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画风总是不对(一)——riverqueen

riverqueen 2017-11-06 16: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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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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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年前,九幽老祖走火入魔自爆身亡,尸骨无存。连带着整个九幽魔宗,哗啦一声炸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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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后,天山深处一小庙,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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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初次下山的昆仑弟子张致和,捡到了在仙门之中盛传友善的静山道人沈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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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修魔之苦,难以言说,天下皆敌,亲缘寡薄,茕茕独行,以魔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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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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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常受七情起伏、阴火焚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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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不对,这老道士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友善!这是一个千年老鬼为了登临绝顶,砍号重来、练功升级顺带谈谈恋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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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小受投怀 送抱千里送的腹黑攻X被和谐到想哭还是咬牙忍受的耿直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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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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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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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攻上辈子是真魔修,无恶不作的那种,不是有苦衷也不是被强迫的,他是真的想通过修魔来飞升,后来是出了事故才只能转世重修正道。从来就没有洗白过,名声一向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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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篇文里面,灵根、丹药这些外物都没有,可能偶尔会涉及到,但是都不重要,和其他修仙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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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文的等级划分就是最传统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化神之后就得长生,合道为世间法尽头,合道之后就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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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仙从来都是唯心主义,本文就是唯心主义,我怎么想就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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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所有解释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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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强强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 仙侠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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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沈中玉┃ 配角:张致和 ┃ 其它:大魔合道,仙侠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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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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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烈日黄沙,从远处的沙丘后转出来两个人,一个在稳步地走着,而另一个则孱弱地伏在前者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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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的人脚步很稳,丝毫不曾晃动,轻飘飘如没有重量一般,脚下的黄沙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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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眼看着还有很远,但转瞬间他们已到了近前,如同鬼魅,不类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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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当今世人最为崇尚仙道,下山游历的仙门弟子也多了去,偶然有几个人在外显露仙迹也不至于吓着人。唯一让人奇怪的是,仙人竟也会如此孱弱地要人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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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人的是个年轻道子,一身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道袍,就连袍子的下摆都不曾沾上沙子,丝毫看不出走过这么长的路;头发挽着个普通的道髻,只有鬓边几缕青丝垂下,平实的长眉,棕色的眸子,一派俊秀温和却又有几分腼腆。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辨了辨风向,道:“沈兄,你知道怎么去勒马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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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背上的沈中玉听到这个,不由得失笑:“这里离勒马镇不远了,多绕几步就到了。”怎么这么爱迷路呢?昆仑仙宗的弟子都是这样可爱的吗?他带着几分兴味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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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登临绝顶,沈中玉不惜借徒弟叛变之时转世重修,两百年来多在散修之中打转,想不到这次遇到的正道弟子竟这般有趣,看着性子呆愣率直,但偶尔却很是机敏,一路之上给他添了无数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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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致和抿嘴应了一声,再转过一个沙丘,就一下子愣在原地,远方一堆人跪在一只毛色赤红的狐狸前下拜,而那只狐狸正咬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小姑娘,在那小姑娘嫩生生的胳膊上咬出了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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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立刻一步上前,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指上发出,直接将那只狐狸掀翻在地,连脑壳都飞了,自然死的不能再死。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上前就问道:“贫道昆仑仙宗张致和敢问诸位……”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就看到那些原来都跪在地上跟狐狸叩头的大汉纷纷站了起来,拿起弯刀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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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背着个人,不好动手,只得小心翼翼地左右环视,道:“你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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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大汉怒道:“你竟敢伤了仙娘娘的异兽,你该死!”说罢,他就一刀砍过来。张致和腰平平地向后一弯,却是铁桥鞍马的路子,避过刀刃,然后一翻身,凌空跃起,一脚踢在那个大汉的手上,弯刀落地,手骨尽断。张致和看了看四周,已经无人再敢围上来,身影一摇,运行步法就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风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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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得远了,躲在一个沙丘后面,张致和才把背上的人放下,自己擦了擦汗,说道:“沈前辈,你说这是什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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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说过让你别喊前辈就是了。”沈中玉道,“只看这事,像是野神作祟,至于其他尚未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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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兄,那我们就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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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然。”沈中玉看了张致和一眼,一眼就看出张致和是非常想要管这事,只是怕自己不喜罢了,这辈子总在正道中,遇到这样的事不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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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听到这个一下子眉开眼笑,将沈中玉重新背上,远远地跟着那一行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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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远远地跟着那一行人走到一个小镇镇外,远远地看着人进去了。才走到镇子跟前,张致和抬头看到树在镇外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勒马镇,”不由得喜道:“沈兄,我们到勒马镇了。”本来还以为要到不知哪里再转一圈才能到这来,想不到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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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留行思退步,行人到此勒马回。”伏在他背上的沈中玉用低沉喑哑的声调念出一句,然后道:“这里只怕有些古怪,你小心些。”“好。”张致和应道,走在石板铺的路上打量着两边的建筑,皆是用泥混合石头建成,看着十分古朴坚固,路面十分干净,不见一丝垃圾,他走在路上,只听到踩在沙子咯吱咯吱的声音,连人声都听不到,更别说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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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然不会想着镇上的人都去睡午觉了,心里奇怪。沈中玉暗地里感受了一下,感受不到镇上有死气阴气弥漫的情况,但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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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张致和看到路边有个老妇在纺纱,松了一口气,上前打了个稽首就问:“老人家好,敢问附近可有客店?”那个老妇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指了指路的尽头,然后就又低下头去,也不说话,也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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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忽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丑得让人嫌弃,今天遇到两个人都像见鬼一样看自己,他还想再问一问,却见到那个老妇连连摆手,收起东西,就往门里钻,把人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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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收起想要敲门的手,皱眉想到,这都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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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很安静,也很干净,没有一丝风,顺着路走的张致和走到一处小广场,然后就抬头去找客店酒旗的张致和被天上亮闪闪的太阳晃得几乎看不清,低头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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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一旁的窗户,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眉眼如画的小姑娘就这样一下子就撞进了张致和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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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呆愣着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失礼,刚要道歉。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老妇就过来拉上了窗帘,将二人隔绝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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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愣了一下,在外面还是拱了拱手,清清喉咙,大声说道:“贫道失礼了。”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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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找了家客店,竟是在一个巷子进去第一间,进门看到店家是个忠厚汉子,虽然不多话,但很快就谈妥了价钱,订了两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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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房间里,张致和将沈中玉轻轻放到床上,掀开裤腿,查看了一下他左小腿上的伤口:金红二色的神纹在沈中玉的小腿上游走不定,向内侵蚀出碗口大的洞,洞里深可见骨,却不曾冒血,也不闻腐臭,反而有檀香燃烧时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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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直以来都是用全身法力去将神纹压制在腿部,免得蔓延上去,将自己全身骨肉腐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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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两眼,沈中玉就不想再看了,把裤腿放下去,说了句:“这神真小气,都陨落上百年了。我进去取个清心琉璃灯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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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到之前捡到沈中玉时的情景,像地龙翻身一样,本来藏风聚气的深山古庙,风水被改了就不说,连庙都被拆了大半,就算那个庙神死了,估计也要气活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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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庙的那个人从山上滚了下来,刚好被下山修行的张致和捡到。无量天尊,张致和以为号静山道人的沈中玉会如传闻一般是个道德君子,确实也是君子,只是私底下的脾气却有些恶劣,好戏谑,好谈笑,还爱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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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有些儿想笑,但是想到毕竟是前辈,还是忍住了,说道:“沈前辈,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回事?有些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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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沈中玉屈起手指,敲了敲床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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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我们救了人,那些人不喜反惧,甚至要杀了我们,这是其一;刚才入镇来看,不但不见商旅往来,路上连人都不多见,虽说偏僻之地,但是不至于连小孩子都要关在家里面的,这是其二。这地儿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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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完之后,竖起一根手指,道:“还有两点,狐狸生性狡诈胆小,若果用些野兔、野鸡也就罢了;但是食人,还要是活人,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其三;今日,我看那只狐狸,体型臃肿,毛皮光滑,看着很有些养尊处优,这是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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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有人养着的,还要吃人。”张致和听到这里,脸色凝重地说道,“这是什么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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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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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屋中转了两个圈,道:“在两百年前的魔劫之中,花神娘娘高陵雪就是陨落在此地,血渗碧泉,化为金玉,难道是高陵雪的残魂?”听张致和说起高陵雪,沈中玉觉得一阵恍惚,想起当初的花神娘娘高陵雪,邪道四魔中唯一的女子,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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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娘娘这个称号来自于花神宫,直到两百年后的现在,花神宫也还是魔道中的大门派。花神宫的修行方式,在沈中玉看来,颇为节俭。这是一个女多男少的门派,根本大法就叫做《大极乐花神不老宝典》,修炼方式大抵是通过双休的方式来吸取人体精元,然后不灭的魂魄则会被炼成护法伥鬼,吸干了之后的肉体就会被扔去养花,花神宫的十里桃林就是这样来的,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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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神娘娘的丰功伟绩就是用桃花迷神大阵,一次就吸干了三个化神修士,其中一个就是昆仑仙宗的玄非真人,还将他们的元神炼成了护法伥鬼。魔劫之中,杀人者人恒杀之,而高陵雪却是个非常张扬的人,别出心裁地弄了一次直播,将这三个化神修士在阵中纵情的丑态完全地通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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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就为这样的张扬付出了代价,躲在东海潮音洞里久不出世的水月老尼通过研究这些丑态毕露的场景找到了高陵雪的破绽,一战见功,一个拈花指点死了张狂至极的花神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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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沈中玉也不知道那个老尼姑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去仔细研究,额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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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转回来,沈中玉继续说:“当日为了防止高陵雪夺舍重生,不知多少大德仙真在这里招魂念经,恨不得掘地三尺,最后都只是发现花神身化金玉的事实,这才离开。而在附近的勒马镇上的凡人则通过掘金采玉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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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抿了抿嘴,说道:“高陵雪一生作恶,死了反而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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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暗地撇了撇嘴,我上辈子做的好事可盛大多了,死前还炸了大半个九幽魔宗,别以为我不知道到现在还有正道修士认为这是天诛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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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到一个大魔头不大可能会再次出现,心里稍安,起来就开窗,窗外燥热的风裹着粗粝的沙子吹进来,扑了张致和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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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窗户看下去,刚好是客店的后院,店家的女儿正在井旁洗澡,水正顺着她光滑微黑的后辈滑落,吓得他赶紧把窗又关上。关窗之时,他仿佛还听到一声娇笑,更觉得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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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般样子,也不由得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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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说,却听到有人走上楼梯时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那声音去到房门前停下,然后就是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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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把着门,问:“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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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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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一把极柔和的女声,道:“好教客人得知,适逢仙娘娘诞辰,今夜店内不开火,我们都要去庙里参拜。”“哦?”张致和闻言,回头和沈中玉对视了一眼,两人听到仙娘娘这三字,都不由得提起了心,这看着既像是家仙,又像是野神的称号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是不是就是这玩意儿导致小镇出现这样诡异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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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有心去查探一番,就问:“这样子,不知道仙娘娘庙可允许外人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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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娘娘慈悲为怀,如何不允。且庙里有饭食分送,客人正好用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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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一眼沈中玉,沈中玉向他一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他才答道:“好,有请带路了。”一出去,就看到门外站着个妩媚笑着的女子,刚好是适才那个在后院里洗澡的姑娘,长得不算顶好看,但是一双好眉毛,不描不画,宛如天成,再加上脸颊上的一对笑涡,显得极有风情,她笑着贴过来,薄薄纱衣下两团丰满颤颤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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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赶紧避过了行礼道:“现在便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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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也不害羞,按住胸部说:“现在去刚好。”然后她想了想问道,“里面的那位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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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到沈前辈虽然是金丹宗师,但是不良于行,确实危险了些,但也不能露怯,就道:“他不爱出门,我带饭回来给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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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女子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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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下去,看到店家一家子穿得亮丽整齐,正要关店出门。那个脸相忠厚的店主看到张致和也来了,一脸神往之色地跟张致和道:“仙娘娘向来灵验,客人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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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心里存疑,含糊应了一声,就跟着他们一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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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店出来,往巷口走去,张致和看到从两旁的屋子里出来的人都是衣着鲜艳亮丽,妇女携手,男子也是相视而笑,甚至边走路边开始了歌舞,但这样热闹的场面却不见一个孩童,连看着小于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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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个仙娘娘还只准已经成婚的人才能去参拜?张致和心里有些奇怪,这样的小神竟这般挑拣信徒,也不怕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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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边传来喧闹之声,仔细一听是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的喝骂交织而成的,他转过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小姑娘被人从屋子里扯出来,已经被扯出了大半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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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笑嘻嘻地看着,张致和却觉得一阵愤怒,这分明是强抢民女?!再定睛一看,竟是今日遇到的那个小姑娘,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和今天杀的狐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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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刚要上前拦阻,就被在旁的店家一家子拦下,说道:“小姑娘长大了,要去领受仙娘娘的恩典。那人是她父亲,不会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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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一看就知道尚未成婚,难道是人牲?!张致和心里不由怒气勃发。神道修行依靠信众、香火,修行十分艰难,因此不少野神、邪神为了快速提高修为,便要信众献上人牲作为血食,这些邪神、野神向来都是仙门弟子必除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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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再问一次:“你们说仙娘娘的恩典是什么意思?”神灵抚育一地,调理水土,如果随便杀了,折损功德不说,神灵陨落还可能导致一地水土凋零,所以弑神必须三思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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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的妻子向张致和大胆地送了个秋波,微微一笑,笑得颇为风骚,说道:“恩典自然是恩典,我们现在去领的不都是仙娘娘的恩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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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看路上的人,想道,大概还没有神灵这么疯狂,一次过杀掉这么多信众。但是,因为今日之事,很难说那个野神不会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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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看却见到拉着女子的那几个大汉正是今日见到过的,想到这个镇的诡异之处,却又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在场拥挤的人群,若在此地动起手来,我虽然不惧,但只怕作了杀孽的同时还探寻不到什么,这样子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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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店家看到张致和这般深思的样子,就道:“你放心吧,仙娘娘慈悲为怀,不会伤了那个女孩子的,反而要赐给她大大的快活。你不信,跟着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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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正有此意,他又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还是瑟缩着侧过头,不愿看人。张致和疑惑更甚,这女子好像对于前程有些了解,也有些抵触,但不像是害怕,那大概是不会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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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人进到庙内,扑鼻而来的先是熏人欲吐的熏香味,张致和慢慢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室内的布置:庙宇里面并不狭小,像是一个大肚小口的大布袋一样,人一进来就由那些身穿彩衣、一身金饰的巫女安排去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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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里面挤满了人,只留下中央的一处空地。四角则安放着大概是黄金制造,镶嵌着大量珠宝的火盆,燃烧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香料和木柴,香烟缭绕,袅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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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小镇如此供奉一个神灵,张致和心内虽然不甚赞同,但也知道有些野神虽然不至伤人,但确实严苛,摇了摇头不说话,慢慢地顺着人流在庙里面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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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共有九根柱子,雕龙绘凤,都贴着薄薄的金箔,殿中的神台四周围着低垂的帘幕,神像在帘幕后面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是个窈窕女子的模样。神灵以母神之名来传道也很正常,张致和一边打量,一边想要挤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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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围着的那处空地,跪坐着刚才的那个女孩,这时候她换了一身轻薄的彩衣,脂粉未施,一头黑亮的长发披着脑后,垂到地上。她微微仰着头,嘴边噙着盈盈的笑,显得十分娇媚轻浮,和刚才看到的清纯样子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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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同样打扮,只是把头发挽起来的几个女子在忙碌着梳理她的长发,描画她的妆容,一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套赤金首饰:从发钗到项链都有,还有胭脂水粉等。四周跪坐的人看她梳妆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匍匐在地上齐声感谢仙娘娘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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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觉得有些奇怪,刚才那个女子完全是个凡人,但现在看上去却有些不同,她的气质变了,但又说不清是什么。他见过巫女,感觉这不是巫女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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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客店之内的沈中玉忽然间从心里就冒出一股火气,把本来好好放着的被子一把掀翻在地,连带把自己也摔在地上,然后觉得左腿上的伤口尤为疼了起来,仿佛疼得撕心裂肺,疼得他恨不得杀尽天下人,疼得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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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挥手,一边的木床碎成木屑,见到这个,嘿嘿笑了一声,想到,若本座不曾尸解,何至如此?我要这方圆十里都为本座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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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他守了两百多年的戒律还是有些用的,一下子就顽固地冒出来,喋喋不休地重复道:“知其雄,守其雌,行无为……”仿佛心头流过冰雪水,将心中的无明业火稍稍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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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捶了捶疼得厉害的伤腿,恨得只骂自己不争气,道:“我昔日能急流勇退,就绝不会走回旧路!想这些没出息的事干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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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了想,沈中玉从袖囊里取出他拼了老命取得的清心琉璃灯,灯火在琉璃莲花灯盏中微微晃动,成如意状,仿佛屋内光明皆聚于灯火之中,却明亮而不刺目,取“一亮能破千年暗,一智能破千载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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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照耀下,心魔渐退,沈中玉盘腿坐好,心道,不对,虽然我已入心动期,但也不至于如此失态,莫非是有什么人要算计我?他忙掐算一番,顺带帮张致和也算一算,却发现,自己没事,但张致和那个傻小子倒是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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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除了张致和之外,估计也找不到另一个人愿意背着自己到朔方去,沈中玉拎起自己的静山剑就爬出了房门,可怜他全身法力都在压制神纹,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好拄着剑像拄拐杖那样一歪一扭地往神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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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神庙里的张致和看着那个女子梳妆完,站起来盈盈地行了一个礼,皮肤像牛乳一样白,嘴唇像血染得一样红,沉重的金饰坠着黑亮的头发,美得令人畏惧,衣服轻薄,眼神好些的人都仿佛能透过衣服看到衣服下的起伏;她的眼神里含着哀伤与妩媚,腰肢摆摆,像蛇那样软,就这样一步一步想张致和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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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皱眉凝神地看着她,想要辨认她身上审美而魅惑的气质,好像有点儿妖气,但也有神灵的香火气息,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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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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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这个女子给张致和的感觉太奇怪,他忍不住退了一步,然后就看到她更有压迫感地压过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像猎人看着猎物,又像母亲看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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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巫女见此,嘿笑着投入了周边的人的怀抱,开始了一夜的享乐,或男或女,或夫或子,颠倒天伦,把臂同欢,叠股而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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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眼角扫到这荒唐的一幕,心里一凝,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是什么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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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看到张致和直视自己,微微一笑,慧黠得意,嘴唇鲜红,却露出了洁白而锋利的牙齿,长而锋利的獠牙在烛火下闪着光,仿佛带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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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锋利的獠牙,妖物?