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璀璨时光(包子 机甲)上――千里孤陵

千里孤陵 2018-10-17 12:3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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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作为莱森特家族数代基因优胜劣汰的最终进化成果,陛下各方面能力之无可挑剔,只有一点为国民所诟病:

“陛下您这辈子是要准备迎娶机甲当伴侣的节奏吗啊啊啊?!”

但如果皇帝陛下对他的未来能够未卜先知,或许觉得这辈子迎娶机甲当伴侣人生会更幸福也不一定。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机甲 未来架空

主角:盖瑞

章末缺字:61

第1章

在浩瀚宇宙面前,任何种族都渺小如同尘埃。

——

星空以它浩大飘渺的姿态于瞬间展露无余,远处星辰浩渺,而眼前低周波磁振弧浅色的流光如同荡漾的水波,以天琴座数座太空堡垒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扩散,彼此遥相呼应层层交织成网,无数武装星舰列阵罗列其中,虚拟的火力网作为第二层屏障,仿佛一个巨大又柔软的弧形蛋壳将属于莱森特帝国的几个星球包裹其中。堡垒上方的射击口正悄无声息的开启,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其中隐藏的蓄能已毕的粒子束炮口不时有微蓝色的冷芒闪烁。而自动控制的智能作战机甲正处于整装待发的战备状态。

细微而又庞杂的精神波动此起彼伏地涌来,浪潮一般将他淹没,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宇宙全方位视图都在他脑海之中清晰无比地展现,仿佛只要他心随意动,战火所指之处,倾刻间能将一切化为齑粉。

好在这景象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在亚德里恩被庞大的信息量逼疯之前,光脑的预警机制终于发挥了它的应有的作用,一股庞大的吸力将亚德里恩的意识扯回他的身体里面来。

亚德里恩并没有觉得比刚才好受多少,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丢进榨汁机里搅拌过一般,头疼得厉害,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他只来得及挣扎着按下虚拟舱的开启按纽,就在医护人员急奔过来的脚步声中一头晕了过去。

事情如果仅仅到此为止,亚德里恩也只会把这当作是一次并不算太严重的意外事故。要知道就算帝国的智能机甲模拟技术已经十分先进,但在训练当中终究还是不能避免事故的存在。

因此当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虽然还有些晕眩但感觉到自己好手好脚,可说是毫发无伤时,他心里还是十分庆幸的,不过随即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身下床铺柔软的厚度并不是医疗舱略凉的胶质触感,散发着他所熟悉的衣物清洁剂的气味,而不是药剂混合消毒水的独特味道。

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柔和,但亚德里恩还是眯了好一会儿眼才渐渐适应。

亚德里恩发了会儿呆。这是他的房间没错,但他一个伤患,是不是更适合躺在医疗室里?

一旁有人轻咳了一声,亚德里恩这才发觉屋子里还有其它人的存在。

对方是个高大的青年,不出声还好,这一开口,alpha的强烈存在感立刻不容质疑地显示出来。a的长相多半都十分硬朗英俊,但他却长着一张少见的堪称温和的脸,略显斯文的五官只要再配上友善的姿态,很容易让人一望就心生好感。

然而此刻他看向亚德里恩的眼神颇为复杂难解。

亚德里恩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大约是很想往自己脸上挥上一拳似的,不由自主就往床里头微微一缩。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对方的身份,一惊之后连忙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行礼:“长长长长官!”

对方大约也发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尽量做出一付温和些的神情来,抬手回了个军礼。不过他还是敏悦地发现了亚德里恩不对劲的地方,他此时身上穿的是一身便装,确信并没有任何会表露身份品阶的显眼物件,与亚德里恩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一声长官就显得颇为可疑了。

“不用紧张!”他霸占着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于是朝着床铺方向点了点头,微笑着示意亚德里恩坐下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佐,侍卫队二队副官,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认识我?”

亚德里恩哪能不紧张,又或者说是十分激动,整个人都有几分晕陶陶的难以置信,不要说把他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暂时忘得干干净净,就连昏迷后醒来就连番动作产生的此微眩晕也感觉不到了,他潜意识的就把身体绷得笔直,听到这话差点控制不往又要站起来敬礼。

不过被青年制止住了,亚德里恩还是满脸红晕,克制不往的兴奋,毫不迟疑地道:“报告长官,我在陛下的身边见过您!”说完见青年微微露出探究的神色,忙又补充道:“是在光屏上见过的。我还没有亲眼见到陛下的荣幸。”

这话倒是十分的解释得通了,夏佐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之后,转眼看向之前他一直在摆弄的属于亚德里恩的光脑——桌前的光屏上正投射出一个几乎和真人等身大小的人影。

那人影夏佐十分熟悉,正是帝国如今的皇帝陛下,盖瑞·莱森特本人。

这场景似乎是盖瑞在某次公开场合发言结束的时候,而截取的时机和角度都十分巧妙,光屏上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盖瑞微微地垂着眼睛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脸上一贯得体温和的微笑正收敛至若有若无,平和神色间透出另一种沉静的肃穆稳重。官方式的微笑就像是薄雪覆盖的大地,而属于他本人真正的气场和神韵就像是雪地下掩埋着的炙炙溶岩,仿佛正在一点点的复苏过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而隐密地交织在一起只是眨眼的工夫,但偏偏亚德里恩截取的就是这一幅画面。

戛佐作为陛下的亲卫一员,三天两头就能见亲眼见到陛下本人,在看到这个特意截取出来的画面时,不得不承认在一瞬间觉得莫名震慑。

当然这时夏佐已经能把这种情绪掩饰得很好。

亚德里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整个人顿时都发了。

然而倒霉的事情不止如此,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那该死的光脑偏偏在这个时候进入了自动播放模式,但画面的主角永远是盖瑞·莱森特陛下一人。而陛下在公众违合的露面其实是不多的。于是在几张官方照片之后,接下来明显是出自某人想像的画作图片陆续登场,盖瑞·莱森特的容貌渐渐变化为少年,穿着军校学生制服笑得一脸阳光活泼的盖瑞,一身休闲装站在广场里怀里抱着猫脚边还围着一群猫,笑容温暖明亮地给它们投喂的盖瑞。以及午后的阳光下枕着自己的手臂窝在藤椅里安详小睡的盖瑞……

画面中的风华年茂的少年仿佛自带发光效果,明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第2章

在场的不光是亚德里恩惊慌失措。夏佐虽然看上去仅仅是神色有些僵硬,但其实内心也是一片山呼海啸。

亚德里恩醒来的时间比医护人员所预测的都要早,夏佐刚才也没来得及看到后面这些内容,比起方才初进门时,看到陛下的照片贴了满墙,甚至因为房间面积太小而贴到了天花板上去时所受的冲击还要大。

军部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把亚德里恩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夏佐并不怀疑那些从事特殊工作的同伴们的工作能力会出现失误,在来之前对亚德里恩是盖瑞·莱森特皇帝陛下的一名忠实祟拜者的情况有所了解,但他显然他还是低估了亚德里恩的狂热程度。

当然比起陛下的粉丝团成员们所想像编造出来关于陛下的种种传奇,仅仅是画个画像什么的,实在还属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范围之内。只不过亚德里恩这一系列的大作,细腻真实得纤毫毕现,就算夏佐明知道是伪造出来的,仍忍不住相信陛下少年时大约就是画里这么个长相,至于陛下是个阳光少年这一点——

十年前属于帝国星系左旋臂边缘的某个星系突然遭遇到星际兽潮,甚至涉及附近的几个星球,局面几乎一度失控。而当时正在该星球度假的盖瑞·莱森特的父亲,前任的帝国皇帝也在此次意外中不幸遇难。而盖瑞·莱森特在当时横空出世的出场几乎称得上是力挽狂澜,他率着一队佣兵团赶来驰援,唤醒并且成功驾驭了刚制造成功的帝国首席智能机甲,sss级的机甲‘苍穹’,终于扳回了行将溃败的战局,奠定了人类在此次对战中取得最终胜利的基础。

这场超过上百万人丧生的战争实情血腥而残酷,真实战况并没有对外完全公布,而夏佐作为当时参战的一员,也和无数士兵一样,对皇帝陛下发自内心的祟敬仰慕。不过虽然军队中大多数人都把陛下作为偶像,面前的亚德里恩显然是狂热分子的其中一员。

盖瑞·莱森特继位之后行事低调,除了非出面不可的场合外很少公开露面,而关于他作为皇太子时期的种种过往更是找不到只言片语的报道,寻常民众几乎无人知晓,甚至直到他继任成为帝国皇帝之前,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帝国有这么一位皇太子殿下的存在。

出于民众人想像力所编造出来的小道消息倒是有不少。

亚德里恩这一系列的创作,实在还属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范围之内。

不过夏佐作为军部的高层干部,所知道的真相比起外人来要多得多。

他所知道这位横空出世能力卓越的年青陛下,在他之前销声匿迹的皇太子人生里,盖瑞·莱森特并没有上过任何的军校,甚至没有按照帝国的教育体系进入普通学校进行过系统的学习。在比起大多数人为时不长的几十年人生经历中,陛下本人做过机械修理师,干过赏金猎人,从事过深海捕捞行业,他甚至还了解过一般只有beta和omega才会关心的传统工业……而最后的几年里,盖瑞·莱森特则干起了雇佣兵,有着自己的佣兵团,在那个圈子里有着不小的成就和信誉声望……

虽然谁也不明白前任陛下为何会对盖瑞这个唯一儿子,帝国唯一的皇太子如斯放任甚至有意纵容至此,但这些都改变不了这就是真正的事实。

夏佐甚至暗自揣测过,虽然陛下义正辞严地予以了否认,但他还是觉得陛下这般精彩纷呈的强悍人生里,星际强盗光脑黑客之类的勾当,陛下其实都干过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陛下的少年时光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但绝不会像画中这样安逸平和就是了。

秘密被人撞破的尴尬窘迫令亚德里恩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再一想到这位长官是陛下身边近臣,搞不好也要被陛下知道了……亚德里恩也明白自己这想法有些自作多情,而且他也觉得就算盖瑞本人知道了顶多也就一笑置之,未必会对他一个小人物如何,甚至根本就不在意,但亚德里恩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好羞耻,本来就涨红的脸这会儿简直能滴出血来。

夏佐作为军部的高层干事,想想相比外人他知道得更多的那些真相。他看向亚德里恩的目光分外复杂,摆手制止了亚德里恩接下来必然想方设法的说辞与辩解,扶着额头一声喟叹:“亚德里恩上士,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你对陛下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

“陛下——”

盖瑞·莱森特陛下从百忙中抽出些许空隙,抬起目光既冷淡又平静地看了面前喋喋不休而且话题令人不快的财政大臣埃布尔一眼。

在如今这个科技和医学高度发达,人均寿命已经达数百岁甚至上千岁的世界里,这位还不到五十岁的陛下论年纪还应该被称作小年轻,然而这位陛下也不知是受过什么样的教育方式,从他露面之时便显得少年老成处变不惊得令人发指,喜怒从来不形于外,显而易见地表露出真实情绪的时候极少。

而一旦盖瑞·莱森特陛下真正不高兴的时候,不同于公开场合时官方式微笑的温和得体,他的面无表情总会让人有种强大而凌厉的压迫感,生动地诠释了何为不怒自威,气势十分慑人。

已是两朝老臣的埃布尔此时有幸亲身领略一回皇帝陛下的威仪,简直要喘不过气来,老胳膊老脚的不由自主地想要哆嗦,但一想到帝国的未来,这位有些热心过头的老头子仍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只是说话时不敢再看陛下一眼,只管背书一般滔滔不绝地从莱森特家族的人丁凋零现状到帝国的婚姻状况,再深入到全人类的基因进化问题等等。

“……陛下,这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啊陛下!虽然陛下正春秋鼎盛,但莱森特家族总不能一直后继无人,而且帝国也需要未来的继承人和守护者……实在不行,陛下您就是自己有丝分裂培养个克、隆体当儿子养也好,法律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去!”

第3章

别的alpha在盖瑞这个年纪就从军校毕业的都很少,皇帝这个时候就要遭遇逼婚实在是件很说不过去的事,埃布尔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的。

然而前任皇帝陛下意外身亡时也还不到四百岁,明面上连正式的婚都没结过,若不是侥幸还有盖瑞这个生母不详的皇太子,还险些造成一场难以善后的灾祸。有如此前车之鉴,皇帝陛下的个人愿意免不了要被无视,再多的威仪也阻止不了他的终身大事被提上议会的内部议事日程。

虽然事出有因,但设身处地可想而知当事人的心情想必不会十分美妙。说完之后埃布尔已经有迎接陛下怒火的觉悟。

然而等了半晌只是等来盖瑞地嗯了一声,语气居然还称得上平静。埃布尔惊诧看去,只见陛下脸上有细微的不快和无奈神色,然而更多的则是无动于衷,他又垂下目光去浏览光屏上的文件,一边冷静地答道:“我会酌情考虑。”顿了顿又说:“军部还有好几位未婚的将军,若要联姻他们也是上好的人选,相信他们会十分乐意,也不必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

盖瑞·莱森特明显表现出不愿再就此事讨论下去的意愿,埃布尔也不好多言。盖瑞不会轻易受激动怒,但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并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布拿捏的。但有一点好处便是言出必践,做不到的事绝不会轻易许诺。他说了会考虑便是真的会考虑。虽然结果未必会如某些人所愿,却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埃布尔喜出望外地告辞出去,盖瑞被这一搅多少有些烦恼,收起了面前的光屏出了片刻的神。

比起皇帝陛下的事务繁杂,夏佐就显得有点无事可做。报告已经发给皇帝陛下,盖瑞正在会客,一时抽不出时间与他详谈。夏佐这一等就是快两个小时。虽然这段时间他也可以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做,但他回到军部之后总有点儿心不在焉。完全没心思干别的。

他总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左手腕上的微型智脑。那里头存放着本该如实上交,却被他违反工作原则私自扣留下来的某些材料,亚德里恩那些虚拟想像出来的有关陛下的种种画作。这还真不是有多要紧的东西,但他这种行为已是渎职,夏佐能作为亲卫队的一员,对皇室的忠心无可挑剔,他还是头一次做出这种欺瞒陛下的行为,心里头实有些不安。

可是夏佐有种强烈的预感,皇帝陛下虽不会在意,但也绝不可能推祟这种颇具创造性和想像力的行为。这些画作一旦到了陛下手里,大约就很难再见天日了,想想都觉得十分可惜。

内心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最终草种莫名的冲动还是让夏佐决定悄悄把画昧下来。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小会议室里发了会儿呆,又觉得大约没什么人会进来打扰,最后一次还是忍耐不住,在仪器上按了几下,随着嗡的一声轻响,少年盖瑞的身影就在面前空气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陛下的脸直到现在还有两分微微的婴儿肥,这一点在少年盖瑞的身上被了放大了许多。

盖瑞枕着书趴在书桌上,只露出一半的侧脸,眉峰因为年少所以没那么凌厉,就让人留意到他的睫毛还挺长,在眼角的地方翘起一个精致的角度。少年的皮肤健康而润泽,因为受到挤压的缘故,那婴儿肥的脸颊越发显得鼓鼓的,幻像睡得安详而坦然,看上去就让人产生一种他十分良善温顺柔软无害的错觉。

这和现在的陛下相对而言实在反差太大了。夏佐很难产生面对皇帝陛下时的那种敬畏心情,而又因为心里认同这就是少年时陛下的模样,莫名的生出十二分的好感。

夏佐今天也实在是吃下了熊心豹子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要捏一捏少年那看上去手感很好,事实上并不存在的脸颊。

手指刚刚穿过空无一物的影像,夏佐还来不及体验一把内心那莫名满足的幸福感,就听到背后有个低沉的声音询问道:“你在干什么?”

——

帝国的法律严禁完整的人体克、隆,但在权势的面前,法律也有去见鬼的时候。作为帝国的至高权贵,皇帝陛下总是有些特权的。比如埃布尔所不知道的——早在即位之初,皇帝陛下私下里就已经开始考虑继续人的问题,他在这事上的急切态度甚至超过了议会的一干老臣,只是明面上并不表露出来而已。在没有找到成功基因配比omega之后,早在两年前就开始违规进行了复制体的尝试,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

“……鉴于您祖上曾多次接受过未知基因的融合改造,很可能不能完全按现有的配对模式进行预测。至于细胞适应性尝试。但遗憾的是,至今仍旧没有成功……不过基因配比这种事也不是绝对的,或者陛下可以先找几个omega试一试,自愿者必然很多……”巴泽尔推了推稍稍下滑的眼镜,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串令人头晕眼花的医术名词,最后得出了并不令人乐观的结论。

光屏上分为许多小频幕播放着放大了无数倍的细胞间相互排斥甚至吞噬的画面,盖瑞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着对面穿着一身研究员衣服的男人的讲解,实验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并没有出乎意料,盖瑞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情绪。在巴泽尔讲解完毕之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时也用沉默的态度冷淡地拒绝了巴泽尔最后的渣提议。

巴泽尔觉得此时的皇帝陛下是有些不快的。他负责每月向陛下亲自汇报有关复制体可行性的实验研究,上一次报告还是十天前,要不是埃布尔找上他威逼利诱再三纠缠,他也不会在没什么进展的情况下跑来和盖瑞详谈……

当然巴泽尔从盖瑞陛下的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的,他能做的似乎只是实话实说:“至于埃布尔说的有丝分裂的可能性么……复制体的实验也一直在做,最成功的也只不过是培养出一个与您相似度百分之三十的复制体,而且没有自我意识,能派的用场仅是在紧急情况下为陛下提供器官的替换,其中的排斥风险还很高。陛下还是趁早打消把它当儿子养的念头。”巴泽尔顿了顿,试探着说:“陛下,是议会的老家伙们又向您施压了?恕我直言,陛下如今陛下您的年纪还不到最佳的繁殖时期,是议会那些老家伙们又嗦什么了?陛下大可以不听他们的。”

“埃布尔有句话没说错,帝国需要继承人和守护者……”盖瑞不再往下说,他微微皱起眉头,苦恼的神色一闪而过,换了个话题:“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出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陛下大约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语气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但他话里的急切却是显而易见。

巴泽尔其实有个并不妥当的想法,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盖瑞一眼,终于还是迟疑着开了口:“其实并不是毫无办法,我还有个提议,如果实在找不到足够强悍的母本细胞,还可以反过来以陛下的基因作为母本,这样一来父本可供选择的范围也广得多,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帝国的医学史上曾经有过这样的案例。”

巴泽尔开了头之后不再吞吞吐吐,语气格外严肃起来:“但这个母本,并不是细胞意义上的,它将陛下自身做为培养皿,必然需要在一段时间内改变自身的体质。不论是作为研究员还是皇家的私人医生,我都不建议您这样做。”

他这方法实在出乎皇帝陛下的意料之外,盖瑞脸上面无表情,其实内心有片刻是完全呆滞的。

虽然提出了这方案,但巴泽尔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之时,他听到盖瑞用有点不自然的,干巴巴的声音生硬地说:“你做一个具体的可行性报告出来,我……再考虑考虑……”

第4章

“你在干什么?”

帝国最年轻的元帅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迎上了夏佐有些惊慌的目光,皱着眉看向夏佐的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悦:“我敲过门了,以为这间会议室没人,希望并没有坏了你的事。不过作为陛下的侍卫队长,帝国开给你优厚薪水,就是让你工作时间来玩物丧志?”

比起元帅话里的责问,他的表情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希伯来用一种‘我竟不知道夏佐你有某些特殊癖好’的眼神打量着他,问话也显得不依不饶,语气严厉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在做什么?”

夏佐这时候终于体会到亚德里恩的感受了,他本想将投影关闭,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实在显得欲盖弥彰,只好干巴巴地解释,好在他的调查内容也需要向元帅负责,倒是可以实话实说:我调查了这次意外入选的那名士兵,这些画像是他的个人作品,咳,我就是看着还挺可爱的……报告我已经给您发过去了。

他说话的同时元帅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面前的影像上面。希伯来大约认为那是什么当红的明星或是特殊玩偶,待到认出那画面上的人是谁的时候,希伯来元帅即将脱口而出的教训卡在了喉咙里。他以一种颇复杂的神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虽然接下来看向夏佐的目光颇为怪异,居然就没再说什么。

被据说是陛下知已好友的希伯来元帅,在看到这样的少年盖瑞的时候,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莱森特家族从某一位先祖开始,数代都醉心于生命科学的探索研究,而且极富有献身精神,早在千余年前基因科学还处于探索阶段的时候,就敢于亲身尝试各种基因改良、融合的实验,奇迹般地培养出了当时帝国最为强悍的alpha血统——也就是帝国第一代基因改造的蓝本。

以后又经历了数代的基因改良,此后的数代莱森特可谓是人材辈出,直接带动帝国的一个新繁荣时期。可这么折腾并不是一点儿代价也没有的,远远优于其它alpha的莱森特体质对于更加弱小的beta和omega产生了某种越来越明显的排斥现象,明明生理十分健康,莱森特家族的人丁却一代比一代单薄,甚至日趋成熟的克隆技术在此事上也是一筹莫展。

莱森特作为alpha无可挑剔,但除开身体素质不论,历代的莱森特陛下在性格上都有些医学无法解释的小缺陷,有的偏执有的多疑有的易怒,而盖瑞·莱森特陛下则有点情感感知缺失的小症状。全帝国知道这一点的人不超过两位数,而希伯来作为帝国元帅恰好是其中之一。

这情形要是放在旁人身上说不定就发展成了一个反社会型人格的犯罪分子。但盖瑞掩饰得挺好,所表现出来的只是面对人群、交际时轻微的适应不良和认知错位,一定要概括的话也就是偶尔看起来情商偏低而已。

希伯来还记得初见盖瑞·莱森特的情形。打扮得十分非主流走哥特风的佣兵团团长,配上冷淡沉静得没什么表情的脸,简直是把桀骜不驯四个字大写在了脸上,然而一开了口,却是意外的温和易相处。

相识之后希伯来也曾盖瑞陛下讨论过他当时的着装问题。

被对方冷淡告知:“他们说这样好看。”只要不是赤身裸体,盖瑞并不觉得穿什么和怎么穿有太大的问题,不过希伯来既然这样问起,大约就是有些不妥的。顿了顿之后一脸正色地认真反问希伯来:“衣服原本不就是穿给别人看的么?”

……好吧陛下你犀利地羸了……

虽然没有见证过盖瑞的少年时代,但如今这样的皇帝陛下摆在面前,更不要提他那些复杂莫名的人生经历,你能指望他年纪小一点就会天真活泼无意卖萌什么的,实在是太天真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盖瑞当真有过画面中这样的一段时光,好像也很是不错,就像夏佐说的——还挺可爱的。

眼看元帅似乎不打算继续训话,夏佐不解之余悄悄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相比冷静温和的陛下,元帅的脾气可称不上太好。

但说来也奇怪,陛下很少训斥人而元帅动辄把人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还会直接动手,军部的大部分人还是怕陛下多过怕这位元帅。

就听到元帅一脸正色地轻咳了一声:“我一会儿面见陛下的时候,替你转交,这一点都不麻烦。”说着话在夏佐的目瞪口呆里,态度强硬地将他手上的智脑强行取了下来。

这一点小小的插曲让希伯来元帅的心情愉悦不少,甚至在看到皇帝陛下时仍掩不住嘴角一点微笑的弧度。

皇帝陛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怎么理会他。

希伯来在盖瑞对面坐下,用桌上的光脑打开了带来的文件。

盖瑞依旧没有说话的兴致,沉默地阅览着上面的内容。

希伯来对此已经十分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据说陛下和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是当年在战火中结下的同袍之谊,私交甚好。不管盖瑞·莱森特本人怎么看待这种说法,希伯来在皇帝陛下面前反正不太把自己当外人。

在等待皇帝陛下斟酌的时间里动手他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目光不知不觉得就落在了盖瑞侧脸上。

alpha的面部线条一向刚硬明朗,盖瑞的五官要柔和一些,不过也堪称俊美英气,而且那种冷淡宁静让人不由自主会跟着平静下来的独有气质,实在不容人将他和泯泯众生混淆起来。睫毛未梢卷翘的弧度倒和画面中差不多,但是——陛下你居然真的到现在还有点婴儿肥,并不明显,但是在他低头的时候还是可以瞧得出来——怎么办一旦意识到这点就再也没法觉得陛下你其实十分严肃了啊。

再想到夏佐方才的举动。元帅也觉得自己的手开始有点痒痒的。

盖瑞觉察到他的神色有异,询问地看了他一眼,又顺着希伯来的目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盖瑞不得其解之后也就放弃不管了,他无视了希伯来的古怪目光又低头去看那些复杂庞大的数据。

总算元帅的理智不是那么容易就溃不成军的,他还记得面前这个有着婴儿肥稚气长相的小年轻是帝国最有权势的皇帝陛下,忍着笑勉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不敬念头压下去。

“这些年来军队方面从事有偿劳务的收入账目都在这里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希伯来只好把目光移到那堆看起来就让人眼缭乱的数据上。“陛下,你这是打算让军部自立门户了么?”

第5章

“这些年来军队方面劳务收入账目都在这里。”为了转移注意力,希伯来只好把目光移到那堆看起来就让人眼缭乱的数据上。“陛下,你这是打算让军部自立门户了么?”

这十年来用于军方的开支越来越庞大,议会天天拿这个说事。但事实上军队在日常作战训练之外从事矿业开发建设和野外捕捉、星际护航救援等等行业,每年都收入都颇为可观,除去负担自身开支之外还能有很大盈益,完全能够做到自给自足。

“我就是先看看。”盖瑞随口答了一句。然而他做决定极快,速度飞快地将那庞大得惊人的所有帐目数字看了一遍之后,几乎是思索都没有,手里飞快地开始遂一改动其中的数据,最后又单独地列了份条款出来。

“让他们以后照着这个遂月递增,再有新扩展的业绩也不用再和议会上报,顺利的话,半年之后截留下来的款项至少不用让我们再处处看财政大臣的脸色了。”

希伯来目睹了陛下亲自做假帐的整个过程,最后保持着沉默点了点头。

虽然早已经知道对皇帝陛下的看法不能仅仅从他纯良温和的表相来衡量,但要发自内心地接受这一事实有时还是有困难的。

盖瑞误解了他沉默的意思,十分笃定地保证道:“放心,不会被看出来的。”

他完了这些之后,大约是预见了将来不需要伸手向议会讨要总是会超支的军费,也不需要因此而忍受埃布尔没完没了的念叨——虽然莱森特的血脉对于帝国的真正意义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存亡,远比埃布尔所想像的更加重要,盖瑞本人也有足够的耐心忍受对方出于善意的关怀,但不代表天天都要接受这种关爱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动,不过身体却本能地放松下来,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都透出愉悦来。

盖瑞的情绪一向表露得不多,不过他的喜怒心情却总是能轻易地感染人一般,让希伯隐隐有种懒洋洋的松懈感觉。一般的alpha是依据信息素的强弱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并且以此确定在族群中的地位,而盖瑞·莱森特陛下通常所展现出来的则是一种近似精神上的领域气场,他仿佛不大喜欢气味。本能地将自己让人如同面临凶兽一般的信息素收敛至无迹可查的地步,这也是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就仿佛善于捕食的猎手不会留下气息让猎物觉察一般。

希伯来元帅到底是帝国除了皇帝陛下之外堪称意志最坚强的alpha,并没有在这种微妙的同调之中沉沦下去,记起自己还有别的事务需要商谈,有关亚德里恩的报告就是其中一桩。正要开口的时候,脑海里想到的便是方才在小会议室里看到的那画面,鼓着肉乎乎的婴儿肥脸颊愉快睡觉的少年陛下,本该有条有据的讲述莫名地就在喉咙里卡了壳。

不得不说这个叫做亚德里恩的士兵在艺术创作上还挺有才,就凭他意念成像这项本事,这要放在无论那一个星际明星的脑残粉狗仔队里,或者其它次元偶像的同人圈中都能轻易混成大手。可是一想到那样的陛下是他幻想出来的,不知为何总让人不是那么的心情愉快。

这丝不快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快得让人抓不着缘由,甚至没能让元帅的脸色有一分变化。他在转念之间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听说埃布尔今天又来商谈陛下的人生大事……我方才在走廊外头遇到了巴泽尔医师,那件事有新的进展了么?”

一句话将盖瑞小小的愉悦打回原型。他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没什么表情地摇头:“没有。”

盖瑞的情绪远比常人冷漠很多,并非代表他就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希伯来和他相识十年,因为职务的关系免不了常常打交道,也算是对皇帝陛下十分熟悉。盖瑞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但他却敏锐地发现对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角这样的小动作。

“陛下?”

盖瑞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于正常人遇上这种事该有的尴尬窘迫并没有太深的感触,就算巴泽尔最先提出方法时令他有些格外不适应之外,这会并不觉得讲述这种算是个人的秘密是有多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决定说与不说的标准也仅是会不会产生什么大层面上的影响,稍稍斟酌了一二,判断希伯来元帅划分在值得相互信任的同伴这一类人当中,当下就原原本本地把巴泽尔的话转述了一遍。

“你是个alpha!帝国最强大的alpha!没有任何一个alpha听到这种狗屎的提议的反应会是说要再考虑考虑!”希伯来觉得自己的额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虽然知道盖瑞由于先天情绪缺失的小毛病而会在某些需要情商的事情上表现得非同常人,但在这种高度涉及到alpha的自尊和骄傲的情形下,皇帝陛下还能风平浪静地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策,还是非常挑战元帅的惯性思维的。

“巴泽尔这么说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他抽飞出去!他这简直是在侮辱军部的颜面!侮辱全帝国alpha的尊严!”

看着希伯来元帅十分激愤的样子,皇帝陛下虽然不太能够理解,但还是尽量设想了一下他的提议,然后摇摇头:“我把巴泽尔抽飞,他会死的。”

又看看希伯来一付‘陛下你又没抓着重点了’的惨不忍睹的表情。盖瑞隐约也觉得自己这话大约说得不怎么对劲,赶紧补救:“是我先问的,巴泽尔据实回答,不该因为对答案不满意就迁怒动手,这同样应该不符合而且alpha的尊严。而且,你也知道帝国迫切需要将莱森特的血脉延续下去——塞壬计划到现在也无法停止,炮口还在所有人的头上悬着。”

塞壬计划是不知哪一代莱森特开始着手进行的一项秘密军事规划,在它正式露面之前就连军部高级将领之中也只有极少数人隐约知道此事。十年前的那次变故,还是塞壬堡垒第一次出现在民众的视野当中,而有关塞壬计划的起源及建设等等有关的所有详细资料都毁灭在那场暴、乱之中。

它在星系外围隐密地建立起最严密的防御保卫系统,平时由高端的智能光脑所控制,全面启动需要主导者有高到不可思议的精神阀值——基本上就是比照莱森特的上限所定制的。这项历代人的心血凝结了千百年来帝国的所有最高端科技以及历年来源源不断的财力投资和军事建设,也不负所望地在十年前的暴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说是在某种意义上拯救了整个星系也不为过。

但还有一点是劫后余生扶额称庆的人们所不知道的。整个塞壬堡垒除了担任守卫者的角色之外,还有一个深度隐藏同时也是最优先级的任务命令——一旦整个星际堡垒失去主导者或者莱森物家族出现血脉断绝的现象,整个塞壬计划立即开启自毁系统,将对整个星系开启无差别的攻击行为。

以塞壬堡垒目前的军事装备,将范围之内的整个星系里里外外轰成粉未完全不成问题。而且它的主控智脑还具有极高端的人工智能,经过这多年的进化几乎连陛下的机甲苍穹的智脑都比不上,想要从暗中削减堡垒的武装力量入手都不可能。

这种一旦我的家族灭亡就要拖着全世界一起死的统治者心态让人难以理解,但事实就是他的先辈们留给这位年少无知、多年漂流在外压根不知情的无辜皇太子——现在已经要称其为皇帝陛下的盖瑞莱森特的,就是这么个名为保护神实为坑爹的烂摊子。

这亏得盖瑞先天就情绪缺失,这才没表现出被这压力压得精神失常了。

第6章

同千万人的性命比起来,alpha个人所谓的尊严似乎就成了微不足道的东西。

希伯来顿时沉默下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要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让他赞同甚至鼓励对方需要作出的牺牲,他也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行为。

他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颇为底气不足的勉强说:“……巴泽尔还让陛下找几个omega呢,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能找到完全匹配的配偶,照样也能和伴侣结婚生孩子。要不然陛下先试试……”

元帅在陛下这儿得到的待遇是巴泽尔比不了的。盖瑞并没有采取一贯无视的态度来表示反对。皇帝陛下耐心地对他认真解释:“巴泽尔已经做过很广的取样实验了,都不成功,人为操作同样也没用。而且……”

盖瑞如同方才一般思考了一小会,觉得这同样也是个能和此时被他视作朋友的元帅深入谈论的状况,又继续往下说:“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这样的原因和陌生的beta或者omega成为配偶,问题会有很多。”

对这种单纯的动物意义上的播种行为,盖瑞莫名地有着微妙的抗拒心理,就算是它承载着帝国的命运都无法把这种抵触感消抹去。但他那先天的情感缺陷,让盖瑞形容不出那种滋味,最后只好简单地总结:“不好相处。”

就算他说得含糊,希伯来也能设想到那种尴尬。皇帝陛下虽然情绪淡漠,但意外的观念正直,会排斥并不奇怪。可是有情感缺失症的陛下,你想要找个有感悟基础的伴侣似乎也并不容易吧?

