爱楚然,他费尽一切力气想要让他们回家,楚然却对他挥刀子……

半圆罩子里反倒是干净得很,林恒毫无阻碍地进到了里面,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雌性兽人,他们早就没了意识,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得像是就要死了。

作为一个很少见死人的现代人,你就想想近一千个人,每个人手上的血都悠悠地飘到头顶,把头顶都染成了深红色。然后全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下一瞬间就要嗝屁,恐怖袭击都死不了这么多人,每个人躺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一具具没有声息的人偶,气息诡谲又死寂,像是某种魔怔的邪教仪式。

而银就笑眯眯地坐在中间的高台上,简离就像是他的护法,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

伊莫也被吓得半死,林恒发现了辛甜和辛木,走过去想要摇一摇两个人,却发现他们的小指勾在一起,早就失去了意识!

林恒发现他们的伤口根本不愈合,甚至一直在流血,而头顶上的血液累积起来,怕是都能做个血库了。

“你们来了。”银站起来了,笑得干净又温和,根本想不到他是一个沾满鲜血的恶魔。

林恒知道他可能有阴谋,但是心里因为觉得他是现代人,和自己又聊得来,还是没把他想得如此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

“银。”林恒尝试地开了下口,见自己能发出声音就彻底放开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银很开心地朝他招手:“快过来啊,林恒,我们回家啊!”

他笑得十分灿烂,摆手的姿势非常得亲昵:“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们一起回家!”

“这样……回家?”林恒的身形不稳了一瞬,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你以为回家是想想就可以的事吗?”银微笑着反问。

“你要杀死他们?”林恒往前一步,因为太过震惊愤怒,他甚至显得过分冷静了:“你要杀死近千个人,就为了自己回家?”

银摇摇头,有些委屈道:“不是为了自己啊,还有你啊,你不是很坚定地说要回家么?”

林恒脸色苍白地看着周围,他不知情,他攥紧了拳头,咬着后槽牙让自己别发疯,发疯也没用。

要是知道需要死掉任何一个人作为回家的代价,他都甘愿呆在这里,他不想背着血累累的命债只为了回到现代享福。

银甚至还温声补充了一句:“不是近千个呢,是一千零一。”

林恒气得嘴角发颤,劝道:“停下,银!你不能这么做,还在还来得及,杀死这么多人,你回到现代,良心不会不安吗?”

“不会啊。”银轻声道:“他们都是畜生,不算人的,林你会因为杀了一千只鸡而寝食难安吗?”

“一个也是杀,一千个也是杀。”银温柔地说道:“别犯傻,过来吧。”

道理已经讲不通,林恒也迅速把一些细节联系到了一起,所以银脸上的那道伤口,讲到的背叛,还有那个和他一样terou的雌性……

“这就是你杀死我母父和父亲的理由?”卡尔扫过倒地的雌性:“就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目的?”

“可笑?”银的表情瞬间不再温和含笑,冷声道:“这是你母父从踏上这块土地就在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临阵脱逃,坚持下来的我有什么可笑?”

“可笑的是卡什!可笑的是楚然!”

第100章:终章(四)

“一直以来, 抢走雌性的都是你,阻碍我们找纹骨的也是你。”林恒低声继续道:“你不想卡尔早点找回真相, 只为了把我们引到这里。”

林恒猛然瞪大了眼睛,为了把卡尔引到这里!

他一把攥紧了卡尔的手, 不可置信道:“你知道?”

卡尔没说话, 林恒的手劲更大,卡尔只是任他握着。

“你是不是知道, 卡尔?”林恒的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是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甚至生气地喊道:“你瞒着我!”

银劝他被卡尔标记, 说能够帮他回家, 他信了, 卡尔竟然什么也不说就顺着他了。他甚至刚才一开口就问‘这就是你杀死我父亲和母父的理由?’他明显是知道银是杀死他父亲和母父的人, 甚至知道要直接来这里……

林恒简直不敢往下想了,银是要卡尔陪葬!

一千零一个人, 他要让卡尔升成了七级勇士, 他竟然是顺水推舟把卡尔送到这个境地的人。

林恒下意识扯着卡尔就要走:“我们走, 卡尔——跟我走。”

卡尔挣开了他, 温声道:“林, 我很抱歉。”

林恒轻轻缩了缩肩膀,什么啊,这种语气明明是他一直在对别人说,现在被人这么说的时候,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好受。

“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啊?”林恒十分冷漠敛着眉:“别人的生死管你什么事, 我回不回家管你什么事,你怎么总是这样呢?”

“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林恒简直就是口不择言了,他的心慌气短,只觉得一切都要失去了掌控,甚至卡尔的心情他都是一片模糊。他到头来,从来都是蒙在鼓里那个,他算计别人明明不是不在行,却被人抓住了念想,把身边的人推到了这个境地。

关键是——卡尔明明知道了一切,却顺水推舟地来到了这里,他是糊里糊涂的罪魁祸首,卡尔一直在放任他。

伊莫皱着眉问青实:“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里是海神的葬礼,我没见过这个规模的献祭,但是我知道一些记载。”

“你记得之前大陆流传的传言吗?寻找神的遗迹,打破勇士等级的壁垒……”

“我只听说过,那个时候还杀死了两个人,听说是想要收集勇士,用来开启神的遗迹,得知打破壁垒的方法,被各部落的族长联合绞杀了。”伊莫快速回答。

“嗯,就是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假话,神的遗迹是有的,但壁垒却是不可以打破的。”

“这里很久之前并不是深海,而是陆地,我们人鱼族原本也是生活在陆地的,只是后来长出了鱼尾,成了海里的部族。我们族里的史料记载,说是神的恩赐 ,这就是神出现的地方,他赐给了我们种族独一无二的领地。”

“只是因为是我们的神,所以我们才称之为海神,神后来在陆地陨落了,当时整个部族十分悲恸。”

“那得是多久之前了?”