这个野神是妖物?如果是妖物的话,那就是附身?真是作死!一个凡女如何受得了妖物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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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女子已近前,仰头向张致和喷出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张致和向旁一翻身避过,手上已然握住了佩剑沉璧,无论这是妖物还是野神,今天我就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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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还是笑盈盈地看着张致和,眼神忧伤又深情,向后弓着腰,慢慢地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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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袖像鸟的羽翼,又像流水一般缓缓散开,饱满的胸部在张致和的剑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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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慧黠,天真而多情,眼波流转,仿佛在说,往我心上刺下去,而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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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更是愤怒,妖物可恨,竟然拿人命来威胁我?!这还是个凡人,虽然被附身了,但只要妖物离开,她就会没事。但如果他一剑刺下去,不仅妖物会没命,连这个被附身的凡女也会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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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有法子的,很多妖物附身人体,伪托家仙,为了对付这些连凡人都不放过的家仙,各大仙门都研究了应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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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昆仑仙宗的剑意袭魂,张致和收剑回身,在剑上如抚琴一般连拨,“铮、铮、铮”,灵力混合着清越的剑鸣,如水波一般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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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宗中有一位元神真人杜秋娘,能做到化剑为丝,以剑丝为弦,一曲《满堂势》,内含剑意,在修真界中赫赫有名,号慧剑无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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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当然做不到如杜秋娘那样,不过虽然只是普通的弹拨,在场疯狂交合的人听到这一声剑鸣都忍不住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在中央对峙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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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听到,却露出痛苦之色,哀婉地看了张致和一眼,露出了畏惧、惊叹与崇拜的神色,仿佛在问你居然这般待我,但动作毫不含糊,腰一扭,翻身跃起,长长的广袖灌满灵力、如鞭子一般向张致和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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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叹于女子曼妙的身材,张致和却暗暗松了口气,有用就好,架剑挡住广袖的来袭,粘住长袖之后剑身一转,剑锋一变想要把这袖子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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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收回广袖,往梁间一点,身影拔高,如黄鹄高举,孤鸿缥缈,但她的动作却并没有这么优美无害:飘逸的广袖、柔顺的长发、娇嫩的手臂、修长的大腿……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她的武器,凌空就向张致和出了十三招,每一招结合了体术和灵力,每一下打实了都足够将在下面招架的年轻道子斩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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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控制不及,逸散而出,也将四周围观的人刮得处处血痕,血花随着激荡的灵气而在室内飞溅,渲染出淡淡的血腥味,混合了馥郁的熏香,竟有几分甜腻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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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飘然下地,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玉指上沾染的血花,早先染红的长指甲,略有几分弯曲,似是野兽染血的利爪,但她脸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却已转为惊愕,因为情势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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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伤害这个凡人的躯体,张致和只能招架,但也不是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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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剑势一变,剑身微微抖动,演化出道道残影,铺叠出万道剑影,剑影越叠越厚,如人上山,越上越高,到了唯有天在上的山巅,就似瀑布飞泉,一泻而下,剑势如银河落九天,倾泻在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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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剑名争流,昆仑仙宗位于昆仑高地之上,虽然四季皆有冰雪封禁,但在春天冰消雪融之时,就算万古冰川也是多情流泪,融化的雪水裹挟着冰块、砂石奔涌而下,远望如天河泄地,近听如兵马冲阵,张致和少时习剑,于朝阳峰上抱剑观山,悟得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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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剑意本来就是至阳至刚,诸邪辟易,这被妖物附身的女子如何承受得了,呜咽一声,就跪伏在地。但她腰背弯曲如满拉的雕弓,四肢伏地,手指抓着地面,呜咽作声,双目露出幽绿的凶光,就如虽然受伤但仍凶狠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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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争流不曾把妖物逼出来,也不气馁,收剑回身,重新在剑上一拨,剑鸣声声,女子原本凶狠的目光却转为凄婉,凄凄惨惨地看向了围观的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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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场的看到女子如此哀求,心中的不忍竟克服了他们对仙师的敬畏,也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口是谁人带来的,翻身站起,衣衫不整地就要去夺张致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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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皱眉,大行不顾细谨,灵力震荡,索性把在场的人都震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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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张致和的做法,张致和却只是把面前的肉体踢开,横剑直视,一边弹着剑身,一边步步向前,冷声道:“孽畜,出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含混,却带着风情,说道:“狠心的练气士,妾身在此积累香火不易,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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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这一句暗含法力,仿佛要直接把她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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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泪落如珠,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地同悲,连躺在地上的人都仿佛从心底里感觉到了那种难言的悲恸,皱眉哼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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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心如铁石,袖中滑出一道灵符,无风自起,手掐法决,灵符在空中自行爆裂,九阳召星符,内含星力,至阳至刚,对于妖邪之类杀伐甚深,而今凌空自爆,只为震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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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躲闪不及,愕然愣在原地,一道爪尾俱全的青色魂魄从女子顶门飘出,刚一出来,它惊恐地吱吱一声,就要下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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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沉璧剑起,一剑既出,如美玉沉水,月映寒江,在昏暗的神殿中划过一道锋锐、明亮却如流水一般轻盈、流畅的亮光,刺入妖魂,灵力灌注,剑气炸开,妖魂刹时如烟花一般在剑光下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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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收剑回鞘,有些讶然,这么快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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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此时,风吹动了屋檐下的铃铛,旗幡,呼啸而入,吹开了笼罩在神台四周的帷幕,却没有吹散屋内甜腻的香味,反而更加馥郁撩人、闻之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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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火盆里的火焰反而腾地蹿起老高,由明亮的黄色转向幽幽的青色,袅绕的香烟如龙蛇游动,在空中游过来缠上人的身体,仿佛男女燕婉一般,和他们口舌相交,而那些本来健壮的男子却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变得苍老、枯瘪,但他们似无所觉,反而哭喊着挽留无情抛弃他们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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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似有所觉地看向神台,帘幕飘起,露出了神台上的神像,那也是一个年轻女子,美艳、妩媚而慈悲,却带着一点狐相,虽然没有耳上的绒毛,或者脸上的尖鼻子,但张致和就是感觉到这神像后面是一只残忍而狡猾的畜生在玩味地打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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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看到那个神像隐约露出了一个高傲、骄矜而残忍的笑容,像神灵那样高傲,仿佛在看蝼蚁一般残忍,但又像孩童找到新的玩具一样天真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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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刻,他就沉醉在安宁的沉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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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瘸一拐地感到庙门之时,正好看到已然完全失去意识的张致和被神域吞入的情景,不知为何无名火起,心魔更盛,强忍着口中腥甜,一运气劈开妖氛,冲上前与张致和一道落入神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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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虽小,但是在跌落的过程中却是不有控制,沈中玉眼睁睁地看着张致和被旋风裹起,转向远处,心里更怒。等到落地之后,他一踏脚,忽然间感觉脚踏实地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神域之中皆是心念所化,而他的意志坚韧强大,岂是轻易让人左右,在神域之中自然是全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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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到透过炽热明亮,不带一丝风的沙漠上的蓝天,看到神域真相中的凄风惨雨,冷冷一笑,不过是一个邪神,真是好大的狗胆。掐指一算,他就算出了张致和落在何处,抬步去寻,却是缩地成寸,一步千里,袍袖飘飞,潇洒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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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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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在茫茫黄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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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觉得无比的干渴,喉咙像烟熏火燎过一般,想要喝水,甚至他看着自己手臂上搏动的血管,想象里面流动着的甘美的血液,他想要咬开自己的血管,喝自己的血,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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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了,他知道如果失血的话就更走不了,将宽大的袖子打了个结,改成更方便行动的窄袖,将衣服拉上去连脑袋一起裹住,挡住天空上的炽热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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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长袍,看着也是精致,若果在城内也能换一些钱,但这是沙漠,这里什么也没有,连潜藏在沙里蜇人的蝎子、咬人的毒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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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远望,燥热的风吹过,像是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水分,他觉得嗓子火辣辣的,有点痒,想咳嗽一下,但一张嘴,却感到喉咙发紧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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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去,在东方的天边有一点绿意,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是眼花或者海市蜃楼,只是想到去到那里就好了,那里就有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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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再一步,汗液滴在衣服里,却被他小心翼翼地舔干,虽然又咸又涩,但也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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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走不动便爬,爬得累了就趴着歇一歇,远方的一抹绿却成了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勾引着他不懈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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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一两个时辰,一两天,日不落,月不出,天长明,映入他眼中终于不是茫茫黄沙,而是葱郁跳动的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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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拱卫着的一汪碧水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竟延伸到了沙地的边缘。他连滚带爬地向湖边前进,他觉得自己是在跑,但和爬没有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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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蹭到湖边,刚想要栽进水去,满饮一湖,却忽然被人抓住了肩膀,传来一声“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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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似远似近,如雷鸣一般在他的耳中炸响,他心中不由得一阵颤动,张致和是谁,我要喝水!他挣扎了一下,又要栽进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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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湖边拖开,强硬地将他压在自己怀里,说道:“你很渴吗?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短短一段时间就渴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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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头埋在来人丝滑的绸子衣服里,丝绸的质感滑顺凉快,让他忍不住咬了一口,洇湿了来人的衣服,他见到湿痕,一下子就心疼得忍不住去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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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苦笑着看他咬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道:“你听我说,听我说。结乳归壶,采金归矿,似守非守,欲动不动,元神得一,还精补脑……”短短几句却暗含法力,如舌绽春雷,苏醒天下一般,他显然是听进去了,扭动了几下就平静下来,乖巧地睡在来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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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坐着,看着在自己怀里已入定境,几乎是睡了过去的张致和,忍不住想到,啧啧,想不到他就是入了幻境也是这么乖,还以为要拳打脚踢几次才能制服他;完全想不到,张致和爬完这么“长”的路之后身心俱疲,如何还有力气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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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致和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别人的怀里,咬着别人的袖子,吓得他差点又昏了过去,他活了四十年就没有做过这事,后来辨认出这是沈兄的明紫镶边绸缎袍子,安心了些,但又忍不住想着又该被他戏弄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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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拉了拉沈中玉的袖子示意自己醒了,脸色微红,默不作声地从他怀里爬起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恭敬道了一声:“沈先生。”沈中玉看着他这般恭敬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唤我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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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早有师承,却得先生爱护,得蒙教训,获益良多,自然要称一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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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到他这般恭谨样子,心里再想不到会这样,我救他除了是有几分真的想要为他好之外,更多的还是想到没有这人,不良于行的自己该如何到朔方去。想不到就这样得了他这般恭敬对待,这样好骗还真是纯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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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想法乱七八糟,却不妨碍沈中玉起来过去将张致和本来就因为活动而散乱的道髻摸成个鸡窝,还说了一声:“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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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致和闷闷地应了一声,正冠整衣,然后才发现沈中玉居然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不由得讶然一声道:“先生,你的腿没事了?”沈中玉起来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蹬了蹬腿,踏了踏脚,说道:“此是神域,心念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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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愣,道:“竟也是个幻境?”他现在虽然再没有感觉到干渴,他再次内省心灵,试图找出心灵被蒙蔽之处,但过了良久,热风挂着脸上烫热的感觉是真的,昔才头发披散打在他脸上的感觉是真的,粗糙的沙砾的感觉也是真的,竟是一个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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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看到沈中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俯下身挑眉说道:“我说过这是幻境吗?你要不要给自己捅一刀,试下真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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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吓得向后跌了跌,口中唯唯道:“请先生教诲。”却暗道,沈先生未免长得太好看了,身长八尺,容貌昳丽,凤眼修眉,嘴唇薄红,好看得唬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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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坐下来,仿佛丝毫不在意地上粗粝的沙砾,如作水月观音状莲花跌坐,一手扶膝,一手捧清净琉璃灯,说道:“你要说这是幻境,其实也没错。不过,针对眼耳口鼻触的所谓幻境,不过是迷魂小道。只有,从心化之,从意入手,才是根本大法。简单来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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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吗?”张致和喃喃说道,心里忍不住辩驳,我怎会信这样的邪神?!他抬头看着沈中玉手上光辉跃动的清净琉璃灯,诸如沈先生这样看透其根本大法才能算得上信或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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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脸像雷劈过一样的表情,也不解释,问道:“好了,与我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来到时候,只见到那个小庙里躺着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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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将刚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说到“女子流泪仿佛万物同悲”的时候,沈中玉作了个打断的手势,问:“你说,该女涕泣,则如乌云压顶、草木经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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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想了一下,说道:“我确实这样想的,看到她哭,我仿佛像是自己从心底里都感到那种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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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中玉一挑眉,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问道:“小姑娘好看吗?”张致和不假思索地坦率答道:“好看,但也很可怜。只怕她要大病一场了。”话语中是掩不住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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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有些无力地看着他,心里却隐隐多了分赞赏,和他在一块,倒真的不怕有犯戒的可能,那些老秃驴总说些风动幡动,眼前这人真的是唯心不动,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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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说完之后,沈中玉托腮就问:“你觉得她很厉害吗?”“嗯?”张致和刚要开言说“当然”,随后又陷入了沉思,我如何知道她很厉害,因为之前那场打斗吗?所以我就认为这是一个成了气候的邪神,相信她神威如狱?这就是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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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神如神在,神在何处?”沈中玉再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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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真的成了气候,又怎么会只用神域来影响我的心灵?为何不直接调动神域里的天地法则来直接轰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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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阵恍惚,仿佛听到了电闪雷鸣之声,看到神域诞生初期的景象:信徒拜服在地,奉上香火,虔诚心念混合着香火缭绕,以香火为阳、心念为阴,领地为实,意念为虚,于阴阳虚实中开辟出一处昏暗的领域,直到朦胧青光亮起,显现出神域中央的巍峨宫殿,看着建筑竟与外面的小庙有些相似,只是建筑要华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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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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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致和默想神域开辟的景象,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女子娇斥搏斗之声,恍惚了一下,张致和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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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天上有两个女子在斗法,虽然距离甚远,但在他眼中却是无比清晰,一个身穿素色云裳,手执桃枝,腾挪变化轻盈袅娜,手上花枝轻轻摇动,仿佛在起舞一般,虽看不清相貌,但看这窈窕身影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象出这是一个绝代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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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之对战的却是一个穿着缁衣布鞋、枯瘪如平凡老妇一般的女尼,一手执拂尘,一手掐指如拈花,举重若轻地运用起佛门的各路大神通,向女子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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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行动间飘落桃花朵朵,演化十里桃林,桑中卫女、上宫陈娥,世上各种凄美哀婉、至情至性的故事在桃林中轮番上演,情欲之道,必使动情方可动欲,不然只是如媚药、媚香一般的迷魂小道,如何算得上开宗立派的大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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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尼身上紧紧贴着一层薄而坚韧的青光,任何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在她心中掠过,却似是水过无痕、鸿雁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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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何所似,恰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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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入空门,四大皆空,诸多悲欢离合也不过是雪鸿泥爪一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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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一变,十里桃林变成了篱外野桃,四口之家、春种夏收、秋收冬藏,养生送死,平凡喜乐;然后急转直下,时逢凶年,赤地千里,兵戈既起,生民流离,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岂不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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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日良辰,登龙问鼎,志得意满,自以为天下在手,转眼间却是功业未成而身死,有恨难赎;穷途末路,山河飘零,国破家亡,无力回天,焉得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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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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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千万人、不知男女,无论老幼,更无贵贱之分,都在低泣、呼喊”可恨,可恨!”天边夕阳颓颓,照得平沙万里,一片血红,便是张致和站在远处,仍不自觉落下泪来,感到那发自内心的大悲痛,感觉到那千万年以来众生内心的遗憾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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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光明自心中起,一点清净、悲悯、充满光明与喜乐之意在心中诞生、并得心神滋养而壮大,驱散了无尽的忧伤与悲愤,仿佛白莲在心底缓缓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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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向对阵的老尼,只见她身坐白莲台,拈花而笑,见此,他心中自生喜乐,隐隐有几分明悟沈中玉所说的“从心化之,从意入手,方是根本大法”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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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吸了口气,不由得想到了当日沈中玉所说的话,这便是高陵雪和水月神尼的战斗场面,他想到其中一个可能性,高陵雪夺舍重生,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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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他就坚定道心,暗道便是高陵雪又如何,已经孱弱到只能以幻景吓人的魔头也要畏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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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般,我学剑何用?!便是只能螳臂当车,也要斩她一斩,方不负我胸中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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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法一变,将重重顾虑畏惧按下,剑意勃发,在如此坚定信念与滔天剑意的影响下,神域竟像镜子一般片片碎裂,在破碎的边隙中,张致和仿佛看到了一道仿佛高陵雪的窈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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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子就红了眼,呼吸也粗重起来,眼前出现了他斩杀高陵雪夺舍之躯后为师父称赞,为同门崇拜的情景,仿佛只要一剑斩出就会一举扬名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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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中玉看着张致和在原地愣了愣,然后就问道:“若说这里都是心念所化,那么我在这里认为自己是化神修士,那我就是化神修士了吗?那我岂不是一剑斩死这个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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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化神修士是怎么样杀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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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含天宪,代天行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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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为何能做到这点吗?别说化神,你已是筑基修士,下一步就是如我一般铸就金丹,就说你知道金丹期是什么回事吗?”“我,不知道,请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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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负手按剑,冷冷地说了句:“张致和是怎么样的,我还不知道,但你的前程,我却很清楚,道路已偏,不过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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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或者说那个妖物,听到这个,一偏头,一扭胯,双手捧心,露出一个妩媚入骨的笑容,哑着声音,说道:“先生是怎么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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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到他这般作态,却皱眉道:“露出原相来,莫装着这样子,教我恶心。”那个傻小子从来不会这样来恶心我,光风霁月,腼腆微笑,可要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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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善如流,如真正的张致和一般恭谨行礼,温和带笑道:“你怎知他不是这样的呢?他在你眼中始终温和有礼吗?我看未必。始终道心不动吗?我看也未必。”他走了两步,却似是女子姗姗而来,裙不轻摇,带着几分张狂娇媚的笑,道:“你就真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沈中玉眼中虽带着冷意,嘴角却噙着笑,仿佛在看笑话一般,正在他说得高兴的时候,伸出一指,遥遥向他身侧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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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尚未说话,却忽然间像镜子一般片片裂开,又似烟尘,点点散去,而却在他身侧十尺外,空间强烈震荡波动,仿佛海浪滔天,洗星浸月,又似蛟龙行洪、一泻千里,剑意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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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在剑势冲击之下自虚空中跌出,如野兽一般四肢着地,刚想稳住身形,却最终只能孱弱地伏在地上连连吐血,但转眼就因为身上的变化而惊叫,如瀑青丝渐化白发,柔嫩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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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女子尖叫,就是整个神域的大破碎,虚空之中地水火风混合翻滚、黄沙翻滚,残阳如血的景象像是名画被水泼了一样渐渐散开、模糊,最后现出神域的真相,不似正常神域的祥和宁静,而是昏暗阴沉、凄风苦雨,山洪暴发、风沙肆虐、地震火山等等此起彼伏,天灾人祸一同爆发,而信徒在灾难中哭诉、祈求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最终只能发出最狠毒的诅咒,诅咒神,诅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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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沈中玉动了,人剑合一,静山剑起,世人但知静山道人年少冲动,遂将佩剑取名为“静山”,意为静若岳峙,以此自警,却不知道静若岳峙之前还有一句“动若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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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是如此的惊艳,触之不见影,视之不见光,迅若飞电奔雷,过目而不及闭,一抹淡淡的影子似慢实快地过去了,直到站在虚空之中地水火风上才爆发出其威力,竟将在剧烈翻滚的地水火风斩成两半,地水火风如烟花般四散,渐渐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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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露出身影,向随后的张致和说道:“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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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费心,弟子无事,只是虚空开辟地水火风,就如此简单?”张致和有些不敢相信虚空开辟产生的剧烈波动竟如此容易就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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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神域,自然就是这般简单。”沈中玉看着在地上躺尸的女子,嫌弃而刻薄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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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得台面?”张致和听到这句刻薄却一针见血的话,忍不住想笑,但又想到这样不好,赶紧收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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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为呢?”沈中玉看到那个女子动了动,说道:“我知道他是一个性命可托的人。”