希伯来微微苦笑:“可是陛下,就算按照巴泽尔的提议,也同样需要找到一个alpha来作为配偶,这会比和陌生omega相处更尴尬的……”等等,虽然陛下是个alpha,但如果巴泽尔的方案取得成功,真能够那什么的话,好像是不是alpha也不是太重要的问题!如果陛下真的需要一个强大的alpha,那岂不是说……

元帅阁下并没有皇帝陛下那种找不到匹配对象的烦恼,但他有点儿理想主义者,不愿意就因为基因上的匹配而随便接受一个伴侣,而是一直向往着自由恋爱,一直没有遇到心仪的omega或者beta,但内心深处大约还觉得会有那么一个无比优秀的omega伴随着漫天的七彩祥云来嫁给他——然而冷酷的现实是元帅阁下能多年蝉联榜首总是有理由的,柔弱胆怯的omega们对希伯来退避三舍,并没有机会谈他理想中的自由恋爱,不要说恋爱,就连omega的柔软小手都没能牵过。

没错希伯来他是除了陛下之外全帝国最强大的那个未婚alpha!他面貌英俊年轻强壮前途光明!他觉得他是非常优秀的伴侣人选。在陛下出现之前,一直蝉联了多年帝国黄金单身汉榜首位置的希伯来对此很有自信。

“这个不用担心。”盖瑞平静的声音在希伯来耳朵里听上去是那么轻快柔和,“我已经想到最合适的人选了。”

皇帝陛下专门和自己说起这个,难道是……

被年轻俊美的盖瑞、莱森特陛下用他那清澈明亮的目光充满期待(并没有)地注视着,希伯来觉得自己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开始热血沸腾。这个实在是太突然,自己是要痛快答应呢还是要委婉地推辞一下再答应呢?太让人羞涩了啊……可是陛下那种一根筋的性子,万一意思意思地拒绝一下被他当真了就此作罢怎么办?

盖瑞莫名地看着帝国元帅带着诡异的微笑隐入了某种类似精神恍惚的状态之中,最后面红耳赤地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问着:“那个合适的人选……是谁?”

皇帝陛下的好奇心并不十分旺盛,回忆了一下元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病史,于是不再担心他突然发病,平静地一指自己:“我。”

“我愿……”希伯来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你刚刚说什么?谁?!”

“我自己。”盖瑞冷静地重复,用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认真地解释:“我是全帝国最强大的alpha,可以同时用我自己的基因做为父本,不需要和任何人成为伴侣,也就避免了许多如何相处的问题。”

“不行!”希伯来失态得几乎是吼了起来:“我不……全帝国的alpha都不会答应的!绝对不行!”

“就算按照巴泽尔的提议去做,我也并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beta或者omega,丛林法则并不适用在我身上。而且,帝国早在二百年前就开始提倡自主婚姻法,除了对帝国有杰出贡献的人享有优先决定权之外,达成婚姻必须取得双方同意。作为alpha我愿意成为孩子的父亲,将来作为母本我对此没有异议,我作为两个当事人都同意了,旁人无权干涉。”盖瑞目光里有微微的不解,不过还是平静地耐心解释。“你看,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别跟我背法律条款!法律上也没有自已和自己可以达成婚姻的规定。”元帅抬起一只手来捂住脸,其实他更想捂住的是自己濒临崩溃的内心。一面居心叵测地想要为自己争取着机会,“陛下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别的强大的alpha?帝国有那么多优秀强大的alpha,可选择的范围比omega多得多了。毕竟你自己一个人没法谈恋爱!”

在决定和希伯来讨论这个话题之前,盖瑞并没想到会遭到元帅强烈的反对。作为一个情感缺失症患者他也不觉得谈恋爱有什么重要的,更听不出帝国元帅话里话外那曲曲折折的暗示。

皇帝陛下微微地垂下了眼睛,并没有苦恼太久。

alpha独有的气息以突兀而霸道的姿式弥漫开来,让人有种仿佛空气在瞬间收缩的错觉,就连呼吸都变得吃力起来。皮肤上泛起针扎式的细微疼痛,并非是受到真正的伤害,那只是意生物的本能在感受到极端的危险之后的示警,它甚至让人的肢体都要忍不住要战粟起来。

强大而凶悍的信息素仿佛一只择人而释的凶兽,将它能撕裂一切的冰冷巨爪按在了人身上。这样近的距离,希伯来虽然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逃开的念头,却也只能木然地坐在那里,发现自己在陛下信息素的威压之下一动也不能动。

好在只是片刻的工夫,空气里冰冷的气息潮水一般的退去。

“你看,就像你刚刚才说过的一样,我是最强大的alpha。”盖瑞坐在他对面,努力地想要表现出认真和诚恳,但他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得仿佛嘲讽,而且他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在希伯来伤痕累累的心灵上来了那么一记会心一击,“就连你也比不上……希伯来?你怎么了?”

第7章

夏佐在远远的走廊处探头探脑,看到希伯来元帅大步从陛下的会客厅里出来,

夏佐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询问:“元帅,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么?”虽然盖瑞很快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但那瞬间展露无余的气息还是在整个官邸弥漫开来,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经历了一场暴虐洗礼。

夏佐到现在脸色还没完全缓和过来,不过作为陛下的亲卫队长,他在这一刻毅然忠于职守——想到要去见陛下还是有些腿软,不过先从元帅这儿打听一下还是可行的。

满心沉痛一脸沧桑的帝国元帅拒绝详细回答这个问题,他受创严重的内心甚至逃避今天之内再和陛下就任何问题交流下去。盖瑞·莱森特最后试图补救,哪怕他其实很不明所以——皇帝陛下还是艰难地用他那平静淡漠的脸表现出了他所能表现的最大诚意。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作为一个单身多年以后会就此独孤终老的alpha,在终于等到命定一般的心仪对象出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压制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弹,对方还一脸真诚地说‘我比你强’更令人悲愤和打击的?

所以即使对此事情尚未达成双方共识,帝国元帅仍然丢下一句‘再议’,就不顾皇帝陛下的挽留而坚决告辞了。元帅并不是会就此放弃的alpha,不过他需要点时间来冷静和思考对策。至少,元帅不失乐观地给自己打着气,等皇帝陛下你真的改变了体质,一定就不能这么嚣张了!……吧?

面对夏佐的追问,心神不宁的元帅只是心不在焉地丢下一句没什么,本打算扬长而去,走到一半又想起点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抬手朝着夏佐抛了件东西过去。

丢过来的正是元帅之前强行从夏佐这里取走的微型智脑,夏佐飞快地查看了一下,心若死灰地发现果然里面有关陛下的照片都已经不见踪影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备份!

元帅若无其事地吩咐:“我和陛下商议过,亚德里恩资历不足,现在对他进行提携并不合适。他还需要磨练和考验。你看看有什么偏僻艰苦的职位,把他放过去锻炼几年。这件事日后由我负责,不必再通报陛下。”

这其实算是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年总会有或多或少的几个士兵通过选拔脱颖而出,脱离原来的体系进入特殊队伍进行训练,作为某项重要军事计划预备部队。亚德里恩唯一特殊的一点,不过也就是他的家族向上追溯数辈,都没有任何血系的基因混杂其中——血系是对接受过莱森特血统基因改造剂的人类以及他们的后代的统称,这一类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要远超常人,构成了帝国最优秀的精英人群,就连他们的后代,具有超常能力的概率也远比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的人群要高得多。

而亚德里恩则是数年来首次意外通过甄选的普通人。但他的精神力在此次入选者当中也就是中下的水平,虽然他是个普通人这一点比较出人意料,但其实也那样了,并没有太值得陛下关注甚至需要和元帅共同商讨的地步。

夏佐微微愣了愣。

元帅冷冷地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对这项处置有什么疑问?”

帝国的元帅出身普通阶层,同样不属于血系,凭借着百余年来的战功和机遇走到了今天。或许是看到了亚德里恩,起了同类相惜的心思,有意想提携一把也在情理之中。夏佐自以为是地想明白了这一点,连忙摇头:“报告元帅,没有任何疑问。”

元帅郁闷的心情略略好了些,对夏佐露出个满意的微笑,点点头转身走了。这种对皇帝陛下抱持着奇怪心思的家伙,当然打发得越远越好。

元帅在走向停机坪的途中被巴泽尔拦了下来。他显然也被皇帝陛下的信息素殃及池鱼,巴泽尔作为从事文职的一介研究员,比起夏佐等职业军人的素质更是不济。

他此时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脸色基本就和白纸一个样,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昏过去。

巴泽尔惨兮兮地对着元帅露出个可怜巴巴的苦笑:“我的助手有急事先离开了,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顺道捎我一程?”

直到喝下一杯热可可,巴泽尔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希伯来在问过他是否需要再来一杯之后,给他续上一杯热水,沉默着坐到了巴泽尔的对面。

飞行器自动导航系统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沉默。

巴泽尔捧着那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看起来神情十分纠结的元帅。他虽然十分好奇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回事,但理智还是制止住了他到口的询问。

同学和同校几乎是军部最为常见的人际关系,巴泽尔和元帅也是旧识,早在少年时代曾做过短暂一年的同学,后来巴泽尔退出军校改而学医。要不是之后一连串的变故巧合,两人大约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但即使如此,两人现在也谈不上有多深厚的友情,知已好友算不上,比一般朋友又更为相熟些。

这样的关系,显然不适合刨根问底,希伯来也不会坦陈相待来满足巴泽尔的好奇心。

但最先深不住气的还是元帅阁下。

虽然整个飞行器里只有他和巴泽尔两个人,但他还是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开了口:“你确定陛下本人是个alpha,而不是beta或者omega什么的?”

巴泽尔花了点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一个哆嗦顿时把热水溅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连忙手忙脚乱地擦去。一边失态地大声叫起来:“陛下当然是alpha,而且无可置疑是全帝国最凶悍最强大的那个alpha!你怎么会这样想?”

希伯来:“……”虽然盖瑞陛下刚刚才用血淋淋的事实无比残忍地向他证实了这一点,但希伯来还是觉得自己仍然被巴泽尔再次捅了一刀。

第8章

文质彬彬的研究员巴泽尔涨红了脸,怒瞪着元帅。

好吧,其实如果光从外表上来看的话他也会怀疑盖瑞、莱森特的身份,毕竟陛下的身材体态看上去对于alpha来说过于纤细瘦弱,而且那几乎没脾气的冷淡性格也和刚烈骄傲的alpha不太相符。

但作为莱森特的皇家私人医生,巴泽尔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陛下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面蕴含着有多强悍的力量,看起来细腻柔软的皮肤下的骨骼强度和肌肉韧性是怎样惊人的数据,以及那完全无法伪造的处于压制地位的信息素,简直alpha得不能更alpha。

帝国对待beta和omega的立场上是整个银河星系最为开明的,当然不可能所有人的旧有观念都能发生改变,但总的大方向是提倡平等的——法律甚至保障omega在能够胜任的情况下从事任何工作的权利。盖瑞作为莱森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本身能力足够,究竟是alpha还是beta都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且盖瑞的性情也不会刻意隐瞒这种在他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事情。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小会工夫。

元帅抬手捂住脸,实在是有点儿难以接受:“也是,如果陛下本来就不是alpha,他根本就用不着等你做什么执行方案了……可他身为一个alpha,为什么要升起像omega一样自己生孩子的念头来啊……”

巴泽尔也是皇帝陛下某种程度上的拥戴者,立即愤怒反驳:“胡说八道!陛下就算是自己生孩子,他也还是alpha!顶多顶多不过是像beta!哪里就像omega了啊?”

“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当然是陛下告诉我的!”希伯来毫不迟疑地说,暗暗觉得自己总算是扳回一点局面,“我和陛下除了职务上的联系,私底下我们是朋友,交情好到可以无话不谈的那种!”

印象里皇帝陛下和帝国元帅之间的来往确实十分频繁,希伯来元帅又显得无比坦然。这话巴泽尔还真信了。

“陛下还真是、真是……”巴泽尔真是了两遍,也没想出该怎么形容盖瑞这种在个人上也坦率得过了头的态度。最好只好说:“陛下的想法,有时候确实出人意料……可就算是这样,我也绝不允许你把陛下当作omega看待!”

希伯来也没法把皇帝陛下想像成一个omega,否则作为一个刚刚被陛下压制得动弹不能的alpha他实在是情何以堪?全帝国的alpha还有没有脸见人了。他回避了陛下的身份问题,铁青着脸色咬牙切齿:“何止是出人意料,他还有更疯狂的妄想,想用自己的基因作为将来自己孩子的父亲,真是岂有此理!你是陛下的首席私人医师,你得让陛下打消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他要繁衍出新生命,需要的是一个alpha伴侣,而不是自花授粉!他以为他自己是无花果树么!”

“……目前来说,陛下的基因确实是最强大的……”巴泽尔觉得陛下的独到见解仿佛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一脸呆滞地喃喃自语,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思考陛下自攻自受……唔,自花授粉的实践可能性。不经意间瞄到帝国元帅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巴泽尔一个激灵,突然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灵台清明。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帝国元帅,一时惊诧得直呼其名:“希伯来,你说陛下需要的是一个alpha,你不会是指的那个人就是你吧?你、你对陛……”

帝国的元帅紧抿着嘴角,神情刚硬而严肃,然而不受控制地从脖颈到耳根处泛起的血气坦承无比地出卖了他。

纵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元帅倒也光棍,他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认了:“……我是个未婚的alpha,一直也没有遇到心仪的omega,你先别激动,我知道陛下不是omega……你看,我是个强大的alpha,和陛下相识共事多年,怎么着也算是有一定的感情基础,难道你还能找出和陛下的关系比我更亲密的人选来么?怎么看我也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吧?”

巴泽尔仔细想想皇帝陛下虽然每天要和不少人打交道,但扣除公事上的往来,盖瑞·莱森特陛下从不参加任何私人性质的聚会或是宴请。他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人际关系居然奇迹般地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他既没有深交的朋友,也没有表现出对朋友有什么需求。

巴泽尔顿时觉得希伯来的话好有道理,自己居然一时找不到借口来反驳。

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陛下自己来选择才比较好吧?元帅就算是和自己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啊。

希伯来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咱们老同学一场,别忘了你成为陛下的皇家私人医师还是我极力推荐的!你总不能看着我打一辈子的光棍吧,你得帮我这个忙!也不用你做太多事,只需要你设法打消陛下那奇怪的念头,让他相信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伴侣就足够了!至于如何争取这个机会那是我的事情。”

巴泽尔一阵无语,心道当年你哪有推荐我,你只是极力反对陛下私人医师的另一个人选而已吧?不过在最初的震惊和发现新思路的激动过去之后,理智开始逐渐回笼,有多少巨头家族希望与莱森特达成联姻就不提了,那不是他一个整日埋头研究生命科学的科研人员能够干拢的,光是帝国陛下自体繁殖这件事情就足够毁灭人类三观的了。

而且,帝国未来的小太子,他需要一个至少光明正大的出身,皇帝陛下自己又当爹又妈显然没法满足这一点。盖瑞私生子的出身和一直秘而不宣的身份,以及那场灾难故的后续原因,使他的上位在最初的几年里经受了不少争执和非议,虽然陛下从来表现得无视这一切——他那淡漠的情感感受让他确实是真的毫不在乎。

但巴泽尔还是不希望将来的小太子也要经历过这些。

希伯来仿佛看出了他内心的动摇,顿了顿开出了看似丰厚的条件:“你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你能帮这个忙,我并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给你提供些方便。你今天特意留下来等我,总不会真是为了搭一程便车这么简单吧。夏佐中校要是玩忽职守到安排一架飞行器送你回去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话,也不用再给陛下做副官了。说吧!是你个人的研究项止需要经费呢还是要某些贵重物资?”

巴泽尔自从上了元帅的飞行器之后就一直遭遇惊吓,还直把此行的目的给忘得干干净净,这时被希伯来一提醒,他才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还真是有求而来。

巴泽尔微微沉默了一下,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有点儿不大明显的紧张,对着希伯来摇了摇头。

希伯来眉梢微微一挑。

“除此之外你还要什么?”

“陛下在不久前签署了一项许可,解禁了对蚩尤星座最高级别的封锁令,还派出了一队考察队前往调查。”巴泽尔苦恼地搓着手指,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向元帅讨要大笔的钱财也比接下来要接的要求容易得多。“我有个朋友,也想组成自己的考察队前住蚩尤e5星座,可是他的审请报告一直审批不下来……”

元帅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蚩尤e5星座是当年发生兽潮暴、乱的小行星之一,前一任的皇帝陛下就是在此身亡。他在死前最后下达的一道命令,就是启动了一直作为秘密军事项目的塞壬计划——在局面彻底脱离控制之前,动用一切火力,对包括蚩尤e5星座在内的数个行星系进行毁灭式的打击,甚至这样的举措会将打击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体甚至星球能源核心都化为齑粉也在所不惜。

当年由于盖瑞、莱森特的及时驰援,这道诰令并没有被彻底执行,但当时战状惨烈,蚩尤e5星座首当其冲,遭受到的打击是毁灭性不可逆的,再也不适合人类的生存生活。

在所有幸存者撤离之后,蚩尤e5所在的星系被全面封锁,成了帝国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星际禁区。

第9章

巴泽尔觉得元帅阁下就像个不讲信用的流氓。

一开始说好的提供方便呢?到最后就变成了一摊手说这不归他管,只能看看能不能通融——也就是说还是得照着程序来,顶多条件满足要求的话会按最快的速度给他的朋友办理。

巴泽尔觉得元帅大约已经猜出了他说的朋友是谁。可对方并不道破,这让人反而不便再提什么要求。

实事上元帅的拒绝无形中让巴泽尔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蚩尤e5到现在为止还是一片废墟,当年使用超常规武器的影响不可能在十年内就消除得一干二净,在这次探测人员把调查报告交上来之前,谁也不知道那儿现在的具体情形。

就算是再愚蠢的人都应该知道,现在对蚩尤e5进行探测并不是一件轻松并让人惬意的活计,从卫星空间站观察的数据表明,蚩尤e5星球表面仍然不时有电磁风暴肆虐,这也就意味人类对它的探测不可能完全依靠无人机甲进行。调查人员仍然得作好有可能献出自己生命的觉悟。更何况是这种私人赞助性质的探险队,危险系数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然而丹尼斯提出请他帮这个忙的时候巴泽尔却无法拒绝,对方既是学长是他导师的独子,曾经在学术上对巴泽尔帮助良多。甚至就连巴泽尔现在这个皇家私人医生的位置,原本也应该由丹尼斯子继父业的来继承——无论如何,巴泽尔因为自己成为了皇家的私人医师,算是抢了丹尼斯的位置,对于他的这位师兄多少是有些内疚的。

但自从丹尼斯的父亲和妻子在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不幸丧生之后,丹尼斯就开始偏激和愤世嫉俗起来。丧失亲人的悲痛和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从前那个才华洋溢为人热情的青年是再也找不见了。他质疑盖瑞、莱森特的出身来历,埋怨行政部门应对灾难的反应迟钝和救援不力,指责多年以来血系的基因改造剂只有上层阶级才能申请使用的阶级不平等现象,怀疑这一次灾难是莱森特家族进行某项非法实验发生泄漏所造成的人为事故。

帝国公民拥有高度的言论自由权,丹尼斯又是在银河星际颇具名词的医学博士,侥幸没有因为他的激进言词而入驻帝国监狱。但他的口不择言还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他先是和皇家首席私人医师失之交臂,接下来又失去了他原本担任学院教授的工作,再后来求职连续失败之后,丹尼斯加入了某个私人性质的研究机构,这才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巴泽尔私心里认为他的激愤大多很没有道理,盖瑞、莱森特确实没有从小接受过君王教育,但他在危难中挺身而出,有正直的是非观,有责任感有担当,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最后情形,你总不能马上就对他太过苛求。而血系的基因改造剂因为培养基来自于莱森特的血液样本,本来就是没有办法量产的针剂,早在上百年前就已经停止生产,对现存的部分针剂严格控制也无可厚非。

巴泽尔走进自己的实验室,通过光脑接通了对方的通讯,转述了元帅那已经可以算是拒绝的回答,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表达了他的担忧,希望丹尼斯能够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打算。

光屏上对方的面目比当年瘦削了不少,就连笑容里都带出一股略神经质的阴郁,他对于调查申请短时间内不会得到申批的消息并不如何意外,却对巴泽尔的劝说置若罔闻,哼了一声不屑道:“等帝国的调查报告出来,看他们怎样粉饰太平么?”

他看上去并不像当年那么冲动和偏激,但固执的地方似乎还是一模一样。

巴泽尔微微皱起眉头,不过并没有反驳,之前多次的争执让他明白和丹尼斯理论是多徒劳的一件事。他只是沉默着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赞同。

好在丹尼斯也很快意识到并收敛住了,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向着巴泽尔偏了偏头:“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父亲和爱莲娜都死在那次该死的事故里,我只是想自己找出真相罢了。”

丹尼斯摇摇头换了个话题:“申请按程序走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现在不行就算了。那么我拜托你的另一件事情呢?你考虑得如何?”

其实他的第二个要求比第一个要求要更容易满足得多。但巴泽尔却不得不慎重考虑。他盯着对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端倪和企图:“你要陛下的血液样本做什么?”

“五毫升罢了,做一只改造剂都不够,还能干什么?”丹尼斯一脸无谓地耸了耸肩。“你知道我现在的公司也是研究基因工程的,公司要开发新的改良基因产品,想到顺道能请你帮个忙而已。你要知道申请有关莱森特的样本份额有多困难,光有资质的研究部门的排队都已经排到一百年后了。其实那一点点配额真不够干什么的,可惜又不能把我们的皇帝陛下给整个切片了!说起来人类的进步还真得感谢莱森特家族这种为了科学的献身精神啊,能把自己也当做小白鼠,啧……”

他的语气实在令人不快,巴泽尔皱起眉来:“注意你的言词!”

“好吧好吧!”丹尼斯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他露出个在巴泽尔看起来已经颇为陌生的笑容,换了个诚挚的语气道:“巴泽尔,你想想办法呗!帮我这一个忙,我和九泉之下的父亲以及爱莲娜会永远感激你的。”

——

皇帝陛下的果决实在出乎巴泽尔的意料之外。就算是扣除盖瑞、莱森特情感缺失的因素,他的性情也实在称得上稳重有主见,行事多半谋定而动,很少与人作无谓争执,当然,这种行事方式也在某种意义上杜绝了另人劝说他改变主意的机会。

在他交报告交上去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而对着皇帝陛下批示下来的文书,巴泽尔的心情实在是复杂得无以复加。

第10章

哪怕是巴泽尔从各个方面论证否决用自己作为父本来源的想法不可行,也没有能够让皇帝陛下动摇他的决定。

巴泽尔愁眉苦脸地看着光屏,上头是皇帝陛下的一系列相关检测报告,各项数据都极为理想。

“陛下,您当真决定了?”巴泽尔却显得有点忧心忡忡,他徒劳地最后一次试图让皇帝陛下改变主意。“谁也不能保证这么做一定能成功,而且是否会引发什么其它变异也是未知……作为个人,我强烈建议您不要这样做!”

他得到的回答是皇帝陛下将解了袖扣露出一小半光滑手臂的胳膊伸到面前,微微露出催促的神色。

巴泽尔觉得陛下在无数次一本正经地拒绝改变主意之后,大约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巴泽尔默默地闭了嘴,转身去作准备。

取血和药剂注射都完成的十分顺利,至上表面上看起来皇帝陛下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良症状。

“诱导素会遂步改造使用者的体质,缓冲期大约需要一至两个月的时间,除了激素的药理作用之外,个人的情绪也是影响能否成功的重要的因素,因此这段时间里建议您——”巴泽尔的医嘱交代到这儿卡了壳。建议你的伴侣陪伴在你的身边,可是伴侣这种东西陛下你有么?此前他还天才地打算自己精分出父母双方来着!但是,好像又不能把站在旁边的希伯来元帅完全无视……

盖瑞敏锐地抬起眼来看他。

巴泽尔深吸了口气,果断地改了口:“这段时间您多休息,改造体质的过程中有可能会造成您身体上的不适和情绪起伏,如果您感觉不妥,请尽快告知我。”

一旁的希伯来已经皱起眉头:“会有什么状况?”

巴泽尔暗暗翻了个白眼,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元帅的豁得出脸面。元帅从他这儿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地问出了陛下接受药剂的日程安排,明知道这种事情属于陛下的还装作凑巧地跑来就赖着不走,非要亲自看着全部过程——仅仅是由仪器采集血样进行测试和接受药剂注射好么。现在正主都还没出声,他在这急吼吼问话的架势,就跟这和他有多大关系似的。八字尚且没有一笔,倒是先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虽然心里对元帅大人颇多腹诽,但明面上巴泽尔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疗工作者,他还是耐心地详细解释:“只有极少数人会对诱异剂产生不适症状,症状依俱差异而定,比如低烧乏力之类的……可能性真的很小,阁下不用太过担心。”

盖瑞制止了还要继续追问下去的帝国元帅,示意巴泽尔可以出去了。他并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但对所谓的个人并不太在意,也不觉得自己所做是需要掩人耳目的——等到帝国的小太子出生时对公众的交代是必不可少的,当然现在太过张扬也全无必要。因此希伯来在巴泽尔那里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在陛下这儿只被视作出于朋友的关心罢了。

皇帝陛下对着希伯来保证:“你实在没必要担忧,大多数alpha一辈子都没有生过病,我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希伯来打断。希伯来实在是不想再听到陛下是最强大的alpha这种话,虽然那是事实,可是听多了简直都快要让他有心理阴影了。他干巴巴地换了个话题:“我得知你调整了工作日程……你要休假?”

盖瑞点了点头,随口问:“你有事?有事找夏佐,找议会。”

“毕方好像出问题了,找他们也没用。”元帅来之前就找好了借口,这会儿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如果陛下有空闲的话,能不能帮忙维护一下……毕竟陛下你曾经是整个星际出名的机甲技师。”毕方是帝国仅有的几架ss级机甲,现在正被元帅所使用。

虽然元帅的请求显得有些突兀,但机甲算是陛下少到几乎没有的私人爱好之一,果然他听完希伯来的请求,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

“毕方最近有些活泼过头了,有时还不大听使唤。就像这样……”当希伯来把毕方从空间纽里中放出来时,毕方依旧保持着智脑形态没有化出机甲外形。它泛着粉红色光晕,外面围着一圈流光曳彩的心形泡泡,在空中转了个圈子就要向皇帝陛下的方向扑过去,一边吱哇乱叫,兴奋得原本听上去毫无破绽的合成音都有些失真了。

“陛下陛下!听说你就要有小宝宝了!在哪里?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希伯来眼捷手快地一把按住了那团光球,像拍皮球似的在它头上狠狠拍了两下,这才让毕方稍稍老实了一些。

可就算这样也无法堵住毕方的发声系统。

它有点犯傻似的‘嘿嘿嘿’笑了几声,似乎虚拟的神经感知系统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毕方在希伯来手里扭动变形着,一付想朝盖瑞扑过来又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不要的样子,很是羞涩地问道:“我能给宝宝做干爹么?能么能么?我可以给你带孩子!我已经下好了全银河系最畅销的育儿知识大全和育儿百科全书!我还学了儿歌!不信我先唱给你听……”

希伯来又拍了它一下,下手挺重,光球摇晃了一下,有点懵的样子。

希伯来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解释:“就像现在这样,活泼过头!”

盖瑞微微抿着嘴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虽然对自己的身手有着非同寻常的自寻,但皇帝陛下还是觉得刚才差那么一点儿,毕方就要有可能扑过来糊在自己脸上亲几下,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作为一个天性淡漠的人,盖瑞实在有点应付不了毕方这过火的热情,而且他那一大堆问题更是让人不好回答。

希伯来查颜观色善解人意地道:“它这几天话特别多,它说什么你都不用太理会。”

盖瑞想了想,最后他只选择回答了最后一个看上去比较好回答的问题:“比方,你是机甲,你不能当干爹……不过,将来大概可以让你的主人当干爹。”

毕方和攥着它的元帅阁下都有一秒钟的安静。

毕方马上又哇哇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干爹呢!明明元帅大人想做的是亲爹好么!

盖瑞这次当真就没再理会它,他把自己的机甲释放出来,苍穹变形为青黛色四米多高的金属人形,沉默地站在了盖瑞身后。这样盖瑞觉得就算毕方再扑过来也会被苍穹挡下来,这才示意希伯来松手。

他朝着毕方招了招手:“过来,让苍穹先给你疏导一下虚拟神经回路。”

第11章

c级以上的机甲大多使用了人工智能,而且高级别的人工智能是具有自我成长性的,因此s级以上的机甲智脑的个性基本上都各不相同,有非常人性化活泼热情类的也就有苍穹这样沉默冷酷类型的。

苍穹安静地立在皇帝陛下身后,就连一点点儿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它沉默得就像是一座钢铁的雕塑,偏偏又有着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仿佛连整个大厅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但苍穹是帝国唯一的一台3s级机甲,就和它的主人一样风头无两。放在机甲里,也就是王者一般的存在。

从苍穹开始再身开始,毕方整个球的光芒都比刚才更明亮了。这一次就连希伯来都没有来得及抓住它。

“啊啊啊苍穹男神!”

毕方满身都冒着幸福的粉红色泡泡。这一次它没去扑皇帝陛下,直直地朝着苍穹飞了过去,然后促不及防地被一道电光链抽中,冒着噼哩啪啦的电火花摔飞了出去。

再扑再抽,几次之后,毕方终于老实下来,它嘤嘤嘤地飞回了盖瑞身边,自来熟地告状:“男神揍我!好疼!我再也不说主人是暴力狂了!男神才是!”

盖瑞沉默了片刻,决定不理会它。“乖,把你的实体放出来。”

“要是再闹,苍穹还会再揍你的。”

毕方嘀嘀咕咕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变形出庞大的机身,并排站在了苍穹的身边。

盖瑞眼睛微微一亮,忍不往抬起手摸了摸毕方光滑的机身。和量产的机甲不同,每一台s级以上机甲无论是虚拟神经回路、动力主控系统和组装方式还是武器配置都不尽相同,即便盖瑞曾经接触过无数机甲,每次见到其中那些令人惊叹的灵巧思路,依然觉得受夷非浅。

毕方发出‘嘻嘻嘻嘻’的模拟笑声:“好痒啊!不要乱摸人家大腿!吐艳!”

盖瑞默默地收回了手:“……”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不该让苍穹那么快停手,明显还得再抽几下。可是和一台机甲太过计较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希伯来咳了一声:“毕方!”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毕方嘟嚷了一句,很快又把注意力转换到了别处,转而去纠缠苍穹:“啊啊啊我比男神还要高两公分!男神你快看!我比你高两公分!”

盖瑞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忘了这儿还有元帅这个活人,只是他实在不怎么熟悉待客之道。想了想对希伯来说:“你找地方坐,不要站着,也可以到处走走,或者找本书来看看?饿了的话厨房里有吃的……可能会要很长一段时间,你有没有什么要紧事?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可以住下来么?”

盖瑞对机甲进行维护这种事情上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与耐心,对每一个细节都追求极臻,这导致了他往往要比别的技师花费更多的时间,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作一些结构优化和改进等等,并且需要根据机甲使用者的体验来进行微调,花上个几天都是短的。

希伯来请他帮忙为毕方作维护,看中的就是能够长时间呆在一起——哪怕这个过程盖瑞埋首一堆机甲零件当中根本顾不上怎么理会他。眼下盖瑞非但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庄园,还请他今晚住下来,正中了希伯来的下怀。

元帅心中心花怒放求之不得,当即就满口答应。他接着打开了随时携带的个人终端,飞快地给自己的副官发去了一条信息,这一切都干完之后他转头镇定自若地对着盖瑞说:“我休了年假,住几天都没问题,不急,你慢慢弄。”

盖瑞一阵无言,总觉得希伯来有点儿反应过头了。可是帝国元帅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休过假,就算他突然说要休假,别人也没法阻止,这么一想又好像没有那儿不对。

盖瑞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他在地板上盘坐下来,打开光脑,连通了毕方的数据插口,开始进行检测。

真正做起事来,他就像是个孩子得了心爱玩具,渐渐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眼前毕方的数据流中,也就完全把一旁的元帅给无视掉了。

希伯来也不在意,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把皇帝陛下欣赏了一番,盖瑞微微低着头,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眉角卷翘的睫毛,他的嘴正无意识地抿着,使得婴儿肥的脸颊越发明显。

希伯来不由得失笑,连忙转开了视线——自从发现了皇帝陛下长着一张婴儿肥的脸,每次看都觉得手痒好想捏——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一不留神就真上爪子去捏两下了。

元帅这时才有心思打量起这座房子,整个大厅一直留到三楼的位置,高而宽阔,二楼和三楼还有不少房间,不过看样子盖瑞的活动范围也没有那么广,他把整个大厅布置成半开放式的结局,用屏风遮住的一角摆放了成排的书架,算是个简单的书房,另外半个大厅的位置用来堆放着几架老式的机甲和拆了大半的机体零件。家具意外的少,只围着面前一张茶几摆放了几个宽大的沙发,沙发上还散乱地放着抱枕和毛毯。

盖瑞性情沉静冷淡,平时里一直有形象顾问替他打理衣着住行方方面面,使得他看上去总是严谨考究的样子。希伯来还真没想到过私底下的皇帝陛下生活如此不拘小节,他不知道盖瑞是不是经常回这个私人庄园,但这样子似乎有时皇帝陛下连睡觉都是在这大厅里解决的,一看就是没人照顾就不行。

对于苍穹都是自己维护改造的陛下来说,替毕方清理虚拟神经回路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但无疑是盖瑞遇到过的了括噪的机甲。就算括噪的对象大多数时候还是苍穹而不是他。盖瑞也好几次考虑过要不要暂时关闭毕方的模拟发音系统——对于一个有情感缺失症的人来说八卦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而且毕方总是说些他听不懂但就是莫名很奇怪的话,皇帝陛下觉得世界对自己敝开了好几道不太友善的新大门。

这让盖瑞仅仅替毕方做完了一个数据流分类净化指令,就暂时中止了今天的进程。他给苍穹下达了陪着毕方去沟通交流的指令,就把毕方丢给了自己的机甲,当然两台机甲聊天的结果就不用告诉自己了,皇帝陛下并不想要大明星座上的夏雨荷,他只想要静静,谢谢。

第12章

希伯来端了做好的晚饭出来,就看见盖瑞支着下巴趴在桌上看着稍远一点的两台机甲在进行交流——毕方单方面地兴奋不已喋喋不休。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处透过来,给他和原本暗沉色调的机甲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管真相的实质为何,至少这画面看上去宁静而安逸。

希伯来莫名地就想像出了这要是再多两个孩童围着沙发追逐打闹的情形,觉得人生到此也算是足够圆满了。

盖瑞闻到食物的香味,从桌子上直起身,一转头就看到希伯来手中的两份餐盘。

皇帝陛下明显有些吃惊,本来他让希伯来饿了就去厨房的意思,是让他去取营养剂之类,愣了一愣:“你还会做饭”

他微微惊诧的语气令元帅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我反正无事可做,也就顺便动手,好在材料齐全。”事实上从普通阶层一步步奋斗上来又常年单身的希伯来对自己的手艺还颇有信心,营养剂作为战备物资,虽然号称营养均衡能量充沛,但口感和味道实在可想而知。希伯来觉得拿那玩意儿当饭吃简直是自虐。

他把餐盘放到桌上,一边若无其事一边实则卖弄地说:“我顺便帮你收拾了一下材料。”

盖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厅另一半原本散放着的各种机械零件已经整整齐齐地归类摆放了。

他的副官夏佐会定期过来进行打理,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夏佐所准备的,包括厨房里边的食材,哪怕夏佐十分明白他们的皇帝陛下难得在烹饪这项技能上没有天份,而且回来的日子也不多,他还是一丝不苟地定期更换新鲜的食材,如果夏佐也跟随盖瑞过来,这些东西自然就会派上用场。

盖瑞虽然很少挑剔,但平心而论,有选择余地的话,他当然也不喜欢营养剂。

而关于那满屋子散放的零件,在夏佐收拾过几次之后也就绝望地听从陛下的建议放弃了,反正这一次收拾好了也很快会被弄乱。

可是让自己的副官收拾和让元帅亲自动手,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毕竟还是不太一样的,盖瑞多少有些不大看得出来的赧然。

因此在吃过元帅亲手准备的看起来不错实事上也不错的晚饭后,盖瑞取消了原本今天绝对不要再理会毕方的决定,打算晚上再替它改改某处神经回路,对待毕方的态度也明显和缓了很多,偶尔不是太难回答的问题,他也会接下两句话。

皇帝陛下甚至想努力尽到一个好客主人的标准,尽量友好地向元帅提出了明天一同垂钓的邀请。他这别墅建在一处海湾边的山岭上,再往前面翻过一座小山就能望见海滩。

希伯来十分懂得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对这样的进展已经十分满意。他甚至没有过多的打扰,在盖瑞表示他有可能会处理机甲到深夜的时候,希伯来也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盖瑞的工作就老老实实去楼上挑了个房间休息。

当然元帅阁下有点小兴奋,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明天的计划,直到凌晨时毕方飞进他房间里的时候,他都还是十分清醒的。

毕方在元帅面前倒是不再满身冒粉红色泡泡了,只是它的光芒依旧十分明亮,在希伯来头顶上十分兴奋地转了几圈,喋喋不休地道:“陛下曾经在人马座星云有好几个牧场和古堡!风景胜地人马座!寸土寸金的人马座星云!他还有矿脉!啊啊啊原本皇帝陛下这么有钱吗?后来他还卖了牧场和古堡给苍穹更换顶级的六维钛锇合金!他对他的机甲可真好!主人你也爱我对不对?主人你也会卖了你的房子给我换材料吗?快说你会卖了房子给我换材料的吧亲!”