“很久很久吧,久到陆地还是一片荒芜,我们都是神创造的,神把海洋分给了人鱼族。”

“打破壁垒?”

“嗯,假的,当时神已经快要陨落了,那时候的祭祀在这里举行了献祭的仪式,族人献出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为了神的永存。但是神很善良,他不舍得伤害自己的子民,不肯叫兽人死去,自己躲远了,跑出了海洋,从陆地陨落了,身躯化成新的生灵和树木山林。”

“神就不在了?”伊莫有些惊讶。

“那我们的兽神呢?”伊莫不解地追问。

“都是一个人啊,我们的海神和你们的兽神都是一个神啊,你们没有记载神的事迹,我们人鱼族却是见过神的。”青实指着那些倒地的人:“神已经不在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献祭,神既然死了,怎么还会得到献祭的力量?献祭根本不是自己得到力量,而是神得到力量。”

“当初被杀死的两个人也是冤枉……可惜我们知道得太晚了,没来得及说句公道话。”青实惋惜道。

青实抬眼看着银:“我说的都是实话,神已经不在人世,你这样宏大的献祭,又得不到好处,还是停了吧。”

银笑了笑:“你说的不少,说对得也很多。”

“但为什么不问问那个人?”银遥遥指了指卡尔:“他知道得更多。”

“神眷者,嗯?”银语调微扬:“为什么不拦我?”

卡尔微微垂眼,林恒紧攥着他,声音都是颤的,他的脑子里全是不好的选项,恨卡尔隐瞒,很银自私,更恨自己更自私更愚蠢:“卡尔?说句话……”

卡尔道:“可以了,这个程度足够了。”

银笑眯眯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卡尔迈过那些人的身躯,一步步朝着中间的祭台走过去,他一个回应都不肯给林恒,他对林恒一点都不冰冷,甚至在海里揽着他的身躯非常地温暖有力,但是此刻的漠然,却叫林恒如坠冰窟。

林恒这辈子都没这么冷过,隐隐约约有些恍然发觉,自己到底推开了自己多么珍视的东西,辜负了自己多么喜爱的人。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冷,他薄薄的胸膛像是被冰凉的海水灌了个满怀,有利刃顺着肋骨缝,刀刀扎在他的内脏上,他的心脏里,把他胸腔里那些装满冰冷漠然和自私自我的情绪全都戳破,它们血淋淋地炸开,顺着他破裂的肋骨缝流在地上,又融在头顶的那片血雾里。

他还对伊莫说道——卡尔不会被爱,也不会爱人。

他却连爱都不知道是什么,他自以为是地把曾经的友人推开,站在道德制高点,毫无隐瞒的愧疚心。他把爱自己的卡尔推开,陶醉在自我的渴望中,毫无被爱的感恩之心。

林恒干呕了一下,竟是被自己恶心透了,他踉踉跄跄地去追卡尔,眼圈已经是红了,可怜至极地哽咽道:“卡尔,回来,我不回家!”

林恒从来没求过人,却毫不犹豫往前跑去,磕磕绊绊地喊:“卡尔——卡尔……——别,求你!不要这样好吗?我错了——回来!”

卡尔的步子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停。他黑色的长发飞扬,步履稳健,像是要登上王座的帝王,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无上荣耀走去,哪怕粉身碎骨。

伊莫和青实只是看客,那躺下的一千个兽人只是无知者,只有银清楚一切。

他姿态恭敬地移开步子,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又温柔道:“感谢慈悲的神,愿你永世长存。”

感谢最后的神,感谢您怜悯异世的来客,感谢您愿意苏醒——来送我们一程。

卡尔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简离和银都从祭台退了下去,站在了远处,林恒快速迈过挡着的昏迷兽人,已经是要追上来了,他伸直胳膊想要去扯卡尔,哀求道:“卡尔,别,我们回到陆地上!”

“卡尔,你回来——!”林恒几乎是嘶吼了,沙哑的尾声像是被磨砂刮过,狰狞得都有些可怕。

林恒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却被银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力气极大,紧紧按住像是疯了的林恒,还是温言细语的模样:“没事,你别害怕,林,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滚——!!!”林恒狠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他急忙想要迈上中间祭台的台阶,却又被银一把扯住了手臂,银的手臂仿若铁钳,林恒看着卡尔一步步就要迈到祭台中间,嗓子里发出几声悲痛的低吼,却挣不开桎梏,他另一手掏出匕首就要往被握住的胳膊划去,银一把握住他不让林恒划到自己。

林恒使劲收手,脑子里竟是已经乱了,直接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划去,想要切下来!