竟还在回答之前的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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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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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的女子咳嗽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半是骷颅,半是美女的脸,惊怒交加地看着张致和,连声道:“你竟然!你怎会!”这句话说出仿佛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竟又昏倒下去,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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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承你惦记,我确实看穿了。”哼,竟敢诱使我去伤沈先生,真是大胆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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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昔才一剑之中,虽然内火起伏不定,外魔蠢蠢欲动,但是精纯的剑意自心海中一起,就将功利心斩去、将荣辱心斩去、将生死心斩去,知行合一,唯一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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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之下,张致和内心无比清明地看到所谓高陵雪的幻影竟是沈中玉,并随着沈中玉的指示一剑斩出,将这只一直隐藏在后的妖孽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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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不再理会那只躺尸的妖孽,问沈中玉道:“沈先生,敢问这只妖物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她是什么?”沈中玉心情甚好,看着张致和认真讨教的样子洗了洗眼,更是好为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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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时以为是邪神,但她却像妖物家仙那样附身人体,而展现的手段又有些像是魔道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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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的路数?说说。”沈中玉露出一抹带着促狭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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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阴阳和合吸人精血的路数。”张致和淡然说道,本来觉得并没有什么,但看到沈中玉眼中的戏谑,不知为何也觉得局促起来,大概是沈先生平时就太爱开人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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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边看着倒伏在地上仿佛已是个死人的女子,其手肘以下竟都成了森森白骨,看着更是碜人,一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答道:“你这样说也可以,她就是个未化形的小妖、不曾成灵的神明与高陵雪一点残存的精神结合起来的怪物,我也不知道说这是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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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地上的女子一下子就动了,像是受伤之后拼命的野兽一般一跃而起向沈中玉扑去,沈中玉架剑一拦,然后剑身一转如清风拂云,惨白的指骨在剑上一抓,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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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剑交击,擦出一溜的火花,那个女子像疯了一样要抓下沈中玉的脸皮,沈中玉也毫不留情地用剑去削她的指头,转瞬间他们已经过了上百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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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沈中玉忍无可忍地剑身一转就将她甩了出去,一看,剑身上竟被磨出了一道道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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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甩到远处之后,她抬起头来,竟不再是刚才那张半枯半荣、可畏可怕的脸,而是清新秀美,不施脂粉,尽得风流,看着二人,哭诉道:“上仙慈悲,竟然不愿能容妾身一条生路。”张致和说道:“沈先生早说了,你前路已绝,不若早早自我了解,说不定下辈子会大彻大悟、突飞猛进、白日飞升。”沈中玉看到他一脸严肃地催人去死,闷笑着咳嗽了一下,道:“不必再和她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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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眼前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抿了抿鬓边的秀发,又问道:“两位郎君真是薄情人,就不能容妾身一条生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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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灾难始终此起彼伏的神域瞬间静止下来,桃林自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舒展、成材,转眼间已经是十里桃花,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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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桃花美丽的背后,却是原来还成型、尚在咒骂不休的信徒精魂刹那间如烟花一般爆炸散开,点点流光洒落,滋养出桃花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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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在此立身百年,虽也做过些错事,但这小镇若不是有妾身一力保存,只怕早就埋进风沙里了。再说,妾身这般做都是为了上进二字,毕竟方圆百里再没有一人能够给妾身依托,妾身若不厉害些,只怕,只怕,早就被人糟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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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她说话的声音,这声音似男似女,似在缥缈的远方传来,又似近在心底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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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漠漠平沙,漫漫长路,见到绿洲有湖,湖中有人,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清澈的水珠滚动在蜜色的皮肤上,她站起来了,柔软的腰,圆润的臀,想要看清楚一些,想看到她转过身来,向你款款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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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偏没有这样做,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薄纱裹上,裹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捧着盛满了沙枣酒的陶罐,殷勤地送上,这是在水中晾了半天的酒,喝上去第一口是凉的,第二口却是火一样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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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摆着腰肢,跳起了祭神的舞蹈,既妖娆又神圣,最后轻盈跪下,柔软的腰肢向后弯着,仰着头,像最美的贡品等待来人揭开她的面纱,明亮的眼睛里燃着火,亲爱的朋友呀,你为何不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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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无言拒绝,欣赏她如欣赏一幅画,看着一朵花,虽然尘沙满面,汗滴如浆,却始终不曾接过熏香的手帕,没有喝过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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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拒绝下,她从娇羞到羞恼,愤怒地命令身边的卫士鞭打他们,凌辱他们。但他们依旧不曾退却,最后她惊慌地发现自己如泡沫一般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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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散开,景象一阵模糊,转瞬间已是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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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是摇摇的灯,船下是溶溶的月,灯月交辉,摇晃的水面似是天女织成的锦缎在微风的拂动下漾起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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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里开始,兴许是风将天阙的仙乐吹送下来,如珠玉落地一般的悦耳的歌声响起,和星伴月,陆陆续续,琴瑟琵琶、横笛竖箫之声响起,为其伴奏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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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船头上的女子在唱歌,她是这么美,和她的声音一样,秋水盈盈目,春山淡淡眉。她捧着心,看着眼前人,既不矫揉造作,也不故作清高,唱完最后一句,盈盈地行了一个礼,招呼着下人送上精心制作的佳肴美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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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古架上是宝光内敛、不知何时何代的奇珍异宝,熏香用的香炉竟是赤铜炼成的宝炉,烧着价值千金的熏香,稍稍闻上一口,就可以感到全身功力稍有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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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灵禽异兽烹饪成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每道菜都灵气盎然,仿佛只用一道就足够人突破境界,还有延寿百载的仙果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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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要在享用过这一场盛筵,就能去到仙道顶峰,何况还有一个她,在这里盈盈地看着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喝一杯酒,用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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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你,大大的眼睛里是无限的情意与忧伤,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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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这一切的二人却是世界上再铁石心肠不过的人,沈中玉抱着剑看了这么久,终于向张致和做了一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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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像一个凡夫一样抚了抚手中的静山剑,然后气势凛然,人剑合一,经空而去,如残虹划破了昏暗的夜空,似是烟火炸亮了一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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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张致和同样亮剑,往地板上狠狠一捅,剑意爆发,地板如蛛网般裂开。惊怒交加的女子也如烟花般散落,四周的珍宝、佳肴、仙丹、灵药在水面的波纹一样散开,拉长,露出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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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黑暗也像承受不住一样在张致和的剑下片片碎裂,露出斑驳的亮光,散落的黑暗碎片化成一个个阴魔,不甘心地绕着张致和打转,发出气急败坏的嘶吼,尖锐和嘶吼与怨毒的诅咒冲击着张致和的耳膜,令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还是执剑不动,直到在亮光中化成灰烬,黑暗片片散去,清亮的白光同样散尽,最后只有跃动着昏黄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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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一阵波动后,如蛛网一样碎裂,像瀑布一样掉落了大量泥土砂石以及珠宝玉石在神庙的中央,把底下原来昏倒过去的人纷纷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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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身穿彩衣、头戴金钗的姑娘一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神台上神像的脑袋居然掉了下来,不由得惊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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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听到这声惊叫,转过身去,看到这神明陨落的一幕,不由得惊惧交加,跪在地上连连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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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神庙外,张致和将不良于行的沈中玉背起,抬头看看月挂中天,而晚上的沙漠凉风阵阵,虽然是仙道中人,寒暑不侵,但也感觉十分畅快,溜溜达达着向客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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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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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腿痛、手痛、全身都痛,来给我按按。””那就是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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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说起来,我还真想喝酒了,等到了朔方城,除了这诅咒,我就带你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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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来我小时候偷师父的酒喝,醉了大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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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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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还会自己酿酒,酿了酒就和云中君一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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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悠悠,话语袅袅,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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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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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店之后,沈中玉在床上一窝,从袖囊里就掏出了一个木头,竟是那个断了一截的神像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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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拉了个椅子坐下,见到这,奇怪道:“这东西对先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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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的很,承受过百年香火的阴沉木,阴阳调和,灵性已生,当初那匠人选得好料子,若不是被那小狐狸附身,真的生出个真神来也说不定。”沈中玉一边打量着雕琢得栩栩如生,五官俱全的美人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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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勒马镇本来偏远,四周又没有仙门大城,若有神明庇佑,也能过得容易些,而今除了那邪神,以后他们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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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听你这般说,怎得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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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民可悯,邪神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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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再来一次,还要杀吗?”沈中玉眯着眼看着他,口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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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张致和答得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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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中玉赞赏地看了张致和一眼,只是眼神中隐隐带着几分憋屈,这般好心性,真是单纯得很,真想把这白纸染黑,这想法一起,沈中玉便觉得两颞腾腾地痛,往后一靠,闭着眼缓了缓,将心魔镇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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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看到张致和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转个话题:“来看这木头,却是做傀儡替身的好材料。”“傀儡替身?先生打算用替身之法,移除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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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本来以为要去朔方才能见到这样的好物。眼下就差一件镇物,我就能移除诅咒了。这么大块木头,我得先练练手。”沈中玉说着,手握银光匕,在木上一转,切出一块木头来,拿起估量了一下,就开始细细雕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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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看了半日,说道:“先生不能用真火,这般雕琢未免麻烦,若先生不嫌弃,我能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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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道:“不行,你我气息不同。要做替身,必须要气息相同才可。再不成,也要气息相融的。除非,你要给我做道侣,气息交融,否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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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道:“是我太莽撞了。若等我结成金丹,那就远水不能济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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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为何要结成金丹?”沈中玉听到这个,有些奇怪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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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了,在我结丹之前,不可与人结为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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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中玉听到这个,脸色古怪地问道,“你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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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路上,离不开法侣财地。先生与我投契在前,又有活命之恩,提点之德在后,若先生不嫌弃,也是某之幸事。”张致和一脸正经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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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诚挚正直的眼神,内心一阵无力,侣者,志同道合之人也,这个反应真是无比的坦荡,却更起了恶趣,道:“我说的道侣可是合藉双休,行敦伦之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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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先生早些歇吧,今日我还不曾做功课,现在去补上,先告退了。”张致和一下子站了起来,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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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天色,心想昆仑仙宗的人居然在大半夜还要做功课,只怕是害羞了吧,笑着挥手道:“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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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沈中玉语中的笑意,感觉脸上好像更烫了些,转身就走,腿上似是踩了团棉花,心里却窝了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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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忘了行礼,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逃走,终于笑了出来,这傻小子真是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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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他又忍不住深思,我也是修道多年,为何会这般喜欢逗他呢?细想下去,竟是我多年守戒的郁闷之气都发泄在他身上了,所以我是尸解重修,但我心中却一直有积郁之气。甚至因为这郁气,对张致和一个小辈产生了嫉妒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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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正道中人能一路坦荡,凭什么修魔道就不能登临绝顶,而是成为天魔炼法的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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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魔之苦,难以言说,天下皆敌,亲缘寡薄,茕茕独行,以魔制魔,常受七情起伏、阴火焚身之苦,但也无妨,而前路断绝,才是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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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这样的绝望,他也不至于选择尸解转世,千年苦修付诸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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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这般想着,心潮波动,心魔又起,同时在旁的清心琉璃灯大放光明,将心魔驱散。沈中玉平静下来,往后一躺,想道,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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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张致和一脸诚挚地来找沈中玉,认为沈中玉这样开玩笑未免太过了云云,沈中玉整理心绪,知道自己心魔所在,也一脸严肃地回应道:“我口上无德,确实是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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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到他这样坦诚回应,反觉羞愧,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另起了个话题,说道:“此处偏远,若无神明庇佑,难以自安,我想再封一个神明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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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暗叹昆仑仙宗积累丰厚,不愧是一方宗主,门中弟子连封神之事也能主持,但看他一脸平常的样子,想了想,却转过弯来,上辈子魔门可从来不曾想过要封神,那些神灵天然克制魔道,自然是见一个就灭一个;这辈子又是散修,自然无从知道大宗门的行事。这般看来,这些大宗门都是通过封神来给自己养护水土、调理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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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他就问道:“可要什么材料?要准备什么仪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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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什么,只是要再寻一个开了灵智的灵物罢了。就是,恐怕要在这再耽搁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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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沈中玉扬了扬手中的刻刀说道,“我正好练手。”说着,小刀在手中那小块木头旋刮转磨,不过几刀就刻出了一个衣冠小人,看着和沈中玉有几分相似,但沈中玉看了看还是丢下了,总觉得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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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到庙里面,看到尚有多人在此彻夜祈祷,亮出仙师身份,直接以势压人,声明邪神所行魔道,非神灵正道,其罪当诛,然神灵虽死,仙门长存,诸君大可各安天命,回家守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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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大概也是想要反对的,但看到在半空中盘旋飞舞的飞剑之后也就只能诺诺应声,也有几个虔诚信徒十分激动,掏出刀子就要冲上来和张致和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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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屈指一弹,灵气震荡,那几个人就晕倒在地,然后他就索性将神灵积存下来的金银财宝都分发下去给众人作安家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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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打一拉,终于把在场的人都打发走了,张致和抹了抹额上的虚汗,想道,这一通比小时候大清早起来练功还要辛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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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人都打发走之后,张致和关上门,设了禁制,绕着神台踏罡步斗,精神外放,如黄鹄高举于天,如白龙潜游于渊,想要捕捉天地间的一点灵信,结合这里多年积累的香火重新炼就神箓以作封神凭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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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的精神如登楼一般步步拔高,最终俯瞰全镇,见其所结气运乃是一只垂死的沙狐,精神在上一触,终于触及了一点灵信。张致和从袖囊里取出三柱清香,点燃了之后虔心默祝,受到感召的天地灵信浩荡而来,穿街过巷如清风掠过,无人可见,也无人得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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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摄出神台上积累的香火之力,双手结印,凝出道道灵符落在香火上,将氤氲如烟雾的香火之力收拢压缩成指头大小的神印,此地在西,绶带为白色,印纽为蹲伏的老虎,以应西方白虎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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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招,感召而来成沙狐形态的灵信虽则畏惧印上的老虎,但仍不甘不愿地钻入其中,与神印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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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中,镇民仿佛在耳边听到一声虎啸,然后路上行人就发现一时间砂石交加,但转眼就天朗气清,重归平静,有心说两句,但刚开口却感到一阵心悸,匆匆忙忙就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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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神印已成,将它往虚空中一抛,自然而然就落入不知名的虚空之处,回头一看神台,隐隐约约看到一头正据案大嚼的吊睛白额大虫,那大虫见张致和在看自己,竟也停下来,向他点头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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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一拱手,他这次封神也是有心借助西天白虎之灵来镇压妖邪。毕竟神灵只要有香火,最容易就是死而复生,而今有这白虎神在此镇压,那只狐狸就再难有翻身之地。再说,白虎神虽是掌刑好武之神,却也是正直,不怕会为恶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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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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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客栈,张致和看到沈中玉还在雕木人,地上已经散放着好几个,上次蹲下一个一个仔细看过了,道:“在我看来,这与沈先生已经十分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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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差了几分。”沈中玉放下手中的木人,不愿再说,问:“刚才封神的架势不错,这附近金矿多,白虎在此是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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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不曾想这些,我只想着刚好用来镇压邪神就用了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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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莫非也是如此?”沈中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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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很是,沈先生你也会的。”张致和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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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手上的木人,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点头道:“你说的很是。”,又问:“事情都完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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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可以了。”张致和临窗看到镇民又捧着刚分得的金银财物送去神庙上供,摇了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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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且等一会儿。”话音刚落,店家女儿就在外面敲门请进,进来后打开手上捧着的匣子,弯腰递于沈中玉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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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到一阵甜香,转头就看到店家女儿捧着的那一匣子甜点心,白色的糕点上堆着满满的果仁和果脯,琥珀色的蜜糖在上摇摇欲坠,不由得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沈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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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拿起一块在尝,丝毫不介意蜜糖沾了他一手,吃完后才说道:“这糖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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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女儿伶俐地说了句:“这是商人从远处运来的白糖,都放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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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中玉抽出一块丝绢擦了擦手,从手上捋下一个赤金嵌宝的戒指给她,说:“这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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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接过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微微一红,说道:“这戒指真好看!但也太贵了。”这戒指由修士所制,如天然生成,看不出一丝人工镶嵌的痕迹,在凡人眼中自然是巧夺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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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什么,拿去吧。”沈中玉挥了挥手道,然后看向一直好奇地偷瞄自己的张致和,坦然道:“我生性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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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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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错,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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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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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不久,张致和背着沈中玉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悠悠然然地走在镇上的土路上往镇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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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可以算是西北最大的仙城,往西北远上则是天山派、莲花宗,而勒马镇正好在朔方城西北,但又未到天山派、莲花宗这些宗门所在,而且这镇子也太小了,经过的商人算不上多,道路实在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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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认清了方向,转向东南,刚一出镇,就听到身后细细碎碎的声音,自身神动,仿佛有多人在背后看着自己,他一转身却见到数十个身穿黑袍的妇人,有老有少,站在背后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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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愣在原地,有些不明白她们出来干什么,但在下一刻却彻底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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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妇人,从颤颤巍巍、白发苍苍的老妇到年轻的新嫁娘,一派肃穆地看着他,然后跪下,长长的衣摆平铺在黄沙地上,宽大的袖子展开如盛开的花朵,五体投地地给张致和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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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让我,我的后辈,我的儿女不需要再遭受长期以来的屈辱和虐待,结束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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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着砂石的大风刮过,仿佛要在人的脸上刮下一层皮,但她们还是认真地跪拜着,肉掌按在粗砾的沙子上,大概也是刺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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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吸了口气,没有刻意避让她们隆重而肃穆的谢意,只是也深深地给她们作了一揖,然后示意,我要走了,你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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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们站起来,风沙已然吹落了她们裹头的黑纱,但她们还是不曾走,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恩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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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得远了,沈中玉感觉到张致和长久的静默,说道:“你不用这样子,若我没想错,如果你没有来,或者你败了,她们还是会欢天喜地地进神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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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她们做不到,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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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她们是顺势而为,而你则是逆天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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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子的,只是……”张致和说到这里,忽然间住了口,她们这样做是顺天,那我做的就是逆天吗?