虽然帝国的薪水十分优厚,但和能够在人马座星去置产业的皇帝陛下比起来,他那准备用来养老的几座房产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希伯来面无表情地镇压了毕方的美梦:“……就算我把房子全卖了,顶多够给你换个小手指头的。”顿了顿又雪上加霜地加了一句:“况且我是不会卖房子的,你想太多了。”

眼看毕方又要嘤嘤嘤,希伯来冷酷无情地把它抓下来拍了一下:“给我正常点,陛下应该已经删除你多余的伪装情绪了。别跟我装模作样!”

元帅一副再不老实别怪我揍你的嘴脸。

毕方愤愤。

“要利用人家的时候就让人家舍弃机甲的尊严去装疯卖傻。利用完了就把人家一脚踢开,全帝国再没有比元帅你更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主人了!啊啊啊我要抛弃你,抱陛下的大腿去!”

元帅一脸不怀好意对着它比了比拳头。毕方抖动了一下,光芒暗淡了下去,赶在元帅真正翻脸之前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是的,皇帝陛下俊美强大,有钱有能力有地位,对机甲又耐心又温和,是最好的伴侣人选。您努力追求陛下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啦!我真心的祝愿你早日心想事成和陛下在一起,今年办婚宴,明年喜当爹,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希伯来沉默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该说声谢谢?他也并非真的无所畏惧胜券在握,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老实说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你觉得皇帝陛下会喜欢我么?他能接受我么?盖瑞的认知和感受跟普通人不一样,我有点猜不透他到底怎样想的……”

一人一机甲安静地对望了一会儿。

毕方把自己缩小了一圈,飞到希伯来的身边,在他手臂上蹭了蹭以作鼓励。

“要加油呀,元帅。要有信心!除了陛下之外,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alpha了,你和陛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毕方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轻轻地说:“陛下温和又亲切,我真喜欢他啊。无论你想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他变成我的另一个主人才行!我还等着他也给我换材料呢……”

“你说得倒是容易……”希伯来微微苦笑,突然侧了侧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陛下还没睡吧,他让我上来的时候还打算做点别的事呢。改装机甲么,掉个螺母什么的也正常呢。你以为这地方会有小偷大老远地跑来偷东西么?能在s级机甲眼皮子下偷东西的小偷还没生出来呢。”毕方回答。“你还是睡吧!明天也要养足精神想尽办法不择手段把陛下追求到手!”

希伯来也觉得遇贼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想了想,他最后决定不理会毕方下去看看。

第13章

“你要去夜袭么?元帅你这是要去夜袭么?”毕方玩儿伪人格还有点儿上癖了,它努力高频率地闪动来表达自己吓傻了的心情,一边甚至变化出两只虚幻的触手来试图扯住希伯来的衣服下摆,同时飞快地说出一长串话来。“虽然我认同追求陛下需要不择手段,可是夜袭绝对不行夜袭是人渣才会做的事情陛下绝对能打死你的陛下不打死你你也会变成全alpha的公敌的!机甲也会瞧不起你的!作为你的机甲我也会被苍穹男神鄙视到死的!而且你绝对不是陛下的对手!我是说真的!陛下比你强!”

好吧,从自己机甲这儿听到最近最不想听到的话,这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希伯来不动声色地撸袖子,准备先花一分钟时间来收拾毕方。

毕方经过盖瑞一番清理之后显然比之前要反应敏捷得多。它嗖一下远远闪开,换了个语气弱弱道:“好的,我知道了,元帅你只是去看一看,并没有别的打算,”接着又自靠奋勇飞到前头充当照明灯:“我陪你一起下去。”

苍穹已经被盖瑞收了回去,正厅里依旧灯光明亮,地板上又多了几只希伯来白天才摆放好的机械臂,却不见盖瑞的人影。

“陛下?”希伯来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啪啦’一声器皿打破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响起来,不过盖瑞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一旁的保鲜柜正敝开着,地上有两只打破了的杯子,盖瑞蹲在地上正要去捡碎片。

他一边抬起头来朝希伯来解释:“我不小心,杯子掉了。”

希伯来微微一愣:“我来吧。”

希伯来觉得盖瑞有点儿不太对劲,他拆装机甲零件的时候希伯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皇帝陛下的手灵巧又稳健,哪怕烙刻最细微的电子回路时都没有一丝颤抖。

当然这不代表皇帝陛下就不能有失手打破杯子的时候,可是接连失手打破两个就有点奇怪了。

希伯来一边给家政清洁机设置指令,一边试着问道:“陛下,你还好么?”

盖瑞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看一旁大开的保鲜柜。

希伯来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居然在皇帝陛下脸上看到欲言又止这种复杂的神情了。

希伯来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皇帝陛下露出这种表情。

柜子里分门别类的整齐码放着时新的蔬菜和水果、肉类和蛋类——可以看出夏佐确实十分用心。但这些都正常得很,完全没有一点点异样。

皇帝陛下的目光却有点像是难以置信,他用力地抿了半天嘴角,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冷冻速食呢?夏佐应该会准备的……”

希伯来还当是什么事:“那种东西吃多了不好,我今天做饭的时候顺道处理……掉了……陛下?”

盖瑞用一种十分茫然而无辜的神色望着希伯来:“那等你明天走了?我吃什么?”

“我可以多住几天……”希伯来顺杆爬地随口说,可话才出口他觉得那儿不对劲了,有情感缺失的陛下从前会有沮丧这种神色么?就算他只会加热速冻食品,可没了速食他应该也只会面无表情地沉默一秒然后通知夏佐而已。

‘只有极少数人会对诱异剂产生不适症状,症状依个体差异而定,比如低烧乏力之类的……可能性真的很小,阁下不用太过担心。’

盖瑞看来就是那极少数,需要一到两个月才会缓慢起作用的诱导剂,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会引发变化。

希伯来想明白这一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抓住了盖瑞的手,完全没去想自己这么估是否僭越的问题:“你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摸到的手背手心都是温热一片,体温明显比希伯来要高得多,虽然盖瑞看上去没有什么显出什么难受的样子,但希伯来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盖瑞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这种细微的表情他从前根本没法做得这么自然。他摇了摇头:“我很好啊。”他伸手想推开希伯来试图搀扶自己的手,然后惊讶地发现推不开,他盯着自己的手发怔的工夫,都没发现自己被希伯来连拉带拽地弄到正厅的沙发上坐好。

毕方原本缩在门外头探头探脑,这时化为人形机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等希伯来吩咐,极有眼力见地弹出仪器开始检测。作为作战机甲,配备医疗舱和掌握一定的应急措施是基本设置,不能够完全代替医师,但在某些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毕方很快就得出了让它不解的数据——除了体温偏高精神值波动极大之外,皇帝陛下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病症。

冰冷的金属仪器接触到皮肤,盖瑞微微一激,侧过头对着毕方微笑,十分自然,而不是他在公众前露面时的标准官方式笑容。

“我就觉得有点热。”

alpha体质强健一向很少生病,希伯来活了二百来岁一直都没病没灾的,也从没有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遇上这种情况顿时显得手足无措,将一只手搭上了盖瑞的额头,皱着眉看着他,似乎艰难地想要找出没事的证据出来,眼里的担心有些掩饰不住,

盖瑞本来肤色白白皙得近乎苍白,这时脸颊上泛起了一层绯红,看起来倒是多了两分血气,再次对希伯来摇了摇头,用略显得慢吞吞又带着不耐的语气道:“真没事,就是困了。”

他给自己挪了个姿势,团起身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目光有点散,漫无目的的落在空气里。

他这样子,看上去其实有点像醉酒的情形。希伯来回想那些诱导剂可能引起的症状里,情绪波动倒是很符合,可是别的就对不上了。

希伯来还是不放心,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最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联系巴泽尔,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应付。

“毕方,联络巴……”

他的手臂被扣住。

盖瑞坐直了身子,他的面色还是绯红,然而用恢复了正常的面无表情看着希伯来:“我说了没事,不用联络他。我知道你顾虚什么,可你觉得我会用全帝国人类的性命来任性吗?”

他要是不提希伯来压根就没顾得上想到这一茬上去,微微一愣之后随即愤怒:“我只是担心你!”

扣在手臂上的手微微一紧,但盖瑞随即松开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仿佛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一般,只是再次重申:“我真没事,不用找巴泽尔。”

他顿了一顿,希伯来满心失落地以为他就要说出‘你回去睡吧’这样的话。然而盖瑞只是轻声道:“你要不是放心,可以留下来。”

说完他,径自裹了被子面朝着内侧躲下来。半晌之后,身侧传来了悉悉瑟瑟的声音,一只手搭到了他的头上再次摸了摸,然后身上又多了条毛毯,某人笨拙地给他拉好了边角。

盖瑞躺着没动。

他今晚上的感觉突然有些奇怪,不少从前没有过的情绪从思绪里冒出来,几乎不受控制。甚至从刚才开始,眼前所见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样子,另一个仿佛幻境的虚影浮现出来,和眼前的世界重合在一起。

那是极深的海底,只有微弱的光从海面上透下来,暗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却奇异地能看清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它们的色彩。

只有在史料记载中才出现的庞大的海洋生物温顺地在他身边徘徊不去,而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一条鱼,游曳间能看到自己荧蓝透明的绢一样的鱼尾和鳍,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划动时的角度和水流流过身体表面的奇妙触觉。

然后才是希伯来焦虑的脸在面前渐渐明亮起来。

盖瑞本能地不想把这一切对巴泽尔坦言,他隐约觉得那并不一定是药物引发的幻觉,更像是沉淀在身体里的某段远古记忆在觉醒。

第14章

之前盖瑞答应了毕方,准备从苍穹用剩下的边角料里挑几个能用的给它替换——毕方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精神,对此是一点儿也不嫌弃——同时也有几个新的思路需要实践是否可行。他原本是打算通宵的,对于alpha来说两三天不睡这并算不了什么。

因此正厅里还保持着明亮得照明,让此刻的他感到有些不适。

盖瑞微微地眯起眼,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下一刻光线立即被调暗了,而他的手被希伯来从眼睛上方拉下来,放回了毯子里。

“陛下,你还好么?”盖瑞的手温热而柔软,保持在低热的程度,并不太烫。希伯来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再提让他回去或者联系巴泽尔的建议,不过如果盖瑞再有什么异样,希伯来就不准备再顾及他的愿意——现在的皇帝陛下,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了吧……

希伯来想起方才盖瑞打破的杯子:“你需要喝点水么?”

盖瑞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身体却不受他意识的控制,好像是浸泡在温水当中,连一个小手指都懒得动弹,而且关了灯并没有让某种奇异的视界好上多少,以许莱森特的某位先祖曾经深度融合过深海生物的基因,而此时这一点不知名的因素正在他身体里发挥着作用,那种奇怪的幻像再次在他眼前浮现。

他正看到巨大的彩色水母正缓缓地游过来,它毫无障碍地从希伯来的身体当中穿过,头部正叠在希伯来的头顶,看上去像是他戴上了一顶怪异的帽子,发光的触手则如同发辫一般在希伯来的身侧铺开。

盖瑞莫名地有些想笑,可是元帅一脸认真的神色又让他觉得不应该这么做,盖瑞只能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要,连开口说声谢谢的精力都没有。

希伯来盯着他琢磨了一会,然后自作主张地转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他半强迫地把盖瑞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态度强硬地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盖瑞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自已把杯子接了过去,慢慢地喝完了。一杯温水居然奇异地让他的感觉舒适了不少,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他手里,身边成片的珊瑚从视野晨慢慢淡去,让他都要以为那不过是缺水引发的幻象了。

而希伯来的脸就在面前,相对而言帝国元帅就是非常典型的alpha长相,五官硬朗威严,侧脸的线条弧度英俊迷人。而盖瑞居然看出了从前他所不能体会的情绪——大约是觉得他横竖也感觉不出来,希伯来在他的神色里毫不掩饰地流露着担忧关切以及接近怜爱的某种柔软情绪。

希伯来再次试了试盖瑞额头的温度,当他要把手放下来的时候被盖瑞扣住了手腕。

盖瑞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因此反而用平静茫然得近乎面无表情的神色望着帝国的元帅,好吧这神色其实和他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你是不是……”虽然这实在难以理解——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希伯来同他对视,最后首先试探着问道:“陛下,你想说什么?还想再要一杯水么?”

盖瑞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他的手:“……没事了……”他自已拉过毯子利落地躺好盖上:“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找本书看看。都可以随便翻,没关系。……晚安。”

虽然那书架就这么开放式地摆放着大厅里,大约并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到的,而且盖瑞也不见得会在意他是否翻看,但希伯来在打扫收拾的时候也有意不去乱动皇帝陛下的书房。虽然好奇,但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现在他对书是没什么兴致了,不过为着盖瑞那句随便翻没关系的信任,他决定还是依照盖瑞的建议来打发时间。

在这个信息都数据化的时代,这种存贮量不足又不环保的阅读方式已经不广泛了,不过盖瑞似乎更喜欢这种方式。他的收藏颇为五花八门,而且摆放也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希伯来也就随意扫了一眼,也没看墙面就随手抽了一本。

他走回大厅的时候,盖瑞这次是真的睡了,已经换了个姿势侧身蜷着毯,一半脸埋在抱枕里,另一半则对着希伯来,正好和某位私人画家的创作相似。

alpha感官灵敏,一向十分警觉。不过盖瑞此时睡得十分安详,就连他走来走去也没有半点影响。就是不知是因为他对元帅十分信任还是觉得希伯来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威胁性。

希伯来怀着隐密的心思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住了上手去摸两下的念头,他把光线调得更暗,然后仿照着盖瑞之前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在沙发对面的地板上坐下来,也没什么心思看书,就这么盯着黑暗着盖瑞隐约的轮廓发呆。

毕方忙不迭的去查资料,已经半天没有动静,这会儿恢复成了智脑的模样飞过来落在希伯来的肩膀。它把自己的光芒调得跟个萤米虫似的,一边鬼鬼祟祟地朝着盖瑞的方向探头探脑,一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凑在希伯来耳边喋喋不休地低语:“你不用担心陛下。我把全银河网上的相关资料都查遍啦!这种诱导剂对人体是十分安全的,它对使用者来说只分两种情况,一种有效一种无效,无论是那一种情形都没有使用者因此而身体受到重大损害的。有效的不一定会出现明显不适,但出现不适的全都是成功案例!陛下感到不适这才是好事,要是他完全没什么反应那才值得担心呢!”

元帅觉得自己听到这种消息是该高兴,可是想起刚才接触时盖瑞那略高的体温,隐隐约约就觉得有些揪心,实在没法一味地就是欣喜而已。

“诶嘿嘿!”毕方有点没心没肺地模拟出一连串得意的笑声,实在难为它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还能弄出这么猥琐的效果:“元帅你再加把劲啊!说不定不用等到明年,今年就能喜当爹!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多可爱!说好我要当干爹!一个不够,两个还少,三个也不多……”

它半天没有等到元帅回话,忍不住伸出一条细细的微电极去戳了希伯来一下:“元帅?你高兴傻了么?”

然而迎接它的是他冷酷无情的主人一记不满的冷眼,连眨眼的机会都不给地毫无预兆就把它收回了空间纽里。

第15章

没有毕方的吵闹,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希伯来无声地长出口气。

alpha被omega所吸引,omega被alpha所征服,自从人类走出地球纪年之后就开始按照这样的规律结合和繁衍,所有人都认为这天经地义。

但向来理想主义的希伯来觉得这只不过是某种生物的本能。当然大家都你情我愿地依照着这样的规律生活也挺好。只要不拿这样的规律来硬往他身上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认为人类作为高等智慧生物,爱情应该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情感交流,而不仅仅是被彼此信息素所影响产生的交、配欲、望。

没错,帝国元帅他就是想谈恋爱!谈那种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以结婚为前提而不是以发情期交、配为前提的、花前月下甜甜蜜蜜看星星看月亮牵小手最后一起走进婚礼殿堂白首到老的恋爱。

而且这恋爱也是要对着动心的对象才能谈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到了适婚年龄之后还宁缺勿滥地打了百来年的光棍——元帅坚决不承认是这么多年没有omega看上自己的原因。

直到希伯来恍然大悟原来也可以把皇帝陛下作为合适的伴侣来考虑的那一天,元帅深深地觉得自己恋爱了。

他知道皇帝陛下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也明白盖瑞迫切地需要将莱森特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他为盖瑞的武勇坚毅有担当所动心,也发自内心的钦佩对方为此所作出的牺牲。

他也会花心思使手段来追求对方,但起码是冲着堂堂正正的目的去的——幸福的婚礼,一生的伴侣。

而毕方的话让他有种自己分明在趁人之危的羞耻感。

希伯来用自我唾弃打败了捏捏陛下脸颊的欲、望。他最后所做的,也不过是时不时伸手试试盖瑞的体温,确认对方的低烧确实没有加重的迹象。

——

希伯来是被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就觉得身处的地方不大对劲,猛然惊醒了过来。

盖瑞在书架那儿和人通讯,并不在近前。

而元帅裹着一条不成形状的毛毯在地板上摊成了个大字,嘴角有微微的凉意,伸手一摸,元帅脸都要绿了。

作为一个alpha,守着身体不适的追求对象,却在坚持了不到四个小时之后就睡得口水横流,实在值得羞愧欲绝。

希伯来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他最后一次还有些印象时,明明上半身是枕着手臂趴在盖瑞的手旁边的。

按说他的警觉性绝不会那么低,但他就是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而且一醒来自己的姿势还是在地板上睡得跟条狗似的!还流口水了!还被陛下看见了!虽然对方好心丢给他一条毯子,这也无法阻止元帅的心若死灰。

他想假装自己其实并没有醒过来,然后准备悄悄挪成个正常点的姿式。这项行动正进行到一半时,耳边隐隐约约捕捉到的几个字,打消了他的念头。

他顾不得形象,一骨碌坐下来。

盖瑞转过眼来看了他一眼,对着巴泽尔的投影一摆手:“就先这样,再见。”

希伯来大步走过来,边走边飞快地问:“……我听到你说疼,哪儿疼?”

盖瑞也不知道起来了多久,他甚至洗过澡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神情温和而不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看起来精力充沛神彩奕奕,完全不像个病人的样子,仿佛昨天突如其来的那点病症,反而让他多了不少人性化的东西。

盖瑞冲他点点头:“元帅阁下,你听错了。”

希伯来虽然刚睡醒,但多年训练有素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不可能!”

盖瑞想了想,然后冲他露出个标准的官方式微笑;“这应该属于我个人的私人,你这样追问有失妥当了吧?”

希伯来惊诧地发现盖瑞的情绪似乎丰富了不少,他就从对方的官方微笑里看出了在玩笑中表达婉拒的意味。

盖瑞已经从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今天早上吃什么?”

希伯来脱口而出问:“你想吃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身体怎么样了,到底那儿不舒服?”

盖瑞不再作答,随口唤了一声:“毕方。”

毕方被收入空间纽,而且希伯来还有意杜绝了它和外界的感知,按说盖瑞本应该得不到任何回应。

然而元帅口袋中的空间纽光芒大作,毕方就如同早就守在门外只等待一声召唤的小狗一般,应声飞扑而出。

“陛下陛下,主人欺负我!”它毫无障碍地朝盖瑞的方向飞扑,突然顿了一顿:“陛下你的精神值稳定下来了?比昨天要高一些……”

盖瑞也没有想到能直接把它召唤出来,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朝它招了招:“来,看看能给你换点什么。”

毕方快乐得在半空中直转圈圈。它见盖瑞没有赶开它的意思,立即得寸进尺地挨近了,在盖瑞肩膀上蹭了蹭。精神阀值高的人本来就容易对智能机甲产生影响。而毕方也说不上来皇帝陛下提高的那一点精神值有什么变化,反正这样靠近了蹭一蹭,它都要舒服得想打滚了。

希伯来觉得盖瑞提高的那一点精神值大约是情商,因为他居然记得在走出几步之后回过头来,给自己这个被毕方视而不见的主人找了个台阶下:“……早饭吃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吃过早饭我们去钓鱼?”

希伯来在心时默默地感激盖瑞这令人惊诧的善解人意,可到底还惦记着醒来时听到的那几句隐隐约约的话,木着脸说:“你身体真没事么?真的哪儿也不疼?我去问巴泽尔,看他到底怎么说。”

盖瑞抬起一只手默默地捂住脸,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就别问啦?并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事,我不太想解释。”他这话等于是默认,只是不往下说,避而不谈道:“巴泽尔说了,找点事情做一做,分散下注意力或许会好点。乖,做饭去!让毕方陪我玩一会就好。”

第16章

希伯来洗漱完了收拾过客厅,还真老老实实下厨房去了。

毕方今天得到了在皇帝陛下身边乱蹭的权利,都要开心死了,也根本顾不上计较它家主人那点儿出息。

盖瑞默认了身体不适,也就不准备现在就动手对毕方进行改装——他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肩上用一种短而快的频率闪烁的光球,毕方果然善解人意,立即乖顺地说:“哦,陛下,你好好休息,让我再蹭蹭就好啦!”

盖瑞也就放任它挂在自己身上。

桌子上一角倒扑着昨天希伯来随手抽来的书。盖瑞拾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地球时代的诗集。

盖瑞默默地感叹了一下元帅的阅读品味,又照原样能给他放了回去。

他一时无事可做,闲坐着等吃饭的这段时间倒是想起件事情来。

盖瑞把毕方拎到眼前晃了一晃:“你昨天说想给我儿子当干爹,嗯,你都知道些什么?”他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元帅为什么会把这种事情也告诉你?”

毕方有点吃不准皇帝陛下是否会因为元帅向自己透露他的秘密而不快,它到底还有身为机甲的忠诚度,没有彻底卖主求荣。毕方含糊其词地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因为机甲是主人可以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啊,尤其是对元帅这样的单身alpha来说,聪明能干的我简直就是贴心得不能更贴心的小棉袄!哈哈哈……陛下你从来都不和你的机甲聊天的吗?那样的话苍穹男神岂不是太可怜了?”

“苍穹不喜欢说话。”盖瑞松开了它,在它头顶上象征性地挠了挠。“……适合当作宠物来饲养的机甲,全帝国大概就只有你这么一台。”

“我可以把这当作夸奖么……谢谢夸奖!”毕方莫名地兴奋起来。“我也可以给陛下你当宠物的,我可以变成您最爱的那种动物!”

它发出闪烁的光芒,在半空中翻转了半个圈子,内部发出咔咔的变形组合声,最后化为一个娇小的身影,落到皇帝陛下的膝盖上,它沿着陛下的腿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偏着头对着盖瑞叫了一声:“喵!”

s级以上的机甲在制作机体的过程中添加了拟态多维金属,从理论上来说,它们确实可以变化为多种状态,不过作为有了人工智能的机甲同时也就具有某种所谓的尊严和骄傲,很少有机甲会刻意变成这种弱小的动物还说要当宠物的。而且撇开毕方的厚脸皮不论——它实在也变化得太逼真了。

毕方喵开始伸出舌头舔爪子擦脸了。

盖瑞有一秒钟的哑口无言。

“喵喵喵!”毕方说。“养我么?养我不?养我吧!现在能看家,以后能给你们看……”

盖瑞伸出手戳它,毕方配合地滚了一圈,从盖瑞的脚上滚到了沙发上。

它不说话了,假装自己是只真正的喵星人,蹲在旁边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皇帝陛下。

盖瑞伸手摸摸它。虽然看上去十分逼真,但是皮毛的手感还是不太一样,不过它甚至还模拟出了近似的温度,盖瑞手一顿,随即把它搂到怀里来。

不过皇帝陛下还是没有忘了问一句:“我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又是谁跟你说我最喜欢猫?”

毕方意外地享受到了被陛下主动拥抱的待遇,它一边兴奋地模拟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有问必答,爪子一挥,面前立即出现一幅三维的立体画面——广场上抱着猫的少年,他怀里的猫和眼前的毕方几乎一模一样。至于少年么——虽然陛下并没有天天对着镜子照个不停的习惯,但也还至于连自己从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可是他以前根本做不出这种表情,也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

要不是五十年来克板严肃的人生轨迹还在根深蒂因地影响着他,盖瑞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并不是莱森特家族的独苗,他其实还有个孪生兄弟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什么的——这实在是太好不过,这样他也许就可以不用自己生娃了!

毕方还在兴冲冲地一幅幅放下去:“这都是元帅存在我数据库当中的……一定都是元帅亲自为陛下画的!不要以为我主人只是个肌肉发达的alpha,他有艺术细胞!这多了不起!”

盖瑞没有说话,拍了拍毕方的喵头示意它也安静一点。虽然毕方的话让他的某种幻想破灭,让这种失落也在看完几张画之后慢慢地散去了。

画面还在一幅幅地往下播放,那些色调温暖而温馨的人和景如果是透过创作者的眼前所见心里所想,那它必然经过了某种名为情感的滤镜,赋予了作品灵魂。

盖瑞微微垂下了眼睛。

毕方趁热打铁:“我的主人他还会做饭!肯干家务!银卡可以完全上交!还可以……”

通讯请求不识相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盖瑞立即恢复了平素镇定冷漠的神情,丢下还准备长篇大论的毕方,拿起他的微型智脑走到一边去。

毕方简直要气炸肚皮,‘喵嗷’地咆哮了一大声。

盖瑞将手指竖在嘴边,对它丢了个噤声的冷眼。

于是毕方就怂了。

夏佐似乎是在飞行器里和他通讯,看起来有点不太精神,他似乎听出了毕方那一声叫唤,正微微疑惑地转头张望:“什么声音?”

“没什么。”盖瑞打断了他,简直直接地问道:“什么事?说吧。”

他给自己调整了三个月的假期,把由他负责的日常事务都安排给几位将军代理。而他的通讯器则只设置了少数几个号码可以呼入,夏佐则是其中之一,而这名副官做事稳妥,没事也不会来打扰他的假期。

可是夏佐被他这么一问,却显出一种茫然无措的神色来。他显然是想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给陛下您送些材料过来。”

早上盖瑞和巴泽尔通讯时,对方确实说过会根据他的状况送一些药品过来。

盖瑞微微皱起眉头,他的副官并不是用来为这种小事跑腿的,而且巴泽尔也向他保证过不经他的允许,不会将某件事向任何人透露。可是要说是巴泽尔什么都没说,他的副官居这付神情也太可疑了。

“做好你的工作,巴泽尔的东西让他随便派个什么人送过来。”

“巴泽尔医师的东西?”夏佐却是一脸的茫然,不过他反应倒是很快:“我并不是帮巴泽尔医师送东西,我带了点水果过来……陛下,医师给你带了什么?你身体不舒服么?”

盖瑞都要不知说他什么才好了,顿了顿道:“不用。你如果太闲的话,今天之内能把议会下个月要的军费预算做出来么,上次他们就在催了。”

他抬手就要按断通讯,对面的夏佐却是手忙脚乱地跳起来。

“陛下,请等等……”他显得有些惴惴不安,然而却异常坚持,他讷讷地道:“那个,陛下,实际上我已经快到了……还有大约一千八百英里……”

从皇宫到这儿按照正常的飞行器速度,需要大约五到六个小时的时间,这么说来的话,夏佐大约是在半夜里就出发了。

盖瑞沉默了片刻。

夏佐显然也知道自己这做法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可是突然之间想要见到陛下的冲动简直让他失去了理智一般,几乎是飞到一半多的路程他才慢慢清醒过来一点。这时候毫无理由地硬着头皮来打扰皇帝陛下,可怜的不明所以的夏佐副官看上去简直像是就要哭了。

盖瑞终于点了头:“我给你开启通行许可。”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按断了通讯,扭头叫道:“毕方!”

“你知道夏佐他有谈什么朋友么?最近对方有想分手的迹象?他今天看起来就跟被人甩了似的!”

第17章

“陛下,目前为止您的亲卫队上至队长下至卫兵,清一色的都是一群找不到omega的单身汉,您自己不知道么?”

“至于夏佐中校?”毕方还保持着猫的外形,跨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它对于方才的话题被夏佐的通讯请求所打断十分恼怒,而眼下皇帝陛下显然不准备再和它继续讨论元帅的优点了,这让毕方的怨念都快要实体化了。它逼真地从鼻孔里喷气,哼哼道:“我家主人都还没有伴侣呢!他凭什么找到omega,他连beta的对象都没有!”

盖瑞没再说什么,其实他对夏佐的了解也就和毕方说得差不多。看着毕方喵一付炸毛的模样,盖瑞随手把它抄起来顺了顺毛。

夏佐来得很快。年轻的上校状态确实不太对劲,他甚至连自己刚才的借口是给陛下送物资都忘了,是空着手从飞行器上下来的。

“非常抱歉突然打扰您的假期,我……”

夏佐惴惴地站在门口,但随着盖瑞向他走过去,夏佐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情。

他看起来似乎是脚都快软了,甚至伸出一只手来扶了一下墙才勉强站稳。他结结巴巴地说“陛下,你、你好香啊!”这话仿佛没有经过他的大脑,说完了夏佐因为自己这种失态的行为傻眼了。

盖瑞夜里因为低热出了一身薄汗,早上起来洗了个澡,他自己只闻得到洗浴用品清淡的草木气息,完全不知道夏佐所谓的‘好香’从何而来。他还来不及对夏佐这反应作出任何表示,他怀里的毕方已经愤怒之极地‘喵嗷’了一声。

夏佐的视线落到毕方身上,这只猫身上眼熟的花纹让他怔了一怔。夏佐一时倒是没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但是身为侍卫队长的责任感瞬间发作,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没有注射过疫苗的动物有可能传染多种疾病。

“陛下,野猫身上有寄生虫,还会有传染病,你不应该这样抱着它。”

他试图把毕方接过去。毕方从盖瑞怀里窜出来,乘机一头向着夏佐扑去,蹭蹭地往夏佐身上就爬,张牙舞爪地就想往夏佐脸上来一下。

虽然它外形是只猫,但实质还是机甲,以多维金属的锋利度,被他这么来上一下,非得皮开肉绽不可,要是再狠一点,骨头都能给你掀出来。

盖瑞一把将它拎了回来。

“这不是野猫,这是元帅的机甲。它的某个虚拟神经回路出了点小故障,就成这样了……你不要在意。”盖瑞解释着,顺手把冲着夏佐嚷嚷‘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的毕方丢回了沙发上。

毕方打个滚爬起来。它不敢对盖瑞有所报怨,忿忿地化光飞走了。

盖瑞也没在意它,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副官身上。他看出夏佐明明轻易就能把毕方掀下去,但后来却硬生生地忍住了,看他那样子,似乎要是盖瑞不阻止,他连毕方的爪子也准备就这么受着。

“你还好么,怎么不躲开?”