银被吓了一跳,急忙松手,却还是没来得及,深可入骨的伤痕就一下子出现在林恒的手腕上,一点都没手下留情,狰狞的白骨从皮肉里翻出来,汩汩的血液流了银一手。

林恒回头要上去,却看见卡尔已经张开了巨大的羽翼。

祭台上刺目的光芒猛然亮起,卡尔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隐隐有羽翼的翼尖从光柱中探出了极小的一部分。扑来的热浪让林恒面部刺痛难忍,而耀眼的光芒让他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流了一脸。他还想往前冲,身后却有人一把拉住他。

林恒拼命喊着:“卡尔——卡尔——”

依旧无人回应,林恒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一切,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强大的威势猛然从祭台中央散发出来,压得人根本站不直身体,林恒也早已经站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外围的青实和伊莫更是震惊,闭着眼睛抱着缩成了一团。

光芒渐渐暗下去,林恒抬不起头来,好似有千斤的力量压着他的脊柱,热量快速消退。他似乎陷入了短暂性失明,他不甘心,摸索着往上爬,却摸到了温热的粘腻液体……

林恒久久地僵在原地,然后疯狂地往上爬,无助地泪流满面,哀求地喊:“卡尔——卡卡——尔——”

你怎么能这样惩罚我?

你怎么能……

好似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悲痛让他忘记了如何呼吸,人鱼族的药丸像是失效了,四周的水压把他挤碎了,他的胸腔碎成了齑粉,连带着他的灵魂也碎得不成样子。

血越来越多,它的温度刚好,和卡尔一样,不冷淡不热情,他手腕的伤口极速愈合,他甚至连骗自己‘这不是卡尔的血’都做不到。

林恒无助地爬到最上面却摸不到卡尔,他只能把满手的血液往自己的怀里拢着,想要留住卡尔最后的一丝温度。

嘴里已经吐不出完整的字符,残破的字眼里全是叫着卡尔的名字。

血液蔓延下祭坛,顺着精致细小的纹路流到了那些昏迷的兽人身上,银却已经死了,他大睁着眼睛,咽喉里就插着林恒的那把刀。

与此同时,地动山摇,海底的土地也急剧晃动起来,海上翻腾的巨浪吓坏了沿海的兽人。而脚下的土地的疯狂震动,仿佛是火山爆发或者是地震来临的前兆,像是有无数史前巨兽要从海底喷薄而出,而山林中响起无数动物的悲鸣,天与地都乱了,形态各异的所有飞鸟都从山林中利剑一般地钻出来,聚集到了海上,黑压压地窜进了海洋。

像是集体寻死,无数的野兽也猛然从林子中狂奔出来,没命地往海边冲,毫不犹豫地往深海的方向游去。

好像这个世界就要支离破碎,又或者是送谁一程……

又是眨眼一瞬间,一切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地动山摇停止了,海啸浪涌停止了,飞鸟和野兽也安静了。

他们陆陆续续地平静下来,又往自己家飞去。

海底深处,昏迷的兽人醒了,伊莫和青实也睁开眼睛,却只看见死去的银,林已经不见了。

而卡尔……

除了几乎布满了祭坛的鲜血什么都没留。

——正文完——

番外一

“林恒!”有女声很惊喜地在喊他。

林恒浑身无力, 强撑起眼皮,就被光线刺激得有些眼疼, 身边的人影站起来,立刻去拉起了窗帘。

林恒一睁眼就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上面圆形的白炽灯还亮着, 光芒却很柔和,然后灯很快被按灭了, 室内也微微昏暗了一些,他才觉得眼睛更好受了些,鼻尖传来消毒水的气味, 松软的被子就盖在他的身上。

林恒的脑海还是空白的, 他微微偏头, 看见蓝色的窗帘的边隙泄出几缕橙色的微光, 正洒在白色的地板上,窗户口还窜入了几丝微风, 夹杂着草木的清香, 他直觉地喜欢这个味道, 却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恒……”身边的人看他呆愣着看着窗户的方向, 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全是喜意,也只以为林恒需要适应一下,就立马去叫医生了 。

不一会儿,门外呼啦啦地涌进来一群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在最前面,走过来检查他的各项生命体征。林恒想说些什么,发现有竟些说不出来话,他的嗓子太艰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一样。

他眨眨眼睛,想要坐起来,同事立马过来把他搀起来,林恒捂住胸口,拧着眉毛。

“林恒,你是不是心口疼,医生,你快给他看看。”

医生本来都对其他人交代完了一些注意事项,闻言就又往回走。黑发男人的脸色苍白,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修剪过头发了,发尾都到了肩膀。他穿着病号服,佝偻着脊背,清晰地脊骨顶着病服,纤长的脖子垂着,面无表情得很冷淡,捂着心口似乎有些喘息无力。

医生也觉得奇怪,昏迷期间病人的生命体征一直比较平稳,送来的时候是腿骨骨折和脑震荡,心脏那里明明没什么毛病。他走到林恒的身边,要去看林恒的胸口,林恒摇摇头:“我——咳,没事。”

林恒的声音很难听,他想喝口水,视线往床旁边的桌子看去,刚想要伸手,却发现手腕上有一道十分狰狞的伤痕,它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粉色的伤疤,现在还有些发痒的感觉。

女同事急忙倒了杯水给他:“你好点了吗,林恒,真的吓死我们了?”

医生已经离开了,这是间双人病房,但里面住着他一个人。

孙文琦看林恒对着手腕发愣,就和刘胖对视了一下,用唇语道:“现在就问?”

刘胖和林恒的关系好,看林恒醒来之后一直很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喂,林恒,当时你滚落山坡,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你,去警局报案,警察和我们找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你,这都一年了,你突然被找到了,你是被好心人送到医院的,我们是之后被联系到的。”

“你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不联系我们?”刘胖皱着眉头关心地问:“你不会失忆了吧?”