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这样做不才是顺天应命?但是水常处下,她们视以卑顺,又有什么不对?顺逆之理究竟如何?他越想越模糊,越想越觉得不对,不自觉就恍惚起来,脑海中顺逆二字不断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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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张致和已经完全像是泥塑木雕一样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举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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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从他身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上,含笑看着他暗道,想不到我就随口几句点拨,他竟就这样开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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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这天资真是让人羡慕到想揍!也不知道楚凤歌是从哪里找来的徒弟,本座当年怎么就遇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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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中玉不由得叹气,点检了一下上辈子的徒弟们,嘿,几乎都被自己杀光了,一群欺师灭祖的逆徒。还是这样的徒弟好,培养他根本不用担心会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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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他看张致和更带了几分真心,这样的好人该抢过来给自己当徒弟才是,颇带着魔道遗风的沈中玉想道,等我好好把他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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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感受了一下张致和悟道逸散出来的道韵,一时福至心灵,拿出那块木头就开始了雕刻,转瞬完功,形似神足,栩栩如生,看来是可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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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定中仿佛能见日升月落,天地恒常,也见到花开花落、云舒云卷,更看到了生民刀耕火种、辛勤耕耘以谋生,也看到千万年来仙道求索的修行前辈,这些人是顺天?是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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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逆天本在道中,大道无形,如环无端,不见其前,不见其后,顺逆唯心而已,何来分别,只有人心所起的分别。吾辈修士当执道而行,无论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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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念既通,便听到天际霹雳一响,原是悟道之时精神感动天地,气机一动导致的,但他听到这声雷响,忽然想到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句,心神一动就起了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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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剑出,在张致和手中如凡铁一般挥动,剑意唯下,如水之卑,其势激荡,如阳之动,剑意为升,如龙出渊,其势高举,如龙高升。此剑招就名出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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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路剑法之后,张致和才停下来,转头看到几乎被埋进沙堆里的沈中玉,不由大窘,赶紧过去,手剑并用地将他挖出来,说道:“是我忘形了。有劳沈先生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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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睁眼见到他眉间紫气氤氲,知道丹种入腹,过不了多久就要结丹,含糊答道:“无事,无事,你倒是好悟性,你师父是从哪里把你找来收徒的,真是好福气。”张致和把他重新背起来,才应道:“遇到师父才是我的福气了,当年青州大旱,师父是把我从饥民的汤锅里捞出来的。若无师父,我此时都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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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生的修道种子,老天爷如何舍得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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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说笑了,不知有多少人天资胜于我,根骨胜于我,只是不曾有仙缘罢了。便是我门中许多师兄师姐,也是天资过人,更别说千万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我如何敢称这一句。”“你这话说的不对,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太过谦了则近伪,且为修行人,连自己都不能直视,如何修行?”沈中玉真心想把他抢过来当徒弟养,自然耳提面命十分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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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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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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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凛冽,马蹄声碎,黄沙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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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利的马刀反射着白惨惨的寒光,饮足了人类的鲜血,在粗糙的大手中灵活地格挡,割下那些怯懦商人的头颅,马刀的主人在狂妄地大笑,御使着胯下的马在商队中奔跑,马蹄一扬,然后踏在跪下求饶的人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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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求救,祈祷、挣扎和反抗的声音像被闷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神灵无瑕听到这样的求救,也无人会知道他们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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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远方的沙丘后转出来个步行过来的人,眼力颇好的马贼头子看到张狂大笑道:“哈哈哈哈,迟不来晚不来,偏等老子开张的时候来,孩儿们,抓了他们!”说着,他已经一马当先就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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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大漠中望山跑死马是常有的事,那个马贼不知道是不是欢喜地昏了头,对自己这么快就冲到去沙丘跟前的诡异丝毫不觉。他冲到过去,看到是个白嫩俊秀的年轻人,最让人高兴的是,他背着的那个男子更是相貌俊美,看着让人邪火大炽,到时候一起卖了能有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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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锋利的马刀,想着吓唬他一下,让他自动投降,不要坏了品相,喊道:“你这两个小白脸,乖乖得别乱动。跟爷去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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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背着的那人听到这个,笑得说话都抖了,道:“阿致,阿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调戏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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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年轻人听到这个,脸色古怪,道:“暂时还没有人这样做。”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马贼眉间穿过。那个大汉一下子僵立在原处,然后从马上倒了下来,竟被受惊的马踩了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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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轻人,自然就是张致和,叹了口气,说道:“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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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些喽啰跑到跟前,看到老大无缘无故就死了,倒也有些胆气,举起马刀就要冲锋上前,张致和自然不会畏惧这些凡人,而且这些马贼手中血债累累,杀了更不会有什么愧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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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背着个成年男子,从容走近,步法飘逸,如蛱蝶穿花,竟无一人能近身,抬手就一道剑气,不久就将那些马贼全都打倒在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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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被马贼制服的商人们见到这般景象勇气大生,挣扎越发剧烈,甚至抢过马刀杀了几个还在看守他们的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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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致和走到跟前,那些商人竟将剩下的马贼都解决了,一个看着是上了些年纪的长者上前跪下叩首就道:“第巴谢过仙师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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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忙道:“老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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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十分惨烈,一地人头乱滚如葫芦一般,浓浓的血腥味刺激得令人想要呕吐,老弱妇孺们一边为收拾同伴的尸体,一边唱起了古老的挽歌,众人相和,不算好听,但沉郁悲凉,有几个人更是又哭又唱,声音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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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听着,看着,内心生出个想法,若我不是为师父所救,只怕我也如他们这般生死不由己,因此道心越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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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收拾了些金银之物,弓腰送来,张致和忙道:“不必,我们二人迷了道路,正想问问要如何往朔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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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笑道:“这可赶巧了,不瞒仙师,我等也要去朔方做生意,若仙师不介意,便一同上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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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喜道:“如此便谢过了。”在沙漠中找不了路的日子太可怕了,便是修行人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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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他背上闷笑着蹭来蹭去,哈哈哈哈,这分明是不认路,张致和虽没有听到他的笑声,但也感觉得到背后热烘烘的,怕是笑出来的热气都呼到自己背上了,就不知道有没有连口水都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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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又问:“敢问,两位仙师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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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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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沈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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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忙道了两句纳福,然后就吩咐人牵了两匹骆驼过来与他们代步,道:“这马贼养得好马,附近必然有绿洲,等到了,再请道长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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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太客气了。”张致和一边说着,一边扶沈中玉坐到骆驼上。沈中玉上到骆驼上,也向第巴拱了拱手道:“老人家是走熟了路的,还请关照。”“不敢当。”第巴口里说着,脸上却带了几分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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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果然是惯于走路的老商人,商队重新集结出发后走了不过半天,果然就见到了天边的一抹绿,骆驼在空中大力地嗅了下鼻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喊声,像喊了号子一般,竟小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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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天边的一抹绿色就成了触手可及的胡杨林和沙拐枣,以及满到快要溢出岸边的一汪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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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老商人,除了有些还年轻的急冲冲过去,一头扎进水里,吃了满满一嘴沙子外,其他人安排下牲口饮水,才用水袋接了水来分喝。女人们一边唱歌,一边在胡杨林下铺了几张灰扑扑的毯子,开始煮开水,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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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派忙碌中,第巴却也不忘让自己的女儿来请沈张二人到胡杨林下的毯子上就坐,奉上掺了蜜糖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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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喝了两口,觉得甜滋滋的,想起了沈中玉那一匣子甜点心,忍不住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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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喝了大半,放下酒碗,说道:“老丈太客气了。有事自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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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听到这个,脸色微微一窘,道:“什么事也不比招待贵客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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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说这个,我们兄弟乃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老丈不必这般客套,不然你我两不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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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笑了笑,又敬了两回酒,才说道:“此地荒僻,我带儿郎们去打两头野兽回来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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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觉得这语气不对,刚要说话,被沈中玉按住。沈中玉道:“老丈请去,我们兄弟辟谷多年,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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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食粗陋,不敢奉上。”第巴说着,恭敬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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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等他走远了,看着沈中玉,说道:“他说谎了。”“没有呀。””他说的不是什么野兽,是其他。”张致和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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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的张道长,要知道沙漠中复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要管?”沈中玉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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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向那边,妇女含笑地给男人们整理衣物武器,看着自家汉子们上马挥刀,第巴也一改刚才的谦卑样子,显得威严而沉稳,骑着马在聚集起来的马队里巡了一圈,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管不了。”不曾亲身感受过刀伤的人不能说原谅,这事张致和还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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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等修行只修己不度人,不然也算是入魔了。”沈中玉眯着眼躲闪着从树梢投下的阳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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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我等修仙竟如此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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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就对了,若有用的该是神,不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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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张致和忽然间想起了这句话,本是经典,旧日诵读无所觉,但此时此刻才知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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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了却答道:“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器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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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到最后,竟相对大笑起来。沈中玉笑了一会儿,向后一躺,道:“你也来躺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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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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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时分,又是一阵马蹄声声,百骑裹着俘虏、金银、带着血和尘沙胜利归来,张致和眼尖看到那些被捆着双手,拉着排成行,走得跌跌撞撞的俘虏,多是妇孺,连个比车轮高的少年都不曾见,也猜到是发生何事了,一皱眉,却不愿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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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收拾了些精巧的金银首饰用个托盘托着送来与沈张二人挑选,张致和向后一躺半眯着眼,当没看到。沈中玉曲起中指,在面前的矮案上敲了敲,说道:“我早就说过,我等兄弟辟谷多年,饮食之物却是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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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自觉收回金银,躬身道:“喏。”脸色隐含了几分欣喜,更多的却是遗憾,金银虽重,却不及和一个仙师搭上关系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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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人老成精,看到他脸色变化,就猜到他内心想法如何,也不计较,只想把人打发的远些,不要扰了二人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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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向后退了两步,却将自己的幼女唤来,道:“在这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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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一个不过十三四的少女,皮肤微黑,低着头恭顺地行了个礼,却又忍不住抬头打量二人,眼珠灵动地转着,颇有几分活泼生气,也不发作,道:“你自己寻个地儿坐着,有事,我们再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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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伶俐地应了声,又道了句:“我叫宝音。”坐在一旁,一边摆弄着裙摆,一边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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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戳了戳张致和的腰眼,道:“这就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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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是不高兴的,但细思一下,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马贼作恶,是因;合家被诛,是果;商人报仇,是因;杀人,是果;这其中因果纠缠不休,一入其中,却是不由自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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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也可以,但我等修行人执道而行,不昧因果。”沈中玉说道,若因为畏惧因果,只能躲在山林中行气打坐,如何能修大道?求道本就是一个去伪存真的过程,没有行,如何悟?没有悟?如何知行合一,去寻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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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不昧因果”四字,咀嚼了两回,却呆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脸上泛出喜色,道:“我想我明白了“,然后就跟那个小女孩宝音说道:“你们抓回来的那些人会怎么处置?”宝音答道:“自然是都卖去做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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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取出一个光华耀眼的赤金手镯,递给她,说道:“这个给你父亲,这些人我赎了,等出了沙漠就放了吧。”宝音看着那个耀眼的手镯,大着胆子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又塞回去,说:“用不着这般,你说的话,父亲定然都会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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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就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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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却向后一躲,跳了起来,说着:“我去问一问父亲。”说着,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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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沈中玉在旁看着自己,脸色微窘,说道:“先生勿谓我伪,我只是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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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问心无愧,何必问我?”沈中玉不再调笑,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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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顿了顿,也正色道:“是,先生,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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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第巴跟着宝音回来,又好一阵的客套推让,最后那个赤金镯子还是留在了宝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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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轻轻晃着手,看着手上流光溢彩般的赤金镯子,心里更是高兴,对沈张二人更殷勤了十分,见缝插针就奉茶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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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到了晚上,用过晚饭,男人们弹起了胡琴,妇人们也开始乐歌舞。歌声伴着琴声传来,这歌词连绵不断,如远方绵延的云,又似悄悄吹近的风,丝丝地往人耳朵里钻,听着便觉得酸鼻,只是不懂歌词意思,总有几分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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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的宝音姑娘看到两人起了心思,在旁解说道:“这是我们族里流传很久的曲子了。在很久以前,有个寡妇叫做乌勒丹,在你们中原人的语言里面应该叫做朝霞。她的丈夫也是跑商的,也是死在马贼手上,同行的人只带回来了他的衣物。她听说之后就唱了这首曲子……”她结结巴巴地将歌词翻译成中原的语言,听在二人耳里却是干巴巴的。最后,张致和说道:“你教我你们族里的语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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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看着他,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但还是很怀疑地偷偷看了他两眼,大不了一个月,这学得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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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说到做到,明日就开始跟宝音学胡语,若宝音没空,就跟其他人学。作为一个筑基修士,不过七日就已经能流利地用胡语与人交流,正在跟他们文字如何书写。可惜的是,这些商人很多都不认字。认字的就只有几个领头的,且也是会看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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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只好借了他们流传的经书来看。这一族胡人出自天山南麓的赞国,举国信奉莲花宗。而莲花宗是昔日西方佛国,莲花世界莲台寺的分宗,自莲台寺回于魔劫之后,寺中僧人无一能活,而其分宗、别派纷纷崛起,共有莲花宗、法台派、净居寺等等,其中莲花宗则在西域控制了赞国这个胡人小国,发展十分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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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不到半个月,才入了玉门关。张致和看着第巴放了那些奴隶离去,便往文房铺子里买了笔墨纸张回来,就在客店大堂的桌子上,一提笔就将经文默写了大半出来,和书里的不无二致,连虫咬蠹啃的痕迹都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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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拿过书对照了半日,道:“上师写的好经文,不若与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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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不喜这老头算计太多,便只是挥挥手,道:“老丈客气了。”,然后问在旁咬着手指的宝音小姑娘,道:“如何?你可再唱一次我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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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姑娘脸上红了红,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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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自觉讪讪的,收起字纸就出去,招呼伙计安放行李,解马放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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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绞着手指站在桌旁,看到张致和提笔认真地看着自己,脸上绯色更盛,小声地唱了起来,带着几分笨拙而充满灵气的小心翼翼,歌声也如小鸟扑翅一般飞出,先是低空滑翔,而后越飞越高,渺入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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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的声音本来娇嫩,但唱到最后大概也是想起了这一路上死的人,变得哽咽起来,一首挽歌唱得不只是凄怆,更带着几分凶狠的嘶哑。歌声飘到街上去,到这里来做生意的胡人不说,听到熟悉的曲子也跟着唱了起来,一时间竟似是半城哀乐,一城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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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顷刻写完,然后另寻了一张纸,想了想,依韵将歌词翻译成中原文字,七字一句地写下。沈中玉一侧头,看过去,就看到他写字端正挺拔,颇有剑修杀伐果断之风,只是这大作还不如字好,却是七言的民歌:瀚海黄沙漫卷空,行人尚在东复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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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涛涛过不得,梦度关山若飞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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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沙冷不见骨,魂魄依稀认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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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还应同枕席,醒来却是五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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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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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唱完,用手背一抹泪,挨挨蹭蹭地过来,看到纸上方方正正、黑团团的字,丢开手就出去和人玩闹了,道:“看不懂,怎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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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宝音出去的背影,一时愣了愣,摇了摇头,刚要将字纸收起,却被沈中玉按着,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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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笑道:“阿致写得好字,与我也写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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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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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笑道:“阿致写得好字,与我也写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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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小事,更不推却,张致和点头应道:“你要写什么?也写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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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个剑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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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应了声,簌簌几笔,一个云纹篆的“剑”字挥笔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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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剑,再写。”沈中玉拉过写好的字,“撕拉”一声从中间撕开,掌心一震,字纸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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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错愕地看着他,闻言提笔,又写了一次,这次是真体大字,骨肉匀称,还是被沈中玉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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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写一次,这次写的是流畅的行书,跌宕秀美,别出一流,自然也是被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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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次刚写好,都被沈中玉抢过来撕个干净。写到最后,张致和也有了火气,提着笔,一脸倔强地看着沈中玉,道:“先生对我有何不满?直说就是,何必这般消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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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手在桌上一拍,道:“我如何消遣你?你既不知剑,如何写得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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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不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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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袖子一挥,满地的纸灰卷起,在空中漫漫扬扬地飘着,他指着这些纸灰说道:“这也算的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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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抬头看到那纸灰翩飞如白蝴蝶,愕然,刚想答:“这自然不是剑?”却刹时愣住,想道,为何不能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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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气势一凝,然后沉寂下去,如槁木死灰一般,忽然间由死转生,勃发出滔天剑意,一按纸,一提笔,手腕如坠钱囊,写得很慢,也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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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头之墨早就干透了,第一笔还有些墨色,到来第二笔只有浅浅的灰痕,但张致和不在意,额上汗出如浆,转眼遍身衣服都湿透了,但眼神却越发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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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围观的客店伙计等人都被张致和身上勃发的剑意唬得转头就走,连道好吓人呀。沈中玉却依旧端正坐在一旁,含笑看他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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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下去,唯两点墨痕,但剑意一以贯之,看着便是无边剑意收纳在方寸之地,张致和刚写完,就往后一栽,竟是脱力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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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边的沈中玉一手把他按在肩上,看着他皱着眉、双目紧闭,手里还攥着笔不放。