“它是您的猫,你似乎并不希望我伤害它……”夏佐也显得有些困惑,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服从意识仿佛控制了他的理智,甚至压制住了alpha面对危险时所应有的本能反应。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感受,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只要是您的意愿,我都会遵从。”

盖瑞依然记得自己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瞬担心毕方被副官一巴掌抽飞到墙角去。毕竟它变化的那个物种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娇小柔弱了。

他顿了顿,失笑道:“我同样也没有让你因此受伤的意思。好了,说说吧,你丢下公事突然跑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夏佐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理智告诉他说实话的后果可能不太好,但最后他还是没法编造谎言:“我半夜里突然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有个念头,强烈地想要见到您……”

这种任性妄为的回答完全不符合副官平时稳健干练的作风。盖瑞对此也是难以评价,盯着夏佐看了半晌,这才点头嗯了一声。

“失眠就该吃药,见到了陛下也没有用吧。”帝国元帅端着堪称奢华的一大托盘食物出来。动作流利地摆到桌子上,无论是做工还是摆盘都煞费苦心,精致到了适合点上烛光进行一场烂漫约会的那种程度——这也是他在厨房里耽搁了这么久的缘故。

毕方已经恢复成一团光球的智脑外形,落在帝国元帅的肩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打什么小报告,元帅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脸上倒是冷静得没有太多情绪。

“实话说,夏佐上校,我觉得你看上去就是有病,去看医生比较好。”

其实盖瑞也有点认同希伯来的话。直到现在他的副官看上去也还不太正常的样子。他在看到希伯来出现的时候,盖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紧张跟戒备。

夏佐的声音虽然已经努力控制了但还是显得尖刻,语气更是近乎失礼:“元帅阁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盖瑞都能看得出来的情绪,希伯来更不会毫无感觉。相对于他的剑拔弩张,希伯来仅是拿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毕方。

毕方立即狗腿地跳出来代答:“当然是修理我!我神经有毛病!……呸!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盖瑞:“……”如果是从前,他可能就面无表情地让夏佐回去接着上班了。现在看起来有时候迟钝一眯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他简单地解释:“我替毕方做维护,要花不少时间,元帅顺便小住几天。”

他口中小住的那位这会儿暗地里端的可是主人的架子——他坦然地往沙发上一坐:“盖瑞,你不是饿了么?请你的副官稍坐一会,先过来吃早餐,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夏佐迟疑了一会,最后僵硬地走过去,坐在了希伯来对面

希伯来微微有些意外。这才抬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元帅征战多年成名已久,而夏佐则算是后起之秀,多年前还曾经在他麾下某某部队当过小兵。虽然现在夏佐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但也远远不到配跟帝国元帅叫板的地步。事实上夏佐一直以来都对元帅敬畏有加礼数周全,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般的失态。

虽然刚才毕方已经把夏佐当作了元帅需要打败的众多敌人之一,但希伯来其实并不相信这种说法。皇帝陛下不会想要这么快就昭告天下,就算是他的副官也并不知情。

但是现在夏佐看起来焦躁又莫名紧张,确实就像是被本能控制了的处于求偶状态中的alpha,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夏佐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帝国的元帅,一个比他强大凶残的alpha。因为维护保养机甲的需要所以一同在陛下的私人庄园里住几天,外界传言他是陛下私交甚好的朋友,事实上两人的关系大概也和朋友差不多。小住几天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有种莫名的不知名情绪让他此时此刻极为排斥有任何人接近陛下的身边。这种情绪甚至让他抵抗住了作为军人的责任感和alpha服从强者的天性。虽然战战兢兢却又义无反顾地要和元帅作对。

对于元帅来说,夏佐的行为虽然有些异常,但实在还谈不上有什么威胁性,因此希伯来倒是若无其事地无视了他。夏佐就没法这么镇定了,他虽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但神情显得格外坐立不安如临大敌。

面对着这么两个人,再精致的食物也变得味同嚼腊,皇帝陛下颇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随便动了两口就捂着胃部推开了盘子。

在盖瑞看来元帅还是挺正常的,和平时大不一样的只是夏佐一个人而已。他觉得元帅有句话说得并没错,夏佐看上去就是生了病,有病还是该看医生,他打算这就找巴泽尔咨询一下。

当然现在盖瑞能意识到当着当事人的面谈论他的病情有些不太妥当,他抓起了自己的微型智脑准备到楼上去详谈,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折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他记得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这么放着,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巴泽尔的的通讯倒是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离上次通讯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巴泽尔看起来就像是在这一个小时里跑去打仗了一般。他的投影看起来头发杂乱满脸疲倦,看起来狼狈不堪。强打着精神对着盖瑞挤出个微笑。

“陛下,您有什么事?”

“你还好么?”盖瑞迟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如果你忙的话,我们也可以稍后再谈……”

“我是陛下的私人医生,为您服务是我的第一要务,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事比您的健康更为重要。您不是很不舒服么?”巴泽尔说,“实在抱歉,这边发生了一点儿小情况,之前说过给您调配的药剂可能要稍后一些才能送过来,如果你觉得难以忍受,可以试试喝点热水捂个热水袋之类的……”

盖瑞嘴角微微制动了一下,他打断了巴泽尔,把夏佐的情况简单地说明了一遍。

“我觉得夏佐中校他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得了某种精神类疾病?”

巴泽尔在他开始讲述之后不久就陷入了沉思。直到盖瑞又追问了一遍,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巴泽尔神情颇为复杂,然而一开口,却是答非所问:“陛下,您觉得……您的那个……发情期到了么?”

盖瑞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变得面无表情:“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alpha,就算是接受了你的提案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我并没有……夏佐看起来才像是发情期,但他也是alpha——没有你说的那种奇怪东西。”

“这是我表达得不太准确,应该说那是某种精神同步,或者叫做精神上的发情期?”巴泽尔抓了抓头发,显得苦恼又忧心忡忡。

“事实上,今天早上开始申请进行基因配比的alpha数量比平时激增了两倍,他们大多都是军部的精英将士,属于莱森特家庭的血系,这么多人,帝国一下子要上哪儿找这么多omega来给他们做伴侣啊!而且这其中还包括了几个帝国的将军——明明已经优先给他们找到了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优秀omega,偏偏还这儿不满意那儿不喜欢的,而且又说不出来到底想要什么样的omega!也不想想军部是全帝国出了名的单身汉大本营啊,多少士兵连omega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摸摸omega的小手!有omega肯给他们做伴侣就已经很难得了啊,这么挑三拣四到底是想闹哪样!”

“……所以说皇帝陛下,您昨天晚上究竟是都想了些什么样的奇怪念头啊!”

第18章

皇帝陛下觉得自己根本就连想都没有多想,更不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念头,面对巴泽尔这样的指责实在冤枉。

可是他才刚试图解释这一点,就被巴泽尔喋喋不休地普及了一大堆有关发情期的基本知识,马泽尔一付‘啊我知道陛下是alpha但我觉得这些知识你有可能很快就用得上’的真诚表情,几次之后盖瑞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辩而是尝试转移下一个话题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结束休假回来,我并没有不舒服到不能工作的地步。”虽然盖瑞实在不觉得这次alpha们的集体情感大暴发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很真诚地这么说。

“不,陛下你还是就留在庄园里好好地休息吧!哪儿也别去!也别回来!”巴泽尔却很快拒绝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些微的尴尬。但是本着医务工作者的职业道德他还是坦承相告:“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测试,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根据推断,大约有半数以上的alpha那个精神上的虚拟发情对象大约是皇帝陛下您。”

盖瑞木着一张脸,都不去想自己今天已经第几次强调自己的身份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对任何人泄漏你对自己使用了诱导剂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们只怕已经潮水一想向你蜂拥而至,而不是因为找不到正确的目标引起焦虑躁动,正不断骚扰负责基因配型工作的医务人员了。”

“我保证陛下你绝对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场面的!”

无辜的皇帝陛下顺着他的话想像了一下,哪怕巴泽尔的话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确实不太想现在回去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

“可是,希伯来也昨天也在我这儿,元帅就十分正常,还有夏佐,如果你没有对他泄漏诱导剂的事情,他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跑过来?”

“元帅是平民出身,并非接受过莱森特基因改造剂的血系。这一次受到影响的大多都是血系,而夏佐和你的接触比较多,也许影响也不一样。”巴泽尔说,“历史上自从第一代血系出现以来,他们的忠诚度一直高得令人难以想像,而且和每一代的莱森特有着某种难以用现在的科学进行解释的精神共振现象。这一点陛下您的感受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

盖瑞沉默不语。此前他不太能理解别人的情绪,但是命令式的沟通并没有任何问题,有时候需要夏佐拿某个资料或是做点不太复杂的事,连个眼神或者动作都不需要,只要他想,就能让后者莫名的心领神会。

巴泽尔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说法:“我认为严格地说起来,莱森特的血系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新的人种群落,而莱森特就是这个群落的最顶端……就比如蜂后和蜂群的关系,我觉得拿婚飞来比喻更适合,强健的雄蜂追逐更强大的王蜂,确实和alpha面对发情期omega产生的本能不一样……”

“保持充分的想像力是科技进步的推动原因,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大有前途的。但是我现在只想知道的是,”盖瑞打断了他的继续科普。“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会维持多久?我现在应该做的是不是就夏佐中校给丢出去?”

巴泽尔被噎了一下:“……毕竟都是忠诚度高纪律性强的alpha,这种被精神波影响而作出异常举动的行为不会一直持继下去,等到你达成婚姻或者确认了伴侣人选多后就会彻底结束吧,而且这也不是全无坏处的,多数人在这一次精神波动的影响下最终大概还是会选择别的beta和omega组成家庭,未来的帝国人口出生率有所上生是可以预见的事实。除了血系中最强大的那几个人可能会对陛下您锲而不舍之外……”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坏事。帝国最强大的那一部分alpha中,血系就占了一大部分。理论上来说,他们每一个都应该能成为合适的父本人选……”

巴泽尔打量了一下皇帝陛下的脸色,见对方木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于是又放心地继续往下说,“当然最后的选择决定权在于你,不一定就要从这些世家贵族中选择,足够优秀并非血系的alpha也是值得考虑的对象,陛下,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么?”

“并没有。”

盖瑞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反而是巴泽尔愣了愣。

“那个,希伯来元帅呢?元帅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啊。”

盖瑞沉默了片刻,最后摆手打断了巴泽尔接下来的话:“再说下去,我要怀疑你收了他什么好处了。”

“我明白了。”巴泽尔只好悻悻地收住话头。“等合适的人选列出来,再交给陛下您过目。”

盖瑞中止了通讯。将微型智脑扣回了手腕上。

“毕方,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毕方从门外鬼鬼祟祟地飘了进来。

“啊,我就是随便散散步,才不是有意偷听的呢。”毕方的智脑装作漫不经心地东飘飘,西晃晃。不过很快它就没法再装镇定了。

毕方飞到皇帝陛下面前,它急切地闪烁着明快而柔和的光芒,急匆匆地追问不休:“你觉得我的主人怎么样?主人真的很不错啊!我觉得你们俩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一起真是太合适不过了!陛下你觉得呢?你一定也这么认为的对吧,只是刚才当着巴泽尔医生的面不好意思承认对吧?”它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简直要欢呼雀跃了。

盖瑞无言地拍了它一下:“……并不觉得。而且作为机甲而言,你实在想太多了。”

毕方整个球都僵住,它用令人心生不忍的语调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呢?陛下你回答得太草率啦!你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就答复,这态度实在是太敷衍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再想一想,是不是就觉得你们很合适了?来,你再重新回答一次,再回答一次吧?”

在它可怜巴巴的乞求下,盖瑞只得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诚恳地声音说:“元帅是个好人,一定会找到最般配的伴侣,但我不合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认真考虑之后的拒绝显然比随口敷衍的杀作力来得更大,毕方简直都快崩溃了。它从半空中落到地上,在地毯上满地乱滚:“你看不出来元帅和我都在努力追求你么?元帅的好人卡已经收了一抽屉了啊不需要你再发了啊!你究竟不喜欢元帅什么地方,你说出来元帅会改的,一定一定会改的!用元帅尊严发誓他一定会改的!我用机甲的忠诚发誓,将来一定会把你们的宝宝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不要抛弃我们啊!”

如果不是机甲没有设置流泪这样多余的功能,光球上头此刻一定是个涕泪横流的画面。毕方这时候简直伤心欲绝,暗淡得都快要成了一个黑球:“呜呜呜我喜欢小宝宝!我一定要让你和主人在一起呜呜呜!要是这辈子看不到你和元帅的宝宝我的机生都不能圆满了呜呜呜……”

“……”盖瑞简直拿它没有办法,然而他也绝不会因为毕方闹这点小脾气就妥协:“我想你大约是弄错了一点。我需要的只是父本的提供者,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伴侣。我现在给你答复又有什么意思呢,就算达成名义上的配偶身份,等有了孩子之后也会很快解除婚姻关系的。你想一想啊,你的主人从找不到伴侣的单身汉变成离过婚的单身汉,这处境不就是反而更糟糕了。离了婚以后再见面都会尴尬,我还希望能和他今后也做朋友的。好了,起来吧,我们得下去看看,希望这段时间里你的主人并没有把我的副官怎么样。”

毕方觉得自己受到了成吨的伤害,一点儿也没有被皇帝陛下的话安慰到,而且陛下的想法简直太让人难以理解——机甲也同样无法理解。

比方奄奄一息地从地上飞起来落到陛下的怀里,它抽抽噎噎地问:“你就不能和元帅结婚,然后不离婚么?”

“不能。”盖瑞回答。“我其实一直不习惯也不喜欢和人近距离相处。”

他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丝毫不留转折的余地,毕方觉得又想哭了。

客厅中的两人并没有动起手来,事实上夏佐被帝国元帅强大的生物信息压制得几乎动弹不得。直到盖瑞和毕方从楼上下来,希伯来稍稍收敛了一些,这才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在这样温暖适宜的天气里也流了一身的冷汗,然而alpha倔强的性格在他的身上展露无余。

夏佐勉强坐直了身子,固执地开了口:“元帅阁下,亲自下厨这种事与你的身份并不相符,我是陛下的副官,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是我的职责,以后这样的事情还请交由我来做。”

盖瑞的脚步微微一顿:“你还不准备回去么?那些事务该由谁来做?”

夏佐如梦初醒般的一脸震惊,显然他已经完全没想起自己的行为属于旷工。然而一听到陛下让他离开,脸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将要惨遭遗弃的动物一般惊惶不安的神色来。

盖瑞看着并不知道自己处于某种异常发情精神状态的副官,在心里默默地和巴泽尔对于发情期的相关资料进行了一番对照之后。觉得早餐时就没吃下多少东西的胃又要不舒服了。

第19章

相对于夏佐这种连他自身都不知情的精神层面发情状态,盖瑞觉得希伯来那种追求的方式还挺好的,最起码并不会造成他的太多困扰。

在他同意由夏佐来制作晚餐之后,总算把这位精神恍惚情绪不稳的副官打发走了。

因为夏佐突如其来的打断,答应了毕方的改造事项又再次被耽搁,毕方今天受了莫大的打击,整个光脑都光芒暗淡,一整天连话都没怎么说。

盖瑞料想毕方应该把自己和它的谈话全告诉帝国元帅了。

但后者的反应一直很平静,即不显得失落沮丧,也没有表现得恼羞成怒翻脸走人。——元帅阁下有着许多次(一次也没成功过)尝试恋爱的丰富经验,也因此塑就了一颗经得起各种打击的坚强心脏,完全可以说是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了。而且他那有些古板的恋爱观其实十分端正,从来不认为自己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要同样的喜欢自己,恋爱总是需要一点点的付出一点点的打动对方,最后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而且努力了也不一定会有结果,正因为爱情如此来之不易,所以希伯来认为这才是爱情比因为发情期信息素所引发的结合要珍贵的地方。

在元帅看来,被婉拒一次两次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对方还没有进行婚姻公证,机会总还是摆在眼前的,就看你要不要努力再争取争取了。何况他这一次追求的是堪称帝国最强大存在的皇帝陛下,不经历一番千辛万苦就能轻易得到也实在太对不起盖瑞的身份了。希伯来元帅心里早就有着艰苦奋斗的觉悟。

当然皇帝陛下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他甚至因为元帅的过于平静而莫名生出两分内疚和隐约的不安。

这种微妙的心情使得他在和希伯来同室相处的时候感受到了些微尴尬。把夏佐踹出门去之后他以休息为理由谢绝了和元帅一同看看影片听听音乐的请求,匆匆忙忙地上楼去——希伯来元帅现在还在客厅里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房间去,而且晚上也有可能还下来。从前这房子里只有皇帝陛下一个人时怎么着都没影响,但现在他也就不好意思还睡在大厅里了。

毕方不声不响地悄悄跟在他身后,抢在门关上之前将自己挤了进去。它还是变成猫的样子,向前小跑了两步,一跃而起跳到了柔软的床垫上,偏过头来望着盖瑞。

盖瑞:“……”这家伙刚才不是还情绪低落得跟要发霉似的么?这么快又开始活力四射了?

“喵。”毕方说:“我怕黑!陛下您一定不会拒绝和您可爱的宠物分享温暖的被子吧。”

盖瑞很想说你不过是机甲而已,不会怕黑也不需要睡眠,但他不希望白天毕方在地上乱滚乱挠把地毯弄得一塌糊涂的事情再在面前上演一次,最后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只是无奈地把毕方往角落里赶了赶:“过去一点。”

毕方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又滚回来,挨在盖瑞的手边蹭了蹭,温和又热心地说:“陛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话我还可以陪你聊聊天?陛下你需要聊天服务么陛下”

盖瑞显然并不看好它这项提议,他从床边抽出一台便携式的笔记本,让毕方把数据接入口露出来,试图换一个方式来应付毕方:“时间还早,我可以顺便再帮你做一下神经清理,看起来上一次的清洁力度并不彻底。”

毕方顺从地翻出肚皮让他接入数据线,一边说:“你可以一边做清理一边聊天啊,聊天只需要动口,这两者又不冲突。”

盖瑞打量了它一眼:“和一只拖着数据线的猫聊天,这画面太奇怪了。”

毕方嘿嘿嘿地笑起来:“或者我可以帮你把主人叫上来陪你聊天,这样就不会显得奇怪了吧?”

盖瑞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我觉得你的语言系统也需要清理,你想变成哑巴吗?”

毕方智能计算的结果显示陛下当真这样做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不过毕方还是识趣地住了口,它从自己的数据里挑了只曲子自作主张地开始播放,然后自得其乐地跟着旋律开始哼哼歌。

比起之前的喋喋不休口无遮拦,毕方同在弄出来的这点动静完全在陛下的容忍范围之内。于是他很快无视了毕方,将注意力投入到屏幕上的虚拟数据之中,这一埋头就是两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等他敲完了最后一组程序,下达了确定优先执行的指令并关闭了光脑系统之后,才发觉毕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音乐。

毕方一本正经地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盖瑞,它那张猫科动物的脸上此时非常拟人化的模拟出了担忧和关怀。它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我的监测系统检测到你的体温和心跳频率有小幅度上升波动,陛下,你感觉还好么?需要我把元帅叫过来么?”

它怎么一说,盖瑞才觉得自己身体微微的有些燥热,昨天那种反应迟钝恍惚的感觉再一次慢慢涌了上来。但比起身体上某种难以启齿的疼痛,这仍然算不上难受。

盖瑞愣了片刻,向毕方下达了另外一个指令:“……把低周波封闭弧下调到千分之零点七,范围2m,磁极反方向逆转,同频率共振,快……”

毕方飞快问:“我的操作手则里并没有这样的使用方式,陛下您这么做有什么用?”一边装置已经自发地按照盖瑞的意思启动了。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微的光晕形成一个完整的球形缓缓荡漾开去,维持在正好将房间大部分笼罩其中的大小稳定下来,表面细微的震颤。

“模拟一个临时性的精神屏闭磁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用。巴泽尔说是我昨天夜里影响了夏佐和其它人,我实在不想明天早晨再次看到夏佐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了。他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搞不好会和你家主人打起来……”盖瑞松了口气,住后一靠倒在床上。“我根本就没想过什么奇怪的念头……或者我今天想想怎么忠于职守,他们明天是不是就要提出主动加班了。”

“喵?”毕方轻轻叫,它发现盖瑞虽然有点意识恍惚,可是明显也比平时要放松很多,他甚至无意识的还开了个小玩笑。它立即准备趁虚而入,机不可失地引诱道:“喵,想那些做什么,你现在在休假,公事就先让他见鬼去,您应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想想元帅……”

盖瑞意味不清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无力反驳毕方,他略略翻了个身侧面躺着,避开头顶上起身的灯光,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幻,却不再是昨天那片深海。

他面前近在咫尺的是个金属的笼子,笼子的缝隙外看起来像是实验室,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一切看上去都显得十分巨大。

有了昨天的经验,盖瑞十分镇定地观察完周围的环境之后才坦然地低头打量自己。

然而一低头,他并没有看见华丽得令人眩目的美丽鱼尾,取而代之的是短小的属于啮齿目动物的爪子,那小爪子甚至还随着他的念头动了动,做出一个抓挠的动作。

盖瑞:“……”昨天因为说过要邀请帝国元帅去钓鱼所以幻觉里自己变成了鱼?今天看着毕方喵在眼前晃荡了一整天不应该是变成喵星人么?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会变成小白鼠?!

笼子外的穿着隔离防护服的人转过身来。

随着上他的走近,恐惧情绪在现在这个身体里飞快涌现。盖瑞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体验着那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另一半则在事不关已地冷眼旁观。

直到笼子打开,他被实验员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捏着脖颈抓出来按在手术台上,冰冷的尖锐物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刺入他的后背——

——

冷静的电子音在在舰体中重复了三遍跃迁成功的信息。

空间跃迁造成的震荡渐渐平息,暂时中断的照明系统也逐渐恢复,尖锐的警报声却一直未曾中止,全付武装的雇佣兵们全神戒备,然而展现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在一地狼籍中捂着脸惨叫的研究人员,就只有一具断了只爪子的小白鼠破破烂烂的尸体。

负责全程监控存档的光脑忠实地回放全息,将当时的情形展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一切正常的取样过程中,监控仪器上的数据值突然飞速飙升,波动值最终超越了测量极限,在食品的警报和破裂声里,实验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白鼠挣扎起来。它看上去力量惊人,闹腾出来的动静也出乎意料地大。它先是不顾一切甚至扯断了被金属环扣住的一只爪子,脱离禁锢之后从实验台上一跃而起,往太过惊诧而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研究员脸上挠了一爪——一爪就让对方皮开肉绽,有的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实验室中应付实验体逃脱状态时的自动武装系统应声开启,然而它以令人难以想像的敏捷和速度奔跑跳跃,在刻不容发的间隙里完美地躲避开所有攻击路线——就连最优秀的作战人员在只凭借自身反应能力的情况下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它眼看就要从气窗口逃出去,却莫名地身体一僵摔落下来,空间跃迁引发的震荡和短暂断电使得画面摇晃而模糊,再恢复正常时,就只剩下被自动武器射杀的白鼠尸体了。

它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实验用小白鼠,遗留下来的尸体看上去还不到成年人的拳头大。

第20章

虽然在场的雇佣兵都是身经百战过来的,但看到这样的情形,还是有人默默地抽了一口气。包括佣兵队长安其罗的脸色看上去也并不太好。

他们接到的只是捕捉某个用于实验的危险系数为红色的未知生物的任务,可是如果仅仅是小白鼠都能有这样的战斗力,谁又能保证某个未知生物的危险系数就真和事先说好的一样呢?

一个领导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推开人群从后面走上前来,他对满室狼籍和倒地呻、吟的研究员表现得漠不关心,冷淡地吩咐医疗人员将他带去医疗舱。却对着地上的小白鼠尸体露出一脸惋惜的神色。

“太可惜了!这还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个实验体。”

他走到监控前查询之前的实验记录,低声地喃喃。“之前数据一直很正常,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引发变异的原因中还有空间跃迁产生的磁场因素么,看来总体的大方向并没有错……。”

“博土。”安其罗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在接下来的空间跃迁完成之前,我们没有办法独自回航,我想现在可以提前告知此行的目的地和需要捕捉的对象是什么了吧?”佣兵团接受的任务各种各样,雇主们的要求往往千奇百怪,这一次的雇主就不愿意在到达之前泄露目的地。

但安其罗说得也没有错,做为中转的跃迁点每次都要通过计算随机变动,往往并不稳定,这时候如果突然改变既定目标,有很大的可能是迷失在异空间里。

对方显然也不担心他会在此时撕毁协约,想了想坦然说:“再经过两次跃迁同轨之后,我们将进入人类的起源地古地球的循环圈内。”

“不要那么紧张。”他拍了拍全身骤然紧绷的佣兵队长的肩头。“地球周围有黑洞和超常规重力场存在以至于造成无法通过的空间断层只是表面现象,但也并不是完全无法通行的。早在数千年前就曾经有舰队前往地球进行考察并且成功返航。我们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来源,莱森特家庭进行基因改造的第一代也是最重要的一代实验供体就是那一次考察中获得的,至于地球能源耗尽造成空间塌陷人类无法生存的论证,只是某些即得利益阶层用来掩饰真相的谎言。”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安其罗本能地辩解。

“……想想如果我们同样也能捕获一只实验供体,能对人类的进步产生多么积极的影响?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这是多么值得纪念的一刻,我们将创造新的历史。”面目冷酷的中年人微微皱眉,但他显然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安其罗进行争辩。“……当年莱森特家族捕获实验体的时候机甲技术还不成熟,军队里甚至还在大面积使用的火力武器都是近程的。各位都是老手了,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这样吧,成功之后,在约定的报酬之外,我们将额外提供一剂基因改造剂作为酬谢——你看如何?”

安其罗微微迟疑了,想到已经不再生产的血系基因改造剂和有价无市且只允许贵族阶层优先使用的现状,他最终还是动摇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将如何确定捕捉对象?”

“这不用担心。”对方知道平民出身的年轻佣兵队长被说服了,他露出阴郁的微笑:“我们有预计与供体原生物种基因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样本作为对比——来自盖瑞、莱森特自身的新鲜血样。”

——

“……”

“……盖瑞……”

意识仿佛失重一般跌回身体里来,刚一恢复知觉,就发现自己被人捉住了肩膀,盖瑞本能的就要一拳挥出去,半途生生忍住收了回来。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长着帝国元帅的脸。

希伯来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被揍,他紧紧地盯着盖瑞上下打量,确认他是真的清醒过来而且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放开了手。

毕方还在一旁蹦来蹦去的干着急出馊主意:“人工呼吸!快快人工呼吸!陛下你需要人工呼吸么陛下!”

然后帝国元帅头也不回地抬手就把它脑袋整个摁进被子里去。

“……我很好,我不需要。”盖瑞迟疑了一下,“……谢谢?”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颈后面,那里光滑温热,没有任何伤口,再看一看手,还好端端地长在身上。

他出了一会儿神,这才看了看有点不知所措的希伯来。他记得这一次并没有打破杯子弄出足以惊动旁人的响动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毕方装傻充愣地抢先回答:“哦,因为你看上去像是晕过去了,而我是机甲,不会做人工呼吸呀!我叫主人上来帮忙的呀!”

虽然手脚无力和低热的症状还在,但盖瑞意识要比昨天清醒得多。听了毕方的话更加觉得气氛尴尬。

“我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没什么。”他干咳了一声,实在不想听毕方解释什么了。

“您也会做噩梦么?”毕方把自己的光芒调整得柔和了一些。但这份贴心显然没有涉及到它的语言系统。“难道是梦见您生孩子了么?哈哈哈,不要太着急嘛。宝宝总会有的嘛。只要你答应了和……”

这次希伯来把它一直抽飞到墙角去了。

盖瑞看了看这个房间里他让毕方弄出来的精神屏障还在,因为是仓促间弄出来的,波段并不稳定,对正常人来说呆在这里头不会太舒服。他又看了看希伯来:“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这儿开着屏蔽磁场,对人身体也有些影响。”

元帅的耳根有些发红,然而就跟没听到盖瑞后面的话似的,他一脸正色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这样你就不用怕做噩梦了。”

皇帝陛下愕然,他只说自己做了个噩梦,什么时候说自己害怕了?

元帅木着一张正经严肃脸,却是跟个无赖似的打定主意不准备走了。

他就是那么坦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摸了摸盖瑞的手试试温度,在皇帝陛下心情复杂的目光中帮他拉了拉被子,只留给盖瑞一个背影,生硬地道:“你睡吧。”



盖瑞知道对方出于关心,或许还有点别的谈不上恶意的企图,并不会让他反感。

但是这要他怎么睡?睡醒了再看见堂堂的帝国元帅您蜷缩在地板上跟条哈士奇似的么?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总这样日后还怎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交道啊?

第21章

盖瑞并没有犹豫多久,他想起早上醒来时看见元帅睡在地板上的情形,莫名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伸手一拽元帅的衣袖。

“上来。”

他干脆利落地往床里头挪了挪,给元帅留出了一半的位置。也亏得夏佐布置屋子时,为每一间客房里安排的都是大床,就算同时睡两个人,也丝毫不显得拥挤,完全可以谁也碰不着谁。

“……柜子里应该有备用的被子。自己去拿。”

希伯来微微愣了愣,反倒有点受宠若惊的不好意思起来。“我打个地铺就好!”

“要不就上来,要不就出去。”盖瑞也没精力理会他,朝毕方招了招手。“过来。”

他让还保持着动物状态的毕方喵趴在中间的位置,漫不经心地随手摸摸它:“夜里别乱动,别吵闹。不然关了你的发音系统。”

毕方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大约是说给某人听的。再要打量皇帝陛下的神色,盖瑞已经侧过身去,拿后背对着它。

毕方转头去看自家主人,严肃地压着声音说:“听到没?上来,夜里别乱动,别吵闹。要不然,哼哼……”

希伯来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去旁边翻了床被子出来。老老实实地在一边躺好。

盖瑞其实并不怎么介意和别人同睡一张床这件事。在他从前的野外作业经历里,有时候临时驻地里条件有限,几个人同住一个房间的时候也有,虽然舒适度好不到那去,但他本身不是太挑衅的人,也不至于不能忍受。

只是他感官敏悦,在这种气息杂乱的环境里总是不会睡得太熟。

但今天却是例外,在诱导剂作用下皇帝陛下的身体状态异于平常,方才那逼真的一番幻象又耗去他不少精力,空气里多了另一个alpha的气息,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什么梦也没做地睡到天明。

盖瑞醒来时甚至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滚了好大一圈,从床的里侧滚到了床的外侧——昨晚属于元帅的位置。而被他抱在怀里把脸贴上去蹭的枕头显然也属于另一个暂时的主人。他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最初一小段时间里,觉得洗涤剂的柠檬香里混杂着元帅淡淡的信息素气息的那味道还挺好闻的。

当然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时,有那么一会儿是不知所措的。

幸好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最喜欢多嘴的毕方也不在。

房门敞开着,热牛奶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里,他能听到楼下厨房里传来的响动,还有毕方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一边哼歌的声音。

盖瑞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这样醒来发现有人在为你准备早餐的日子,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坐着出了会儿神,换了身衣服这才慢吞吞地下去。

昨天那个简陋的磁场屏障大约还是发挥了盖瑞所需要的效用,至少这一整天除去接到几个通讯请求之外,再也没有人上门来打扰。盖瑞也兑现了毕方的承诺,在恢复一点精神之后替它换了几个材质更好的部件。

夜里依旧还是有些低热,不过身体在逐步适应之后产生幻觉的现象倒是没再出现过,除了身体上的某种持续性的不适,诱导剂似乎没有别的影响。

这样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白天则保养维护一下机甲,累了就停下来和元帅闲聊两句,或者在毕方的邀请下两人一机罩一起看场电影。说实在的他和元帅在不少观点上颇为接近,只要没有毕方从中胡搅蛮缠,私底下总想和皇帝陛下提起让元帅做孩子爹这件事,两人并不存在找不到话题或是觉得话不投机的情形发生。

这样无聊了有事可做累了有人陪聊闷了有毕方倍玩的日子过了几天,盖瑞还真觉出点休闲度假的悠闲滋味来了。

可惜需要他烦恼的那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度假而偃旗息鼓。

这天午饭后巴泽尔登门拜访,他带来重新调整过剂量配比的诱导剂,同时也需要对皇帝陛下的身体状况进行例行检查。

巴泽尔医师一付苦不堪言的憔悴脸,真人看上去并不比通讯投影中要好多少,满腹心事的样子。

盖瑞在他开口之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有了上次的经验,很快在窗帘后面拎出了毕缩成一团准备偷听的毕方。

毕方在某些方面顽固又执拗,十分的厚颜无耻,就算皇帝陛下一再拿关了它的发音系统来威胁都不管用了。

盖瑞在明白无用之后也不再说它什么,直接放出了苍穹:“你们到地下训练室去,要么聊聊天,要么让苍穹陪你实验一下新调整后的弹道规避系统?”盖瑞最近看多了毕方卖萌耍宝,也觉得自己的苍穹太过沉默得不太像是智能机甲,这几天给毕方做调整的时候也给它做维护,并试着和它多说说话。但每一台高级智能机罩都有各自的性格,苍穹就是格外沉稳内敛的那一款。

盖瑞的说话还能得到个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毕方叽叽喳喳的碎嘴则被苍穹无视,完全破坏了皇帝陛下那种你们都是高级智能机甲,聊天一定更合得来的想法。不过在对命令的执行度上苍穹十分坚定,至少让它现在和毕方去训练室,它就能做到用武力镇压得毕方绝对没有机会再偷溜来偷听。

盖瑞这才示意巴泽尔可以有话直说。

巴泽尔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先是左顾右盼了一阵,连楼上也张望了好几眼,这才问:“刚才那个是元帅的机甲智脑吧?元帅阁下呢?我听说他也休了年假,这几都在陛下这儿小住……”

两人私底下也算是得上是朋友的关系,元帅因为要维护机甲到自己私宅中小住几天,盖瑞并不觉得是什么需要遮掩的。然而巴泽尔的口气实在有些怪异。

如果皇帝陛下情感经验再丰富一些,情绪感应再敏锐一些,他就会发现巴泽尔说话的这种语气可以称为猥琐,就好像在问你们是不是在一块同居了一般。

盖瑞只是觉得巴泽尔问话的态度让人不大愉快,至于为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实在也不太懂得该怎么发脾气,只好自己暗自郁闷,一边还是坦言:“他去海边钓鱼,说晚上吃海鲜。”

盖瑞随口问:“你要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么?”

他的态度实在太坦然自若,弄得巴泽尔也是有点发懵:“……可以么?啊,不不,不用了!我们还是来说说正事吧。”

巴泽尔掏出他的微型智脑,噼哩啪啦的敲了一通之后,虚拟投影在半空中飞快地恻出了长长一大串图片配合着文字的个人简介。帝国元帅非常醒眼地就排在第一的位置。

巴泽尔偷偷打量了陛下一眼,然后很装作目不斜视地飞快说道:“陛下,这是按你上次所说,整理出来的合适人选的名单。”

盖瑞:“……”这名单实在也太长了一些吧。

而在长长的名单和个人情况简介之后,智脑开始播放短视频。

盖瑞看着某位常常见面的青年将领手脚僵硬地地站在镜头里,怀里抱着一大把和他身上军装极不协调的玫瑰花,因为太过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微笑别扭而傻气,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对着镜头开了口:“陛陛陛陛下,你你你你你好,我我我我……”

“……”盖瑞转头看向巴泽尔:“……我记得他不是结巴吧?”