孙文琦就是当时被林恒拉了一把的女孩子,要不是多亏了林恒,现在躺在病床上可能就是她了。

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林恒,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恒的脑子很乱,他到现在甚至都没有在思考,闻言按住额角,怔怔地愣了一会儿,想要回忆什么。

从孙文琦的角度来看,林恒依旧十分迷人,他只是有些微微瘦了,据说被送过来的时候,林恒穿着运动衣,脚上却穿着草鞋,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还浑身的血腥味。当时警察也被叫来了,甚至以为是什么凶杀案,后来发现不是,身上的血液也不是人血,再发现林恒竟然是一年前的失踪人士,就立刻联系了当时的报案人。

孙文琦和刘胖都高兴疯了,孙文琦长时间活在愧疚之中,已经失眠了很长时间,林恒一被找到,她心头的大石头也被卸下来了。

林恒下意识对她笑了笑,已经回忆起了她,孙文琦高兴地笑起来,也不顾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直接抓起林恒的手,紧紧得握住:“太好了。”

她的脸色有些微红:“林恒,真的太谢谢了……当时……”

只是她未说完,就看见对面的林恒笑意渐渐隐没下来,他的表情很茫然,黑色的眼睛里迅速聚集起一大片水雾,泪水刷拉一下子滑下来,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啪嗒地滴在她的手背上,她轻颤了一下。

“林恒……”孙文琦内心震惊,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在他们眼里十分要强的林恒哭了。

林恒低头看着被子上被泪水洇湿的地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眨眨眼睛,下意识要转头找人,却找不到他想要的人。

他猛然颤了一下!

林恒甩开孙文琦的手,一把拉开窗帘,晨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窗外楼下是推着轮椅或者散步的病人,正对着窗口的是一棵高达十米的树。他住在四楼,往远处望去,钢筋水泥建成的大楼直入云霄,充斥着视线。他能想象这个清晨车流如织的景象,甚至那些久远的汽车尾气的味道,街头巷尾早餐车的香味。

林恒怔愣在原地,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四楼的高度。他按着窗棂,竟然在思索这个高度能不能让他死掉……

“林恒,你的腿还折着!”刘胖皱着眉,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们。”

林恒一言不发,他只觉得现在喘一下气儿好像都要扯到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他转过身,摇头哑声道:“请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孙文琦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林恒的神情非常死寂疲惫,就有些不敢多问了。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林恒才坐到床上,怔愣地看着手腕的伤疤,捂住了眼睛,指尖颤抖,痛苦的吸着气,倒在床上缩成一团。

卡尔,卡尔……

他为什么要那么蠢!他害死了卡尔,明明卡尔可以不去的,只是因为他想要回家,卡尔是为了送他回家,那个时候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如果卡尔不这么做,那近千个兽人都会死掉,他反悔得太晚了,但凡早点对卡尔说,留下来一直在一起,都不会走到这个境地。

他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恶心,真是太自私了,太恶心了!

林恒在病房里不吃不喝地窝了半个月,期间还有其他人来看过他,林恒统统闭门谢客。因为他不肯吃饭,护士只好给他打葡萄糖,有时候她也会问林恒一些问题。

“很多人来这里想看看你,林先生,一年的时间警方都没找到你,你怎么突然又在那个山坡出现了呢?”

林恒长得好看,就算不搭理人还是看起来毫无戾气,只是像是失了人气的木偶,死气沉沉地坐在那里,叫人忍不住心疼。

“再伤心难过,你也不能这样折腾身体啊,何必呢?你的朋友一天来好多遍,他们很担心你。”护士本以为林恒不会理她了,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

林恒突然会过头:“一年?”

“我消失了一年?”

“嗯,一年,怎么你不知道?”护士有些奇怪。

我去那里还不到半年,竟然在这里消失了一年……

可这又跟他失去了卡尔有什么关系呢?

林恒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竟然要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件这么难过的事,这本该是最为幸福快乐的事情,是他把它变成了一个悲剧,卡尔至死都没得到他的回应。

他那么温柔,那么懂事,那么好,他却没能给他更多的温暖。

他在那么多离离合合中游刃有余,本以为这次也是,却得到了最严重的惩罚,才知道被卡尔那么温柔优秀的人真心喜欢是被给予了多大的特权,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而一直推离自己真正爱的人,直到失去,是多么失败而愚蠢的一件事。

林恒多希望时光倒流,回到还和卡尔在一起的时光,在无数次卡尔沉默注视他的时候,他再也不站在远处,佯装没有发觉。当卡尔用力抱着他的时候,他要用更重的力度回拥他,当卡尔第一次在他面前摊开掌心的时候,当卡尔第一次背着他的时候,当卡尔第一次吻他的时候……

他都不要克制将要失控的自己了,他都不要害怕受伤,不要害怕未知了,他更加更加努力地去回应卡尔。

林恒这么想着,然后神经质地低笑起来,对啊,那样多幸福啊,可是晚了啊,他失去卡尔了啊。

他失去卡尔了啊……

林恒仰起脑袋,攥紧拳头,埋在皮下血管里的枕头跑偏,渗出了几滴血液,返回来想给他开电视的护士看见之后,立刻批评了他几句。

护士给他调整好之后,看着林恒发红的眼眶,又叹了口气:“我给你打开电视,你看尽量多出去走走吧。”

病房里的小电视被打开了,死气沉沉的病房不再那么安静,护士调了几个台,在其中一个娱乐新闻台微微顿了一下。似乎蛮感兴趣,但是很快又跳过了,给林恒找到了一个热播剧。

但林恒看见了那一幕,他瞪大眼睛,跌跌撞撞往电视的方向爬,竟直接跌到了地上,但他只是看着电视,呆滞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个——”

“什么?”护士皱眉,想要扶他起来:“你注意点,刚做完固定手术,不想变成瘸子就小心自己的腿。”

“卡尔!”林恒激动道,因为太震惊和开心了,他说话都语无伦次,紧张而催促道:“回去,卡尔,刚那个台!”