沈中玉掰开他的手,将毛笔取下,然后抚了抚他眉心,给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让他睡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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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客店掌柜见此,抖抖索索地走过来,刚要开口说话,谁知呼出的气在桌上一拂,桌上本还完整的字纸就成了飞灰,硬木桌子哗啦一声倒了一地,扬起一地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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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店掌柜吓得一缩,哆嗦说道:“道……道长,这……”沈中玉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赤金的小锭子,递于他说道:“这个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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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是。”掌柜喜出望外,但看到他不愿多说的样子,接过金锭子便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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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小姑娘从门外挨挨蹭蹭地进来,看到这一地的碎纸、木屑,吓了一跳,看到沈中玉端端正正地坐在条凳上,肩上靠着张致和,心里惊疑不定,咽了口口水,想要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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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边抚着张致和的背,一抬头看到了宝音的身影,向她一招手,道:“过来吧,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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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看了看他,抓了抓裙子,然后就过去了,去到沈中玉跟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说道:“道长,张道长是怎么了?”“他写字写累,自然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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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看了看满地的纸,了然地点了点头,道:“真辛苦,写字好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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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话,一乐,道:“很是,你来这做什么了?”“刚才张道长写的那首歌词,中文的要怎么念?我想学。”宝音说完,咬了咬嘴唇,隐有几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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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让你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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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额,不是,我是自己想学的。”宝音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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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我教你就是了。”沈中玉脾气破好地说道,“只是要过阵子,不要吵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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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音高兴地答道,显然对今日逃过一劫十分欢喜,行了个礼转身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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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中先是听到一声鸡啼,然后便是马嘶狗吠,车轮辘辘,人语细碎,眼睛眯着一条缝,看到外面是泛青的白,如鸭蛋壳上的颜色,人物车马就在这青白中行走,声音压低了,互相打着手势,仿佛是一幅荒唐的画;再看时,天色越白,声音越高,仿佛是日头高升给了人们无尽的勇气,也敢高声说话了,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还有猫叫狗吠,马嘶牛叫,各种牲畜也跟着人一起大声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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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晚了,张致和忽地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了沈中玉肩上,而沈中玉就端坐在客店大堂上一整个晚上,不由得又羞又窘,起来就向沈中玉连连作揖,道:“先生,小子无礼!昨夜实在是冒犯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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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挥了挥手,道:“有什么,我乐意。难道你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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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忙道:“怎么会?先生若累了,也请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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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把手给他,让他把自己扶起来,活动了一下说道:“都是修行人,哪有这么容易就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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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室内走动了两个圈,便又上路了。一路上,沈中玉却也重诺,一字一句地教导宝音那首民歌的中文译句如何念,张致和想说两句,就被沈中玉打趣道:“好好练字,别再写两个字就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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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也自觉丢脸,觉得沈中玉说得十分在理,但总有些少年心性,忍不住说道:“先生说的是,我也不是爱玩,就和先生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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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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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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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客店落脚的时候,张致和却是取了黄纸,朱砂,写了一幅字给沈中玉,道:“谢过先生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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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接过,折好收了起来,道:“你倒心思灵巧,竟把这当成画符了。不对,你往日就应该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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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学过是学过,只是学不好。以后我总可以画个剑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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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写字,真想学画符,迟些我再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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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走走停停,渐渐路上新绿换了黄沙,张致和在路上看着行人越发多了,手提背负,车马货物往来不绝,就问第巴,第巴道:“这是快到朔方了,说不定,明天就能在朔方城里用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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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久就在驰道的尽头看到了朔方城雄伟壮大的身影,这大城不仅宏大,且又精巧,历史却不算长,不过千来年,于长生之辈来说,自不算什么。且当初这城也不叫作朔方,就叫做莲城,乃是莲台寺的大德高僧如海禅师一力建成的,城中心就是莲台寺旧址所在,在当时:禅唱与佛号齐飞,光头共白日一色,满城都是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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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魔劫里,根基最浅的莲台寺合寺被灭,分宗支派独立为数个小宗门,自然无力控制这个大城,便落入了四个元婴大能手中,这四个元婴修士在这城中收徒授教,繁衍家族,经过两百年沉浮变化,仙门中便又多了两个世家,朔方贺楼氏和朔方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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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里的人看着朔方将近,越发放松了,纵着马,溜溜达达地在驰道上跑,有些胆子大的,索性拐到边上的草丛野地里打了两只野兔来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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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巴估量的不错,眼看日头渐高,快到中午的时候,商队已然在朔方城门处排着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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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背起沈中玉,就告辞离开,第巴苦留不得,只得看着二人走了。宝音更舍不得,硬是塞了个嵌宝银匕首到张致和手里,掉头就走了。张致和见此,笑着将匕首收到袖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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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就道:“小姑娘怀春,怕是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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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发乎心,守乎礼,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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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可动心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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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张致和想了想,说道:“我待她还不如待我的师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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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般认真的回答,又是无语,闷闷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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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不忙着进城,而是绕着城墙走了一段路,摸着城墙上的莲花纹饰,又是惋惜,又是欣喜道:“可惜了,可惜了,这阵法仿佛能聚拢佛光,若多个高僧在此,联动阵法,说不定就有佛光显圣。只可惜这阵法算是残缺了。”说罢他抬头,眼中满是惋惜看了一下墙上开的箭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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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该可惜这阵法除了聚拢佛光,一无所用,不然莲台寺也不会合寺被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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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反驳不得,只得叹了口气,依旧去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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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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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着队,给了进城费,和人一起挤过幽幽暗暗的门洞,张致和刚一出来看到日光下的情景,便惊得愣在原地,似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呆在原地不动,被人催了好几句,才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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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虽然头次下山,倒也曾去过昆仑仙宗下辖的金墉城,却不曾见过这般华夷杂处、仙凡同居、热闹繁华的景象,且不说道路宽大,屋宇华美,大道旁还整整齐齐地种植着两行垂杨,但见满眼苍翠,不见一点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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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的人便是引路的挑夫也穿得鲜亮,挤在路边摆地摊的锻体期修士更是衣冠楚楚,卖相上佳,丝毫看不出落魄之相,更别说路上走过的仙禽异兽,无不膘肥体壮,仰首阔步,再听他们说话,都是斯文有理,圆滑漂亮,不见一丝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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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靠在他背上,挤在他耳边说道:“与你们金墉城相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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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了想,憋出一句:“这里比金墉城热闹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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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样平实的一句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得不说张致和说得精当,这朔方未免太热闹了,不似是仙城,更像是凡间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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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还在出神,张致和又说:“宗门在这儿也有个堂口在,我们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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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我们”二字,不由得一乐,笑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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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致和认了认方向,走了两条街,然后就问:“先生,你可知道朔方的路要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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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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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时呆在大太阳底下的繁华之地,沈中玉想到,索性起个卦卜一卜,却是算不出来,想到昆仑仙宗连一个堂口驻地也有阵法防卫,不由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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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张望了一下,张致和看到道旁树下站着几个人在说话,上前就去问路,众人听了却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着:“生意来了。”无人回答就散去了,剩了那个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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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青缎袍子,滴溜溜双眼乱转,看了沈张二人的穿着,唱了个喏,腆着肚子说道:“两位客人从哪里来?要往哪儿去?”张致和刚要答话,沈中玉却一拍他的肩膀,自己开口道:“我们师兄弟下山游历,来到朔方,想寻宗门驻地所在,烦请带路。”那人听到这话,腰直了直,道:“不知是哪个宗门?不是我自夸,这朔方城中无一处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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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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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听到这个,本来挺直的腰一起就弯了下去,脸上堆笑,道:“原是昆仑仙宗的仙师,小人钱得乐。贵宗驻地就在奉仁里,与贺楼家的别府恰在一处,还有离恨天宫的驻地也在那处。说来离这里也远了些,若仙师手头方便些,不妨招个车马来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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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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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转头走了,张致和才道:“也是锻体期了,算是一步踏进了修行路上,却是这般心性,要走下去,只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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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不必替他担忧,他自觉快活便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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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百态不同,我却是以己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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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了些闲话,就见钱得乐唤了车来,青布小车,两匹瘦马,倒也干净。车行途中,张致和见路上竟无人御空飞行,都是乘车御兽的多,猜到这城池是禁飞的,与楼高百丈,飞剑横空的金墉城大不相同,更起了十分兴味,一直撩着车帘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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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转过一个街区,人嚷马嘶,更是热闹。几个马车争道,挨挨擦擦地险些撞一块去,张致和本看得入神,忽然间一个芙蓉如脸柳如眉的女子就撞进他的眼里。他唬得心里一窒,竟忘了移开眼去,就见那女子瞪了他一眼,喝道:“停车,有个登徒子在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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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辕上的钱得乐听到这个,再一看女子所乘车马,竟一下子就车辕上扑下,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贺楼大娘子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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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张致和连忙也下车去到女子车旁解释道:“这位娘子有礼,是贫道唐突了。贫道贪看街景,并无心要窥视娘子的。”内中女子一掀车帘,就说道:“大胆道士,竟敢驳我?!我说有就有,来人与我将他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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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惊,手中剑已出鞘,想到不好,看到四周人或幸灾乐祸,或怒不敢言的样子,就猜到了这个女子平日也是这般跋扈,心里存疑,再想不到沈中玉还在车里,只怕要糟,屏息静气,手里似紧似活地握着剑,看着四周那些要围上来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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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高踞车上,柳眉一扬,冷冷笑道:“竟敢顽抗我不成?”语气骄矜,对张致和这般不识抬举十分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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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打量着女子车马附近的护卫,不过三四个,虽然与自己修为相当,但拼着重伤也能闯过去,只要扼住了那个女子喉咙,就不怕这些人闹出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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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动手,又听到一声娇斥,竟是一个女子御器行空而来,恰恰落在张致和跟前,竟将两个大男人都护在身后,道:“贺楼氏,你想做什么?这都是有数的仙门弟子,不要将我们朔方的脸面丢到大仙门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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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贺楼氏柳眉一拧,眼神凝重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摸了摸要腰间的暗红长鞭,最后还是说道:“罢了,我就给月华仙子一个面子,我们走!”张致和听到月华仙子这一句,就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了,乃是他嫡亲师兄卢问鹤的好友月华仙子向清寒,心里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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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仙子看着贺楼氏走了之后,转身问道:“你们没事吧?”然后看到张致和,惊喜道:“原是你来了,你师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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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拱手行礼道:“向娘子。师兄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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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看着年不过二八,圆润袅娜,缟衣绿裙,看着如月色流丽之下初绽的银桂,香远益清;又似白霜掩盖下独放的白菊,孤标独立,她看到张致和行礼,点了点头,上前一手拉过他,打量了一眼就说道:“你在山上简朴些也就罢了,来到朔方可是要被人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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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老师乃是当初夺城四大元婴修士之一的古苑君萧弘和,结丹百载,自幼在朔方长大,对于朔方尚奢侈、好繁华的风气自然十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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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被她拉着,总觉得向清寒看着自己笑得十分慈爱,不由觉得奇怪,便道:“刚才谢过向娘子解围了。”想到刚才,向清寒一下就敛了笑容,道:“贺楼氏跋扈,最爱当街掳人,我见到了自然要拦,只是想不到拦下的是你罢了。也幸好如此,若你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跟你师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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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不由得想到你要和我师兄交代些什么,收敛心思,道:“向娘子,我有好友在此了。”说着,便扶沈中玉下车,道:“这是静山道人。”沈中玉看到向清寒,却笑了,道:“原是旧识,向仙子,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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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看到沈中玉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由惊讶,要知道金丹修士复原能力极好,即使受伤了,只要没死,在后面就能逐渐康复过来,而看着他这般竟似是被人废了金丹一样,忙问:“沈道长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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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苦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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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你与我这小兄弟相识,自然也是我的好友,若有事便寻我。”她点了点头道,就继续和张致和说道:“你是要去你们宗门驻地吧,坐我的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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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一扬手,自广袖中飞出一辇如芥,又有数点如芝麻,落地之后,文辇如宫室大小,数点芝麻化为提灯捧花的数个宫娥,向向清寒行礼问安,向清寒便吩咐她们暂听张致和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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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细看,竟是一队道兵,以文辇为阵眼,结六合阵,在此拜谢道:“向娘子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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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得什么。迟些我再下帖子给你洗尘。”向清寒说着,打发他们上车,看着他们蹬车远去,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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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沈中玉想起刚才向清寒看张致和如看自家晚辈一般的慈爱眼神,不由得暗乐,却不好这般说主人家故事,只是闷闷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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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奇怪地看着沈中玉闷笑,忍不住问:“先生,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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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你过来。”沈中玉支手歪头,招他过来,在他耳边说:“我再想不到你会这般讨女人欢心。”“向娘子从来都人好心善,小时候她还抱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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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还抱过你?”沈中玉道,“你那时候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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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过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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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下子就明白了,向月华刚才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纯洁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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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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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宗在外的驻地一向通称积雪观,无论是在北方雪域还是在烟雨江南,形制都是一个三进道馆,青瓦泥砖,在这朔方城中颇有些格格不入之感,唯一与其它小观不同的就是大门两旁悬着的一副乌木对联:“雪中观日月,石间野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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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这熟悉景象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打发了那张扬的华辇,依旧背着沈中玉,刚要去叫门,就有人从旁忽地窜了过来,道:“这事让小的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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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定眼一看,却还是钱得乐,他本以为这厮趁着人多走了,想不到居然跟着来了,便道:“不必。”说着掏出一块下品灵石给他,道:“刚才劳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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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得乐接过灵石,口里说道:“不过小事而已,哪敢要仙师如此破费?”手上却紧紧攥着那一小块剔透晶莹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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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张致和说道,又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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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得乐捏着手中的灵石想要上前,却又踌躇了一下,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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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叩门声后,转出来一个老苍头,看到这两位在门外,拱了拱手道:“远来是客,请进来稍歇下,小的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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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当,我是朝阳峰弟子张致和,来此拜会解师兄。”“原来也是仙宗的神仙老爷,快请进来吧。”老苍头赶紧把大门开了,让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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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就是影壁,转过影壁,见到老圃里用怪石磊成假山,山上挨挨挤挤地放着数十盆菊花,白得雪白,红得火红,黄得金黄,四周绕着几株丹桂朱枫,又有细蜂蛱蝶嗡嗡地挤在花里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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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一阵,嗅到的都是桂树飘来的甜香,不由舒畅了许多。跟着老苍头去到厢房里,张致和先把沈中玉放下,就先净手到正殿去给祖师塑像上了香,然后才回到厢房里坐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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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头忙前忙后,给二人上了茶点后才道:“敢问这位老爷,何曾带了凭证来?我去拿给执事老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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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将自己带着的善功玉佩解下,递给他说道:“师兄可在?我该去拜见的。”“观主外出访客了,不过还有执事在。”老苍头双手接过玉佩道,捧着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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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有个干干瘦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看着颇为仙风道骨的老头进来,修为不过练气,大抵是个外门弟子,到了这来当执事。他看到张致和就一拱手道:“弟子顾中维见过张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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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忙起来,道:“顾师侄不必多礼,这位是静山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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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中维又向沈中玉一拱手道声久仰久仰,又与张致和寒暄了一阵,说起接风洗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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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一下沈中玉,又看了下顾中维,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顾师侄,不知道这里何有收藏着什么能当镇物之类的顽石、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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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看着张致和,心念一转,就知道这镇物是为自己要的,不由暗叹道,他倒是有心了,还没有拜师就这么向着师父,果然是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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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中维道:“镇物?师叔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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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急用,你寻来我有重酬。”张致和唯恐他不放在心上,赶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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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物之类的事物,却是少用,我也收得少。”顾中维说道,“我记得数月前仿佛收了个阴阳元石,我去寻来,说不定能做个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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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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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顾中维出去了,拍了拍张致和的肩头说道:“我记下了,忘不了。”张致和听沈中玉说得凝重,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先生不必如此,先生一路提点,我感激不尽,恨不得能为先生多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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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笑了,道:“你有心,我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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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顾中维捧着个册子回来,后面跟着个捧着锦盒的侍婢,进来就道:“张师叔,我找到了,请看。”他说着,将册子递过去,回身接过锦盒打开了,送上前来,让人看清盒子里装着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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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眼册子上的记档就放下,伸手去接过锦盒,递到沈中玉跟前,问:“能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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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接过一看,这本是天生地造的一块顽石,却是机缘巧合长在了天生而成的阴阳归一的阵中,半黑半百,半阳半阴,如游鱼衔尾,如环无端,真是天地造化之奇石,喜得沈中玉道:“可用,可用,再好不过了。”想到折磨自己多日的顽疾能够一朝驱除,便是深沉如他,也有点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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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也是面露喜色,转头跟顾中维说道:“要换这阴阳元石要多少善功?我的还够吗?”顾中维挤出一抹笑,道:“不多,不多,师叔的善功还能扣剩一些了。”沈中玉自喜悦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个,从袖囊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内蕴五彩、亮光盎然的灵石,道:“敢问此物可抵阿致的善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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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中维一看,惊道:“上品灵石?!足够了,还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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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把这抵上吧,多余的都记上。”沈中玉将灵石递过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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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忙按着他的手道:“沈先生,这怎么好?我竟又占你便宜了?”沈中玉反手握住他,说道:“乖,你要结丹了,结丹后炼制本命法宝需要资源不少。”说到这,沈中玉嘴角一勾,笑道,”反正我都记着账,早晚要跟你要债,不会吃亏的。”张致和听到这个,也笑了,道:“好,沈先生,你可记住跟我要债,想要什么都要跟我说,我去给你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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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中维见他们说的高兴,也识趣退下,只吩咐杂役丫鬟送上各样酒菜,让他们喝了个半醉,几个人扶着他们到床上去,扔下两个醉汉,让他们滚作一堆,胡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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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其乐融融的时候,另一边虽然也是香茶美点,但是谈话却不是那么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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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端坐在朔方城主府里的外书房里,抱着茶壶暖手,眼光缓缓打量着书房的装饰,真是精致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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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城主贺楼修德从外进来,一进来就拱手道:“向仙子今儿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向清寒见他进来,侧身一避,然后略一颔首道:“不敢当,贺楼城主。