第22章

在看完了一系列用毕方的话来说就叫做狗血八点档一般的告白求爱行为之后,相比那些一听就不靠谱的奇葩言语,皇帝陛下觉得,好吧,一脸蠢样地抱着玫瑰花结巴一点也实在是很小清新算不得什么大毛病了。

皇帝陛下真诚地认为,军部里尽是一群找不到合适伴侣的单身alpha,总是有他们之所以一直单着的道理的。

“我需要要对适合对象的基因进行对比筛选,这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将军们都有内部消息来源。所以抱歉人数可能有点多……而且他们本身确实都是帝国最优秀的alpha。”巴泽尔看了看皇帝陛下因为震惊而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既歉意又为难。

他该庆幸皇帝陛下的脾气实在挺好,看到这样的候选对象也并没有跳起来抽自己。但有些情况他觉得还是应该向陛下解释一下:“其实他们平时都是很正常的,就是……陛下你应该知道的,我之前和你提到过,这几天血系alpha们的情绪都不太稳定。而您在他们以上中的意义非比寻常,能让他们好好准备的时间又太短,可能就表现得有一点点兴奋过头了……”

“而且假如您见过受omega发情期信息素影响而失控的alpha,您就会发现他们的表现其实不算是太糟糕。”

皇帝陛下显然对此还是很失望的,他前半辈子都是性情冷淡地独立生活过来的,实在不愿意接受这种alpha们都像是处于发情期一样热情如火的现实。更何况就算他需要延续莱森特血脉的理由不是出于单纯的感情因素,将来的孩子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总得为未来的小皇太子的智商考虑一下,万一蠢会遗传怎么办?

巴泽尔察颜观色:“陛下,您不满意?你希望您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我需要的只是父本提供者,不是伴侣。”盖瑞纠正他,然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但起码也要成熟、稳重,看起来可靠点吧……”

“元帅阁下就很成熟、很稳重……”巴泽尔就算个拙劣的推销员,抓住一切机会试图说服皇帝陛下,他干巴巴地说;“我个人推荐,元帅阁下将会是您最佳的伴侣人选,陛下您看,这几天你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不是么……”

有了一群处于异常亢奋的求偶状态的alpha做对比,元帅阁下一瞬间好像确实被烘托得高大上起来。但巴泽尔这么不遗余力地再三做说客,盖瑞觉得他要是从希伯来那儿收点什么好处都实在对不起他这般热情。

“是这样子的。陛下。”巴泽尔也觉得自己表现得热情过头了,面对皇帝陛下质疑的目光,巴泽尔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他为难了半晌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真相:“诱导剂对您的效用十分良好……实在是太良好了。它甚至促使您体内开始出现某种性腺生长,按照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它们大约会在两到三个月内发育完善,这是诱导剂自从投入使用以来前所未有的最佳效果。”

按他说的明明应该是个好消息,但巴泽尔的表情却让皇帝陛下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就没什么好事。

“……在某种激素的促进下,您的精神力又出现某种方面的拓展,同时也促进细胞的进一步活化。之间的实验结果陛下也看到了,在这种状态下,细胞无法整合配对的问题仍然有可能存在……但不用太过担心,陛下也感觉到了,您的身体本能的在开始为孕育生命做准备,您的自我意识在这个过程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主导作用,所以,作为医疗人员能给出的最佳方案是建议您最好采用自然繁育的方式,你的意识会自动进行调整缓和对外来细胞的排斥功能,确保新生命的最大成活率……”皇帝陛下的目光让巴泽尔感觉到某种危险,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推了推下滑到他鼻子上的小眼镜,可怜兮兮地比比划划;“陛下,您明白的,就是,就是那么一回事……”

“……”皇帝陛下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出现了某种裂痕。半晌方才挣扎着说,“不,我一点儿也不明白,这和我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预设里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不应该是由双方抽血或者切片之类的提供一部分细胞,然后拿去培养出试管婴儿么?就是那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鬼?说好的细胞繁殖呢!说好的有丝分裂呢!说好的克、隆婴儿呢!

巴泽尔十分同情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我在可执行报告上详细地论述过,使用诱导剂只有成功和失败两种结果,而根据使用者的体质差异,每一个成功案例的具体情况都各有差异,也有可能出现无法预见的状况。陛下,意见书上有您亲笔签过字的。”

“……虽然过程有点变化,但是结果是一样的啊!……所以我才建议陛下优先考虑元帅阁下。毕竟陛下对他要比其它人熟悉得多……而且稳定的家庭氛围也更有利于小太子的身心健康成长。”

兽瑞觉得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过程根本就是很重要的好吧?皇帝陛下的内心在这一刻几乎是崩溃的,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还年轻,不懂什么过程。”

“每个人在学校里都会接受到系统的各性别生理知识。不过考虑到陛下您并不是军校出身,不知道这些也不奇怪。我替陛下您准备了相关的资料,您是要现在了解呢还是需要我转到您的终端上?”巴泽尔考虑得十分周到。“陛下?你还好么?”

盖瑞觉得很不好,对他来说和人日常相处都不是太愉快的事情。他本来计划中的婚姻只是个名存实亡的头衔,结果现在被告知什么最好的方式是自然繁殖,需要将他的婚姻名至实归地生米做成熟饭。简直想一想都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但实事上天空是不会因为某个人所遭遇到的人生困境而坍塌的,会塌下来的只有悬在帝国所有人头顶上的寒壬堡垒——那才是真正的不定、时、炸、弹。

这个认知使得盖瑞最终还是强忍下了特别想往巴泽尔医师脸上挥一拳的念头——虽然无辜的医师也只是踏踏实实地依令行事,奉的还是他自己的命令。

第23章

巴泽尔到底没有留到吃晚饭。他思来想去,在回程的途中最终还是拨通了帝国元帅的通讯。

从优胜劣汰的角度来说他确实认同元帅是陛下伴侣的最佳人选,而且站在朋友的立场上他私心里也是站在希伯来这一边所以愿意冒着些小风险给帝国元帅提供及时的情报。

虽然皇帝陛下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赞同他的做法,不过巴泽尔这样的做法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帮朋友一点小忙,完全算不上背叛,毕竟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要看陛下的个人选择。

希伯来刚推开大厅的门,正在半空中团团转的毕方一头就扑了过来。

“元帅元帅!巴泽尔来过啦!陛下把我和苍穹赶去训练室。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陛下居然说想和苍穹谈谈,居然不理我啦!”毕方一脸难以接受地哇哇叫,简直伤心极了。“难道比起苍穹不应该我才是最佳陪聊的知心机甲吗?难道不应该我才是最最贴心的小棉袄吗!陛下他不爱我啦啊啊啊!”

希伯来从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已经察觉出巴泽尔的气息,再加之前接到巴泽尔的秘密通讯,此时对毕方咋咋呼呼的的话也没做什么表示。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方向,拍了毕方一把,冷酷无情地对毕方火上浇汕:“你想太多了,陛下本来就不爱你吧。”

不理会倍受打击的毕方,希伯来把水桶和钓竿拿到厨房之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之后,还有心思将今天收获的海参处理好煲上汤,命令毕方看着火候,这才慢慢上楼去。

门是掩着的,希伯来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却不等盖瑞有所回应就推开了门。

皇帝陛下坐在落地窗边的大沙发上,苍穹是一团光球的智脑状态,安安静静浮在他的身边。

屋子里很安静。不论是皇帝陛下还是机甲都没有说话,看来就像毕方说的,苍穹并不是适合谈心的好对象,大约是无法给陛下提供什么具有建设性的建议的。

盖瑞听见响动转过头来,脸上神色多少有些郁郁,和他对视了片刻,接着动了动手指把苍穹收回去。

希伯来靠在门框上:“我刚刚和巴泽尔联系过。”

他神色镇定,却又十分坦然地把‘我都知道了’这个表情摆在脸上。

年轻的皇帝陛下微微觉得有点不自在。然而他的情绪反应一向不太激烈,在看到帝国元帅坦然的表情时,实在有些拿不准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他最终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稍稍往后靠了靠,神色微微茫然:“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后悔了,那时候就应该听你的没错,做这种决定必须要再慎重一些。”

希伯来已经从巴泽尔那里得知诱导剂一旦产生效用在短期内是不可逆转的,至少现在皇帝陛下就算悔青了肠子也没有用。因此他心里气定神闲,面上十分理解地对着盖瑞点点头:“我以为你真正知道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毕竟自然繁殖的成功率一向远高于人工繁殖。”

听到人工繁殖这句话,盖瑞的脸微微有些僵,抬起手来揉了揉额头,显然这个问题给他带来的苦恼挺大。

可怜的皇帝陛下在不知所措之外有种身心疲惫的感觉:“暂时不用和我提这件事。”

希伯来没再说话,他走进屋来,站在皇帝陛下面前微微地低下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盖瑞。

这姿势很容易让人产生压迫感,然而元帅的表情和声音却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温和。

他问:“我可以坐在这儿么?我想有些事必须和你谈谈。”

夕阳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轻薄的窗纱照在希伯来脸上,给他轮廓深隧硬朗的脸庞勾勒了一道柔和的金光,加上他脸上的温柔表情,使他看上去实在是英俊逼人。

盖瑞本能的感受到某种不安,但要拒绝又好像没有合适的理由,稍稍这一迟疑之间已经失去了阻拦的最好时机。

元帅等不到他的回答,自作主张地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转过脸来看着他。

盖瑞:“……”

他在对方灼灼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挪。盖瑞实在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只能尽量不动声色地说:“你想谈什么?今天晚上吃什么?吃什么都行。毕方新改装的动力轨道?它今天和苍穹实践过,并没有大问题……”

元帅脸上努力做出的深情款款表情微微一僵。无言半晌之后,他真正地微笑起来。看到皇帝陛下不知所措,反倒让他放松了许多。

盖瑞抿住了嘴不再说话,用一种暗中如临大敌的神色强作镇定地望着他。

殊不知他这种退让的表现等于给希伯来元帅壮胆。

希伯来说:“不说那些,我想和陛下谈一谈您的婚姻大事。”

盖瑞虽然事先有些不祥的预感,却也没有想到元帅如此直白,他微微地张了张口没有说话,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希伯来诚恳地道:“陛下看到过人选名单了,我觉得我是最优秀最合适的那一个。陛下您的看法呢?”

盖瑞木着脸,隐约觉得元帅这样自己吹嘘自己的行为有点尴尬。然而也觉得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一向淡的皇帝陛下实在没有学会嘲讽这个技能,呆滞了片刻,略带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但是……”

“但是什么呢?”希伯来飞快地截住了他的话。“我认真想过了,我很喜欢陛下,我欣赏陛下的为人和品行,在守护帝国和家园这一点上,我和陛下有共同的坚持和信念。我愿意和陛下携手同行。我知道陛下很强大,但我是除了陛下之外最强大的那一个alpha,我从前有幸能与陛下并肩作战,陛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觉得,我很合适作为陛下的伴侣。我们一定能养育出最优秀的小皇子,守护着他快乐健康的长大。”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然,大着胆子按住了皇帝陛下的手不让他避开自己的视线。

盖瑞很想说自己想要的只是个孩子爹,而不是伴侣,这两者的意义并不完全一样。但是被元帅用那样炽热的目光看住,他隐约觉得这样的话当面出口大约不太妥当,虽然他之前已经同毕方说过大意相同的话,以毕方碎嘴的性格,希伯来就没可能不知道。

而且在他最初的想法里,甚至根本没有要自己养孩子的概念,反而考虑过等过上几十年儿子能独当一面,他就可以功成身退重新去过他到处自由旅行的生活。

听到希伯来元帅提到一起养育孩子,皇帝陛下这才像被人一语从梦中惊醒似地想起还得有养孩子这回事,但想了想那画面,似乎也不是讨厌到无法接受。

盖瑞保持着微微诡异的表情沉默了。

他这儿无话可说,那边希伯来不给他犹豫再三的机会,追问道:“陛下不喜欢我?陛下很讨厌我?”希伯来心里隐约有数,倒是不敢板上钉钉地说他一定喜欢自己,但是要说讨厌却是笃定绝对没有的事。

希伯来早发现皇帝陛下虽然看上去冷静淡漠,实际上性情却意外的柔和,只要不是涉及原则性的国家大事,一般的问题多磨一磨总能使他让步,这一点从毕方这几天的越发胆大就能看和出来。盖瑞说了好多次要关了它的语言系统,却一次也没有动过手,反而是毕方如愿以偿地多改了个弹道系统。

元帅觉得,就算是关系到陛下终身的这件事上,也照样可以软磨,采用坚持而不强硬的态度,陛下是不会当先翻脸的。

果然盖瑞最终摇了摇头:“我并不讨厌你。”他迟疑了一下,说了老实话:“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你。至少和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你喜欢我,我不够喜欢你,你不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实际上,这件事本来就有太多的功利性,我选择谁对谁都不公平,最起码我不希望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希伯来没想到他的顾忌是这个,心说这有什么不公平的。看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陛下你就该知道你是个香饽饽啊!况且皇帝陛下不过就是情感淡漠些,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只要人到手他自信早晚能把心也捂热乎。

当下元帅按着盖瑞的手就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厚颜无耻地说:“你会担心对不起我,这就说明你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咱们是情投意合。”

盖瑞皱着眉挣了挣,还没来得及抽出手去,就听到帝国元帅说:“你想一想,比起要跟其它人结成伴侣,然后每日朝夕相处,你不觉得面对我要更自在得多么?”

这话确实戳着了皇帝陛下的软肋,想像了一下要和人朝夕相处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想要孩子还得这样那样什么什么,还有要一起养孩子的许多年,盖瑞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所以陛下同意选择我了么?”希伯来说:“需要我下跪求婚么?还是你想要别的什么仪式?很抱歉现在没有来得及给你准备戒指。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不不不,不需要。”盖瑞回想起今天巴泽尔带来的的某段候选者视频,那位热情洋溢地给他表演了一段据说是原始土着民族模拟某种动物的求偶舞蹈。不知怎么的就套用在元帅身上想了想,顿时脸色一变。断然拒绝道:‘我还需要再仔细考虑,不能草率做决定!’

看见帝国元帅明显沮丧的样子,盖瑞只得又放缓了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需要点时间。”

希伯来紧追不舍:“需要多长时间?”

盖瑞想了想,按照巴泽尔所说,到他身体完全调整过来,大约还需要二到三个月的时间,犹豫着道:“三……”

“三天?没事我可以等你三天后再答复我!”元帅飞快地抢在他前头说,“来吧咱们先吃晚饭,吃过饭你再慢慢考虑。”

元帅装作看不见皇帝陛下微微睁大了眼睛的异样表情,一转头叫道:“毕方,汤好了没?”

第24章

从某些方面来说,耐心又好脾气的盖瑞、莱森特皇帝陛下就是个老实人。在面对希伯来元帅那种近乎无赖的纠缠手段时,皇帝陛下实在不是对手。

虽然盖瑞有信心对帝国元帅实施全方面的武力镇压,但就算对方把他撩拨到难以应付的地步,元帅的态度也一直是软绵绵的,让皇帝陛下根本找不着翻脸动手的理由。

不过皇帝陛下有他自己的办法,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帝国元帅的示好和那些温情款款的言语,他索性就摆出置之不理避而不谈的态度。盖瑞当然也想让帝国元帅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可对方厚着脸皮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就是不挪窝,盖瑞也不好得拉下脸来赶人。只好自己避让,每天要么泡在训练室,要么改装机甲,除了用餐时间尽量不和希伯来照面,照了面也尽量不理不睬。

希伯来完全不在乎皇帝陛下这点小小的逃避姿态。在他看来能有机会同陛下独处这几天的时光,相比别的竞争对方他已经称得上是取得了长足的胜利。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他采来的不知名花束,没有找到专门的花瓶,拿了个较大的水杯子养着,乱篷篷的没什么造型,倒是很有生活气息。旁边放着几本元帅看到一半的书,是盖瑞修机甲时他在旁边打发时间用的。希伯来的领带搭在沙发背上,衣帽间多了两件他的大衣和靴子。厨房里常备着他亲手制作烘培的下午茶点心。

几乎可以说在本属于皇帝陛下的生活空间里,帝国元帅无孔不入地努力掺合上自己的痕迹,而且相当成功。

对于三天后皇帝陛下考虑的结果,元帅阁下信心满满,反正他有足够的决心,就算这次同样被拒绝了也会锲而不舍地一直磨到如愿以偿为止。

然后在第三天到来的早上,皇帝陛下把回避战术发挥到极致,给希伯来元帅留了个留言,给了他出入这幢住宅的权限,他自己凌晨时分就悄悄启程回了皇宫。

回程途中收到希伯来元帅发过来的通讯请求,皇帝陛下只瞄了一眼,伸手无情地按断了。几次之后,盖瑞混然没发觉自己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

但皇帝陛下这种愉悦的心情只保持到皇帝陛下到达皇宫,见到那些处于躁动期的血系alpha之前。

——

夏佐泄愤一般几乎是用塞的方法把一大束鲜花插、进广口瓶中,再把堆着小奶酪的盘子摆放到桌子上。平时沉稳的青年一反常态地焦躁,做这些事的动静之大使得皇帝陛下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夏佐。”盖瑞无可奈何地对着两眼发红的青年说。“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可以放你的假。”

夏佐抬起头朝皇帝陛下看了一眼,他脸上复杂难辨的神色让盖瑞住了口,过了一小会,盖瑞方才说:“先下去吧。放着我自己来整理。”

他这句话不知又戳着了夏佐的什么神经,本就红着眼睛的青年这会连气息都有几分粗重。

“陛下!”夏佐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明明这么多天对别人都不理不睬,为什么要收下元帅送来的东西?”

夏佐的语气实在太不友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身份所应有的态度。盖瑞看了他一会,想到巴泽尔所说血系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多少有些身不由已的因素在里头,到底也没有和他计较,只微微垂下了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解释:“……丢掉很浪费。反正你们每天也要订不少花,也不多他这一把。”

见夏佐又狠狠地盯着桌上的那碟点心,愤然道:“点心我也会做!”

盖瑞沉默了一会,他实话实说:“但元帅的做饭的手艺比你好,你做点心恐怕也……你想尝尝么?大约也不是随便吃得到的。他没做什么过份的事,你不该对他这么不友好。”

盖瑞试图把装点心的精致小篮子递给夏佐。但年轻的副官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他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带着某种皇帝陛下看不懂的悲愤转身跑走了。

盖瑞举着篮子:“……”

一旁的通讯请求响了起来,盖瑞这几天挂通信几乎成了本能,走过去就想按断,瞄了一眼头像是他的私家医师,这才又接了起来。

“陛下。”巴泽尔最近的脸都十分的苦大仇深。偏偏又不敢对皇帝陛下怒目而视,可可怜巴巴地问:“佻到现在还在拒绝将军们的会面请求和通讯对话?好吧他们是有些太过激动和热情了,和他们打交道并不是件太愉快的事情。可你也拒绝了包括元帅阁下的通讯?”

皇帝显然对自己的做法十分满意,他嘴角带上了一点自然的微笑,心平气和地说:“为了公平起见,总得一视同仁。”

诱导剂对每个人所起的作用都会有明显的个体差异,在皇帝陛下这儿,就好像他贫乏单调的感情神经一下子丰富细腻起来。从前陛下说话做事就像冷静精密的机械,而现在他会发自内心地真诚微笑,听得懂小玩笑,比较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样子。

巴泽尔觉得皇帝陛下的这些变化都挺好的,除了比从前难以应付这一点之外。他疲倦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突然瞄到皇帝陛下手上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皇帝陛下把装着精致饼干的篮子飞快地往身后一背,十分镇定而且坦然地望向巴泽尔:“没什么。”

巴泽尔:“……”

巴泽尔心说皇帝陛下您这种一边不理人一边礼物照收的行为完全跟情侣之前的闹别扭没什么两样啊。不过他也不敢把话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盖瑞继续认真脸问:“你有什么事?”

巴泽尔咳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陛下,关于您的伴侣……哼,您需要的父本提供者的最终人选,你决定了吗?”

皇帝陛下十分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着巴泽尔微笑。

巴泽尔满心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说:“您看,目前范围已经缩小了不少,希伯来元帅……和几位将军之中,您觉得……谁最合适?”

果然皇帝陛下一点儿迟疑都没有,坦坦荡荡地答复:“我还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他眼底藏着细微的笑意,明显从容了许多。

巴泽尔悄悄地打量着皇帝陛下的表情,觉得元帅阁下迎回陛下的这野心能有八、九分指望,皇帝陛下神色里完全就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但一直说着还在斟酌考虑中,就是不肯坦率作出决定。

巴泽尔想以泪洗面:“陛下您别这样!你一直不肯松口,我对谁都不好交代啊!这明明不关我的事,可他们就是天天纠缠我,快把人给逼得上吊了啊!”

盖瑞不为所动:“你之前不是说过,alpha的天性绝不会轻易放弃和妥协,就算我做出了选择,不到双方达成配偶的那一天,他们都会一直保持这种不大正常的狂热状态么?那么早作决定和晚作决定又有什么区别。”

巴泽尔喃喃道:“当然有区别……”您说与不说,这根本就是将军们骚扰威胁我和纠缠您或者去挑剔希伯来元帅的区别啊!巴泽尔只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和陛下尽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这会儿看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巴泽尔一脸沉痛道:“陛下,您这么拖泥带水,他们早晚会造反的啊!”

盖瑞不把他这话放在心上,他身边现在就有一个夏佐在现身说法,这么多天以来夏佐上校看什么都不顺眼,脾气暴躁得捕到谁就想咬谁,简直反了他了,但说到造、反,也就那样嘛

巴泽尔也没想到他这话一语成谶,没过几天还真出了岔子。

巴泽尔给陛下进行的性别生理知识里说过,alpha在受激素影响下失去理智,很可能会做出十分反常的举动来。

盖瑞没有想到受到精神波影响的情况下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在几天之后,终于有一位昏了头的alpha用公函内部群发的方式给所有的竞争对手发起了决斗挑战,而且很快得到了竞争对手一致的认同,失败者退出竞争,胜利者才拥用角逐皇帝陛下的资格。

被当作战利品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及时得知这事——一来他还在休假当中,公事基本都不过问。二来他的副官也是参与者之一,而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给他。

第25章

古地球的环境比之当年有了极大的改善,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极大部分陆地面积已经被绿色植被覆盖,掩埋了近现代工业重度污染的一切痕迹,只有偶尔露出一角的断壁残垣,透露着曾经人类生活过都市气息。

在没有人类干扰的数千年里,动植物在古地球上自由生长繁殖,放眼望去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像,不少生物学教科书上认为已经绝迹的生物也能找到踪影,当然更多的还是安其罗根本叫不上名字来的物种。

雇主的消息来源显然比他所说的更为精确,他们不仅有目标大致的活动范围,甚至在次声波探测的成像造影中,主事者一眼就能认出需要佣兵们捕捉的对象。

佣兵们的任务进展远比想像中顺利。在借助现代各种辅助技术和装备了各式高科技武器的情况下,就算是遇上了虎狼一类的凶禽猛兽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即使是体形极为庞大的座鲸一类也只是稍微麻烦一些而已。

目标的搭建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诱饵的效果也远远超出想像。

雇主使用了在改造剂实验中失败而丧生的动物尸体来做为诱饵,令人意想不到的就轻易将捕捉对象诱入包围圈。在付出了损坏三台机甲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地将它困在了特制的囚笼当中。

似乎知道逃脱无望,它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安其罗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它似鱼非鱼,全身线条流畅,体态修长肌肉紧密,鳞片细密而艳丽,光鱼尾的部分就超过两米。

它在水中如人直立,前肢的鱼鳍进化出长而灵活的关节,展开时就如同蝙蝠的翅翼,边缘生有锐利而微微透明的刺棘,头部甚至有类似人类的五官和轮廓,而尖长的类似耳棘的地方有细密的长长的茸毛状物体披覆下来——那些茸毛在水中微微的颤动,安其罗觉得那应该是某种类似触手一样的某种器官。

它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某个远古传说中的人鱼翻版。尽管它外形看上去是那么的怪异,但绢似的柔软飘逸的鱼尾梦幻般轻盈,通身鳞片随着光线变幻出绮丽色彩,从某个意义来说又使它看上去美丽得令人心醉神迷。

它似乎对同类的气息很感兴趣,直到现在仍旧把用来作旅馆的狒狒尸体抱在身前——据说这只狒狒体内有部分细胞有着类血系的基因。

它用发状的触手触摸着狒狒的尸体,低头看一会儿,又抬头看看了头顶上的捕猎者们,发状触手下的竖瞳冰冷而无机质,布满鳞片的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但安其罗潜意识里觉得它这举动非常的人性化。

安其罗有种隐约的不安,要知道就是这么一条并不庞大的鱼类(?),方才在海中不知用什么方法,损坏了三台体形差不多是它十倍大小的合金外壳的武装机甲。虽然作为海洋生物它在水中占了极大的优势,而他们为了活捉也没有采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它虽然现在被囚禁了,可是全身上下看上去毫发无损。这让安其罗总觉得它像是游刃有余,就算最后它还是被引入了事先设置好的陷阱当中,这整个过程实在顺利得让人心生疑虑,如同早有预谋。

“你还嫌太顺利了?”

亨利怪叫起来“头儿,你也下水去抓它试试?它简直就像一艘小型核艇,我上次在冰原捕过犀角象,我敢说那玩意儿都没有它一个的劲大!真不知道它是吃什么长的……”

亨利就是在捕捉过程中损坏了机甲的其中一人。

帝国的民用机甲普及率在各大星系中名列前茅,但高端的智能机甲和武装作战机甲一向十分稀缺,军方也管制得十分严格。安其罗他们这些雇佣兵所能弄到的最好机甲也不过是f级,而多维记忆金属同样作为稀缺资源,也不可能大规模地运用在这些作为消耗品生产的低等级机甲上。

也就是说,亨利的机甲上撕裂出来的大口子不会自动修复,只有等回到帝国之后才有可能进行维护,而且里头的零部件看起来也受到很大的损伤,一个不好就是报废了也是有可能的。

亨利越想起气愤,忍不住跺了一脚。

人鱼被囚禁在巨大的水池子里,水面距离顶部安其罗他们站立的高强度合金网足足有六七米远。

那似鱼非鱼的玩意儿似乎感受到亨利的恶意,它突然一摆尾巴,看似毫不费力跃出水面,箭一般笔直地朝着亨利直窜上来,快得让人应对不及。

防护系统抢在它接触到金属网时迅速开启,强大的电流瞬间汇集成网向着袭击者轰去。

但它在被击落之前,终究是将几条触手从金属网的缝隙间穿了上来,在亨利的脖腕上抽了一记。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亨利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脚上厚实的皮质作战靴得到了和他可怜的机甲一样的下场,在方才的一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裂开了几道口子,边缘还滋滋作响,有着不断被腐蚀的痕迹。

值得庆幸且令人不解的是他感到疼痛的地方只有几个飞快消失的白点,并没有留下伤口也没有流血。

安其罗也松了口气,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拉着还想要骂骂咧咧的亨利一同退开几步,离开了金属网的位置,再往下方看去,它正若无其事地游了开去,一边扯着狒狒的尸体开始进食,隔着水面也能听到它咬断骨头的清晰咔嚓声。

——

亚德里恩检查完基地里所有的训练用机甲,确认它们能够随时待命,又指挥着清洁机器人将室内训练场的地面拖了一遍,时间也不过才刚刚过完了上午。如果这一天没有再接到临时的使用申请的话。他的整个下午有大半的时间可供自己自由支配。

现在的工作和他从前的训练相比起来无疑要轻松太多,但作为一个心怀抱负,积极追求上进的优秀士兵,亚德里恩对这样的悠闲并不感到开心,甚至有些闷闷不乐。

他被调到这个偏远小行星上的训练场担任基地负责人兼管理员已经两个多月了。

基地除去亚德里恩这个基地负责人,剩下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三级机甲维护师,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负责医疗和后勤的医疗士官,只有他一个年轻人。就连机甲和飞艇都是比较老式的几个基本款。虽然使用的频率还挺高,但日常事务并不多。

这基地不管怎么看,都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亚德里恩每次想到夏佐上校把他调到此地时,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沉痛,严肃地说他还需要再磨炼两年的话,再看看眼前养老一般的工作现状,总觉得夏佐上校像是和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但事到如今,好像他没办法也没资格去找身为陛下副官的夏佐上校询问究竟。

最大的好处,就是基地里的机甲在没有训练项目的情况下,可以让他随便驾驶,这两个月下来,亚德里恩觉得自己的操作技术比从前娴熟了不知多少

这一天他和往常一样操作着小型战机出去巡逻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起降台上多了几架远程飞行器。

来人已经在自动登记的仪器上完成了申请程序,亚德里恩只远远地看到几人走进武器装备库的背影。

走在最后一个人影十分眼熟,很像那位将他弄到如此境地的夏佐上校,亚德里恩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结果对方似乎有所觉察,回过头来。

亚德里恩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与一身便服的夏佐上校不期而遇,一时不知所措。而夏佐同样也认出他来,但显然现在没什么兴趣来搭理他,只对着亚德里恩微微地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双方距离颇远,等亚德里恩想起来小跑着过去,人早就没影了。

亚德里恩迟疑了一会,他不知道身为陛下副官的夏佐上校为什么会便服出现在这里,拿不准自己凑到对方跟前去适不适合,想了想他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微脑,登入查看刚才基地的训练申请信息。

他本来只是好奇之下的无意识举动,但当他再看到其余登记信息时,亚德里恩顿时被上面将军们的名字给震得目瞪口呆。

直到战舰起飞的轻微嗡嗡声传来,亚德里恩这才如梦初醒。

他抬眼看去,只见十几架同样型号的小型武装战斗飞船正渐次拨地而起,向着远方呼啸而去。

亚德里恩只考虑了不到三秒,立即找到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来说服了自己——对方驾驶的都是基地的训练用战舰,而且是基地外使用。他作为基地的全权负责人,有责任监管使用过程中物质和人员安全。

作出决定之后,他立即启用了一舰观察舰,鬼鬼祟祟地缀在后头跟过去。

第26章

菲林这个小行星之所以被选中建设成训练基地,除了它在星际中的坐标位置过于偏僻,远离航道矿产稀少不值得开发之外,也和它自身的地理环境有关。

菲林行星本身颇有点儿麻雀虽小五脏皆全的意思,整个行星的地形地貌从沼泽平原到丘陵山地,峡谷沙漠火山之类纵横交错,甚至还有冰原分布,除了少部分平原地区之外,大多数地方的气候变化也是频繁而反常,从青天白日转眼就来一场冻雨或是雷暴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星球作为人居环境来讲实在够呛,对于军队却是进行多地形多气候作战适应训练的首选地点。

亚德里恩在这儿住了两个多月,称得上是熟门熟路,从基地出发往西飞行大约五百公里,到达一片森林和山地的交界边沿。因为山中有火山温泉的原因,山腰常年云雾缭绕。这样的地形便于隐藏和偷袭,是单兵作战的有利地形。

当然从飞行的角度来说,难度也更高一些。

从机窗看出去,领先亚德里恩一步出发的将军们驾驶的战斗机早已经失去了踪影。

亚德里恩对此早有准备,他打开了观察舰上的终端设备,输入指令,面前的三维地图上很快就亮起了几个绿点,将各战机所处的位置显示出来。更有装置在舰身外的隐形摄像头,将舰身周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出来。

一场军校教材无法代替的真实顶尖战斗场面在眼前展示,无疑给亚德里恩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

一开始他还谨记着自己作为基地管理者的身份,以及现在这种名叫监管实为偷窥的行为,只是驾驶着观察舰远远地在外围游荡。后来战况激烈时,亚德里恩不由自主站起身来,整个人都恨不得要钻到屏幕中去。

这和平时士兵惯常的分组训练不同,将军们似乎都在各自为战,除了针对某架战机时出奇一致的选择是扑上去围殴之外,基本上也把除了自己之外的对方都当作敌人相互攻击,场面可说十分混乱。

亚德里恩没来得及分析这其中的原因,他很快就被炮火纷飞的场面所吸引,完全沉浸到双方作战中所使用的各种技术技巧中去了。

在这种双方武器装备都一样的情况下,决定胜负的主要就是个人的能力因素。

作为一个合格的军队将领,除了战争策略和全面的大局观等等领导者必备条件,优秀的个体作战技能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反正前面几方面由于条件的限制,亚德里恩暂时是没看出什么来,但在战斗技巧这一块上着实是令他大开眼界

这种在低空使用的的个人战斗舰属于比较老旧的款式,相比于后期大量引用微脑进行辅助操作的舰型,对驾驶者的操作能力要求更高。

它的实际用途主要是巡逻和侦查。有时也用做镇压暴动的空对地火力压制,它的速度和敏捷都是小型舰种中的翘楚。但因此也就并没有配置大型重武器的余地。

舰身只是装备了镭射枪和小型微粒子炮,对付人群以及d级以下的机甲是足够了,但用来对付防护性能格外出色的舰艇本身,就难以达到一击制胜的效果了,

在基地的使用申请栏中这种武装舰也只有飞行项目和射击项目,而没有对战训练的选项。

亚德里恩在没有见识过今天的战斗之前,如果让他用这种武装舰来进行对战的话,在对方有所防备偷袭难奏全效的情况下,他所能想到的战术大概就是冲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光屏上所发生的一幕幕战斗场面给他上了格外生动的一课——何谓战斗的艺术。

它是技术的娴熟和对时机和一切可利用资源的把握和精确计算。无论是飞行的技巧,已方和对方的飞行线路和攻击轨迹,几乎是用千分之一秒来做单位的最佳射击时机,如何利用气流风向地形等一切外在条件来创造机会,如何封锁对方的退路和后手,如何出其不意的避开对方的攻击范围、将对方引入圈套种种。

每一位将军都有自己独特而又卓有成效的作战风格。亚德里恩觉得他从这短短的几场战斗中学到的东西,简直比他上军校时念一个季度的教材还要受益匪浅。

尤其是那些避规动作的连贯运用,无论是几个最基本简单的低难度系数动作衔接组合,还是从前只在军方演习中出现过的高难度飞行技巧,曾经被亚德里恩认为太过花哨而毫无实用价值的动作,在这里都发挥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效,数次让使用者出乎意料地摆脱困境或是发动意想不到的攻击。

亚德里恩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不知为何一旦露面就总是惨遭围殴的那艘战斗舰上。

其实将军们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也十分令人叹为观止,这场战斗如果纪录下来,足以作为军校教学中的经典案例,让一大群没见过世面的军校生做上几天几夜的战术分析。

但作为数次被围追堵截,却一次次脱险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余力在闪避过程勉力给予对方有效还击的那艘战斗舰,无疑要因为所遭遇的不公平待遇反而更引人注目。

当然它看上去暂且立于不败之地,也有它的对手并不完全团结一致,在围殴的过程中,一有任何机会就翻脸无情地相互攻击,给了它更多的可乘之机有关。但这并不妨碍亚德里因对这艘武装舰的驾驶者产生有如高山仰止的偶像崇拜之情。

只见对方又采用一个蝶形振颤躲过一道镭射枪,同时卷起的气流使得前方拦截的两架战舰出现些微的错位,而它就趁着这毫厘之差的空隙猛然加速绕了一个弦形,再次脱出包围圈。

亚德里恩都没发觉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他两眼放光,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双手,喃喃:“好帅!”