“卡尔,哪个?”护士依言开始往前按。

“海蓝色眼睛,黑长发……”

“哦,你是说那个这段时间火起来的男模,他叫林卡。”护士解释道,然后调回了那个台,却已经没有卡尔了。

“你很喜欢他?”护士笑了笑,把林恒搀回床上:“他最近回国了,你是不是更该养好身体。”

“林卡,林卡……”林恒点点头,念了好多遍,温柔地笑了笑:“对,喜欢他。”

林恒好似从麻木中活了过来,扯着护士问了一堆。

“几个月前火起来的,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外国人,这段时间在网上很火,走秀的视频圈了很多粉。”

林恒急切道:“请问可以立刻出院吗?”

护士立刻摇头了:“这个……”

“你是小腿胫骨骨折,这都两个周了,按理说是可以回家修养的,只是听你的朋友说你的家里并没人照顾。”

“你还不肯吃饭,钙质的补充不到位,恢复期可能会更长,我只是个护士,我待会儿去给你问问医生。”

“我一定会好好恢复,回家后一定好好休养。”林恒立刻保证。

“请问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林恒联系刘胖,想让他帮自己联系出院,顺便接他回公寓,他真的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

刘胖跟他争执了一会儿,林恒再三保证了很久,刘胖看他恢复精神了,就也服了软。

“你可别再那副样子了,我都担心你去自杀,你自己能成吗,好多妹子想请假去照顾你呢。”

林恒这么多天,今天是第一次笑,还是那个温和的样子:“你下班来接我,我家里的备用钥匙在我的办公室,我知道这几天不少人来看我,但我实在是状态不好,你叫上江波和孟向春,一起到我家给我打扫卫生,我改天请你们吃饭。”

“至于妹子我就不需要了,我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了。”

“还有工作……”

刘胖立刻道:“放心,公司舍不得放你走,本来是打算让你晋升的,结果你突然消失……先不说这些,你先好好养伤,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我再帮你买个手机吧,这几天都没办法联系你。”

“行。”

“谢谢。”林恒真心实意道。

“客气啥,嘿嘿。”

——

林恒一上车,就拿来新手机,插上手机卡,开始搜索‘林卡’。

浏览器蹦出一堆信息,林恒挨着片点开,最前面是百科里的人物介绍。

林卡

身高:195

体重:85kg

出生年月:19XX年X月X日

出生地:Z国B市XX区XX镇

林恒忍不住笑了笑,胡诌得很详尽,他看了看这半年卡尔怎么成了模特,发现他半年前签约了国外知名的模特公司,拍摄了几组大片之后,迅速走红了,被各大杂志争相邀请拍摄,就在前段时间刚走完几场秀场回国。

因为他有海蓝色的眼睛又轮廓深邃,不少人以为他是外国人,竟然还有人开了个帖子讨论他是哪国人的混血。皮肤是天然的小麦色,身材高大健美,轮廓虽然深邃锋利得像是西方人,却又有着东方人的优雅内敛,几乎迎合了东西方所有人的审美,完美得简直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楼主po了卡尔360°的照片,讲道:“林卡的完美简直就是一股旋风,他的身高在模特界里虽然偏高,却比例完美,不显笨拙。他的面孔冷峻而性感,漠然又无尘,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仿佛触到了他骨子里的野性,想象到了草原和深林,想象到了狂风和暴雨,他不像是长在钢铁都市的人,反而像是从古老丛林里走出来的神话人物,自然得毫无粉饰,美丽得高高在上。”

下面一堆附和——

“卧槽,这个小哥哥是谁,长得和我未来老公一模一样!”

“哇,被圈粉,这是新出道的艺人吗?”

“他的颜值简直可以作为杀人于无形的武器了。”

“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作为一个路人,我第一次被人的照片吸引,点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点评帖。”

“我有幸去过秀场,他的真人简直了,你看着都想给他跪下来,特别特别地——好看!!!你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得我都喘不上气了,对了,我是男人……”

“恭喜楼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的求偶选项里增加了另一群体。”

“+1”

“+2”

……

“+身份证号”

林恒比谁都知道卡尔好看,只是看一堆人在发花痴,就有些吃味了。

他看着自己还残着的腿,再看看后视镜里自己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庞,竟然生出一种自卑来。

卡尔要是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到了现代,那么多比他更优秀更好看的人,卡尔何必拘泥于自己这个一再伤害他的人呢?

林恒想到这个选项就有些想痛哭一场,但是得知卡尔还活着,甚至活得这么好,他真的很开心,卡尔再也不会背负更多的责任,再也不会被孤立,也不需要再去索求什么了。

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捧着自己的心求卡尔垂怜,自己算哪根葱?

林恒原本兴高采烈的气息瞬间低落下来,攥着手机,靠在后座,乱糟糟的黑发都无精打采地垂着,敛着眼皮死气沉沉。

刘胖吓得一个激灵:“哥,你又咋了?”

林恒想了想:“刚想追人,结果发现自己不好,配不上人家。”

刘胖八卦地问道:“谁啊?”