我来这里是为了令嫒贺楼大娘子之事。”“大娘可是又顽皮了?若不小心冒犯了向仙子,我让她来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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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正色道:“不是顽皮淘气,而是跋扈。也不是我。她今日差点就把昆仑仙宗的弟子绑了。贺楼城主好好想想,这样下去,可行不行?城主可还兜不兜得住?”“没娘的孩子可怜,向仙子也体谅一下。”贺楼修德听到这个,臊得一脸红,却也只能连连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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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体谅了,其他人可未必会体谅。”向清寒说完搁杯站起来,就道,“我也该回去做今日的功课了,请容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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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仙子慢走。”贺楼修德说着站起来,要送向清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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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道:“城主家事要紧,不必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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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贺楼修德看着向清寒离去,不由得又气又羞,羞的是自家女儿竟这般丢人;气的却是同是金丹,向月华就敢如此打脸,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丝寒暄都不曾有。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金丹和向月华的确实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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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之中以结丹为一大关窍,但是结丹也各有不同,有不少取巧之法。最下乘的结丹就是药丹,乃是取法外丹之法,用如阴阳大造丹,龙虎交汇丹等成丹外药强行聚合体内精气法力以结丹;还有一种就是巧取豪夺来结丹,直接夺了成丹妖兽的内丹,用自身法力蕴养结丹;还有以天罡为阳,以地煞为阴,以自身真意引动来结丹;当然了,其中最上乘的就是自身真阴引动体内阴阳,水火既济,龙虎交汇而结丹,这被称为无瑕道丹,日后道路不说一路坦途,却也少了很多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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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月华就是结的一颗活泼泼的无瑕道丹,而贺楼修德差一些却是借天罡地煞来成丹,若不是向月华不好弄权,也无家族撑腰,否则这城主之位也只好让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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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到此,贺楼修德憋了半日,最后还是恨恨道:“大娘子回来了不曾,回来了让她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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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却道:“大娘子到别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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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修德听到,怒道:“去什么别院!”却又想,只怕她也被向月华训了一顿,罢了,且让她玩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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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酒醉起来,沈中玉就熏香更衣,洗干净一身酒气,焚香默祝良久,就扶着张致和到静室里去了,进去后他就把人都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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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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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酒醉起来,沈中玉就熏香更衣,洗干净一身酒气,焚香默祝良久,就扶着张致和到静室里去了,进去后他就把人都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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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只放着一个雕成的木制小人,一个阴阳元石,一个小小的白瓷碗,除此之外,并不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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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这,叹了口气,拿出匕首在自己腕上割了一刀,淅淅沥沥地滴了一碗底血,然后取出丹药,揉散敷在上面,只觉一阵清凉,已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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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间蘸着血,在地上画了阵法,这阵倒不繁复,只是看久了仍觉眩晕,且因是血写的,显得十分狰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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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舔干净了指头上的血,取过木雕小人,逼出心头一点热血,点着小人眉心上。血一渗入其中,就见小人一下子就眉眼鲜活起来,仿佛能笑能动一般,静室内竟有风无声而起,倏忽而来,隐约带了几分女子馨香,风中似有人在嘿嘿怪笑,沈中玉夷然不动,捏了个法决,收拢阴风投入到小人中去,闻到香气,却也想道,这风气味不足,难道我招来的阴魂是个艳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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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入体,小人是真的能走能动,还能给人行礼,沈中玉也觉小人与自己血脉相通,心灵感应,将其放到血阵之中。然后他就运起全身法力,金丹宗师雄浑的法力流转,竟在黑暗中亮起点点金光,如雷电绕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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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法力将身上诅咒逼出,成型的香火血咒在空中狰狞扭动,一时如毒蛇盘神吐信,一时如蜈蚣张牙舞爪,但这只是一道诅咒,灵智未开,觉得沈中玉防备周密,而另一旁却有一个不曾防备,却气息一致的在,便就一扭身,似化一道青烟一般投入小人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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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刚一入体,就觉不对,想要离身,却哪里还来得及!浑厚的法力在体内流转一圈,沈中玉就觉得神清气爽,法决一捏,在旁看着沉重的阴阳元石竟轻飘飘地一跃而起,浮在血阵之上,说浮也不妥当,这顽石竟似是压着什么,无论底下那小人如何胡蹦乱跳,那石头还是稳稳地在上空不上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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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长舒了口气,站起身运动了一下双腿,闭眼感受丹田内活泼泼、神气合抱、法力流转的无瑕道丹,睁眼看着那尚在挣扎的血咒,眼神一凝,也是该解决了这玩意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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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光华一转,一把玉尺依然出现在他的掌心,却是他的本命法宝量天尺,能丈量善恶、因果,一尺下去彰善罚恶,斩断因果,甚至能够通过因果联系,从化神、法力等等攻击到本体。之前他自封了法力,这量天尺也只得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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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阵中小人仿佛感受到这玉尺能斩因果,竟瑟缩了一下,安静不少。沈中玉却不容情,一尺下去,将诅咒打散,顺着因果之力向源头追溯,远在祁连山中的一座破败小庙半空中忽然出现一把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玉尺,携风雷之力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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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本来就破烂的小庙更是全塌了,庙中神像断了半截,然后轰隆隆地龙翻身,将小庙深埋地内,见此,玉尺才心满意足地划破空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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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收回量天尺,看到地上的残留之物,感觉到因果已断,那个诅咒再也不能纠缠自己,满意一笑,收回玉尺,整整衣裳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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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外等了大半日,忽有所觉,回身看到沈中玉竟是走出来的,一向喜不自胜,不知言语行动,竟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颀长轩举、巍巍然如玉山临风的沈中玉微笑着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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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旁扫地的的老苍头看着新来的神仙老爷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另一个人看,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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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到张致和也是高兴,见到他直发愣,心里哑然,道,这傻子真个实诚,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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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连蹦带跳,未免轻佻,便站了一站,整整衣裳,才继续迈步,但也是走路生风,到了沈中玉跟前,把着手,看了好久,才道:“先生,你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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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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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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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中玉见他发痴,拍了拍肩膀,说道:“已是好了许多,尚要闭关调息了一两日才可,先出来转一转,活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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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先生快回去闭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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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有整一个月走不了,骨头都硬了,好让我走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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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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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便扶着他在园中走了两圈,然后又催他赶紧回去闭关。沈中玉应了,却在进静室时,把着门道:“等我出关,我带你去喝朔方城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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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张致和道,“你安心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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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沈中玉关上了门,在外站了一阵,想起前殿的菊花开得好,又转出去静赏了一会儿,听到门外辘辘,知道是马车经过,想起一个,就问旁边浇花的侍女道:“你可知道隔壁住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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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爷的话,这隔壁就是贺楼家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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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就想起来了,仿佛之前听人说过,但想到贺楼家的那个女子就觉得不快,更何况要与她为邻,道:“知道了,我回去做今日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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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隔壁,深院之中一方小池塘,杨柳摇曳,也遮不住静日之下,缕缕白烟自池水中袅袅升起,而在池塘旁,朱楼之下是一架安静不动的红漆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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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流光往前倒一些,刚好是沈中玉焚香沐浴之时,一个绝美的女子在用力地蹬着秋千,已经蹬得香汗淋漓,脸泛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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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着一张瓜子脸,被汗水浸得明净滋润,乌溜溜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却有一些调皮地散在脸上,给她添了几分放肆的媚色,鼻尖上的细发随着鼻翼的扇动而飘动,让人看了心痒痒的,想要给她拨上去。正是朔方城主贺楼家的嫡长女贺楼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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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身侍女捧着信过来,看到贺楼燕红玩的高兴,不敢打扰,只在旁侍立,只等她看到了,才把信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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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过了,上面说的就是昨日抢人不成反被向清寒拦着的事,拦着也就罢了,她居然还敢跟贺楼修德告状。贺楼燕红看着信中父亲所说的谨修自身,莫要惹事的话不由郁郁,话中隐隐透出的对向清寒的忌惮更让她不甘,将信在手中揉了好久,最后索性撕了,道:“你们出去吧,我要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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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侍女们畏其威势,竟纷纷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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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见人走了,自己在园中转了两转,绕上了一处幽深小径,小径尽头却是一个静室。静室内小窗幽户,床榻俱全,倒是一个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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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后,贺楼燕红把门一关,把衣带一拉,裙子一滑,露出嫩生生如同莲藕一般白,又细又长的小腿,去到床头,一抬腿,在床头上一横,向着屋角那边,一勾手指,道:“你面壁了?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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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人转过身来,却是一个穿着缁衣布袍的男儿,唇红齿白,俊秀斯文,只是长着个光头,竟是个和尚,他看到这般景象,也是见怪不怪地说道:“施主心情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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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高兴,也不必来找你这贼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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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抢不了人还是怎的?”那和尚一边动身过去,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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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既抢不了人,又被父亲训了。”贺楼燕红语气中带了几分委屈娇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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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到了她跟前,缓缓跪下,说道:“施主先前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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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把那光头往下一按,说道:“忘不了,我已经命人重金收购了,昨日刚进城,全都给了。不过那些究竟是什么?值得你这样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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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这样如何算得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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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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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雨散云流。贺楼燕红懒懒地靠在床上系衣带,和尚在床边念了两回经,道:“施主功力越发深厚了。只是这功法还是不要继续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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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练这功法,用什么去继任城主之位,继续压制向月华他们?!”贺楼燕红说到这里,忽然无名火起,恨道:“庭秀贼秃驴,难道你也看不起我?一个犯了色戒的和尚有这资格吗?”说到后来,竟因风感寒瑟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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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起自无名之地,无形无质,无声无色,倏忽而来,缥缈而去,砭人肌骨,吹枯裂土,乃是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缕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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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体内阴气颇重,被这阴风一刮,瑟缩着挣扎起来,但本来红润的脸上很快就褪成灰白之色,洁白肌肤上竟出现了点点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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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秀见此,立刻就想挽起袖子,将手腕伸到贺楼燕红嘴边,贺楼燕红一手抓住,一口咬下去,咬得他手上出了血,富含阳气的精血入口,她渐渐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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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消雪融,她平躺在床上,看着花纹精致的帐顶,忽然间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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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秀默默地收回手,看着这个大小姐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递了块手绢给她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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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接过手绢,想要说话,却发现哽咽难言,咬了咬嘴唇,清清喉咙才说道:“别看我,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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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不看了。”庭秀说着,转过身坐着,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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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一眨眼就只看到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道:“我知道那功法不好,但我已没有退路。”庭秀听了,心里道,你若只要当朔方城的大小姐,退路多得很,有父亲,有兄弟,有家族;若要当朔方城主却是难了,手段不行,修为不行,心性不行,唉,人心苦不足,得陇而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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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本就不是惯说心事的人,一时间一个玉体横陈、目光凝凝,另一个合十打坐,竟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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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积雪观中,张致和除了打坐修炼,搬运灵气,有空就将整个小观逛了一次。除了前院的菊山,后院还有一处青草池塘,池塘里约有数十条游鱼,他有空便去喂了两回,又修了一下后院乱长的野花,心思越发澄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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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出关的时候就见到张致和将道袍掖到腰间,拿着鱼食逗着水中的鱼。沈中玉过去,也蹲在他身边,说道:“这也好玩?我看你是闷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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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将手中的鱼食通洒了进去,让鱼吃了个饱,道:“也不是闷,就是无聊些。”“你在山上可怎么打发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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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课,修炼,打坐,还有闭关。”张致和道,等你不好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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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拎着他后腰的衣服,把他拎起来道:“走,我们去看看这朔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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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乃是一等一的富丽繁华之地,积雪观所居之处,四周都是大宗门驻地,因而幽静了些。但是马车一转出去,就听到人声鼎沸,车行马嘶,一眼过去,车如流水马如龙。车夫是走熟了路的人,赶着车就往市集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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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市集里,更是联袂如云,挥汗如雨,街旁的店铺旗幡招展、争夸货物,还有聘了人在店外度曲唱卖,熙攘热闹不下凡间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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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了车,在路上慢慢地走,唯恐人多挤散了,沈中玉紧抓着张致和的手道:“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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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应了,也反手握住他的手臂,道:“不到朔方,不得看到这样风光。”“嗯,我先前来这的时候已经打听了城里最好的酒在柳月楼,合该早些过去了,到了晚上怕挤不进去。”沈中玉想到一点,不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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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就道:“这酒楼的名字怎么这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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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是酒楼了?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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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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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嚷!你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识过,那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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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朔方大城怎么连这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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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金墉城不曾见过?那好,今天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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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柳月楼其实还是很正经的,入门就是幽篁掩映,林内精舍三四间,提着香炉的侍女引二人进去坐下。奉茶之后,一个女子抱琴姗姗而至,清雅宜人,媚而不俗。她放下琴,缓缓行礼,宽大的袖子舒缓展开如莲花,道:“念奴见过两位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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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觉得自己脸都在发烫,只是摆摆手,道:“你,你也好。”念奴见他表现这么生嫩,不由得一侧头,笑道:“仙师第一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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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默默地看了看在旁忍笑的沈中玉,我们就不能安静些到别处看看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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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敛起笑容,道:“念奴姑娘,我来找你问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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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见此,也正色道:“大人援手之德,妾未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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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还是先弹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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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念奴一拨琴弦,琴音如流水潺潺,道:“大人想知道什么?”“贺楼家的那个姑娘是什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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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讶然地看向沈中玉,心中暗暗称叹,先生行事如此周密,真是吾等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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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张致和崇拜的眼神太有热度,沈中玉摆摆手说:“唉,我以前来朔方的时候都是泛泛而过,却不曾惹上这样的风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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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风流故事”四字,张致和腮帮鼓了鼓,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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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听到二人对话,道:“那是大人懒得问,若大人想知道的肯定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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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继续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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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贺楼大娘子是朔方城主的嫡长女,只有一个少她二十岁的庶弟。”念奴一边说,一边拨着琴弦,口齿伶俐,琴声潺潺,却似是在听曲子说书一般,本来除她之外,她父亲的妻妾再无所出。后来,贺楼城主就聘了一个生育了四个儿子的妇人来生儿子,果然生出来了,便是贺楼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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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大娘子根骨尚可,但是资质平平,入不得贺楼家老祖宗的法眼,一直寻常得很。却不知为何就在三年前开始,修为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渐渐也多了当街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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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忍不住道:“她父亲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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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只对散修下手,诸如张仙师这样出身大宗门,或者如沈大人这样交游广阔的却是从来不会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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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却问道:“她的其他家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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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城主倒是好人,乃是借助天罡地煞结丹,成丹已有两百年;贺楼公子自幼为他们家的老祖宗教养,结的是无瑕道丹,已经结丹一年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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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沈中玉举手作了个停下的手势,道:“我知道了。念奴,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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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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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跟我走吗?朔方城不是你能呆的了。”沈中玉道,他回想起之前见过的贺楼氏的那一面,再结合今日所得,就知道她在修行魔道,还要是半路出家的魔道。魔道中人自修行开始就以魔制魔,而半路出家的不知道什么就失控变成一个真正的大魔头,这比魔道修士还可怕。等发作之时,朔方城只怕会沦为魔窟。所以解决方法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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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听到这个,迅速反应过来,道:“承沈大人看得上,妾身愿跟随大人,尽针线洒扫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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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把这个给你母亲。”沈中玉说着递给她一块下品灵石,一块下品灵石千两白银,确实当得了念奴的赎身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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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后,张致和就道:“先生,这事我们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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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四周,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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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一皱眉,道:“这贺楼氏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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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失控,必为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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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张致和道,“也好,我的沉璧剑自从入关以来就久未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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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忽然间有些奇怪地想道,若果我随便说一个弱质女流是妖魔,只怕他也会信我,只是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样?想到这,他心里一窒,太阳穴上腾腾作疼,知道心魔又起,道一句:“且待谋划。”就又闭上眼睛,伏在案上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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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此,自幼在宗门长大,也知道在进阶元婴之前,会有心魔缠身,只是忍不住担心,起来过去将伏在案上的沈中玉枕到自己的膝上,默默念起了《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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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双目紧闭,心绪起伏不定,虽然感觉到自己枕在柔软温暖之地,却也不知何处,只觉如堕黑狱,不见光明,渐渐听到耳边传来经诵,初时觉得如苍蝇嗡嗡,极其烦人,但听到后来,渐得其趣,心头无名之火渐消,眼前如见黑夜达晓,初为清光蒙蒙然,后为白日湛湛然,脑中观想出道德天尊像,心魔如白雪遇火,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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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声,沈中玉想要起来伸个懒腰,发现自己睡在张致和膝盖上了,不禁老脸一红,眼角一扫,发现对面还有人,继续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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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面陪坐的念奴见此,道:“沈大人这是身体不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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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喝醉了。”张致和敷衍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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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看着案上的茶杯,喝茶也能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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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到这,也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姑娘去准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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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念奴应命退下,沈中玉才起来道:“心性还是不足。你别学我,好好熬炼心性,不然结丹后也是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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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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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一路无言,沈中玉始终闭着双眼在养神,张致和在侧看着不由得十分担忧。念奴通晓人情,见气氛整肃,自然也十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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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快到积雪观门前,沈中玉终于醒了,递与念奴一袋金银,一个玉简,说道:“你去寻个清净地方住着,玉简里的功法用心练,便是不能得道也能有自保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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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过沈大人。”念奴接过,美目流盼,脉脉含情地看了沈中玉一眼,却只看到沈中玉刚好侧头去听张致和说话,便在车上就着跪坐的姿势拜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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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张致和难得起了坏心,对沈中玉道:“你这才是风流事故了!”