“……好帅好帅!”毕方悬浮在驾驶舱中,它分出了两条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电弦,像莹光棒一样的挥舞,同时不安分地飞来飞去,模拟出上窜下跳的效果。一边又谄媚无比地狗腿道:“……我都全录制下来啦!不帅的那些全都删了!……回头我要把这个送给陛下,陛下看完之后,一定会觉得元帅您英勇无比的对吧对吧?”

希伯来在舰身翻转的空隙里向身后穷追不舍的武装舰射了两发粒子炮,这才抽出空来回应毕方:“闭嘴。”

本来他的作战计划是逐个击破,并没有打算和几个将军们同时正面杠上。可惜人家虽然这时候相互也看不顺眼,但似乎对他的敌意更大,只要他一露面,别管之前将军们还相互掐成什么样,基本上就是不要脸地全追着他一个人打,颇有点儿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意味。

帝国的武官历来是凭借实力说话,就算不全是从实战中历练出来的,也都是军校历届数一数二的优等生,虽然希伯来凭着自己的勤奋努力和过人天赋胜人一筹,也没有到达能够实力碾压对手的地步。一对一或者一对二他还有足够的胜算,现在这种对方一哄而上的局面,他是有苦自知,虽然看上去还能应付得过来,实际可就不敢再说还能稳操胜券这种话了。

毕方安静了不过一小会儿,突然又火烧了屁股似的蹦哒起来。

“不好啦不好啦!”毕方整个光球都变得惨白惨白的。“陛下知道啦!他让我们马上停下来!他怎么会知道的?”

他们在到达菲林行星之前就关闭了外界通讯,不过就像盖瑞能单独联系上毕方一样,想必也有他自己的办法联系上其他人。

希伯来看了一眼光屏,屏幕上显示身后的两架战舰还在紧追不舍,隐隐还有加速度的架势。希伯来手上的动作飞快,左侧的炮口无声开启,就是一炮还击。

他用实际行动给了毕方答案——别人没住手的打算,咱们先停下来等着挨揍很好玩儿吗?

“……可是陛下还在等着我的答复……”毕方整个球都快崩溃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怎么答复陛下啊啊啊?陛下他真的不高兴了啊!他这次真的会关了我的语音系统的啊啊啊!现在假装我在空间纽里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假装风太大我没接收到信号还来得及么!快说还来得及的吧?”

但显然是来不及了。下一刻希伯来个人终端上的通讯设备发出轻微的‘嘀’的一声,进入了正在连接状态。

毕方整个球的光芒出现了诡异的一瞬停顿,它结结巴巴又飞快地向着主人解释:“对不起元帅,陛下精神值权限太高,他正式命令的时候,我实在没办法拒绝……您还有三秒的时间整理仪表,虽然我个机认为你已经很帅了……”

毕方突然又换了个呆板又木讷的机械音:“您与陛下的通讯已连接完毕,请慢聊。”

说完它飞快地往角落里一缩,全身的光芒收敛至若有若无,假装自己是个不起眼的装饰物。

而与此同时,一身戎将的皇帝陛下的投影出现在半空中。

盖瑞·莱森特看上去果然像毕方所说的,并不是太高兴,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投过来,嘴角紧抿,深墨绿色的立领军大衣把他线条清隽的面容衬出几分肃然,就连他脸颊上微微的婴儿肥也无法完全缓和他全身上下给人的压迫感。

第27章

“希伯来元帅。”皇帝陛下的脸上照例是没有太多表情,说话的语调却比平时要低一些,显示出他此刻心情之复杂,实在是难以言表。“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马上停止这种荒唐的行为。”

这还是他从自家别墅里不辞而别(落荒而逃?)以来两人的第一次照面,此前盖瑞就连元帅的通讯也是不接的。

接通通讯之前他没来得及多想,但盖瑞在和希伯来打了个照面之后,而且是因为要解决类似争风吃醋这样的原因而见面。皇帝陛下莫名的突然记起这件事,隐隐约约的就有点儿尴尬起来。

但就算是尴尬,他脸上也是能保持住不动声色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的。

元帅抬起眼和皇帝陛下对视。希伯来虽然挺愿意看到盖瑞本人的,但这会儿的情形也实在容不得让他玩儿什么深情款款。

希伯来缓和了语调:“陛下,很高兴见到你,但很抱歉现在不能听你的……”说话的同时他还不忘拿余光不时瞄一眼屏幕,手指依然在操纵台上灵活地跳动。

盖瑞不瞎,分明看到元帅按下镭射枪的发射键了,同时又被他那软绵绵甜滋滋的语调给噎了一口,愣了一愣才回过神来。

皇帝的脸上微微动容,露出个类似牙痛的无奈表情,终于忍无可忍。

“……夏佐他们因为血系的原因精神不稳定,做出过激举动还可以理解。你明明不受影响,跟着他们胡闹什么?”

“我并没有将你当作战利品的意图,也会尊重你个人作出的选择。”希伯来飞快地回答道。“可是作为一个,竞争对手提出挑战时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他同样也没有资格得到珍贵的配偶,更何况我要追求一个强大如您的伴侣。这是alpha的尊严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我希望您能谅解。”

时间短促,希伯来实在没法解释太多。他略顿了顿,又极快地说:“你放心等着就好,我一定会把胜利的桂冠捧到你面前。”虽然他现在的处境颇为不妙了,但这不妨碍元帅先把大话说得漂漂亮亮地搁在那里,能大获全胜当然好,实在不行的话……就指望着毕方的摄影纪录删减改动之后如它所言确实威风凛凛了……

投影那头的盖瑞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并不和他拖泥带水,微微垂着眼睛想了一两秒的时间,在希伯来以为他不会这么轻易被说服的时候,就见皇帝陛下轻轻地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原则和行为方式……我明白了。大家都互相体谅吧。”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的平静,反而让希伯来元帅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皇帝陛下背后似乎是飞行器的驾驶舱。

“等一下,盖瑞,你现在在什么地……”

可是皇帝陛下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关闭了双方通话。投影在闪而消失,希伯来最后听到的是皇帝陛下冷静平淡的声音:“……待会儿见。”

希伯来:“……”待会儿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舷窗外连续有数道白光划过,紧接是一声轰然巨响。

希伯来向监视屏幕里看去,方才追在自己身后的其中一架武装舰折了一只左翼,断裂处正冒着滚滚的白烟,一边打着旋歪歪扭扭地飞行,一边降低高度试图进行紧急迫降。

“不好啦不好啦!”方才装死了半天的毕方又原地复活,蹦起来咋咋呼呼:“陛下来啦!陛下的飞行器就在我们上方……我的摄像头一定是出问题了,我居然看见艾伦将军的武装舰被飞行器的常规武器打下来了,这不科学!难道陛下的飞行器其实一直是太空堡垒伪装的么?是我的苍穹男神伪装的么?”

它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又是几声轻微的锐响,这一次毕方总算看得清清楚楚,数发电磁炮划着白光迫近,从看似随意的不同方向飞来,却不约而同地先后击中了机翼和机身的衔接处。武装舰的规避轨道被算计得分毫不差,看起来仿佛就像是武装舰自己往炮口上撞一样。

虽然舰身的防护力极佳,但他挑选的那个攻击点本身就是舰体比较薄弱抹不开,如果同一位置连续受到攻击也也会被击穿,而机翼本身的重量就会促成这种折断的效果。只是这个角度不大容易被击中。当然这样的情形一旦出现,战果也是非常显而易见的,很快那艘战斗舰也步了他同传闻的后尘,不得不摇摇晃晃地找地方迫降去了。

毕方‘咦’了一声:“难道陛下是来帮助我们的吗?老实说我虽然觉得元帅你确实很帅,但是刚才我们好像也是快要被打趴下了对不对?这下太好啦!果然陛下的心里面还是有元帅你的……”

希伯来眯细了眼睛琢磨,没有回答毕方的话。他熟知盖瑞一向只对事不对人的性情,徇私这种事发生在皇帝陛下身上的几率是相当小的。毕方傻白甜蠢乐天地认为皇帝陛下会出面帮他打败对手,希伯来对这种想法不敢苟同,以其偏帮其中一方,皇帝陛下更有可能做的事情大概是一视同仁……

希伯来手中的动作瞬间加快,武装舰在他的操纵下猛然骤停,紧接着迅速地向上方进行u形爬升,同时进行蛇形滑翔,再一个高速不规则变向翻转。

几乎就在他做出这一系列指令的同时,舰身险险地和一发电磁炮擦身而过。

毕方本来是趴在后排的座椅上并没有开启悬停,顿时像个皮球似的一连被甩了好几个跟头。

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消音。但一秒之后它伸出一根电弧,抹了抹光球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声音里充满了受伤和难以置信:“陛下他打你!陛下他居然打你!说好的心里有元帅你呢!陛下这是想谋杀亲夫吗啊啊啊?”

莱森特超高的精神阀值使得他们的计算能力也同样惊人之极。要躲避来自皇帝陛下的袭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毕方此时的叽叽喳喳除了添乱就没别的用处了。希伯来不敢有丝毫大意,实在腾不出手来拍它,只能冷淡地道:“闭嘴。”

毕方怒:“……说话可以缓解紧张情绪你知道么?你难道不紧张么?我好紧张啊!你就只会让我闭嘴!我为你操那么多心,你对人家说话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客气!”

“……”希伯来说:“请你闭嘴。谢谢!”

他依旧冷静地操纵着飞舰作出高难度的不规则飞行动作来躲避追击,一边不动声色地掉转了方向,朝着其他人的武装舰所在方向靠拢。

皇帝陛下确实采取的是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将军们同样没客气。有人分担火力,希伯来顿时压力稍减。

毕方对元帅最后的态度稍稍满意了一些,不过要它就此消停也不可能,它没一会儿就把元帅的话作当耳边风,也就是音量变小了些,哼哼唧唧语速飞快地说:“……我新装的弹道规避系统倒是能派上用场。可我是不会帮你的,这是犯规!我也不会帮你还击陛下的!打omega的alpha是注定找不到伴侣的!就算陛下不是omega,你也不能打他!但是打不过伴侣的alpha也是要注孤身的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一直逃跑?等陛下收拾了将军们他还会追过来的……要不咱们投降吧,被击落也太难看了……啊啊啊陛下为什么光追着你打?躲不过去了躲不过去了!就没有谁出来英雄救英雄么啊啊……咦?”

一艘舰艇突然从右上空斜刺里飞掠过来,恰好经过电磁炮的射击轨道,挡住了本来避无可避的一记射击。而和武装舰的抗揍不同,这艘舰艇的外壳立刻出现了大面积的碎裂,动力系统几乎立即就瘫痪了一大半。

“……这二缺是谁?”毕方马上选择性失忆地忘了它刚才说过的话,开启了扫描系统扫瞄了一下对方的机型,飞快地向元帅报告。“虽然看起来像武装舰,但实际是它是观察舰。照样继承了观察舰一向的传统,华而不实皮脆肉嫩,真不明白那些官老爷们的偏爱……居然拿观察舰去挡陛下的炮口,这家伙是傻的么?”

第28章

其实在舰体被击中的瞬间,亚德里恩猛然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缺。

他看得太过入神,不知不觉观察舰已经从外围慢慢靠近了战团核心。

当看到突然杀出的飞行器把将军们的武装舰遂一击败,而那艘片刻之前被自己立志要奉为新的崇拜偶象的武装舰也将要加入落败的行列时,亚德里恩不由得气血上涌头脑发热,想也没有多想地就驾驶着自己的观察舰大义凛然地迎上去,如愿以偿地替对方挡下一击。

当然意气用事的后果是他马上就后悔了。

他沉浸在此前激烈的战况中,全然忘了自己驾驶的是观察舰,而不是武装舰——尽管在他闲来无事的改装下这两者从外观上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但本质上还是没变的。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艘观察舰都在摇摆不定,操作台上电光乱闪,此起彼伏的都是各种仪器尖锐的报警声。

亚德里恩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一通乱按,企图稳住舰身,一边尝试着进行紧急迫降。

但这种老旧款的观察舰实在无法和后期出产的型号相提并论。它注重速度灵巧度和隐身性能,整个舰身都打造得极为轻巧,相对应的抗打击能力方面则是短板,差强人意得令人心碎。而偏偏那一记电磁炮似乎正好击中了观察舰的主动力系统。

在亚德里恩伤心欲绝的目光里,那些原本还在乱闪的控制区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大半,虽然苟延残喘的动力装备还在垂死挣扎地履行自己的使命,但仍旧无能改变观察舰即将坠落,连迫降都难以做到的现实。

亚德里恩这时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帝国每年在军事上的投入都是一个骇人的天文数字,对每个士兵的生命安全也十分重视。虽然基地现有的观察舰是早已经退役不再生产的旧型号,但舰舱内配备的依然是最先进的安全气囊和救生舱。而且必须定期进行检查,确保一旦发生事故时万无一失。

现在帝国的医学发达,只要不是当场摔成一摊肉饼,再加上alpha强大的自愈能力,摔断胳膊摔断腿这些都不是问题。而有救生舱的保护,他想摔成肉饼也不大有可能。

令亚德里恩惭愧不已的是自己之前用观察舰上去挡电磁炮的行为。虽然也许勉强可以被称赞为忠诚尽职,但不管怎么想都还是觉得这举动实在是从里到外地冒傻气。

这多半会他也算是琢磨出来了,不管将军们之间到底有仇没仇,打得有多热闹激烈,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这番战斗也就是个竞赛的性质。就算最后被飞器袭击,也就是不得不迫降而已,对方并没有下杀手的意思。

他开个小观察舰偏要自不旦力地凑上前去,这下好,成炮灰了。

其实成炮灰也没太大问题,关键是他这回犯蠢让将军们全看见了。他新的那位崇拜对象看见了。夏佐上校也一定看见了,搞不好皇帝陛下也要知道了,最严重的后果就是为期两年的磨练考查期可能也要往后无限延长了。

这样的结果让人接受不能。

亚德里恩不敢再想下去。这份惴惴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就连被夏佐发现他创作了不少皇帝陛下的情景画也无法相比。

亚德里恩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按下了救生舱的按纽,哀莫大于心死地任由机械臂扣紧自己,舱体弹出已经不受控制的观察舰身。连调整角度都忘了,就任由救生舱载着自己,像一发炮弹一样划着弧线朝下方飞去。

“……”飞行器中的盖瑞仅仅沉默了一暧,立即调整了飞行高度向救生舱坠落的方向追去。同时一手抓过副座上的巴泽尔。“你来控制。”

巴泽尔坐了这么多年的交通工具,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飞行器也能开出时空迁跃的效果。方才几个高速紧急变向造成的晕眩感还没有完全退去,他整个人都还是晕的,也没有留意到皇帝陛下方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被皇帝陛下一把扯开了安全带然后按到了主驾驶座上,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

再一看才发现飞行哭正向下方飞速下降,顿时吓了一跳,慌忙手忙脚乱地调整为自动飞行模式,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陛下,你想干什么?”

盖瑞来不及细说,他起身走到舰窗边,在飞行器滑翔至距离地面的最低点时,解锁了舱门一跃而下。

皇帝陛下也很是无语,他同样没想到电磁炮会打到别的船舰。他的打击范围并没有出现失误,可是也防不住那艘飞舰横空出世地自己要往电磁炮上撞。

而且在舰身被击中的第一时间,他从事机械改装维护的丰富经验就敏锐地告诉他,那居然是一艘很像武装舰的观察舰。

这种英勇的行为,让盖瑞简直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当然对于误伤他人这种事情,盖瑞还是感到十分抱歉的,尤其是对方的救生舱弱出之后并没有进行降落姿态的自我调整,仅仅是沿着自由落体的姿势砸向地面,这让他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撞击中受伤失去意识了。

亚德里恩的其实一切都好,alpha强健的身体素质使得他在救生舱落地的震荡里依然毫发无伤,除了快被自己蠢哭了这一点。

他发现自己今天犯的第二个大错就是此前自暴自弃,没来得及对坠落过程作出调整,他像一发炮弹一样坠落,也像一枚炮弹一下扎地柔软的草地里,除了头上脚下这一点。

接下来他发现在目前救生舱大半插入地面这种情形下,救生舱的舱门被堵住打不开了……

亚德里恩感到自己的人生简直生无可恋,

然后他仿佛出现了幻觉一般,从面前的透明观察窗中看到那架击中了他的飞行器划着优美的弧形从半空中滑过,在经过他所在的救生舱上空时登陆口打开,皇帝陛下从半空中跳了下来。

亚德里恩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陛下就像一只轻而敏捷的大鸟般从天而降,深色的军衣下摆在半空中猎猎翻卷,在接近地面时一个空翻御去下落的冲击力,没有半分停顿就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直奔而来。

多少人此生夙愿就是能看上一眼的3s级机甲苍穹在陛下手中呛然作响,化作一柄利刃,利落地划开了他所在的救生舱。

而视线背景中,他冲上去为之挡电磁炮的武装舰正陷落在远处,从舱门处走出来的正是帝国的元帅,他人生中新晋的又一个无与伦比的崇拜对象。

扣着他的金属机械臂在苍穹面前不堪一击,如同豆腐一般断裂开来,亚德里恩从被劈成两半的救生舱里滚落出来,滚到了皇帝陛下的脚边,

而亚德里恩几乎是本能的,本能地试图抓住身边碰到的物体来保持平衡。

他抱住了一只高筒的军靴,肌肉的坚实和温热通过柔软的皮革传到手上,触感十分真实。

而等他抬头确定了那张居高临下的究竟是谁的脸的时候,亚德里恩情不自禁地要热泪盈眶,能亲眼见到人生中最大的两个偶像还能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这爆棚的幸福感简直没法形容了。

第29章

“……啊啊啊!他到底还要抱着陛下的靴子抱多久啊?”毕方远远看到这一幕,顿时就忘掉这位不久之前还是使元帅免于遭受炮击的恩人呢。着急上火的就急眼了。“快放开那只陛下!让元帅来!陛下的大腿是谁都能随便乱抱的吗!元帅都还没有抱过呢!我都还没有抱上呢!”

不过它刚刚在和皇帝陛下的通讯里饱受惊吓,这会也不敢急吼吼地飞扑上前去,只围着元帅上窜下跳的干着急,一边小声地嘀咕:“虽然恩将仇报不是好机甲,但是真的好想打人怎么办?”

希伯来没回答它。只是加快走过去的步伐。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地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上去一脸镇定。但若是对他熟悉的人,大约就能就看出他的身体微微僵直,姿势有点不大自然。

事实上皇帝陛下虽然有着数量惊人的粉丝群,但他本人对这种事毫不在意导致对粉丝现状毫不知情。而他的身份和普通明星偶像不同,也从来没有近距离亲身感受过和狗仔队的狂热和痴迷。

盖瑞暗地里不知所措,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把一脸呆滞地抓着自己军靴不放的这人一脚踹开。

他觉得这人的表现大失一个军人的综合水准,在皇帝陛下的观念中,帝国的军人勇敢坚毅,不至于因为飞船遇险就被吓成一付脚软得站不起来,张着嘴话却说不出话,甚至那热泪盈眶的样子。快要被吓哭似的。

盖瑞想到观察舰坠毁的原因,多少有些内疚,到底按捺住了把人甩出三米开外的念头。

直到元帅过来,干脆利落地直接动手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往旁边放好。盖瑞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收起苍穹所化的利刃,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希伯来元帅身后挪了一点位置。

毕方像个球似的从草地上滚着扑上来,它没敢乱嚷嚷,只是往皇帝陛下刚被抱过的那只脚上乱蹭,盖瑞也没顾得上理会它这莫名的举动。

比起皇帝陛下的困惑,帝国元帅可就经验老道。那种见到心目中偶像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行为过激的士兵他见得多了。再加上他认出了亚德里恩,这位热衷于给盖瑞莱森特皇帝陛下创作想像画的资深脑残粉的身份,并不难理解亚德里恩这面红耳赤热泪盈眶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不过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他对方才的一幕能保持喜闻乐见的态度。

元帅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来德里恩和盖瑞之间。

他目光锐利神情严肃,直视着亚德里恩。

“我很感谢你刚才的举动,但是上士,下一次在行动之前,希望能稍稍用用你的脑子。此外,陛下面前,能否请你注意仪态?”

亚德里恩在他沉稳镇定的目光中倒是奇迹地冷静了不少。尽管内心的激动依然难以言述,但起码他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亚德里恩尽量把自己摆正站直了,软手软脚地抬起手敬了个军礼,磕磕巴巴地问候:“陛陛陛陛下您好,元元元帅您好!对、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希伯来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略略颔首算是回应。

相比之下皇帝陛下的态度要比元帅友好得多。

盖瑞确定现在的亚德里恩算是正常了不少,不会再做出抓着自己的军靴不放的举动。于是从希伯来身后稍稍走上前来一些,他露出了一个官方式的微笑:“亚德里恩上士,你有没有受伤?”

亚德里恩知道陛下的副官调查过自己,报告想必是要交给皇帝陛下过目的,只是他不敢想陛下会记得自己。

这时听到皇帝陛下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和级别,亚德里恩简直受宠若惊,兴奋得不能自己。这次他倒是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表示没事。但他紧贴裤缝放好的手还是激动得微微颤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个傻里傻气的笑容来。

盖瑞:“……”他情感淡漠一向不擅长交际,像亚德里恩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在他看来就是明摆着有病。心里暗自怀疑对方并不是没事,其实还是在刚才坠落的过程中撞伤了脑子。想想这事也有自己的责任,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希伯来看不下去他们这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局面,他抬起手掩住口轻轻咳了一声。

盖瑞借此机会转开了视线:“巴泽尔医师也来了,让他给你做个检查。”

他朝自己飞行器降落的方向走去。希伯来转身跟上。亚德里恩犹豫着要不要也跟上,被元帅若有所指的目光一扫,最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希伯来抢上前两步和盖瑞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侧过头去看盖瑞。

离开了亚德里恩的视线,皇帝陛下就把官方式微笑表情收起来了,脸微微绷着,是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神态。

虽然他一贯就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话也不多。但希伯来隐约约就是知道他有些怏怏不快,比平时更加沉默。

毕方还在他的脚上挂着,盖瑞也不管它,就这么带着它甩来甩去地走得飞快。

他一身严肃的不能再严肃的戎装,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丝不苟,加上毕方白茫茫一个光球不伦不类地挂在身上,一眼看去显眼无比,多少有些怪异。

毕方也觉得不妥,它从挂在陛下的脚上改为飞到陛下的肩上,把自己的光芒收敛了一些,乖顺地蹭了蹭。

盖瑞木着脸抬起手摸了摸它,突然转过脸来,正好和元帅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对在一起,盖瑞倒是没发觉什么不妥,他绷着的神色微微放松下来,显得有点担忧:“亚德里恩……他会不会是撞坏头了?”

元帅心想陛下你这是没见过世面,亚德里恩这样还算好的,某些狂热粉丝见到偶像的反应比这脑残多了。

当然这话他不会明着说,元帅只是以一个体贴温柔的姿态安慰皇帝陛下:“alpha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受伤,如果你觉得亚德里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话,我可以保证那绝对是他本身的问题。你也不用对这次事故感到内疚,是他自己一头撞上来的。”

希伯来觉得十分严肃地为这种事担心的陛下还挺可爱的,心痒痒的总想伸手去捏捏陛下一本正经地鼓着的脸颊。当然理智和现实最终还是阻止了他心中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一来盖瑞脾气再好也不能保证他绝不会翻脸。二来巴泽尔正朝他们迎面走过来。

盖瑞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但对于希伯来替他开脱责任的作法并不能完全认同。

他沉默了一会,对于自己殃及了池鱼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介怀:“……都是因为巴泽尔收拾医疗舱和治疗设备耽搁了不少时间,如果我早一点赶到,能够及时阻止你们这场闹剧,也就没这些事了。”

巴泽尔第一次在没有起降台的野外降落,好不容易没出什么事故,急匆匆地赶过来就听到皇帝陛下这句埋怨,也是倍感冤枉,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陛下,明明我说过随时都可以动身,那些东西是陛下你非要让我带上的。毕竟是最强悍武勇的人种,指望他们像小绵羊一样温顺是不切实际的,为了争夺伴侣进行争斗这种事在alpha的社会里十分平常,但我保证将军们都会有分寸的,即使有人不幸受伤,一般飞船和基地的备用设施都足够,更本用不到这那大型医疗器材!还是说,陛下你到底准备亲自动手把将军们言周教成什么样啊?”

皇帝陛下原本确实有这个意向,不过他也没必要向巴泽尔解释,当下木着一张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抬手一指救生舱的方向:“给他做个检查,特别是头部有没有出问题。”

巴泽尔悻悻走后,盖瑞垂下眼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从听到巴泽尔的话后,就开始把自己缩成一团装鹌鹑的毕方。

毕方整个球被皇帝陛下看得一抖,越发卖力地蹭着盖瑞,边蹭边软绵绵地求饶:“陛下陛下,家暴绝对不是好习惯啊陛下!您就原谅元帅这一回吧,以后一定都听你的还不成么!元帅元帅,你快说是不是”

希伯来好歹对得起他帝国元帅的头衔,倒是没像毕方一样惊异失措。他看着盖瑞思索了一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坦然微笑起来:“只要皇帝陛下你高兴就好,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毕方惨叫了一声,觉得这是自己听到过的最不要命的爱情宣言,饱览众多八点档狗血剧都找不出能与之相比提并论的。不过作为元帅的专属机甲,出于对主人的忠诚,毕方还是只能胆颤心惊地对主人表示支持。

“没有错!只要皇帝陛下您高兴就好,你想要怎么样对元帅和我都行!你要关了我的语音系统也行,你要整个拆了我也行!”毕方说完又觉得悲不自胜。拖着哭腔哼哼唧唧:“整个拆了我以后还能再把我整个拼回去么?我以后一定都乖啦!我一定会做全星际最听话的小机甲的,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啊啊啊!”

盖瑞:“……”本来他也没觉得希伯来这话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是有点别的意味在里头他也听不懂。可是被毕方这么一嚷嚷,好像整句话的意思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尤其是帝国元帅还在一旁看着他,神情难得一见的温和宁静,笑得从容又镇定,反而让盖瑞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你又不是我的机甲,你就是不听话我也不会整个拆了你的。”盖瑞一本正经地回答毕方,他把毕方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手里,偏头稍稍避开些帝国元帅的视线。皇帝陛下尽量掩饰着这种不自在,一边往飞行器里走,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反正你现在答应得痛快,到你不想老实的时候,你就会说你呆在空间纽里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风太大你没收到信号?嗯?”

第30章

“其实我是真希望你做我的另一个主人!就算被你拆了也行!”毕方一付‘我全豁出去了’的英勇姿态,突然它话音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和元帅说的话?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接通通话……”

盖瑞自悔失言,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实话实说:“……在给你改装弹道规避系统的时候,顺手装了个小程序,必要的时候能通过你的主制系统开启音频传输……反正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但保证不会对整体机能造成任何影响,这一点你放心。”

虽然他弯弯绕绕地说了这么多,毕方还在傻乎乎地试着检测自己到底那里多了个隐藏后门,希伯来元帅却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这是你维护机甲的惯例么?你准备偷听我的通讯?”

“……别的机甲没这么做过。我有职业道德。”盖瑞摇头否认,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很容易引起猜忌和嫌隙。但当时似乎是也没多想什么就已经顺手装上去了。“我信任你,我没有监听。”

希伯来没有说话,盖瑞觉察到他在自己身后停住了脚步,不再跟上来。

“我……”

盖瑞心里升起名为懊恼的情绪,他转过身来试图解释,却在看清希伯来的表情瞬间哑口无言了。

希伯来元帅满脸愉悦欢快的微笑,全然没有半点私人生活被人干涉的恼怒。

“你对我好奇?开始对我感兴趣?对我有意思?”希伯来一付了然的神态,他的语气笃定极了。“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接我的通话呢?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我没有。”虽然元帅没有住坏的方面去揣测他的用意这一点很好,但是盖瑞也没想到对方能自以为是地把原因住另一个极端的方向去发展。

盖瑞对情绪不大分辨出来,但现在他奇迹般地读懂了希伯来笑脸中的意思,对方不要脸地把‘你就是像我说的这样想所有解释都是掩饰我反正不信’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

毕方这时也跟着醒悟过来,兴奋地说:“陛下陛下,你想知道有关元帅的消息,要是不好意思问元帅,可以问我啊问我啊,我我我我我!他有多少私房钱,钱又藏那儿了我都知道!”

盖瑞木着脸,徒劳地试图用事实证明自己绝对没有这样想:“……今天真的才是第一次启用这个后门,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会太晚知道消息,早就把你们都拦下来了。”

希伯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毕方则更直接,它模拟出‘嘿嘿嘿’的贼兮兮的那种笑声:“陛下,你刚刚不是才说,是因为巴泽尔医师收拾医疗舱才耽搁了时间的嘛”

它那‘我反正不信’的态度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辄。

以盖瑞的精神阀值,真正想从毕方那儿得知什么消息的话,毕方根本无法抗拒,完全不需要私底下这么偷偷摸摸的,这做法根本是多此一举。但现在显然后悔已晚,盖瑞简直百口莫辩,沉默片刻之后,果断地说:“我这就帮你御载程序。”

“不要。”毕方从他手里挣扎出来,飞向它真正的主人。

希伯来一伸手就把毕方收进了空间纽里。对着盖瑞露出一付满不在乎的笑:“装着也没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你要是有空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关注一下我。”

盖瑞虽然能越过希伯来召唤出毕方,但他总不好强行这样做,而且这件事上他也觉得是自己理亏在先,见希伯来执意留着那程序,他也只得作罢。不过心里是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再去运用那个程序。

他试图让自己不再在意这个小插曲,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来。

出了波及无辜这样的变故——被陛下击落的那些不算无辜——将军们都把彼此的敌对立场暂时放下,向陛下所处的地点聚拢过来。就算是迫降的位置稍远的那些,也都换用了小型飞行器赶过来。

这几人中不乏平时心高气傲性格张扬的人物,这会儿全都服服帖帖的,在盖瑞面前齐刷刷站成一排。

盖瑞确实很不满将军们这种私下斗殴的行为,在此之前也认真地打算过要让这些昏了头的alpa彻底清醒一下。

可是中途多了亚德里恩这个意外事故,就好像在原本充满气的皮球上扎了根牛芒小孔,虽然元帅的开解算是给打了个补丁,盖瑞也再提不起动手教训人的心思来了。

一群alpa为了自己而大打出手,皇帝陛下有生以来还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几人看向他的目光灼灼,包含着某种掩盖不往的渴望,即使盖瑞在这些方面极为迟钝,也觉得很不自在。

可他又一贯没脾气,很少和人发生口头争执,更不会什么骂人的词汇,自己郁闷了老半天,这才木着脸问:“……你们难道就不觉得丢人?”