“国际名模。”

“啊,哈哈,能开玩笑了,看来是好了。”

林恒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才没开玩笑。

自己一没总裁的身价,二没三环以内的房子,三没硬过人家的颜值。从没追过人,谈过恋爱的林恒第一次想要瑟瑟发抖,而且,怎么见到卡尔都是个问题。

——

林恒拄着拐棍下了车,指挥几个好友帮忙抬东西,打扫卫生,自己去看冰箱帮忙把东西装在垃圾袋里,打算都丢掉。

他的体质其实还是不错的,但是这腿折的不是时候,起码要三个月不能走路,今天拆完线他就出院了,要是真赶着去见卡尔……

林恒拧着眉,肯定挤不过别人,卡尔的经纪公司又在国外,国内的住处肯定是保密的。

——

“林卡,怎么突然着急回国,有什么要紧事?现在正是九月份,你知道你接到了谁的邀请吗?是zac啊!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之前的面试你也都通过了,你……”

“不参加了。”卡尔的话还是不是很利索,但是简单的表达不成问题。

“喂——!”

卡尔挂断电话,走到顶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来到这里之后,人生地不熟游荡了好几天,因为担心遇见麻烦,他是半夜才翻着捐衣箱的衣服拿出来穿的。

陌生的人话他也听不懂,也不知道林在什么地方,白天走出了林子,直接被人送到了公安局,以为是迷路的外国友人。

但他身上又没有证件,直接被当成了无国籍人,公安局以为他是偷渡来的。

卡尔见一群人围着自己实在是麻烦,只好趁夜逃了出来,用兽形在林子里过了好一段时间,然后遇见了来华旅游的kate,结果发现卡尔根本听不懂他说话,当时交流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Kate发现卡尔就像是凭空捡了个大宝贝,自己动用了点关系,才让卡尔有了个身份。

随后卡尔一边想找林恒,一边跟kate飞到了国外,帮忙走秀。

他才刚得到了消息,有个叫‘林恒’的长相和他给的人物画像一样,并且消失了一年,最近才被找到。

卡尔一看林的照片,二话不说就要回来,甚至没有知会kate一声。

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之后,已经是十点了,林恒开着灯,打算制定个计划。

卡尔仓促回了国,才想起林应该是不知道他也到了这里,纵然见面,对林来说,大约也是困扰吧……

毕竟呆了半年,卡尔已经不是刚来时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状态了。

Kate很惊喜,林卡回到了Z国两天,竟然又回来了。

番外二

林恒在家养了一个月, 往医院跑了几遍,发现他的愈合速度非常地快, 很快就能恢复大半,可能是异世把他养的太好, 医生说再过一个月过来复查一遍, 没问题的话,就可以逐渐练习负重行走训练了。

林恒剪了头发, 穿着衬衫和休闲裤,低头不厌其烦地翻着卡尔的走秀视频还有把卡尔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如今已经是九月底了,卡尔忙着走秀, 林恒看他的走姿确实自成一派, 并未练习过, 面无表情地穿着时装, 从拐角闪出来,目空一切地性感又迷人, 大长腿让一群人嗷嗷直叫。

视频允许发弹幕, 卡尔出来的那一刻, 弹幕把整个视频牢牢遮住, 清一色的尖叫和要承包男神。

林恒托着下巴, 又到卡尔的围脖刷了刷,里面只有经纪人发的几张他的照片。

林恒又一刷,发现了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块巧克力。

林恒的手一颤,那条动态的配文是——我最喜欢的。

这才刚出来信息, 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六千的转发,林恒刷新了一下评论,有些卡,再看转发竟已经过万。

下面又是清一色的迷妹迷弟,林恒点开图片,看了好久,挠心挠肺得想要做点什么来抒发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快乐和幸福感。

他一直以为围脖是经纪人打理的,此刻觉得卡尔应该也会看,就立刻点开了私信给卡尔发了一段信息。

“卡尔,我回来了。”

林恒发过去才想起来,卡尔的私信应该也得有几万条吧……哪里能看得到自己的,只好点了出去。

然后偷偷地在无数留言下面,用自己新注册的微博号留了第一条言——“爱你(心)”

林恒留完评论有些臊得慌,一刷评论,就坦然下来。

卡卡卡卡:男神缺不缺腿部挂件,一米六五,善解人意,挺能吃的那种。

老子是攻:我只不过是晕过去一小会儿,竟然冒出了这么多情敌。

花儿你为什么这样红:啊啊啊啊——听说男神曾在B市迷过路,照片里的那个吃冰棍的就是我啊啊啊,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男神,大家注意男神是Z国人,是我们国的人啊!为国争光,为男神打call~~~ (图片)(图片)

憨八龟不憨:上帝偏爱的造物,我决定用我的银行卡包养你!

小车真难骑:男神多放点自拍啊,之前的已经不够撸了……

木莓:男神,爱你爱你,以后也继续加油哦!!!