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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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边挥手让念奴起来,一边笑着说了句:“你要这么说也好,我只是不愿给我做事的人没了下场。”如果他们真杀了贺楼氏,任念奴再八面玲珑都没有用,肯定脱不了被贺楼家杀了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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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沈中玉的说法,想到了这点,就作了个揖道:“先生想得周全,是我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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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看着他们喁喁交谈,竟不曾留意过自己,不由得生了几分哀怨,只以广袖掩面,不愿意再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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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马车已然停下,刚下车,张致和才想起道:“我们说了出去喝酒,谈了半天,竟滴酒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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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中玉听到,从袖囊里取出一壶酒,道:“把这洒在衣服上,算是醉扶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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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么骗自己有什么意思?”张致和接过酒,一把拧开,却往自己嘴里倒,满饮一口,一擦嘴道:“这是关外带来的羊羔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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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中玉看他喝得高兴,要来抢。张致和却起了玩心,拎着酒壶,走起罡步,身如逐蓬,步如游龙,飘飘乎如御风而行,在阵中走了几步,撞入门去,刚在一转过照壁,就立刻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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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后看到他停下来,在他肩上探头一看,就看到在花圃假山的站着的那个人:脸色苍白,只是两颊带了些绯红,瘦骨支零,宽大的道袍穿在身上飘飘若举,这人不似人,竟似是一只瘦鹤站在山岩旁边。他也没有看人,只是侧身看着花圃里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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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修士是很少表现出这般大病初愈的样子,一般都是气血旺盛,脸色红润,沈中玉细看其修为,竟也是筑基顶峰,只差一步就能结丹,猜到该是此地积雪观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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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到他果然一下子拘谨起来,整了整衣服,行礼道:“朝阳峰弟子张致和见过解师兄。”乃是朔方城积雪观主解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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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存举看向张致和,微微一笑,看着便觉亲切,只是眉间仍有些苦意,道:“师弟不必这般多礼,我们师兄弟合该亲近,只是我一直在外,却好久不曾见到宗门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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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了下,道:“是我来的不巧,我来的时候师兄刚好不在。师兄,这位是静山道人沈中玉,沈先生。”“不也是见着了吗?”解存举道,“静山道人,久闻大名。”解存举确实是个真洒脱之人,和沈张二人寒暄了一会儿,说句:“我向来随意,师弟是宗门中人,便如在宗门里一般就可;沈道长也请自便。”说完,他就施施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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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见观主也这般洒脱随性,也自在了很多,回房刚坐下说些闲话,观内老奴见到张致和回来了,就递来一个帖子道:“张老爷,这是今日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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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接过一看,却是向清寒下的帖子,说了请明天往古苑一叙,还点名了可以带人同去。他将帖子递于沈中玉,沈中玉接过一看,道:“造化,造化,我却是沾光了,能去看看古苑君的古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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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苑却有何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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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苑君相传曾是小国王子,国破家亡之后辗转入了仙途,炼成大法,便将故国宫殿搬走,号为古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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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山造陆,果然是大法力,大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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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所以能去看一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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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却有车马上门接送,车马一开出城门,就排云直上,凌空而去,不久前马车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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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下车看到凤阙巍峨,再看近前,朱门掉漆,荒草萋萋,颇有几分荒凉,“诶呀”一声,宫门开启,走出两队宫娥,提着宫灯、香炉,又有捧着如意、花篮等,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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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宫娥穿着紫罗宫装,气质高华,丰满妩媚,脸上傅粉,黛眉画得细长,衬着一双眼波潋滟的凤眼,双唇上一点大红。她福了一福,仪态娴雅,道:“敢问可是张道长和沈道长?”“是。”张致和将请帖递给她。她双手接过了,眼神在上一掠而过,交给后面跟着的宫娥,道:“妾身崔氏在此恭迎二位,请吧。”后面的宫娥分列两队,两两相对而站,等二人过去了,才起步跟着。进了宫门,发现宫内也是荆棘丛生,半埋着宫门铜马;禾黍离离,掩映着御道玉阶,复道行空,宫车不复来;长桥卧波,池塘生春草。在这样荒凉景象里,却有两队衣着华丽的宫娥提灯而走,恍惚是一出荒腔走板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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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道一道的宫墙,都是红墙带着荒草的绿,走得久了,二人都觉得有些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沈中玉痛苦地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暗骂,这古苑君天天住这里也不会碜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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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在进了一道宫门之后,景色一下子就正常起来,小桥流水,琪花瑶草,春光明媚;五间正殿也是琐窗朱户,华美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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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张二人到来,见到张致和上前作揖就伸出手将他拉起来打量,道:“怎么还是这么素?”然后才看到沈中玉,微微一笑,道:“沈道长也好。”向清寒领他们进殿分宾主坐下,挽起袖子亲自烹茶,等他们喝了,道了句好之后,才说道:“朔方城斗宝会的帖子又送来了……”“斗宝?”张致和听到这个,不知道为何心里一动,恍惚中隐有预感,忍不住跟着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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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斗宝”,向清寒淡淡说道。”这些人无聊得很,聚在一处夸耀宝物、争强斗胜。虽然无聊,但也有几分可观。阿致你快结丹了,去看看有什么看得上眼,用来炼制本命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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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还回想着刚才一瞬间的似是心悸一般的灵感,只是诺诺以应,压根地儿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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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说道:“日期在三日后,你们就在这歇歇吧。到时,我们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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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她终于讲完了,挣扎着下地,行了个礼就摇摇摆摆地离开。沈中玉也赶紧告辞,过去把着他的手臂,好让他不要撞到柱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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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拎着张致和,跟着宫娥去到暂住的殿内,也是整洁华美,除了有些空旷。他把张致和按在云床上坐下,伸出手在张致和眼前晃了晃手,在他腰间一戳,道:“你可怎么了?”张致和”唉哟“一声,回过神来,就说道:“先生,我感到我的结丹三劫了。”“嗯?这是好事,都感觉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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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混乱,仿佛很多人。”张致和有些痛苦地回忆道,“越想越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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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想了,卜一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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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脸露苦色,道:“我于卜算之道只能算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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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结丹三劫,事关自身,总有几分眉目的。横竖这三日无事,你就静心斋戒,卜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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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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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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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心意通灵,张致和潜心占卜,却卜出了四句话:“遇香而危,僧现而化,莲开而遁,遇玉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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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和沈中玉一同参详半日,也想不出个所了然,只得先放在心上了。张致和不愿沈中玉为自己伤神,便道:“先生名中带玉,句中又说遇玉而安,那我可就要跟着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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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反正我们横竖都在一处。”沈中玉感其心意,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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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黄昏,宫娥就来请二人到前面去一同乘车。刚一出门,二人就看到宽大豪华得如同宫殿的车辇,车前套着七条狰狞凶恶的蛟龙。上去就看到向清寒靠在窗边看着他们微微地笑,二人行礼坐下,向清寒就吩咐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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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窗外一声蛟啸后风雷大作,马车腾空而起。向清寒道:“在朔方城过日子,讲究总要多些。不然就丢了师父的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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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道:“说来,这数日来承蒙招待,却一直不曾拜见古苑君老人家,实在是失礼。”向清寒道:“师父一直都在闭关,久不见外人了。再说,这古苑荒凉,没有吓着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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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不曾,也算是,野趣盎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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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最喜欢当初青莲剑仙写的两句诗,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他本来还打算在洞府里再布置一处北邙古丘来,只是后来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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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为何?”张致和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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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又喜欢上另一句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了。他忙着去养白鹿了。”向清寒说到这里,语气轻松活泼,唇角勾起,两颊露出了浅浅的酒涡,实在是清极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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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也不禁莞尔,想道,人皆有癖,这么说我嗜甜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可不必为了面子而压抑住,如古苑君这般也是是真名士自风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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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越发觉得心有感应,便道:“我第一次去这斗宝会,不知道有何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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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道:“能有什么讲究,初时只供些纨绔聚在一起夸耀财势,后来有心眼灵活之人加入其中。在斗宝之后便是拍卖会,很多有心出手的宝物都会论价拍卖。只需要备好钱就是了。”她想了想,又加了句:“还需多些眼力,里面有些宝物也是真假掺杂,不要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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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斗宝会居然选址在城中心的莲台寺旧址,也不知道建城的如海禅师知道后人在最讲四大皆空的佛门之地斗宝夸财会作何感想,大概也只能道一句:“阿弥陀佛,四大皆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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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之时,已经入夜,一下车,张致和一转身就看到贺楼燕红扶着侍女下车的身影,忍不住一下子就握住了沉璧剑。感觉到主人激荡的心情,沉璧剑兴奋地铿然一声,张致和一下子惊醒过来,按捺心情,看到沈中玉在一旁等着自己,点头示意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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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肩并肩走着,沈中玉低声说道:“稍安勿躁,从长计议。暂时还是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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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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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回身一看,看到两个男子在交头接耳,仿佛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了,转身拾阶而上,步入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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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台寺就是因为寺如十二品莲花台而命名的,从中央的坐莲大佛往四方数去,无论何方,皆有七殿,正应了佛祖初生,向四方各行七步,步步生莲的典故。同时十二重寺墙曲曲折折如莲花一般,象征十二品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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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山门,诸人提灯拾阶而上,若在空中看下去,则似是一路星河从山门绵延至正殿,灯月交辉,仿佛上元之夜、盂兰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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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跟着人群去到殿外,闭着眼,用手摸着墙上透雕的佛像走了一圈,感受大殿残余阵法的运行,虽说四大皆空,却也有佛光普照。沈中玉一手搭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用肉眼去看墙上内嵌阵法的纹理,虽有些赞叹却也有些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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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莲台寺可以也算是他的老冤家了。当时建城的如海老禅师正意气风发之时,对于邪道四魔之首的九幽老魔,也就是沈中玉的前身,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见面不说喊打喊杀,但也不会有好脸色。当年莲台寺覆灭,九幽魔宗也有一份功劳。想不到时过境迁,自己现在竟然也能光明长大地到莲台寺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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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正感叹着,忽然感到张致和身体一僵,然后急退几步。他就立刻反应过来,将张致和往身后一拉,自己向前一步,将人拦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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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之后,沈中玉忍不住愣在原地,什么时候自己也这般舍己为人了?不及多想,细看却见个光头跪在墙角的神龛处进香,放下心来,知道原是刚才张致和摸着摸着墙壁不小心摸到个光头,吓着了,便整衣敛容道:“这位大师,是我等失礼了。”张致和也反应过来,从沈中玉身后钻出,连连作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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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光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合十行礼,乃是个再斯文俊秀不过的和尚,月色之下,肤色晶莹,如玉人一般,他温雅一笑,道:“无妨,两位施主歆慕佛法乃是大好事。只怕是贫僧扰了两位施主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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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知道莲台寺早已没了和尚,那这个和尚远道而来斗宝会不为宝物,只为佛法,不由得起了几分赞赏,隐隐觉得他不俗,便道:“大师从何来,也是来斗宝会的吗?”“贫僧庭秀,来自莲花宗,来此是为了瞻仰旧寺。”和尚说道,说到最后,声音低沉,颇有几分压抑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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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知道莲台寺故事,听到旧寺二字,更知道其心中隐痛,不忍再打扰,便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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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之后,张致和就想着那个和尚已经听不到了,就问道:“刚才那个大师是何等修为?竟似是寻常人,看不出修为在身。”沈中玉知他好学好问,便细心解答道:“佛门四大皆空,于修为神通之上并不看重,估量来说,大概是开了末那识的修为,就是道门的金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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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是如何看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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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沈中玉答道,难道我要告诉你是因为我上辈子和这些光头打交道太多,所以已经形成直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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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显然不信,道:“先生,你又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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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大殿里,发现这大殿内空间极其广阔,越有上百亩,装饰得金碧辉煌,人人穿金戴银,带玉簪花,更有侍女狡童往来伺候,丝毫不像是佛寺。放眼看去,各种宝物随意摆在地上,除了宝物主人尚有几分爱惜之外,其余人看着也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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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边走边看,沈中玉对张致和道:“你想要做个怎么样的本命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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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的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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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功法与你不同,乃是持戒修行,所以法宝是戒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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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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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却要一块好铁,亲手打磨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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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的沉璧也是我亲手所铸。已经用了将近二十年。我想着另寻一块好铁,将它重新祭炼一番,作为本命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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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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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逛了半日,沈中玉一边留意不要踩到地上的宝物,一边跟张致和解说种种宝物,偶尔利用眼力捡漏,倒也颇有趣味。张致和也挑了两块赤炎金,火炎晶等物。沈中玉也是见过世面的,对于这些也觉得平常,纯当是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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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可怜,这里虽说天材地宝汇聚,但也是对散修而言。于仙门弟子来说,自家洞天福地、小千世界生产的天材地宝更多,质量也更好,因而二人看不上眼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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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要寻向清寒告辞回去,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飘来,沈中玉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嗅了嗅,忽然想起一物,脸色大变,赶紧闭气,道:“快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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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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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本是心情舒畅,听到沈中玉这般严肃谨慎,也是心中一凝,立刻掐诀闭气,见到沈中玉双手握拳,身影颓颓,立刻将他扶了起来,灵机一动,想到之前所作的偈语,向殿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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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偈说莲开而遁,这莲台寺中最大的莲花大概就是中央大佛座下的莲台了,虽然尚未见到僧人,但去莲花开处总不会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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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一边看,还一边打散了几个拦路的人,他就越发惊心起来: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地上宝物不甚在意,却就嘿然一笑,而宝物主人却无名火起,揪着他的衣领就一拳打过去,却不小心就蹭到了路人。路人也是腾地震怒,挽袖就打。过不了一会儿,血溅五步。宝物主人咬着人耳朵,像狼犬一样露出白森森的牙,看着四周桀桀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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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围的人不但不怕,反而也围过去厮打起来,血花四溅,腥气扑鼻。转眼间,本来竞夸豪奢、风流繁华之地成了血肉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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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那香气像蛇一样钻进了沈中玉的鼻子里,越发往脑子里钻去,在方寸大小的泥丸宫内进进去去,将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前世今生的记忆被翻来覆去,一时出现的是上辈子三千圣寿,高陵雪亲奉三十童男童女的情景,下一刻就是他在沙漠中和张致和相依为命的景象,似真似幻,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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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看着,却无名火起,我之记忆何等珍贵,竟被外力随意翻弄,心火一起,心中各种愤怒、压抑等等情绪加入其中,心火具象化为巨大灿烂的火球,其色苍青,自己仿佛成了古之火神,能够掌控这个火球,想要焚烧一切,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一咬舌尖,鲜血喷出,眼神恢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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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本来一直扶着沈中玉在往外走,但见到不对,就已经停下来,将他一把背起,大声诵念清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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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伏在张致和身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定睛一看却见到自己刚才喷在张致和脖子上的鲜血,洁白修长的脖子上是鲜红如朱砂的血,对比鲜明得让他眩晕,他忽然间起了念头,想要咬上去痛饮这年轻道子的鲜血,想要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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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心魔起伏,沈中玉赶紧取出清心琉璃灯,用掌心托着,清光莹莹,能破千载愚顽黑暗,沈中玉感觉到心头火消,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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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灯光笼罩下的那几个人也愣在原地,忽然惊觉自己和人竟厮打到连一丝体面都不存,衣服破烂不说,连耳朵鼻子都被人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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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看都不看他们,只想到沈中玉正处于心魔起伏之时,再闻了这样的迷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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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到去殿外,感受到微凉的夜风,张致和感觉有些昏沉的脑袋稍稍清明了些,背着沈中玉一边往大佛走,一边道:“先生可好些了吗?”“沈中玉伏在他的肩膀上,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始终看着他脖子上那滴血不顺眼,听到问话,打起精神道:“已好些了,让我自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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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没事就好。”张致和说道,故作轻松地把沈中玉颠了颠,道:“先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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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听到回答,只是刚走慢了两步,却被后面的人推得险些一跌,回头看却见大量的人跟在他身后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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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出来先是摸遍身上的大小口袋,又把袖囊翻了出来看,然后就是呼天抢地;也有些人出来时还捧着自己的断手,或者耳朵鼻子等残损肢体,也是泪哭无泪;更多的却是出来之后依旧愤怒,嚷嚷骂骂地把前面的人拨到一边去,自己在路中间大摇大摆地走,这样免不了碰到更多人,然后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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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又问道:“这都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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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手握住清心琉璃灯,唯恐被人挤掉了,一边道:“佛家有善香,恶香,等香,不等香,这便是不等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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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过不等香,但不过是离魂小术,哪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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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不等香算得了什么?”沈中玉道,这才是真正的不等香,加入了佛油所制的不等香,佛油就是用虔诚佛子炼成的尸油,不知要多少大德高僧才能炼成一小罐,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头痛,头痛之余竟还有隐隐的畅快之感,还想到若我不曾尸解,是否也可饱尝这一场血肉,感受这毁灭盛会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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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他不再说话,想着他肯定是不曾缓过来了,去到大佛脚下,轻轻一跃就跳到莲台上,将人放下,给他盘手盘脚,作出那五心朝天的坐姿,将清心琉璃灯放在他膝盖上,莹莹青光圈出一圈光明宁静,自己则小心警惕着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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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送远,仿佛还带着微微的兰麝芬芳,便是已经栽过一次的人也忍不住陶醉在微醺的香气中,像雏鸟待哺仰着头,鼻翼在剧烈地煽动,想要挽留更多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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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膝上的清心琉璃灯青色的火焰忽然跳了三跳,整一盏灯腾地升高,然后一阵爆裂之声发出,琉璃灯盏爆裂,灯花爆开,在空中结成如意,随后就像烟花一般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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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四周的人刹那间就红了眼,又打在一起,自然也有人打起了还站在莲台上的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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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下垂的剑尖一个上挑,挑起第一个大胆狂徒,抛向半空中,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噎鸣,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四肢在半空中乱挥乱抓,下一刻就往下坠落,沉入永恒的安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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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有胆上前的人下一刻就成了尸首摔回到人群里。众人爆发出一声兴奋、崇拜与恐惧交集的叫好,然后像开笼的猛兽俯身蓄势一般,要向张致和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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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头看了一眼沈中玉,他靠在佛脚处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知道这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了,对他也是对沈中玉,深陷在心魔劫中的大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阴魔附身;而拦在阴魔身前的自己恐怕会第一个没命。但,这是沈先生,他怎么可以将一向爱护自己的沈先生留在这群暴民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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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避无可避,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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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做好决定的张致和不再脸色凝重,反而对下面的人露出一个冷酷不屑的微笑。这样挑衅的微笑就是最好的刺激,一群已经双眼冒着火、白森森的牙齿冒着光的野兽拿着各种武器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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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龙出渊,剑势如龙,螺旋状从人群中穿过,拦在路上的人被割裂成纷扬的血花与森然的白骨,划出一道长长的空地,如道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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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红眼的人沐浴在血中更加兴奋,愤怒的吼叫、兴奋的呼喊汇成一股嘈杂的风,想要把身材单薄的张致和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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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喊一声“痛快!”,感觉耳中如雷轰鸣,脑中金花乱冒,眼前一派血红,就以这一场战斗为沉璧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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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沉璧激动的颤抖,张致和不再保留,落入人群之中,却似是小白羊落在群羊之中一般,各种各样的武器从四面八方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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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面,刀、剑、戟、戈等等如乌云压顶,在下面则有各样阴损兵器袭来:绊马索、钩镰枪、铁蒺藜等等,就连四周也有刀剑横扫乱砍,处在其中,仿佛天下皆敌,无从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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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被拦住了,仿佛是初生婴儿拦住了蛮横大汉的拳头,又似是较弱少女抬住了暴徒的手臂,人们只看到了道道残影,似是一剑又似是千万剑,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每样武器前行之势,迫使它们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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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剑意勃发,如洪水突发,奔涌而下,最内圈的人像被喷泉冲开一般,被抛向空中,在空中像被划破的水袋一般,鲜血散射,淋了众人一头的血,随后,才向四周摔去,摔落在外圈人的身上,汩汩血流,浸得地上泥土皆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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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剑穿了个彪形大汉过来,躲在他身后,截下了接下来的围攻,一手赶紧从袖囊里掏出一瓶聚灵丹,像吃炒豆一样都往嘴里倒。感觉到充沛的灵力在丹田炸开,像绝提的水一样冲向本来已经灵力干涸的经脉,挤压着狭窄的脉管。