血系之间一直存在着由血统决定的等级关系,血统纯正的血系总能更容易地让下级臣服。

将军们把竞赛地点选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显然也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来。但在面对莱森特天然的血统万威压面前,没一个人出声解释。

盖瑞简直拿他们没法。

——,

亚德里恩在巴泽尔那里接受完一系列的检查,确定他全身上下特别是脑袋都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局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那些遭到炮击而迫降的武装舰都被将军们用大型运载舰拉回最近的一个仓库去了。

对于受过全方位多种驾驶技术训练的将军们来说,使用运载舰吊起无法正常起飞的武装舰完全是小事一桩。

至于接下来检查维修的问题则主要就成了盖瑞的工作。

自己打坏的武装舰,结果自己还得负责尽量把它们恢复原貌,这件事情的本身挺让人一言难尽的。皇帝陛下嘴上没有抱怨什么,大约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当然将军们很乐意帮忙,不过被皇帝陛下冷淡地谢绝了。帮不帮得上忙是一回事,想到要被那些热情过头的目光随时关注着,即便是一向性情淡漠的皇帝陛下也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让将军们都各自回去军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纵然心里在再怎么不情愿,血系对于莱森特天然的服从性使得将军们只能照着他的话去做。只有夏佐大概是和他相处日久,比较能克制住血液中的服从天性,坚持自己作为陛下的副官必须留下来。

亚德里恩所看到的就是皇帝陛下亲自操纵着机械臂对武装舰的舰身破损外进行焊接,而帝国的元帅和陛下的副官则在一旁递递材料什么的,打打下手。

盖瑞绷着脸不怎么说话。希伯来和夏佐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也不去自讨没趣,只是一个赛一个的抢着做事,他两人又因为皇帝陛下的原因暂时说不到一块,场面就这么诡异地沉默着。

亚德里恩今天也算是见过了大世面,总算没再被眼前这纡尊降贵的一幕给吓着。

在场的几个人级别都比他高,除了巴泽尔医师一个文职人员属于心有余力不足的类型,只能站一边旁观,动手就只会帮倒忙。

虽然基地里还有两名技师,但亚德里恩没敢自作主张把人叫过来,也总不好学巴泽尔一样干看着。他作为基地里唯一的一名年轻人,事实上大部分活都被他承担了,平时舰体维护的工作也没少做,这时动起手来倒也算得上利落。

盖瑞稍稍留意了一会儿,见来亚德里恩动作熟练,一直没出任何差错,索性让出了位置由他负责焊接,让希伯来和夏佐两人也参与清理线路更换零件的工作,他自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下。

这样一来,工作进展明显提高了不少,原本武装舰的损伤主要就是外部机翼部分,内部的机械部分没有受到太多破坏。下午所剩的时间便清理出了一艘武装舰——至少它外表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初。

照这样的速度,他们最快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完成修复。好在他是在休假期间,在这儿待上两天也没什么。

盖瑞对于机械类有一种天生的热爱,这些看起来繁琐又单调的工作却让他的心情明快不少,而他的情绪总能轻易感染到旁人,一个下午下来,虽然气氛没到相谈甚欢的地步,却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安静得诡异了。

比较起来,这期间他和亚德里恩说的话要更多一些,这也没法,在场几个人中,夏佐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盖瑞不想自找麻烦,面对希伯来他又有些隐隐约约的尴尬,而巴泽尔就更不用提,他总有办法说出盖瑞最不想听的话来。

亚德里恩有事做着,渐渐的也就没有了最初那么手足无措。虽然他的心情依旧十分激动,却至少能够有条有理的说话了。一番接触下来,他觉得皇帝陛下虽然和他想像当中的有很大出入,但没什么架子,并不难以接近。

他胆子也就大了,在盖瑞指着那艘观察舰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自作主张改装过外型的事说出来。

盖瑞也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他自己的飞行器的火力系统也是自己动手改过的,点点头说:“你光改外形没什么用,防御太弱。”

“我也想过要加个粒子炮之类的,但会加大能量负担,观察舰的动力系统不足。”亚德里恩说。“不过我改装了另一个通讯设备,和现有的通讯系统不同,可以不绕过卫星定位……”

他话还没有说完,夏佐过来拿器材,肩头状似无意地撞了他一下。

“抱歉。”

夏佐马上说。然而背对着皇帝陛下时,他指亚德里恩的目光里戾气深重,看起来活像亚德里恩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

亚德里恩吃了一惊,有点愣住,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得罪他了。

希伯来在这一旁冷眼旁观,适时地出声:“线路已经全清理出来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第31章

没有星际大都市的照明干扰,菲林的夜空格外的明净。

苍穹化为巨大的钢铁巨人静静地停在草地上。

盖瑞已经不再尝试和它聊天,这对于同样不擅长交流的一人一机甲都是件彼此折磨的事情。

不过盖瑞最近也愿意时不时地把它放出来,那怕苍穹一声不吭也行。好像在别墅里那几天和希伯来相处之后,他有点习惯了毕方的叽叽喳喳,就算不说话的时候身边也总有个人的存在感不容忽视。这会儿再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开始稍稍体会到一点狐单的滋味了。

不过皇帝陛下的要求也并不高,像这样休憩时把苍穹放出来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他也就能当是自己有个伴,如此就很满足了。

盖瑞躺在苍穹脚边,仰望着满天的星星,面无表情地出神。

草丛里一直唧唧地响个不停的虫鸣声忽然有了一丝中断。盖瑞立即警觉,撑起身转头看去。

alpha优秀的视线使得他借着向弱的星光也能将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希伯来元帅正从稍远一点的地方朝这边走过来。元帅的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似乎不想惊动他,他的两手都背在身后,看起来有些蹑手蹑脚的。姿势颇为奇怪。

盖瑞:“……”有时候他真是搞不懂元帅到底都在想干些什么。

希伯来本意想给他个惊喜什么的,奈何皇帝陛下敏锐过人,隔着老远就被发现了,还拿有点奇怪的目光瞅着他。

希伯来只好加快了步伐走过去,他把背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递到盖瑞面前,

一边是枝宝蓝色的鸢尾花,另一边的则是个用纱网做成的小袋子,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忽明忽暗地发出着一团荧荧的黄光。

盖瑞只看了一眼,“……荧火虫?”

他的神情平静,完全没有出现元帅所期待的惊讶或者是更浪漫一些的反应。

希伯来只好也装着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自己动手把花插在了一旁苍穹某个突出的关节处,一边说:“……仓库后面有个池塘,有不少荧火虫,花也是从那儿摘来的。”

苍穹:“……”

虽然希伯来元帅表现得漫不经心,但盖瑞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对方的本意是想邀他一起去抓个虫子什么的。

盖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把那一袋荧火虫接过来,钩着系着袋口的绳子挂在指尖,到底没直说自己对抓虫子兴趣不大,反而觉得元帅这举动简直无聊出花来了,但还是顺着元帅的话头往下接了一句:“……好玩么?”

“……还挺好玩的。”希伯来倒没有多说什么。他在盖瑞的旁边坐了下来。本来盖瑞的性格就不像是会对这些很感兴趣的样子,哪怕他大概从来也没有体验过。显然陛下还不大懂得玩和浪漫这两个概念。

但希伯来元帅对现在的状况还是很满意的,他的人生理想之一,好好谈个伴侣,当然就应该花前月下看星星,摸摸小手手谈谈人生。眼下第一句也算是实打实的地实现了。

盖瑞晃着袋子看了一会儿,颇为鄙视地举着那袋荧火虫给希伯来看:“……像毕方。”毕方大约是所有机甲当中最喜欢通过闪烁的光芒来表达情绪的,只是体形大了好几号。

盖瑞露出一丝微笑,大约是觉得希伯来这样做有点白费力气又没什么用处:“你让毕方变成这样,不就用不着去抓它们了。”

希伯来颇有点儿哭笑不得的头疼。

不过盖瑞并没有再深究下去,他拎着那袋萤火虫看了没一会就失去了兴趣,又放空了思绪开始发呆。唯一的变化就是身边草地上多出个人来一同坐着,这让他莫名的心情不知不觉愉快起来。

希伯来借着那荧光,清楚地看到皇帝陛下的脸色明显地缓和下来。

气氛和时机都十分美好。

希伯来元帅试着伸出手去:“盖瑞……”

‘咔’一声轻响,库房那边有人打开了小型探照灯,一束明亮而极富有穿透力的白光在草地上晃了两晃,直直地打到了希伯来身上。

“希伯来元帅!”亚德里恩略为兴奋的叫道,一手举着探照灯,另一手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跑动中光晕晃动,照到希伯来旁边的盖瑞和苍穹。“啊,陛下也在!”

元帅大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搁在身旁的手不动声色地揪断了一把草。当看到亚德里恩身后还跟着脸色阴郁的夏佐之后,希伯来的心情越发不好了。

他有点后悔,今天白天的时候为了使自己的形象比面色阴沉的夏佐副官更高大上,他对亚德里恩的态度太过和蔼了一些,弄得这小子现在胆大包天,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地跑来坏了他的好事。

亚德里恩是真没有看出希伯来元帅现在恨不得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心情。他颠颠地跑过来,兴奋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元帅,晚上好!能给我签个名吗?”

元帅又揪断了一把草:“……”人家这儿正看星星谈人生呢!签名你就不能等等明天再来吗!

盖瑞似乎觉察到他懊丧的情绪,飞快地看了元帅一眼。

皇帝陛下倒是没有半点觉得被打扰,自然也不能体会元帅的不快从何而来。他觉得要签名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事论事地朝着亚德里恩一伸手:“签那儿?”

亚德里恩又是一通手忙脚乱,他给皇帝陛下递过来一只光感液压笔,又在便携式个人终端上一通按,在盖瑞面前平空弹出一幅三维立体画面。

亚德里恩挺羞涩:“能请您和元帅在这上面签个名么?”

画面中是一身戎装的皇帝陛下和元帅,皇帝陛下坐在沙发上,面容沉静安宁,元帅侧身站在一旁,身姿挺拔。背后是高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苍翠丛林,明亮而温和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缓和了军装所特有的肃然气氛。两人都没有太复杂的动作,整个画面却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起来。

整幅画无论是光感设计还是细节处理,都沿袭了亚德里恩一贯的细致风格,真实得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除了皇帝陛下百分百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和元帅合过影这一点。

亚德里恩显然是觉得皇帝陛下此前已经看过自己拿他当主角的作品了,既然对方没有追究的意图,他胆子也跟着就大了。

“对不起,冒昧给两位画了张画像。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陛下,你和元帅真是太帅了!”亚德里恩解释说,眼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狂热和兴奋:“在我眼里,你和元帅绝对是帝国的双璧!没有之一!”

拜毕方此前没少拿类似的画作在他眼前得瑟的缘故,这画风十分的眼熟。但都不像这幅画一样让盖瑞有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说起的尴尬感。

盖瑞沉默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在亚德里恩期待的目光下将自己的名字落在了角落里。

比起他不动声色的勉为其难,希伯来元帅从立体投影一显现出来就开始两眼放光,显然对这画面十分满意。

在希伯来元帅的眼中,这幅画里只要两人换身衣服,完全可以做为结婚照挂在客厅里了,当然不换也勉强可以。他甚至考虑着日后拍照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拍上一张。

这让他看向亚德里恩的目光友善了许多,而夏佐难看的脸色又让这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翻了个倍。

希伯来心情愉快地从皇帝陛下手中将笔接了过来,在夏佐咬牙切齿的目光里刷刷几笔,将自己的名字和皇帝陛下的亲笔签名挨在了一处。

“小伙子画得不错,可以送我一份么?”他把笔递还回去,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还有别的需要签名么?可以给你签。”

亚德里恩当然不会拒绝元帅这样微不足道的请求,他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自作主张给两人画像的行为会引起对方反感呢。眼下不但没有受到责怪,还能成功地要到两名偶像级大人物的签名,简直都要幸福得找不着北了。

他和元帅交换了微脑终端的通讯号码,很快传输了数据。

做完了这一切,亚德里恩却还不走,他又拿过方才被放到草地上的另一件东西:“陛下,这是白天和你说起过的通讯设备,采用了一种伴生矿石做为数据接收端,通过伴生矿之间的特殊联系来发送信号,可以不借助卫星通讯来实现通话……”

亚德里恩抓了抓头发“……这是我无意间做来玩的,我和我的朋友有时用这个来通话,好像没有多大用,……是夏左上校要让我拿来给你看看。”

夏佐不理会希伯来元帅的古怪神色,径直对盖瑞说:“……陛下,虽然效果不算太理想,但伴生矿之间有某种特殊联系,从理论上来说,它有可能可以不受空间的限制……”当然也不排除他要借此机会破坏阴险狡诈的元帅和陛下的独处,这就不用明说了。

星际的科技发达,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交流方便快捷,不受空间限制的通讯,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但盖瑞当然能听出其中的价值所在。就连希伯来也提起了几分兴趣。

亚德里恩一边动手操作一边说:“另一个通讯设备在我朋友手中,他是名雇佣兵,前段时间接了个任务,似乎要通过虫洞和空间跃迁,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通讯器里传来提示呼叫的声音,然而那一头却半天没有人应答。

亚德里恩出了一头热汗,颇有点儿尴尬,一边试图再次联系一边讪讪地解释:“……之前我们经常用它来相互联系,但是没有测试过真正的有效通讯范围……也许我的朋友离得有点远……”

他手上按到了某个按纽,一条消息记录被播放出来。

一阵杂乱的响动之后,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我们在……飞船……不明生物劫持……危险等级……坐……标天枢b……f942……”

盖瑞坐直了身,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苍穹也张开眼睛,机械的双眼中光芒闪动,朝亚德里恩望了过来。

第32章

如果将来有机会写回忆录,安其罗发誓接下这一次的任务将是他这一生中做得最为错误最为冒险的决定。

面前的小型投影仪忠实地播放着飞船中央控制室大厅的情景。

这要感谢佣兵小队中某个人喜欢四下安装隐藏摄像头的不良习惯,他在舰舱的控制室里也装了一个,这才让众人能清楚了解到现在飞船驾驶室的情形。

亨利——或者说曾经被叫做亨利,现在只能称之为怪物的那个男人正盘踞在大厅正中央。

除了那张脸的五官还维持着大致轮廓,他身上的其它地方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作为人的模样来了,反而越来越接近当天被捕获的那条人鱼的样子。

他的头发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甲状鳞片,鳞片间长出了长长的发状触手,手臂伸长变形,指甲变得尖锐锋利,手指间长出相连的蹼膜。手腕后生出匕首一般锋利的刺棘,两腿像面条一样拉长扭曲,奇奇怪怪地并在一起,隐约有个鱼尾的形态。

那种绢似的鱼鳍是没有的,不过他身上长满了细密而色泽鲜艳的鳞片,坚硬度几乎超出了已知生物皮肤的极限。

在他们完成任务不到两天之后,亨利开始出现发烧昏迷等一系列类似于传染病的症状。随行的研究人员也无法检查出病因——这并不难以理解,历史的记载里当年人类就是因为某种难以战胜的疾病而不得不离开母星。而在这么多年的进化里,地球上又演变出什么未知的病原体也并不奇怪。

在安其罗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提前了离开古地球的日期,乘坐了一艘小型巡航舰准备前往医学较为发达的星系寻求治疗。

同行的除了一名舰长,还有雇主方面两名本着研究态度来照顾亨利的研究人员。

谁也说不清楚,亨利身上的变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仿佛只是一夜醒来,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眼前的怪物。

隐藏摄像头不可能每个角落都装到,他们能找到的最接近现场的画面,是一个装在走廊里正对着实验室大门的镜头。

当实验室的大门缓缓打开时,它正披着白床单站在房间中央,仿佛对这张脸还不能适应。弯曲着手指在脸上不着边际地摸来摸去,

平时用各种生物做各种匪夷所思的实验时面不改色的是这些研究人员,一旦发生什么异状时最不淡定的也还是这些空有技术毫无战斗力可言的研究人员。

画面中显示当时亨利变成的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它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微微上提裂开,做出一个类似笑或者嘲讽的表情,当然,它同时露出来的还有密布满口的森森利齿,效果堪称惊悚可怖。

那两名研究员在一愣之后几乎快被吓死了。

一个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开始射击,另一个跌跌撞撞的去启动紧急措施。

小型防身武器的威力对它来讲可说是不痛不痒,但此举显然激怒了那个怪异生物。

它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作为海洋大型捕食动物的猎杀天赋。

仅仅用尾巴在地面上一拍,它的身体就飞快地窜出去,摄像头只来得及捕捉到它滑动的残影。而当数秒之后惨叫声嘎然而止,它再次出现在画面中时,爪子里拖着的已经是两名研究人员软绵绵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全身骨头都被折断了一般。

那样的反应速度和力度,在不依靠机甲,而且不是高等级机甲的时候,安其罗觉得几乎没有人类会是它的对手。

那名研究人员到底还是启动了应急措施。重力锁层层落下,逐一锁死了各个通道。

当然,这举动在防止这个怪异生物外逃的同时,也同样阻断了佣兵们试图接近营救的有效路径。

那怪物也只来得及在通道锁死前来到最近的房间——那儿偏偏是巡航舰的主控制室。

然后它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控制了舰长。

虽然安其罗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是在它那些发状触手缠绕下的舰长明显还是个活人,却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按照它的某种意志,改变了巡航舰的航道,并且关闭了对外的通信系统和定位追踪系统。

这一点还算可以理解,毕竟在深海中捕捉到那条人鱼的时候,它就可以发出某种类似精神波的冲击来影响人的平衡系统和判断。这个极为类似那条人鱼的生物似乎也具有同样的能力。

如果这一切还算是在人类的想像范围当中。那么接下来的一幕所带来的就远不止震惊那么简单了。

它在最后关头都没忘了把那两具研究人员的尸体带入中央控制室。本以为它把这看作了战利品或者食物一般的存在。但事实永远是出乎人们意料的。

它用极为不可思议的灵巧方式,完完整整地扒下了研究人员身上的衣物,尽管它的爪子锋利得吹毛可断,但那些衣服被扒下来时还全都是完完整整的。这并非是为了方便进食,因为它接下来试图做的事就是把这些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它的体形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之前亨利所穿的衣服都已经破成了褴褛的布条。

在几次尝试未果之后,它仅仅能用衣服把上半身勉强裹住,显然对这样的成果并不满意,它把舰长的帽子也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在这之前它还仔细地用爪子扒拉过那些触须,使它们看起来柔顺而服帖。

然后它俯下身去,对着大厅中光滑明亮得可以照见人影的地面盯了好长时间,然后吡牙咧嘴。

安其罗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这怪物在做什么,简直难以置信。

它把地面当成镜子在打量自己的外形。甚至尝试着做出各种各样的非常人性化的表情……

虽然这举动看上去实在有些傻,但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不知道使用什么传染途径可以轻易让人类变成自己同类的生物,强悍得堪称生物兵器的凶残杀伤力,最重要的,它是毋庸置疑的智慧生物。

第33章

一开始,安其罗一行人还能保持镇定。雇佣兵们毕竟经历过不少凶险场面,在遭遇到通道被封锁,巡航舰被某个非人生物劫持的情况时,并不会像普通民众一样惊慌失措。

他们最初还尝试要夺回舰体主控权,向外界传递信息,如果还来得及的话也准备解救可怜的牵线娃娃一样的舰长。

中央控制室被它占据,但实际上对于广泛采用智控系统的巡航舰来说,要操纵飞船的系统并不一定需要中央控制室——如果精神力强大到能够渗透进入舰体的主控智脑,你只需要一个数据接入端口就能做到这点。

而他们当中正好有这样的技术人员。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实在出人意料,当那个队员操纵着精神力小心地渗透进舰队的中央智脑,即将要成功接触的时候突然遭遇到了巨大的精神威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头巨大的荒原巨兽,而自己则成了一介蝼蚁,轻易就能在巨兽的举手投足前化为齑粉。

等到旁边的人发觉不妙强行用外力切断两者之间的精神联系时,那名队员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口鼻喷血地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监视屏中那半人半鱼的生物似乎有所觉查。它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在镜头里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嘲笑表情。与此同时它的爪子看似不经意地在地面上划过,高密度金属做成的船舱就如同松软的刨木花一般,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明知道它不可能看到自己,但安其罗在那样的目光中看到了十分明显的威胁,还是几乎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如果莱森特家族的进化基因确实来自于‘它’,联想到陛下那超高的精神阀值,那么它具有某种远超常人的精神力也不足为奇。

只要它想的话,完全可以通过精神力控制巡航舰的安全系统打开封锁了通道的重力锁。或者光凭它爪子的锋利程度,破出一条足够让它通过的通道,也仅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当然如果这种事情当真发生的话,这对雇佣兵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艘只是普通运载规格的巡航舰内的空间远远不能满足普通机甲的活动所需,而在相对狭小逼仄的环境中,它先天的生理机能和猎食者天性使得它在近战中占尽了优势。

所幸它显然现在对几个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安其罗意识到它甚至在主动避免和自己发生冲突,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它是把几人看作了贮备粮一般的存在,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所以并不介意食物们私下的小动作。

一个有些近乎荒谬的猜测悄悄地从心底爬上来。安其罗甚至觉得当时他们之所以能轻易捉住人鱼,似乎也有对方故意的因素在里头。而现在这个奇怪的生物正借助安其罗这些外来者,成功地穿过了阻隔古地球和外星系的虫洞和空间断层,来到了人类的世界里。

它面对这一切时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就像是早有预谋。

安其罗想不明白它究竟要干什么,但眼前这怪物的一切行动简直是有着某种十分明确的目的性和针对性的。

巡航舰关闭了所有的导航信息,在广猱的太空里就像一只黑漆漆的幽灵。

在试图控制舰体控制系统失败之后,安其罗一行人甚至无法启用紧急通道从舰体内脱身。他们的机甲并不具有宇航能力,就算勉强破开舰舱,在这茫茫天宇中也维持不了太久。

没有准确的信息来源,安其罗只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正脱离原本前往帝国主星的轨道,转而飞向更为遥远偏僻的星系。他只有在这几天里用想得到的各种办法,把有用的信息尽可能的传达出去。

在这几天里,那半人半鱼怪物的外形又再次发生了变化。它的体积缩小了很多,肌肉因此变得更加紧实,头部的触手越发细小茂密,完全遮住了它头部的硬甲。

这让它终于如愿地将自己塞进了从研究人员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里,而触手也完全隐藏在帽子下面。如果忽略了它手指的异样,颈部裸露出来的细密鳞片以及眼中竖瞳的话,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人类。大约是不习惯两脚行走的方式,它的鱼尾目前还在,但也有再度变化的趋势。

当然它的五官和亨利原先的长相完全判若两人——它似乎从舰体智脑的信息中参考过人类的审美,那张脸几乎可以媲美任何一个星际明星。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大约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完美地混入人类的世界中,而完全不被发现。

安其罗不会天真地以为它的目的就是完美溶入帝国社会,进而和人类和平共处。它是天生的捕食者,披上人皮更像是为了更好的伪装。想到‘它’把亨利莫名地变成的同类过程,以及它所表现出来的凶悍战斗力,安其罗简直不敢想像它进入人群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想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安其罗一人,尽管雇佣兵们出于执行任务时养成的习惯,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定数量的营养剂和饮用水,暂时没有食物这方面的顾虑,但面对眼前束手无策的处境,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安其罗一边鼓舞着同伴,一边绞尽脑汁琢磨着对付它的方法,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能把准确的消息传递给外界,借助帝国的太空战舰来对付它。

但这在眼下显然不可能,一来巡航舰自身的屏蔽系统十分优越,在它强大精神力的控制下,几乎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消息传递出去,二来,要动用空间级武器,也不是安其罗一个小人物动动嘴就能实现的,那需要详实的无数材料和证据,这一点也根本做不到。

安其罗作了许多推测,甚至考虑过如何同归于尽。如果不计后果地启用机甲,仅仅是破坏重力锁和巡航舰的空间隔离层,力图不顾一切地摧毁舰体,大约还是能做得到的。

他们现在还处于太空之中,而目前为止在真空缺氧和各种宇宙射线交织的环境下,还没有任何一种以知生物能够生存,希望那个怪物也是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谋划着这一切,就在安其罗将要孤注一掷的时候,某个沉寂已久的通讯装置突然发出咝啦咝啦的杂音,在数秒之后,自动进入了连接状态。

安其罗微微一怔,那是他的某个总喜欢胡思乱想的朋友做的通讯设备,在帝国的信息网技术已经十分发达的状态下,这东西平时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处,而且这装置也确实十分简单而丑陋。安其罗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用它向外界发送了消息。

在众多通讯通讯手段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这个声音简直令人激动。就算他们并不能因此而获救,至少也能有关‘它’的信息传递出去,避免人们在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安其罗无比庆幸收下了这件有些碍眼的礼物。他拿起通讯器的时候手都几乎都有些颤抖。

“亚德……”

“安其罗?”

式样老旧的通讯器那头却不是亚德里恩,对方沉稳而镇定,十分干脆地打断了安其罗。

“报告你们的人员伤亡,现在的情况。”

这个声音听上去有点儿耳熟,总觉得在那里听过。安其罗微微一愣,但他飞快地在亚德里历恩现在的交际圈里找了—圈,实在也想不出这是谁。安其罗用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秒,现在时机宝贵容不得浪费,也不知道这好不容易接通的通讯器会不会突然就失灵。

他用最简短的语言和最少的时间,简明扼要地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稍等,找到你们的具体位置了。”

对方的行动力非常,安其罗手腕上沉寂了许多天的个人智脑微微闪动,被某个信号强制启动,很快在半空中凝结出四射的电光,组成一个虚影,闪动了两下之后,勉强稳定了下来。

“……陛……下?”

虽然如今的处境依然十分凶险,远远不是值得庆祝的时候,安其罗还是难掩震惊。

“……好在这儿距离菲林并不算太远,最近的太空堡垒能在十分钟之后进行火力支援,现在你们需要……”皇帝陛下的虚影飞快地环视四周,看到四周封闭的通道和眼前看起来并没有操作的雇佣兵们,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下一刻他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那是什么?”

他看的是中央控制室的监视屏,这些天来一直开启着。

画面中那越发接近人类的怪物不知觉察到了什么,它从座椅上弹起来,紧紧地绷直着身体,伪装做头发的触手齐齐四散开来,以一种细微的频率轻轻地震颤着。

衣服遮蔽不到的地方,它皮肤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鲜艳得几乎耀眼的颜色,眼中竖瞳细得恍如一线,转着头环视着周围。

盖瑞眼里微微划过两分讶异,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立即就飞快吩咐:“把你的智脑接入舰体智脑,快!”

“陛下?”安其罗不解,不过对某盲目的信任还是让他一刻也没有迟疑地照办了。“但这很危险,你现在?”

“它发现我了。”盖瑞在见到那头怪物时那种微妙的感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实在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至于‘它’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这大约和他现在借助强行开启信息对接的精神波动有关。

而仿佛要映证他的话一般,原本一直处于红色警戒状态的重力锁在嘀的一声之后,信号灯由红变绿,眼看就要缓缓开启。

第34章

根据‘它’所表现出来的强大精神力和学习能力,安其罗推测‘它’有可能已经不需要舰长而能够自己控制巡航舰的主脑系统了。

眼前的情形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这个猜想。

当然现在没有时间让他思考‘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以及它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如果让它打开通道,在它强悍的猎杀本能和破坏力面前,在机甲无法使用的情况下雇佣兵中完全找不到它的对手。而与武力悍勇着称的皇帝陛下此时只是一个远水解不了近渴的虚影,不具备多少战斗力。

安其罗唯一的选择就是按皇帝陛下的吩咐去做。他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飞快地与舰体的数据端口联接起来。

皇帝陛下的精神阀值据说目前无人能及,他的表情又是一贯的平静得没什么波澜,这在并不了解的外人看来就会觉得他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然而之前试图入侵舰体主的队员下场还历历在目。安其罗也无法全然放心,长久以来对皇室的景仰和出于alpha血性里的武勇血性,也让他无法接受让皇帝陛下去涉险而自己在袖手旁观的事实。

安其罗在插好端口之后,几乎是没有考虑任何后果的,也迅速将自己的意识和舰体的数据为进行联接。

他的本意是想尽一点微薄之力。他的精神阀值达到了高等士官的平均水平,并不能算低,至少怎么也比让皇帝一个人孤军深入要强得多。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过于冲动了。

若要比拟的话,这样一艘普通巡航舰的智脑应该如同一个安静的湖泊,可是此时安其罗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仿佛一个无比的汪洋大海,而且是正遭遇风暴肆虐波涛汹涌的时候。数不清的数据和乱码组成的洪流狂暴地四下冲刷,转瞬之间已是无数次交锋,快得几乎来不及留下虚影。

安其罗的意识在这有如洪荒世界一般的大背影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芝麻,被被无痛的数据流挟卷着几乎找不到立锥之地。

实事上他觉得自己有瞬间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的,等到眼前那种天旋地转半转星移的画面遂渐淡去之后,安其罗发现自己并没有遭遇那名同伴的下场。

但是情况好像又有点微微的不同,他能清楚看到和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但他的意识却又还处于和舰体智脑的联接当中,有一层强大的精神力量将将外界肆虐的信息流隔离在外。

眼角余光所见,通道里原本已经处于开启状态的重力锁又重新处于封锁状态,而相反方向的通道则畅通无阻。现在的控制权显然掌握在他们这一方。

“你还好么?能走么?”

皇帝陛下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不过盖瑞显然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飞快地传递了许多信息。

“前往逃生舱的通行路线已经开启……距离火力支援还有七分十五秒,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赶到出口,而舰体的控制权也不能让给它。我本来是通过你的个人终端入侵智脑,但你的意识突然又闯起来,现在好像没办法让你的精神力退出去……”其实皇帝陛下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更难在短时间内和安其罗解释清楚,最后他只有极简短地说。“抱歉。”

安其罗也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情形,但从皇帝陛下没什么起伏的叙述中还是觉察到自己大约是帮了倒忙,微微一愣之后意识里就本能地回应:“没、没关系……但我会不会妨碍到您?”

影响偶然是有的,至少现在某些信息就处于共享的状态。但既然不能让安其罗的精神力撤出去,说和不说都一个样。时间尚且紧急,盖瑞跳过这一点不提,当务之急是让一行人尽快撤离。

这时的姿态对于安其罗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体验,那种精神世界无可避免的交织使得原本那些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信息流在他的脑海里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安其罗能通过皇帝陛下的精神力清楚地感应到整个舰体内部所有的情形:通道内飞快奔跑的同伴,船体各体的信息资料,以及皇帝陛下对资源的每一项支配。

盖瑞通过对舰体主脑的控制停止了动力推进系统,将能源优先供应和调配舰体自带的内部火力装置,不断阻挠‘它’靠近的企图。

但这些武器对它所能造成的伤害并不大,通过和舰体主脑相连的信息库,安其罗能清楚地知数墙之隔外的情形。

它皮肤上那些细密艳丽鳞片的坚硬程度出乎想像,在一片电光中依旧安然无恙,舰体自带的常规武力系统对它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甚至引不起它的太多注意力。

它背后的刺棘一根根竖起,中间相连的膜如同伞面一样张开,挡住了所有的攻击。它对身后的枪林弹雨置之不理,专心致志地试图破出一条通道。

这对它来说显然并非难事。它的手爪异常锋利,一部分触手还能分泌出某种腐蚀些的液体,使得这个过程起发事半功倍。

安其罗现在都已经能隐约听到数道重锁之外它的爪子和门阀的金属相互摩擦发出的尖锐噪音,以及因为墙壁受到大力撞击而传来的震颤。

但他能感受到皇帝陛下镇定得很,在他们通过通道之后遂一放下封锁装置,调集所有能派上用场的武器装备尽可能拦截它,即便它破坏门锁的速度并不慢,两者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

最后确认在剩余的时间里,它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再次确认了救援的武装艇将在数分钟之后抵达之后,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的放下。

他们聚集在巡航舰的登陆口处,等待着飞艇的到来。

而在巡航舰深处的那只人鱼怪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在舰体主脑信息的成像显示中,它冲撞的那力度猛然加大,同时裂开了那张满是尖牙的嘴巴,发出了一连串愤怒尖利的嘶鸣。

他们所在的距离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震颤,但它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仿佛一把尖刀生生扎起人的耳朵里,还搅动了一下,引起几乎令人作呕的不适。

而安其罗在这种类似声波攻击的噪音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确切的说那并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世界里的某个意识。明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是他却奇异地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嘶嘶……嘶……你在召唤……我……一定会来到……面前……

安其罗情不自禁露出骇然的神情,他按着额头,努力平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一边转头问身边的同伴:“它的话是什么意思?‘召唤’是什么?”

被他问到的同伴也感到不适,然面对他的疑问却显得极为茫然:“你说什么?”

安其罗微微一愣不再说话。他意识到那句话似乎是在精神世界中的某种信息,并非是他真正听到的。

他在意识里试着道:“……陛下?”

然而皇帝陛下并没有回应他。

天宇尽头现出了武装飞艇庞大的身影,而巡航舰内部传来沉闷的爆裂声,显然皇帝陛下最后启动了巡航舰的自毁程序。

安其罗只好暂时按下了心底的疑问,和同伴们一起离开巡航舰,登上了前来接应的飞艇。

而就在飞艇完成救援任务开始返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在安其罗等人看不见的武装舰背后,来自太空堡垒的第一波攻击如约而至,准确无误地击中还在不断自爆的巡航舰,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大范围高频激光束流星一般从宇宙另一端飞至,几乎将巡航舰所在的空间整个撕成粉碎。

第35章

那个一看就颇为粗制滥造的简易通讯器终于不堪重负,它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发出不正常的杂音,然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闪耀之后彻底停止了工作。

盖瑞与巡航舰主脑之间的联系突然被迫强行中断。他把头盔扯下来,颇为懊丧地按着因消耗太过而隐隐有些抽疼的额角,用单手给夏佐发去一连串顺利的信息,又盯着报废的通讯器看了一会,犹自不死心地伸手拍了拍它。

通讯器安静地躺在平台上毫无反应,事实上作为一个三无产品它没有在整个联接过程中突然失灵掉链子,已经很给它的制造者和使用者面子了,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要求它更多了。

盖瑞在联精神连接即将中断的最后几秒内,只来得及给巡航舰下达了自毁的命令,甚至没能够亲眼确认巡航舰中那只怪物的死亡过程。

这样的结果莫名的令他不安。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也能预料到它的下场,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总有点儿心神不宁。即便没有和那个怪物真正地接触过,盖瑞依然本能地感到危险的靠近,那难以比拟的压迫感比他从业经历中的任何一次危机都来得强烈。

它既凶残强悍又狡诈古怪,在安其罗的描述里毫无疑问属于极度凶险的生物。但盖瑞第一眼看到它,除了极度的危险本能警惕之外,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感受却是异样的熟悉感。

它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因为低热引起的幻像,梦一般的深海和大鱼,以及它随着水流游曳时,绢一般的华美艳丽的鱼尾从自己身体上轻盈擦过的触感。

盖瑞觉得这个怪物和自己之间好像真的有着某种隐密的古怪联系,这种感觉荒谬又显得那么真实,这让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关于未知的恐惧。

“陛下……盖瑞?”

皇帝陛下的手肘被轻轻地撞了一下,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确认人员共十七名,已全部脱险,目前由于爆炸范围的辐射衰变而无法联系上,预计抵达距离菲林最近的空间站还需要三小时。至于那艘巡航舰,挨了三波高频激光束之后就连渣都不剩了,后续还进行了冷辐射灭活处理……”希伯尔元帅也摘下了头盔,正转头看着他。

因为事发突然,连接上安其罗手中的通讯器也是碰巧,可不能保证中断之后还能再次连上,这中间没有时间再赶回基地。于是盖瑞借用了苍穹充当辅助平台。又因为塞壬堡垒的特殊性不便公开,这时苍穹的控制舱里只有他们两人,

“……你怎么想的?”希伯来元帅说:“那东西看上去确实是危险物种,可值得人家花了大工夫弄来,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留下部分组织细胞做个研究的也不错。你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头了,没必要消灭得这么彻底吧?”

盖瑞的神色有些茫然,然而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语气也不易觉察地松快了一些:“我没有下过这种命令。太空堡垒方面不是你在高度么?”

希伯来和他对视,‘啊’了一声,皱起眉来:“我没有下达过灭活处理的命令……”

“陛下。”苍穹机械克板的声音从通讯系统中传来。

“这是塞壬堡垒的人工智能做出的决定,在它的判断中,认为该生物比您想像的更危险。按照塞壬计划的优先性原则,人工智能有权利在接到消灭敌人的命令时,根据对对方情报的分析判断在一定范围内自动调整打击力度。”

苍穹问道:“陛下,您需要马上和塞壬堡垒的人工智能取得联系证实这一点吗?”