……

林恒翻了大半天评论,又默默放下手机,抿了抿唇,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女生竟然也在小声讨论卡尔。

林恒看着自己的伤腿,咬牙把自己的烦躁压下来,再等一段时间就好。

——

“林卡,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走秀了?”kate戏谑地问卡尔。

卡尔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看到的人多。”

“嗯?对啊,就是啊,就这么保持下去,你肯定会越来越火的,你的优势太强了,Z国的很多粉丝都来这里只为了看你一眼。”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不好吃,喜欢我给你买别的。”

卡尔摇头表示不用,kate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姿态亲昵又暧昧:“你啊,话总是这么少,让人生气又无奈。”

卡尔突然站直身体,把他搭在自己身上要摸向胸口的手拿到一边,态度矜持而冷淡。

Kate识趣地耸肩:“累了吧,这场秀已经完了,直接去机场吧,我们还有下场秀要走,等忙完了请你吃好的。”

十一月——

林恒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他恢复的很快,因为不想在家待着就已经回去上班了,少跑点还是没事的,正常的走路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午饭时刷到卡尔回国,并且要参加一档综艺节目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地手抖。

谢天谢地,那档节目的录制地点就在B市,林恒立刻决定去请假无论如何也得见到卡尔。

林恒跑到了机场,远远地想接机,等了好一会儿,卡尔果然走了出来,他穿着时尚,黑色的长发依旧漂亮得让人嫉妒,因为个子太高,林恒直接就能看见他的脸。

他的唇角习惯性地抿着,依旧是看起来冷峻而不好接近的样子,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墨镜,脸部的轮廓锋利而优雅,整个人套在现代的装扮没有丝毫的违和感,真的是帅到让人喘不上气儿。

林恒远远地看了会儿,高兴地大喊:“卡尔——!”

人太多了,接机的人挤成一片,都在大呼小叫,卡尔的步子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周围,但林恒恰好被下飞机的人遮住了,卡尔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林恒也没强求,看见了一次就觉得心里的焦躁和渴望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

林恒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胆大的事情,他竟然混进了录制的现场,这档综艺节目的人气很高,就是做一些互动游戏来提升嘉宾人气的 。

录制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开始,林恒提着外卖,假装自己是送外卖的,他精准地说出了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多少,在哪一层的人点了外卖,保安又看他顺眼,可能这个时候确实有不少人点外卖,他顺利通过了保安和前台。

离录制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林恒躲进卫生间,放下东西,脱掉XX外卖的服装,摘下帽子塞进了袋子里,然后放到了卫生间的角落。

有一些工作人员进来方便,看见林恒也并不惊讶,有些人看起来很匆忙,可能是为了录制提前做准备。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恒觉得卡尔多半在后台的化妆间里。

他不知道卡尔是在单独的化妆间还是多人化妆间,只是跟着看起来匆忙的工作人员,另一只手拿着外卖,到了大体的范围,就找挂有化妆间牌子的门。

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偷偷摸摸,可他的心砰砰乱跳,竟是有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他垂头站在门前,黑发散落,提着白色的食物袋,咬着嘴唇,试着推开门,竟然没被锁。

林恒探头看了一眼,不是卡尔,是主持人,他急忙道歉:“抱歉,走错了。”

林恒又推开一间,貌似是其他嘉宾,他皱着眉,又连推了两间,是一些表演节目的工作人员。

只剩最后一间了,林恒满手是汗,这件竟然锁了门。林恒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敲了敲门,有人过来开了门,是个外国人,白肤金发。

他看见林恒,有些惊讶,但是开口却是比较地道的汉语:“什么事?”

林恒微微侧身往里看了一下,没人……

不对啊,卡尔应该要准备上台了啊,为什么不在这里,他弄错了时间还是弄错了消息和地点?

林恒满怀期待的脸已经垮了下来,低声道歉道:“对不起,找错房间了。”

Kate看这个年轻人长得很不错,俊秀又挺拔,以为是同来的嘉宾,就热情地笑道:“是要来找林卡的吗?”

林恒惊讶道:“他在?”

“他去洗手间了,待会儿回来。”

“离录制时间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聊会儿天。”

林恒点点头,已经笑起来,他抬手把外卖递过去:“不知道你们吃饭了没,我带了点食物过来。”

Kate高兴地接过去:“谢谢,林卡确实不像其他模特那样需要节食,他的运动量很大,正好我们没有吃饭。”

林恒坐在沙发上,看向卡尔的化妆台:“怎么没有化妆师?”

“他的化妆很简单的,几乎不用花,再过一个小时也来得及。”

林恒点点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的汉语学得怎么样了?”

Kate有些惊讶这个问句,因为这种寒暄听起来很亲昵,但他还是回道:“他很有语言天赋,也很喜欢汉语,半年的时间基本对话已经很熟练了。”

“对,他一直很厉害,”林恒高兴地点点头:“真是太好了。”

Kate忍不住皱了皱眉 :“听起来,你们像是认识?”

林恒刚要回答,开门的声音传来,林恒立刻站起来,看向门的方向,进来的却是一个女嘉宾,林恒知道她,最近热播剧的女主角就是她。

“打扰你们了?我看过林卡的几场走秀,想要和他结识一下就主动过来了,林卡不在?”

“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位是?”她看向林恒。

林恒笑笑,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就含糊道:“我也是来找卡……林卡的。”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猛地一下被推开,卡尔还带着焦急的脸出现在林恒的视线里,灼得他一阵眼酸,林恒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目光贪婪地黏在来人的身上,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卡尔的手里提着林恒换下衣服的袋子,似乎是跑过来的。

卡尔比视频里的要更加夺目耀眼,可是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执拗而沉默,干净而深邃。

“林卡……怎么……”

Kate看向站起来的黑发男人,他的目光紧黏在林卡身上,目光里满是显而易见的爱意,清俊的脸上那些温和像是碎掉的面具一样,他猛然眨了眨眼睛,眼眶发红,低哑地喊道:“卡尔。”

卡尔也往前走了一步,低沉的声音同样微微发哑:“林……”

林恒快走几步,狠狠地抱住了卡尔,像是要把他揉碎在怀里,他的头靠在卡尔的胸膛上,能够听见卡尔的心跳如擂鼓,沉重而有力,昭示着生命的气息。

几滴湿润的水痕濡湿了卡尔的衣衫,卡尔拢住林恒,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

“对不起,卡尔,我大错特错。”