“……现在不用,谢谢!”盖瑞颇为震惊,一部分是隐约觉得塞壬堡垒的人工智能权限有些过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苍穹。“……你好像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事实上我的人工智能是与塞壬堡垒的主脑为蓝本进行略缩改造后制作的。所以这些规则也存在我的数据库中。”苍穹的声音稍稍顿了顿之后说:“……对不起,我大概有点激动。”

“没关系。”皇帝陛下沉默了一会儿,说。

苍穹的人工智能非常克制,它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再次和平时一样沉默下来。

盖瑞情感淡薄,显然不能理解机甲也会有这种类似恋父(?)情结的心态。转眼去看元帅,元帅的脸色也颇有点儿古怪。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希伯来咳了一声,先提起了正事:“已经联系上了军部,相关的后续处理已经有人接手。有关这次劫船事故的所有经过稍后让夏佐整理发往军部……不过,陛下,我有个疑问。”

“它最后说,‘你在召唤它’是什么意思呢?”

如今留在菲林基地几人里,也只有皇帝陛下和帝国元帅的军事级别足够,可以不需要层层手续而直接调用塞壬堡垒的武力系统。不管皇帝陛下有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同时保持对入侵巡航舰主脑和指挥塞壬堡垒。反正希伯来是自告奋勇责无旁贷地担起了高度太空堡垒进行火力支援的任务。

在这个过程当中也需要他和皇帝陛下保持着某种精神上的联系。元帅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同某个生物争夺巡航舰控制权的精神风暴当中,但大致的情形他知道得比其它人都要清楚,这其中也包括那只怪物最后通过精神波动传递过来的意识。

“我没有召唤过它。”盖瑞摇头,然而想到上次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但第二天清晨夏佐不请自来,以及他根本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影响到那些血系的alpha们,于是又不敢那么肯定了,觉得这话还真不能说得太绝对了。

盖瑞最后只好斟酌了一个尽可能不那么直白的说词,嚅嚅道:“我不知道它所说的召唤是指什么。也不确所谓的召唤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

他的眉头微微地皱起,显得颇为懊丧苦恼。他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时候还好,一旦显露出真实的情绪来,莫名的就带着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少年气质。

希伯来正侧着头打量着他,看到他这样不由得一愣,顿时把提下来的话忘在一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大约是它什么地方弄错了或者我们理解错误。如果你在意,我会让人去仔细调查它的来历。”

希伯来说完当先就往外走:“可惜那东西随着巡航舰一道毁灭了。不过等安其罗他们的飞艇出了辐射影响范围,通讯也应该恢复了。”

盖瑞看着他走了两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元帅揉了头毛而没有避让。

“你……”

元帅已经走到舱门口,闻言转头露出一张正经严肃的脸,然而眼里却藏着浅浅的微笑,若无其事地反问:“陛下,还有什么事?”

盖瑞已经失去了追究的最好时机,反而被他噎得一愣,盯着元帅看了半晌,最后觉得这笔帐好像也没办法讨要回来,只得郁闷地摇了摇头。然而他很快改了主意:“等安其罗到了,我要亲自见他,和他谈一谈。”

他心里那种隐密的不祥预感一直挥之不去,实在做不到像元帅一样认为解决完了问题然后就放松下心情。

他跟在元帅身后从苍穹的登陆口一跃而下。

远处晨曦正透过库房边一排树林的林梢照射过来。先他一步跳下的希伯来稳稳站住,又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接他一下。

盖瑞住旁边让了两步,让开了。

元帅似乎也不太在意,改边朝旁边挥了挥手。

眼巴巴站在不远处的亚德里恩立即像收到召唤的宠物狗一样跑过来,脸上满是为好友脱因的欣喜和激动,眼睛里那灼热的感激和祟敬之情简直都没法形容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感激的话,而巴泽尔落在他身后几步也慢慢地跟了过来,相对于亚德里恩的亢奋他显得颇为沮丧,怨念地看了皇帝陛下一眼,嘀嘀咕咕地念叨:“……多么难得的新研究材料,能留下一小段触肢也好啊。就那么让您给弄得连飞灰都不剩了……”

他两人也看到了那个生物的影像,但似乎并没受太多影响,所表现出来的全是一个士兵为朋友的脱险的喜出望外,和一个沉迷于研究的科研人员为难得的实验体毁灭而婉惜不已。

看到他们这样,盖瑞忍不住有些恍惚的错位感,都要怀疑之前的危机感到底是不是自己感知出了差错。

但不管怎么说,在亚德里恩激动的颠三倒四和巴泽尔恨不能捶胸顿足的报怨,还有希伯元帅听上去就挺漫不经心的应付里,他从见到那生物起就一直紧绷的精神仿佛被拉回了真实的世界里,那层如同阴云般一直压在他心里的不安冲淡了许多。

盖瑞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然后他发现本应该露面的夏佐依然不见踪影。

“夏佐呢?”

第36章

太空舰的小会议室之内。

‘咔’的一声轻响,投影正定格在巡航舰过道中人鱼生物飞扑过来的画面,张扬的解手上细小的倒刺和口中的利齿清晰可辨。

听完安其罗的详细讲述,皇帝陛下把投影的遥控放回桌面上,思索了片刻,抬起眼来环视四周:“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说是各位,其实现在坐在基地的小会议室里的一共就五人,陛下和元帅,陛下的副官,安其罗再加上亚德里恩,巴泽尔医师则给其余队员做全身检查去了。

安其罗性情谨慎,如果说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救援算是碰巧,但此后盖瑞还接见了他甚至亲自过问此事,让安其罗觉得隐隐约约觉查出两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所知道的全部经过已经详细描述了一遍,其余暂且还没有根据的话他并不会随便乱说。

而亚德里恩在两天之内突然遭遇了这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现在还有点不能理解所发生的事。在皇帝陛下允许他旁听安其罗的此次报告之前,他一直都还是一名普通的士兵,见识和经历都有限,谈不上能有什么独到看法,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皇帝陛下这句话,等于仅仅是问元帅和夏佐上校两人。

“陛下,它太危险,最好尽量避免和它有直接的人员接触。”夏佐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但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苍白的面色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因素造成的。他在之前的行动中负责各方面的联络和协调,不可避免地也受到了那场精神波的影响。

夏佐没有安其罗那样的运气正好被纳入了陛下的保护范围之内,血系的精神又较普通的alpha更为敏感细腻,这项突出的优点在这个时候帮了倒忙,顺着他和皇帝陛下的精神接触的瞬间渗透过来的精神压迫被成倍放大。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产生了类似祖业麻痹的效果,让他在短时间内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没能够在第一时间从他的机甲控制舱里爬出来。最后还是希伯来元帅亲自找过来,把他从机甲里拉出来的。

这经历其实令夏佐觉得十分丢人,但夏佐仅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忠实于自己的真实感受作出预判:“……我个人赞同塞壬主脑的作法,远程的毁灭性打击才是最理想的方式。”

“夏佐上校。”希伯来抬起头看了夏佐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能理解你遭受惊吓之后惶恐不安的心情,可也希望你不要因此就草率地作出不负责任的决定。”

元帅用那种‘你是不是脑子还没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注视着夏佐:“有关莱森物家族的数代研究记录和实验样本都在十年前毁灭殆尽,如果这物种真如同他们所说,确实是莱森特家族数千年前进行第次基因改造的供体,从很多方面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研究资源。”

希伯来把目光转向皇帝陛下,立即把面对夏佐时的小飞刀似的眼神收了起来,无论是神情还是态度都表现出十二分的诚恳:“陛下,我无意冒犯莱森特家族……和您,但基因改造的研究进展停滞不前已经多时,黑市上每毫升基因改造剂千金难求而且有价无市,而因此引发的普通民众和血系之前的摩擦和分歧也越来越多。我个人不赞同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顾一切的研究态度,但如果有可能,活捉抓捕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陛下,如果您仍旧在意那件事,可以不必亲自过问,我会进行适当处理。”

夏佐颇为郁闷,希伯来所说的这些考量他也清楚。如果换一个其它物种他的建议大概也大同小异,然而之前它所来带的发自本能的忌惮和威胁感来得强烈而毫无根据,很难用言语描述出来。

而且一旁作为亲身经历者的安其罗虽然也神色严肃,但是好像精神上也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他一言不发地听完希伯来元帅的反驳,敏锐地从元帅最后的话时听出一丝异常,狐疑问道:“……什么事?”

关于那只人鱼生物最后传递过来的那句话,皇帝和元帅谁都没有公开提出来,安其罗颇有眼色,自然也不会多嘴。

盖瑞抬起眼来,和元帅对视了一眼。

他隐约觉得那只人鱼状生物对自己和夏佐的影响大概和别人不一样,倒是稍微能理解夏佐为什么会赞同塞壬主脑的作法。不过希伯来的意思他也明白,之前塞壬动用辐武造成的影响在短时间内都不会消失,没有特别防护措施的舰艇有可能在数月甚至几年之内都无法再从那一段航道通行。

这样毁灭性的杀伤性手段,并不能轻易地做为常规武器来使用,所造成的后果往往会出乎人们的预料。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随意做出这样的决定。

十年前前任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对其进行无差别毁灭性攻击的蚩尤e5星球,就是现成摆在那儿的例子。

想到蚩尤e5,仿佛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血系与普通alpha之间的矛盾也着实是帝国的一大难题。如果该生物已经被带入人类社会之中,尽量捕捉他用于研究而不是击毙它,确实是正确又正常的做法。

但他心里有种隐密又真实的强烈不安,一直挥之不去。

盖瑞神色沉稳目光平静,但希伯来敏锐地发觉皇帝陛下居然在这么严肃的时刻微微有些走神。好在他走神也是走得面无表情,并没有被其他人发觉他的心不在焉。

元帅轻咳了一声,既是提醒也作掩饰。

他再次当机立断地打断了夏佐,他对上校的疑问避而不答,转而不置可否地转开了话题:“……如何处理它的方式可以稍后再议,如果它当真和最初的实验体有关,议会必然会过问对它的处置,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生物找出来。按安其罗所得知的消息,感染亨利的本体按原定计划在近期内就有可能从古地球运送出来,各位认为,最有可能的跃迁路线是那一条?”

皇帝陛下在他说话时已经反应迅速地回过神来,颇为默契地接过话去:“或者说,他们不大可能再回到最初出发的雇兵自由港,你们认为他们接下来会去那一个星系?”

比起如何处置它,首先寻找它的下落确实也是个十分令人困扰的问题。

从理论上来说,适合进行跃迁的空间节点并非是一成不变的,除了正规的大型空间站和小型中转站之外,宇宙中适合作为临时迁跃的节点仍有不计其数。

不过路线虽然不好判断,推断他们的目的地相对来说范围要小一些。

帝国的几个主星一向防卫森严,可能性并不大,更有可能的是人烟比较衡少的小行星以及距离帝国最近的几个联盟的自由星系。

第37章

当希伯来元帅和副官再次就它有可能降落的星球发生争执时,在某些方面迟钝如皇帝陛下也隐隐觉出点不对劲来了。

而且从概率上来说,两人的提议都有充分的可能性,因此谁也不肯妥协。

这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仇怨,造成眼下这种互不相让情形的原因,归根到底就是alpha在追求伴侣时,那过剩的表现欲以及潜意识里对竞争对手的敌意在暗中作怪。

皇帝陛下想明白这一点,只觉得颇为无奈。

夏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就罢了,毕竟按巴泽尔所说,多少是受到皇帝陛下血脉自身的影响,这种目前学术界都解释不了的事情,盖瑞也不好得太过责难。

但希伯来并不在影响范围之内,而且在皇帝陛下的认知里,他应该是更为理智和稳重的,却也做出这种争风吃醋般的幼稚行为来,这就不怎么令人愉快了。

而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往希伯来元帅身上套用了争风吃醋这个词,而且自己还正是所谓争风吃醋的对象时,一时间心情更是复杂得一言难尽。

他在这样重要严肃的时刻,在两人各持已见的争论声中,毫无意义地发了一小会呆。

皇帝陛下决定再也不要陪毕方看八点档狗血肥皂剧了!某种奇怪的念头它自己从脑子里跳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陛下?”

虽然他仍旧是没什么表情,但元帅还是能很快就觉察出他不大一样。元帅总算是停下了无谓的争执,试探着问:“……您的意思呢?”

很好,还记得问他的意思。

其实皇帝陛下最真实的感受是尴尬,然而当事人好像都混然不觉。他很想往元帅十分英俊的脸上来上一拳,好摆脱这种从未感受过的窘迫。

好在他的理智强大而保守,很快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皇帝陛下无声地吐了口气,不打算再从两个没法客观看待问题的alpha那里征询意见。他略略垂下了眼睛,掩饰着自己的真实想法,用有些冷淡的语气说:“既然你们观点不一,我们还是先等等军部的消息。”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颇为不满的话:“你们有相互较劲的精力,不如推敲一份可行的行动报告出来,稍后交给我。”

皇帝陛下一贯性情冷淡,表现在他的工作态度上并非是不近人情,反而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公正严肃,在以作风严苛肃穆着称的军部当中,也完全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温和了。

至少他就没用这种带着明显个人情绪的态度和夏佐说过话。

夏佐一开始颇为惊讶,但愣了一愣之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偏激失态。反应过来之后,他不由得因羞愧和难堪而涨红了脸,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应声:“是,陛下。”

盖瑞对副官这接近正常的表态很满意,又转过视线看了希伯来一眼。

相比于夏佐,元帅就显得颇为轻松。仿佛皇帝陛下明显表现不悦的情绪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希伯来的眼睛里甚至藏着微微的笑意。

这种笑意在皇帝陛下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荡漾开来,成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微笑。

元帅笑着皇帝陛下微微躬身:“好的,陛下。如果你确实需要的话。也许我们还能有时间商讨一些细节?”

除了态度有些随意,元帅的话里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但盖瑞就是有种元帅想商讨的肯定不是所谓细节的直觉。

现在太空舰里二十来人中,血系就只有夏佐一人,而其它人那怕是亲身经历过面对那只奇怪生物的安其罗,也觉得那生物十分危险,但也就是态度严谨,并没有他和夏佐那般的强大的危机感。

元帅的态度就显得颇不在意,他那意味深长的微笑和轻松的语气,不知为什么让盖瑞觉得元帅有点儿流氓,并且生出一种自己好像被他调戏了的错觉。

皇帝陛下冷着脸,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回应了希伯来。他的视线落在旁边沉默了半晌的安其罗身上:“你把所有的经过再仔细回想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也交一份报告给我。”

“陛下?”希伯来元帅叩了叩门。

房间内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回应他。

作为帝国元帅,太空舰默认他享有本艘舰船上控制管理的第二隐藏权限,包括出入太空舰上的任何地方,就算是陛下的临时房间也不例外。

当然皇帝陛下同样可以运用权限禁止他这样做,不过陛下显然没想到需要这么做。

希伯来想了想,决定滥用职权一回,他在没有得到盖瑞回答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地开了门。

“陛下……”

在看到房间内情形时,元帅不由得放轻了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盖瑞蜷着半个身子缩在沙发上,一只手软软地搭在沙发边上,前面案几上的光屏投影还亮着,发出柔和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脸庞雪白一片。

他显然是在工作状态中不知不觉睡过去的,衣服还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只是领口处蹭得有点凌乱,就连希伯来走近也没有任何觉察。

希伯来本以为盖瑞是因为着恼之前自己和夏佐的争执而不肯说话,倒没想到他却是睡得沉了。

元帅有幸得见过几次皇帝陛下的睡颜,倒是和亚德里恩的画像里大致相似,微鼓的婴儿肥脸颊在他侧卧时颇为明显。盖瑞清醒的时候大多数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并且因此让不知内情的人有种冷酷的距离感,睡着的时候却是眉目舒展,透出点儿单纯干净的少年人模样来。

然而今天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有着莫大心事,睡梦里也怏怏不乐。

他睡得并不安稳,但希伯来都走到沙发边上了,他也仅仅是稍稍翻了个身,毫无醒过来的迹象。

他之前从主星赶过来试图阻止将军们和元帅的群殴,把一群人揍得落花流水。紧跟着又远程入侵巡逻舰解救安其罗一行人,其中的精神消耗更是巨大。到接下来联络军部,同时在返航途中接见安其罗询问详情。

即便他在来菲林基地的路程是中有过休息,算起来到现在也是有三天两夜没有睡过。

体质强悍的alpha能够适应高强度高效率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几天不睡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原本比所有alpha都要强大的皇帝陛下现在大约处于非常时期,本来对他应该是微不足道的连续工作强度还是有点儿勉强。

说起来皇帝陛下对帝国元帅已经有意回避了好多天,现在看起来,诱导剂那因人而异的副作用在盖瑞身上并没有结束。

元帅微微俯下身,对着皇帝陛下好好端详了一阵,自作主张地得出了皇帝陛下现在看上去肤色白皙是因为气色不好的结论,并且因此不受控制地在心底里升起了一股近乎怜惜的柔软情绪。,突然就有点舍不得把对方叫醒。

虽然沙发不小,但盖瑞蜷着身子缩在上面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元帅很想把他弄到床上去睡,甚至在脑子里想像出了一番如何用公主抱的方式把对方搂进怀里的画面。

但元帅也仅仅只是想想,到底没有当真这么做。他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分,最终只是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到对方身上。

做完这事,元帅安静地在沙发边坐下来,他本来是有事而来,然而现在却不愿去想那些扫兴的公事。

元帅不知不觉地有些出神,好像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心里却觉得十分宁静。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轻轻地叫了一声:“盖瑞……”

然而他的手还来不及完全放下,原本毫无动静的人却突然抬起手来,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他的手腕,同时盖瑞睁开眼来,眼神迷惑而茫然,在看清了元帅的脸时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第38章

盖瑞做了个极为逼真的梦。

在这之前那个生物给它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物种,然而潜意识里那种怪异的熟悉感却是挥之不去。

此前盖瑞·莱森特性情淡漠,就连自己身世有颇多不合情理之处,他也是并不怎么在乎。这段时间情绪渐渐趋于常人,对于某些不合常理之处——比如觉得那生物莫名的熟悉这样的事——这才稍稍在意起来。

他心里有了疑惑,于是起意想要把此前的和莱森特家族有关的资料梳理一番,看看是否有迹可循。

然而莱森特家族的研究资料本就是机密,当年那场灾祸又将相关纪录都销毁得十分彻底。盖瑞没有寻出什么头绪,倒是先不知不觉歪在沙发上迷糊了过去。

然后他就梦到了既像是幻象又像是记忆的一番景象。

依然是不知多深的海水里,十数条或者更多的人身鱼尾的生物环绕在周围,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他。它们比起他在巡航舰中看到的更强大健壮,鳞片下滑动的肌肉强悍有力,尾鳍色彩鲜艳而美丽,细如发丝的触手在海水中荡漾开来,散发着盈盈幽光。

它们在海水中游动摇摆,遵循着某种规律做出舞蹈一般奇异的动作,那些绷紧之后如同利刃的鱼鳍在此刻像绢一样柔软灵活,时不时拂过他的身体。

拜之前他看过那些千奇百怪的告白小视频所赐,盖瑞觉得自己居然看懂了对方举动中的含义。

追逐、示好、展现自身的强悍和美丽,这是它们这个族群求爱的舞蹈。

尽管盖瑞有多希望自己没能看懂,但他的潜意识深处却像是有着模糊的记忆,十分清楚这就是事实,而且他将要在这其中挑选出最强大健康的人鱼,成为他的伴侣。

这念头实在诡异得令人匪夷所思。

盖瑞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正试图靠近的一条人鱼,可是随着他的动作,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同样生有细密的鳞片,长着尖利的指爪,以及指间相连的蹼膜,只是看起来比周围的任何一条人鱼都要小一号,鳞片的颜色接近浅白,并不是那么鲜艳。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人类的灵魂,却莫名的被禁锢在人鱼的身体里。

梦境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但这也并不是皇帝陛下能够掌控的。

他能做的就只有无奈地看着人鱼们卖力的展示身体,并且尽可能地进行自我催眠,说服自己把这当作一场充满了异族风情的舞蹈,心里则木然地胡思乱想着,就算是梦到求偶,难道不应该是梦到一群alpha么?虽然被夏佐和将军们围着跳舞的画面同样令人难堪,但比起被人鱼求偶,实在是要好上太多了。

然后他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盖瑞……”

盖瑞不得不承认,他在听出这个熟悉声音属于谁的那一刻,比起是其它人的可能,他的心情更为欣喜。

他顺着那个声音伸出手去,然后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当真拉住了希伯来元帅。

他和希伯来对视,后者掩着偷偷摸了陛下头发的那点心虚,对着他露齿微笑。

盖瑞倒是完全没发觉他之前做过什么。他茫然四顾,从沙发上坐起来,元帅的大衣从他身上滑下来,被他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入手还有着微微的余温。

他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衣服,而另一只抓着希伯来元帅,一时几乎分不清是否还身在梦中。

不过他很快从恍惚中状态中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倒也无意追究元帅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十分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中,只简短地道:“坐。”

希伯来都已经想好了用他没把门关好这样的借口来蒙混过去。可盖瑞什么也没问,他到口的解释也只好咽了回去。

元帅在一旁坐下,将一只手搭在手腕上,摩挲着方才被盖瑞握过的地方,他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暗暗琢磨出某种心神荡漾的别样滋味来。

盖瑞倒没留意到元帅有什么异样。他的目光落回到一直亮着的光屏上,想起之前在查找的事情,他睡着前

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时再看也同样毫无头绪。

盖瑞难得生出几分一筹莫展的无奈情绪,沉默了片刻,忽然向希伯来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陛下不过是对自己信息寥寥的生平有所感慨,随口有这一问。

但元帅正想入非非到了心驰神怡的地步,顿时就想得歪了,脱口而出就说:“放心吧!以后孩子一定会非常活泼可爱的!”

他显然答非所问,盖瑞先还莫名其妙,见他说得十分认真,只得‘哦’了一声,片刻之后却是想明白了他说出这话来是个会意思,皇帝陛下只觉尴尬无语,匆忙解释:“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沉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我只是完全不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

元帅自觉方才有些失言,有些讪讪:“陛下小时候一定聪明乖巧。”

盖瑞摇了摇头,神色微微有些迷惑,稍稍迟疑了一下:“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记忆里我睁开眼,就已经是个少年的样子,这之后的所有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再往前就没有了。”

他说了一个确切的日期。希伯来微微有些惊讶,按他现在的年龄排版,那时他应该是十岁左右,完全不存在不记事的可能,即便是忘记了一些事,也不可能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盖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此前性情淡漠,几乎没有任何事能真正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和他的父亲的关系实在不太像是正常的父子。前任的皇帝陛下对待他的态度表现出微妙的疏离,每隔一段时间的固定通信会面也显得十分公式化。比起说是联络感情,更像是某种定期的跟踪纪录。

其实盖瑞这一生中许多事情都疑点重重,完全就不合乎情理逻辑,只是他性情不同常人,在此之前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探究一二。所有人在孩童时代思维开始成型时就会产生的疑问譬如‘我是谁’‘我从那儿来’这种问题,他却是只到现在才开始思索。

然而他自身的记忆帮不上忙,而可供推敲的资料实在太少。盖瑞甚至有种感觉,十年前那场变故中,有关莱森特家族的记录似乎是被人特意销毁的。然而他又实在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并不好把这种想法随便的宣之于口。

见希伯来元帅陷入深思,盖瑞反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也只是今天偶尔想起来,随口感慨一句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他随手关了虚拟屏幕上面那些没什么用处的资料:“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希伯来元帅还真不是为了一窥皇帝陛下的睡颜而过来的,只是这么一耽搁,他把目的先给忘了,闻言正了正神色:“陛下,议会准备就有关发现类似莱森特基因改造的第一代物种以及如何处置的事情,马上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但恐怕会得出了一个恐怕要让你失望的决定。如果真是这样,联下有什么打算。”

盖瑞露出有些困扰的神色。按他最本能的想法,他是很想把那艘让他感觉到十分危险的生物连同那艘运输它的舰艇一同击沉,让它们化为宇宙中的飞灰。但理智也知道这样做并不实际。

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有送此次舰行的相关调查已经出现在皇帝陛下的个人终端上,令人意外的这次调查由帝国几个有关的大集团共同发起,他们手续十分周全。他们就本次考察计划做过详细备案,舰行路程线和也通过了宇航部门的审批。古地球虽然名列航行禁区的名单上,但那是从穿戴它周围的时空断层所需的技术层面上来说的,古地球本身并不是什么禁止通告的区域。

当然事先他们并没有在报告中明说此行的目的,但出于商业机密性质,这样做也并不违反帝国的法律……。

显然这其中的利益牵复杂而庞大,蟾皇帝陛下的态度也不能令人完全服从,更不用说各集团在议会中也有不少的人脉。

盖瑞抿了抿嘴角:“但它确实十分危险!”

希伯来耸了耸肩:“他们觉得危险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而且如果关于它是第一代供体的猜测属实,比起有可能带来的利益和人类的变革,你所谓的危险在公众眼里将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盖瑞知道事实确如他所说,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神色来。

“陛下。”希伯来没发觉自己因他脸上微微的失望而发缓了声音。“如果真是这样,陛下您打算怎么做?方才在会议室里,你有自己的计划没有说出来吧?”

第39章

与除了公事就不怎么愿意和人交往的皇帝陛下不同,希伯来元帅作为新贵派系的重要人物,在消息来源这件事情上,论起私人关系和交情,反而有着比皇帝陛下更为丰富的渠道。

虽然盖瑞还没有收到议会的商议结果,但希伯来元帅多半也是有很大的把握才会这么说。

议会向来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角力场所,盖瑞也没有天真地把希望全寄托在议会的决议上。

而事实上,他对议会趋于利益的考量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心里也有个大概。

因此虽然无法令人满意,但也在意料之中。

这还在其次,他被希伯来这么一问,皇帝陛下难免又想起自己当时没有讨论自己打算的原因之一——帝国元帅和他的副官那场各执己见的莫名争执,谁也并没有确凿的依据,就只是单纯的莫名看对方不顺眼。

处于军部高层的alpha们最近相互间的敌视令,皇帝陛下隐隐地感到有些头疼。副官和元帅这种幼稚的较劲,实在让他更加无话可说。

但他相对来说还是很匮乏的表情,显然还不能很好地表达出这种复杂的困扰心情,总之希伯来元帅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他等了一小会儿,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陛下?”

盖瑞一年到头难得有点儿不满情绪,但作为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没什么表示,他也就茫然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表达自己这种心情了。

皇帝陛下沉默一会儿,只得暂时放下不愉快,想了想说:”如果议会否决,我就自己去查。”其实也并不是非要独自行动,但是副官和元帅这么针锋相对,简直没法和他们讨论什么计划了。

从前皇帝陛下一板一眼,自从他多了情绪变化,思维和行为方式也跟着飞扬跳脱了许多。如果是由军部的制订计划,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让陛下孤身涉险放在首位的。但眼下军部的参谋们都不在眼前,皇帝陛下于是自作主张地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盖瑞一向属于行动派,通常情况下皇帝陛下说他想怎么怎么样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开始在付之实践了。

他已经在即将到达的中转平台秘密预定了一艘小型太空船。安其罗将要在那儿接受更为详细的调查询问,皇帝陛下就准备趁这个机会和一干人等分道扬镳。至于元帅和副官,皇帝陛下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带谁不带谁似乎都不太好,两人凑在一起又有可能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起争议,索性决定也把他俩和安其罗他们一起扔在中转平台好了。

他觉得没必要对元帅隐瞒,但又不愿意元帅纠缠,因此也没说自己详细的计划,只尽量轻描淡定,含含糊糊地一语带过。

希伯来元帅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难得居然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等盖瑞顺利地摆脱了众人,独自驾驶着着小型太空舰脱离了空间港,还没有完成全部规律加速,却突然接到了来自毕方的通话请求的时候。盖瑞就知道自己未免放心得早了。

但他心里其实并不觉得对方令人烦恼,反而有点莫名的心情愉快。因此也没怎么迟疑,接通了通讯。

元帅显得一本正经,用一种‘我保证我很有用’的口吻开门见山地道:“陛下,你会需要帮手的。”

“陛下陛下,我们离你不远。”毕方的声音插了进来,它之前一直被放在空间纽里,刚刚才被放出来不久,一下子就面对这么多的信息,看起来有点儿发懵。它报了一个坐标,可怜巴巴地说:“能开个登陆舱让我们到你的飞船上么?如果你不让我进去,元帅会让我就这么一直跟着你的。太狠心了!我是小机甲不是飞行器!元帅又没给我镀过黑金,宇宙射线会把我外壳灼伤的嘤嘤嘤……”

而投影中的元帅正闻言只是微微笑,露出一付没错我就是准备这么干的神情来。

理论上来说毕方这种智能机甲确实可以构建出飞行器,但毕竟还是不太适合用来进行长期的太空飞行。

虽然知道元帅和毕方这一唱一合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的,盖瑞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通信。但片刻之后,还是为毕方开启了一个三级登陆侧舱,把一人一机甲放了进来。

盖瑞本来的目的地是莱森特帝国星附近的小行星群。属于某个中立的自由联盟。帝国的某些集团经常会在这样的星球上建立基地,进行一些在帝国被明令禁止的实验。根据情报部门的资料,其中有一处就属于这次投资参与捕获行动的某个集团。

他这个选择倒是和夏佐颇为接近,然而对方这样的基地不止这一处,他选择从这儿着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根据,真要说的话,只能算是仓皇某种本能的直觉。

不过元帅就跟完全没有反对过夏佐的提议一样,一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得知了航行方向,就积极地去收集可能有用的资料去了。

菲林星球的位置和此行的目标正好正好南辕北辙,盖瑞不得不为此在消耗了几天的时间在行程上。所示这一路有元帅和毕方时不时说说话,倒也不处沉闷。

不过事态的后续发展显然在朝着不尽如陛下心意的方向发展下去,从军部和议会发回的都是些令人不怎么愉快的消息。

不知是有人汇密还是对方突然改变了航道,军部派出的行动组严阵以待,准备强行秘密截获飞般,却一直没有能够找到对方的下落。

而议会还在为如何从中获利以及利益分配种种协商的时候,关于发现新型进化物种的消息却已经不径而走。最初得到这消息的传媒和此事并无牵涉,只是单纯地因为对于人类有可能再次取得重大进化的喜悦心情,并不怎么隐讳地暗示了该生物有极大可能是第一代莱森特基因供体物种,顿时轰动了整个帝国。

帝国的风气自由开放,赂来议论自由,接下来这个传闻被有意无意地放大,在帝国发达的信息系统中很快就无人不知。而组织了此次探索活动的几大集团在此时高调地证实了这个消息,出示了一小段实物视频,并且宣布将立即组织高规格的科研队伍对即将抵达的新型生物进行研究,并且承诺会尽快将成果运用到公众项目之中。

按照帝国的法律,对未开发的无主星系进行探并且有所发现时,就算是私人组织,对于他们的战利品也享有第一所有权,当然有时候如果开出的价格足以让人心动,对方也会高价出售。

但眼下后一个方法并不适用。首先该项目可预见的后续收入不可衡量,他们从一开始高调的宣扬造势,显然就是不会转手。而闹得这么人尽皆知,就算是由官方出面,也不方便在明面上妄顾对方的意愿进行强行征收。

至于私底上的协商和交易,大约帝国官方的研究机构能够占为已有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

至于皇帝陛下首先考虑过的将其彻底销毁,最好连渣渣也不要留的方案,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不光作为出资方的联合集团、议会未必答应,就连民众也不会支持。

哪怕是皇帝陛下,只用单纯的个人危险预判作依据,也不能成为要求销毁它的充分理由。

它在巡航舰中的破坏力和精神力高得令人惊叹、而且表现出不低的智商,但撇开皇帝陛下的潜意识不论,在旁人看来也就如此了。帝国近百年来在开发新星系的过程中捕获的奇异生物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十分凶残的物种,在某个熔岩星球砂砾中生活的巨蜥类动物,体形庞大如同小丘,能一口就咬掉无人侦察机的半个舰身。

相比那种侦察机被巨蜥衔在口中随着动作四下甩动,电光四射零件乱飞的画面,它的所作作为无疑还显得温和许多。

何况它还有可能是近百年来最优的成功基因供体,光凭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生物研究栅格疯狂,那里有可能会想要销毁它。

盖瑞换了几个传媒频道,放眼看去,帝国媒体和公众频道都都是有关此事的报道和热烈讨论。整个帝国的兴奋和沸腾显而易见,大致都是往着好的方面去猜测推论。

盖瑞现在能够理解人类对于自身发展和进化的追求和期待,但还是觉得他们对它尚且一无所知就对其寄予厚望,这样的期待实在有点一厢情愿。无论人类将从中取得什么样的改革与进展,弊端与隐患都不可能完全避免,只是一时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盖瑞发自于本能地觉察到它强大而危险,数天前的断暂交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绝不会是全部。一个感染体尚且达到这样的地步,本体总不会比它更弱小。

盖瑞默然地面对着称得上是铺天盖地的媒体消息,内心略有些愁闷地发了会儿呆。

希伯来元帅从一旁探过来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看了看皇帝陛下,琢磨了一会他的心思,说:“民众过惯了太平日子,确实是有些盲目乐观,需要我设法泼一泼冷水么?”

“啊,说起来……”毕方从元帅的肩膀处冒出半个小小的光团来。它正在哩啪啦地闪着电光在对资料进行运算和处理,这时忙里偷闲地插嘴说:“我这里有《一千零八百种嘲讽的方式》和《掐战必胜宝典》,陛下您需要么?”

纵然是心情颇有些沉重,盖瑞也不由得眉角微跳,失语了片刻方才说:“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般来说智能机甲的性格养成和主人的培养方式有着莫大关联,盖瑞在毕方和希伯来元帅之间来回看了看,忍不住问:“你的主人平时到底都给你塞了些什么奇怪的书啊……”

希伯来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抬手拍了拍毕方。

毕方立即心领神会,害羞地扭扭捏捏着说:“没有没有,全是我个体的兴趣爱好。您难道要因为我是小机甲,就歧视机甲的兴趣爱好么?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对吧对吧?”

它嘟嘟嚷嚷地说着,又伸出了一根细丝状光纤,搭到了终端上进行连接,继续方才的数据整理。

“在不使用的状态下,毕方一向是自由放养。机甲也是会有自我爱好的。”希伯来又拍了拍它,耸了耸肩,含笑道;“陛下,你不应该因应就对我的品味有所质疑。”

盖瑞还真是这么想过,被希伯来一语道破,感觉略略有点儿怪异,他没太大表情地转过头——欲盖弥彰地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么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被这么一搅和,好像也没那么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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