“我以为我再也没办法挽回了。”林恒用着兽人大陆的语言说着话:“你都不告诉我你也会来到这里,你不知道我有多绝望。”

“我没想到我会来到这里。”卡尔用手抹去林恒的泪痕,林恒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指尖吻了吻,摸了摸卡尔的脸,笑道:“我早知道,你来到现代一定会特别火。”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林恒心下感动至极,点点头,两个人完全忘记了另外的两个看客。

“卡尔,我真的太蠢了,我……”

林恒微微顿了一下,慎重道:“爱你,很爱你。”

卡尔怔愣了一会儿,没说话。

林恒很忐忑:“卡尔,我爱你会晚吗?我这么不好,你还会要吗?你愿意给我机会,争取你吗?”

卡尔温声道:“不晚,要,不需要争取。”

他看着黑发的男人眼圈红得更厉害,俊秀的脸上满是红晕,心里满是柔情,谈什么深浅和先后,都是自己的选择,能够得到想要的人,再晚也不会后悔。

林恒微微踮脚,亲了下卡尔的下巴,卡尔微笑了下,捧着他的脸,垂首吻住他,林恒弯起眼睛,揽住卡尔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

兽人世界很是开放,卡尔的手探入林恒的衣衫,拢着他的腰,紧紧把心上人往自己的怀里拉。

林恒被一下子抱起来,卡尔坐在沙发上,把他放在腿上,温情地啄吻着他。

另外的两个人完全愣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亲密地耳语厮磨,旁若无人地亲吻爱抚。

卡尔知道这里的风俗,也不希望林被太多人看见,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按,下意识就要保护自己的伴侣:“你们……”

“这是你的对象,他怎么不直说?你们说的是哪国话?”

林恒抬起头,桃花眼犹带水雾,嘴唇殷红,脸色还有些晕红,黑发白肤漂亮得有些勾人,却不显女气 ,声音温和清亮:“我和卡尔是恋人,之前出了事故,我们失散了。”

“我在医院里,才看见卡尔的新闻,这才偷偷找过来。”

“我不想给卡尔带来麻烦,麻烦你们保密一下可以吗?”

“不麻烦,无所谓,林。”

林恒坐在卡尔的身上,也并不觉得难堪,只是觉得满心熨帖,像是失去的灵魂都得到了填补。

“这也算你的事业,你可以听听你朋友的意见。”林恒摸着他的头发:“我在这里等你,录完节目就和我一起回家吧。”

卡尔点头,在林恒的颈窝蹭了蹭,这是大型生物的本能,对亲昵的人表示亲近。

另外两个人只觉得这是一场对单身狗的暴击,那个看起来冷峻高傲的人,现在就跟个大型犬一样,把头窝在别人怀里撒娇。

卡尔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满目春风,上了节目竟然一改平日的不苟言笑,冷峻疏离,一场节目笑了好几遍。

因为太反差萌,不笑各种冷峻性感,笑得时候简直又暖又甜,干净得击人肺腑,这次节目他圈粉圈得简直就像乘了云霄飞车,林恒在台下也对着他笑,卡尔原来可以这么开心。

以后要一直让他这么开心……

把他被世界亏欠的前半生,在他的余生里都用更多快乐一起填上。

番外完

不忘初心,用爱发电,欢迎请站长喝一杯爱心咖啡!

再贱就再见

再贱就再见

联系我们 ? 耽美 - 中国

为每一位到来的朋友,传递纯真的梦想!


最新小说
[玄幻]重生之圣餐――江海雾 2018-10-21
[玄幻]世子无赖 下+番外――蝴蝶法师 2018-10-20
[玄幻]世子无赖 上――蝴蝶法师 2018-10-20
[玄幻]异世濒危兽种 下+番外――明冉 2018-09-26
[玄幻]异世濒危兽种 上――明冉 2018-09-26
[玄幻]家有小僵尸――陆呦呦 2018-09-04
[玄幻]网游之无敌奶爸(十一)――爱吃辣鸡粉 2018-08-02
[玄幻]网游之无敌奶爸(十)――爱吃辣鸡粉 2018-08-02
[玄幻]网游之无敌奶爸(九)――爱吃辣鸡粉 2018-08-02
[玄幻]网游之无敌奶爸(八)――爱吃辣鸡粉 2018-08-02
推荐小说
[玄幻]网游之无敌奶爸(一)――爱吃辣鸡粉 2018-08-02
[玄幻]总有一款攻君适合你(系统 1)――正月初八 2018-01-17
热门小说
[玄幻]兽世之捡来的雌性(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兽人)上——灰剑如羽 2017-10-01
[玄幻]来到非凡时代(魔法 1)――此起彼伏 2018-03-06
[玄幻]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之兽人也忠犬(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包子)上——轩萱风雪 2017-07-03
[玄幻]天敌饲养指南(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兽人包子)上——决绝 2017-11-10
[玄幻]系统之毛兔的异世之旅(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 兽人)上――航宇 2018-02-05
[玄幻]异星(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 修真 兽人)上――挖了一个坑 2018-02-05
[玄幻]真爱在异世(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兽人)上——梦菲漾 2017-10-25
[玄幻]万世尊宠(一)――妖辰星 2018-01-12
[玄幻]总有一款攻君适合你(系统 1)――正月初八 2018-01-17
[玄幻]费诺大陆百科全书 上――喵的神奇 2018-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