张致和闷哼一声,把大汉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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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张致和剑身一转,剑势一变,如扇形一般向他们铺开,剑意入体,爆发出滔天死气,人们就如水袋一般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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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还敢来?!张致和站在人群中,原本素色道袍被血染得通红,清秀的脸庞上也是血迹斑斑,不似是正道修士,反而像是修罗恶鬼,冷然的目光压过已经心生惧意但仍虎视眈眈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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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个就再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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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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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致和浴血奋战之时,沈中玉也正如他所料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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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不甘、嫉恨,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挤占着沈中玉的内心,扰乱着他一直强行保持的清明,血水打在他的手上,带着几分甜腻的血腥扑鼻而来,裹着淡淡的香气一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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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睁开双眼,只觉得两眼猩红,模糊中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动,仿佛下一刻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可以将他连皮带肉地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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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清明痛苦挣扎着在他混混沌沌的脑中浮现了一下,这怎么可以。他痛苦地一咬舌尖,险些把舌头咬断了,才清醒一些,一回身紧紧抱住大佛,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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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下沉,堕入他一直抗拒的混沌黑狱之中。没有了清心琉璃灯,没有了《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但我还是我,没有了外物,我就不堪一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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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当面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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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华丽的大殿里,严妆丽服的仕女高陵雪缓缓走来,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神色庄重地一行礼,态度既不谄媚也不骄傲。她一扬手,让跟在身后的少男少女上前,春兰秋菊,各有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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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却只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连推却之心也无。少男少女上前围着他坐下,他可以感觉到那柔软的躯体贴在身上的触感,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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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过是一些记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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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陵雪站在原地,见主人不为所动,不由生气,素手一挥,花神宫各样的大神通在沈中玉身上轮番试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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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热交加、色心大动,各种各样因情而起,因欲而生的感觉在沈中玉身上过了一遍。沈中玉依旧平和地接受了,并细细感受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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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可欺,从不挣扎,除了高陵雪之外,殿上其他的客人也开始了欺凌起他来了,魔道之中各种最为血腥可怖的刑罚都加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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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掌握过的生杀大权,不管不理,坐在原地,默默承受着这一切,还要忍受着脑海中的嗡嗡声:你若不死,你就还是九幽老祖,而不是一个潦倒的金丹散修,死于道旁也无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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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连反驳之心都不曾有,只是体味着加诸自身的痛苦,原来我之前对别人用的时候是这么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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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变,一下子变成在勒马镇黄沙之中,自己猴急地把张致和压在沙地上,开始了不可言之事。阴魔发出刺耳的怪笑,你以为你转世就会变成正人君子了吗?还不是抱着这样的阴险心思?!早晚会走回魔道上来,何必挣扎!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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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归去”四字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像水一样要灌入他的耳朵里。沈中玉也不再否定,脑海中却越发清明,灵机一动,在脑中观想清心琉璃灯,青色灯焰跳动,成如意形,一明能驱千载暗,一灯能照万古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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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魔散去,但对于沈中玉来说,最大的挑战现在才来:心魔化为刀戟及身,每一下都是刺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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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结元婴,因果皆了。所以,他平生曾杀一万六千人,这一万六千人被杀时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绝望都会加诸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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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重行正道以攀登绝顶的魔修,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第一个。但是大部分魔道天才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之后,非死即疯。这条路从来都是血迹斑斑,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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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灯照耀之下,他保持着心思清明,感受种种酷刑加身,从简单的抹喉而死,到五马分尸,再到魔火烧魂……各样的痛苦在沈中玉身上碾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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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这般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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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灯摇曳,沈中玉的心神在度过诸多苦难中从奄奄一息到自心发愿:愿此痛苦勿要再加诸含灵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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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原是灰暗之地,光明大作,照耀残躯,可见身上的损伤在光明之下渐次修复。本来没事,只是在心神摇动之时,内心的感觉难免会影响到外在的表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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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沈中玉脱离苦境,感觉到结婴天劫已高悬天上,但此刻却不是渡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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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在苦苦支撑的张致和忽然间看到一把玉尺从身后飞出,分成九道莹润的清光,冲入人群中,如蛟龙翻江倒海一般,将他们抛向远处,乍惊乍喜,转过头去,果然看到意气风发的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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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刚醒来就看到张致和拦在自己跟前的身影,也看到了像野兽一样想要冲过来的众人,量天尺出,清光莹润如玉却也毫不留情地就将那些人卷起扔向远处清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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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张致和回身看自己,本想微笑,但看到他一身血红,连脸上都是血污的样子却笑不出来了,本来的踌躇满志烟消云散,百般言语最后也只是说出一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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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句,想要上前,却扑倒在地,原来早已脱力,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在坚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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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步上前跪下,将他抱到怀里,擦干净他脸上的血,一个气力不继、难以久战的筑基小辈为自己拦下了这么多人的围攻,只差一点只怕他就要中途陨落,从此与仙途无缘,这般深情却要如何对得起,说报答未免也太浅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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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费力地拉了拉沈中玉的袖子,示意自己没事。沈中玉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安心休养,一心二用,一边控制量天尺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将众人赶走,一边用手贴着张致和的丹田,输入灵力,修护他被几近榨干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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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觉到灵气自丹田处钻入,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知道沈中玉乃是好意,努力按捺住体内灵气的暴动反击,感觉着陌生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温和而坚定地注入经脉之中,逐步修复之前受损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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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觉到全身一阵酥麻,似是微痛,又似是爽快,感觉似是流水稳定轻快地冲击着脉管,又似是和风轻柔地吹袭着身体。他几乎要丢脸地吟哦出声,一扭头咬住了沈中玉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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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了,作为一个几乎结婴的金丹宗师对于人体经脉的熟悉程度不是筑基修士可以比拟的。灵力在沈中玉的控制下,精细地渗进了最微细的经脉,并一一打通,冲开体内经脉的瘀滞之处,进一步地拓宽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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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隐隐感觉到自己再行功可能惊喜过望,心里更加感念沈先生,他心里想着,同时更加用力地咬紧了沈中玉的袖子,不过小小的麻痒,忍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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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中玉几乎火力全开的攻击下,众人纷纷退避,围着二人成了一个直径将近六尺的大圈,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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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收回玉尺,冷冷地看着众人,忽然感觉不对,阴气暴动,月华收束如柱一般投在莲台寺上,这是什么?恶鬼出世?!莲台寺什么时候变成了孕育猛鬼的大阴之地?这该是阴阳调和的风水宝地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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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续的发展很快回答了他的猜测。本来被沈中玉吓唬着安静下来人群又骚动了起来,前面的人走得慢些都被后面的人挤到地上去,然后就再也爬不上来了,只是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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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如起伏的波浪,拍在顽固的礁石上,沈中玉抱着张致和向后退了两步,量天尺在下面划了一圈深深的壕沟,打算把人隔在对面。但他们还像不怕死一样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推倒沟里面填平了壕沟,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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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最后,沈中玉终于看到追赶着他们的,让他们如此恐惧的是什么:那是一群和尚,一群穿着的破破烂烂、肢体不全但还拿着禅杖的和尚,诡异凄清的月光下,他们脸泛清灰,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火焰,那是两百年前死在莲台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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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油的刺激下,他们醒过来了。现在,他们显然把这些人当成了两百年前攻打莲台寺的魔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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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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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膝上的张致和,不由得怀疑张致和是否真的是那么学艺不精,把“僧现而亡”卜成了“僧现而化”。但此时也无力计较,只得用心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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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觉到气氛凝重,睁眼一抬头就看到这般场景,刚想握剑,又被沈中玉按住,忙道:“先生,我已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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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乖。”沈中玉强硬地蹦出了两个词,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静山剑与量天尺齐出,如蛟龙行洪,如白练行空,在人群中上下翻飞,将还企图上前一步的大胆之人抛起,甩到远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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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情况下终于稍稍冷静理智了些,回身抽出武器去对付那些看着狰狞恐怖的鬼和尚。幸好,那些鬼和尚虽然面目狰狞但毕竟死了好久,行动僵硬,灵智不高,实在比还活生生的只差一步就能结婴的金丹宗师好对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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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感觉到压力大大减轻,终于能调侃一句道:“我还以为你对卜算之术真的是那么不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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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憋了很久,幽幽地说出一句:“其实你本来想的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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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只得无言地拍了拍张致和的背,这也太实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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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莲台寺大佛下已是满地腥云,成了修罗地狱之时,莲台寺下也不是那么安宁,纵横交错的密道中,一个女子提着灯,跟着个和尚在急匆匆地走着,在一盏残灯的幽幽青光下,地上拖出了一个个拉长的影子,长裙簌簌滑过满是灰尘的青石板铺的地,绣鞋偶尔会踩到惨白的骨头,场面实在诡异凄清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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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尚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走入了地下的密室之中,那个女子,也就是贺楼燕红将灯放下,估量了一下路程,说道:“我们现在在大佛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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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庭秀和尚痴迷地看着眼前一切,只有不到六尺见方的密室中央是一个如盛开莲花状的法阵。本来已经褪色灰暗的阵法此刻正逐渐被流动的血红色填满,像小孩儿描红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射出血色的微光,甜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禁让人喝多了酒一般微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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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吗?”贺楼燕红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充盈在密室之中充沛的元气,不由得蠢蠢欲动,眼如泪血一般,鼻翼在激动地扇动着,想将启动阵法的血肉精华都吸纳进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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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秀和尚看到她的情况不对,赶紧说道:“贺楼大娘子,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寻回了莲花小世界的时空坐标,那个小世界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听到这个,贺楼燕红越发心情激动起来,发育丰满的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着,姣好的脸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变型,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哆嗦着说出一句:“你真有把握吗?真有把握吗?”庭秀和尚淡淡说道:“贫僧为了寻回莲花小世界,从故纸堆寻时空道标用了五十年,而想方设法把时空道标固定住,炼成时空道标之门又用了上百年,终于让我找到了血祭之法,你说有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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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如你想的才好。”贺楼燕红闻到越发浓烈的血腥之气,几乎控制不住,向后一靠,靠在墙上,直往地上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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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秀和尚把她拽住,开始念起《心经》以平抑她功法反噬带来的暴动。在他直入人心的念经声中,贺楼燕红逐渐平静下来,道:“你也看到了,我是越发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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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庭秀和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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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双目紧闭,靠在庭秀和尚肩上,压抑住体内暴动的嗜血渴望,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旁边传来一句:“莲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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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闻天籁,睁眼就看到密室中央,血红色已经染红了整朵莲花,数百道,上千道的纹理构成了一朵艳丽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血莲花,散发出甜美而清新的芬芳,看到这圣洁又诡异的一幕,仿佛看到了解决自身痛苦的希望,不由得泪流满面,说道:“这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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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莲开之时,在密室正上方大概上百尺的地面上,大佛座下莲台也似是真正的鲜活莲花一般缓缓开放。沈中玉感觉到诡异,往后退了退,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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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鬼和尚看到莲花盛放之后越发兴奋,像疯狗见了肉骨头一样,进攻更加狠厉起来。众人抵挡不住,又向中央逃来,任沈中玉再强悍也拦不住这么多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那些鬼和尚吓出了理智,他们居然还想起了自己也是修士,用起了法宝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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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也早就起来,不惜重伤,在沈中玉的主攻下,自己则在游走辅攻,一次又一次地将人群打散。只是守不可久,二人连连后退,只差一步就退到那诡异莲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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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到之前卜算出来的那句“莲开而遁”,便向沈中玉看去。沈中玉也想到了,对他一伸手,张致和十分默契地打退了一波敌人,然后拉着沈中玉的手,一个借力,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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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把搂住,掐了个遁决,直接冲入了在月色下血色隐隐的莲花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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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同样要步入莲花之中的贺楼燕红,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与激动,转头看着庭秀妩媚一笑。庭秀见此也笑了,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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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贺楼燕红再不看他,一步踏入血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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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法刚使出,沈中玉抱着张致和就撞入了一处境地:仿佛被裹挟进了水流激烈的洋流深处下,心肺被重重地挤压着,口鼻像被捂住了一般无法呼吸。张致和闷哼一声,直接昏倒过去。沈中玉咬着牙,感受了一下,就大概知道了自己去到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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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损坏了的时空道标之门,内里除了一直呼啸而过的时空乱流之外,还有大量的空间迷雾和破碎空间,可谓步步惊心,而门那边是个什么世界还无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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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忍不住骂了句:贼老天的,张致和结丹之后究竟是有多强悍,多逆天?!人劫和地劫已经这么难化解?天劫会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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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知道是因为自己本身不为天地所容,两人在一起才会劫难加重。因此,他一边抱怨,一边放出量天尺,莹莹玉光护住二人周身,在时空乱流中随波逐流,跌跌撞撞,不知道下一刻会撞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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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撞了几次空间迷雾之后,本来只能贴着二人周身的玉光呜咽一声缩回沈中玉丹田之内,沈中玉口中一阵腥甜,顾不得咽下口中的血,立刻催动静山剑,宝剑化光紧紧贴着二人身上,劈开迎面撞上的所有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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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索性把唇边的血都抹在了张致和的衣服上,反正上面本来也全是血。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时空乱流里本来就是无此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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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自时空道标之门中跌出,如流星坠地一般直往下跌。午夜时分,有流星经空掠过,直接落在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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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张致和从山上顶滚下去,沈中玉法力耗尽,几成废铁的静山剑同样回到丹田中,不可避免就要和山岩树木正面碰撞起来,幸好金丹宗师的身体强度不是凡人可比,便是这般跌跌碰碰,等到完全停下的时候,沈中玉还能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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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了一下,脏腑几乎全部破裂出血,幸好这个世界的灵气十分充足,一夜龟息应该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只是现在,他丹田空空,再无一丝法力,只怕龟息之后会被野兽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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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到底想到一个法子,从袖囊里抽出一道黄符,却与一般道符不同,上面铁画银钩,只写了一个剑字,正是张致和当日写的剑符,在这般剑意下,估计也没有什么野兽山精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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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剑符放在脑下,便抱着还不曾有知觉的张致和龟息入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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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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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是被戳醒的,迷迷糊糊躲着戳刺,闻着青草带露的微香,睁眼就看到春草春泥,抬头看到一个小童拿着根竹竿,那竹竿正戳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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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看到沈中玉睁开了眼,收起竹竿,摆出了个架势,大胆问道:“咄,兀那汉子,是哪里来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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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灰,道:“我们不是妖怪,乃是良民,只是路上遇到劫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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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打量了一下二人,一个穿着一套像血染一般的破衣服,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看着真有几分像是遇盗的行人,只是也吃不准,握着竹竿,眼珠滴滴溜溜地转着,想要想个万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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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这小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又黑又瘦,衣衫褴褛,虽然心思多些,但看着也是个村童,便款款说话,哄了他两句,又说了自己兄弟二人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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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把沈中玉认作个好人,不由可怜起他们两个,便道:“你就跟着我去找村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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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过了。”沈中玉缓缓爬起来,虽然内伤依旧严重,但好歹还是能走的,他一用劲把还没有知觉的张致和打横抱起,跟着那童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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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先牵回了放在山坡上吃草的牛,将早前收拾的柴火捆好,放在牛上,才领着二人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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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下,沈中玉依稀看到村子所在,又看到山下那滚珠溅玉一般的一股好水,想到自己二人一身的血,只怕瞒不过村里的老成人,便道:“这这位小哥,我们兄弟二人风尘仆仆,还需梳洗过了才好进村去见老人家了。”那童儿抓了抓头,道:“怎得这么麻烦。”便一指村落位置,然后道:“那我可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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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中玉蹲在溪边,先洗了洗脸,然后把衣服拖了,把张致和也拖到溪里面。冰凉的溪水一浸,张致和就挣扎着醒过来了,咳出了口中的淤血,看到沈中玉,一扯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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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醒了,也是高兴,手上更不容情,趁着他还手脚无力,把他衣服全剥了,像洗马洗牛一样洗涮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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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被刷得皮肤发红,终于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了,脸上也因为害羞,带了几分红晕,只恨自己动不了,不然也泼沈先生一身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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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他还是红着脸让沈中玉穿衣,丢脸至此,他也只得泰然自若、一脸诚恳地说道:“有劳先生了。”沈中玉看着他耳朵尖还泛红,但是表情眼神已经一表正经的模样,就暗自好笑,揉了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解释道:“你一身的血进到村子里只怕会吓着人。所以要先洗一洗。”“是,等我好了,我也伺候先生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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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可等着了。”沈中玉说着也毫不避人地脱了旧衣,从袖囊里取出衣服来换,却不是平日爱穿的鲜亮华丽的袍子,而是是和张致和相似的一身极朴素的月白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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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既醒了,不愿意人背,只想靠着人走。沈中玉却嫌他走得慢,一把抱起,道:“要不让我背着,要不让我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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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再次把脸憋了个通红,讷讷说道:“还是背着吧,只是先生也有伤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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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还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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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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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张致和还是让人背着进村,他脸皮薄,看到村童围观就觉得不自在,一路上将脸埋到沈中玉的肩膀上,连村中景致都没有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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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的脸皮还就厚得多了,一边走,一边玩赏山景,看到极美的景色,还要招呼张致和去看两眼,偶然和村里乱跑的孩童搭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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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不过十来户人家,一字儿排着的黄泥垒的平房,各家门前都是柴堆,柴堆上多坐着几个小孩子,在桑树荫下晃着腿儿。狗也不叫,只是懒懒地盯着路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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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说话有趣又和气,和那些村童说话久了,竟是村童牵衣,领着他过去寻村里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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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见到沈中玉一身月白道袍打扮,卖相十足,就似是说书人常说的脸如冠玉的那种,而他背着的那个也是斯文俊秀,想着是两个有些修为的道士,因而倒有几分笑颜,道:“这位道长远来,不曾见过,恕我倚老卖老,没有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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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先小心地放下张致和,然后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老丈客气了,贫道静山,这是师弟沉璧。”张致和想不到他瞬间就给自己取了个号,但也不会拆台,勉强着打了个稽首,道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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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已毕,分宾主坐下。老村长就旁敲侧击地问起二人为何到了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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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露出一丝苦意,道:“我们兄弟二人本是游方道士,在世间一边游历增长见闻,一边也赚些裹用。不久前从金昌镇出来,打马公山里过的时候遇到一伙强人,我们拼死方能逃过,只是行李细软都被他们抢了,在山里跌跌撞撞走了好久方才出来。实在是苦呀。”沈中玉早在刚才和那些小童说话的时候,把附近地理人事打听了个大概,这时候娓娓说出,竟似是真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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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村长听后连连点头,马公山上盗匪厉害,连平日他们这些走惯了路的出门都要小心,幸好这些盗匪也知道不吃窝边草,再无怀疑,安慰道:“两位道长都是有大才的人,不过龙困浅滩罢了。若不嫌弃山村僻陋,不妨安心歇着。”“这就谢过老人家收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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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老村长说罢,招了几个家人来,命去寻了一处空屋安置他们,特别是要四周并无女眷,只有男丁的房子。只因为道士和尚乃是色中饿鬼,唯恐他们沾染了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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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安排,又道声辛苦,从袖囊里摸出一个银锭,在袖子的掩饰下掰了一小块银角子给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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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见他识趣,更加高兴,吩咐儿子抱上两捆稻草给他们,顺带把他们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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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背着张致和进门,看到真真是一间空屋,除了地上的泥沙和屋顶上的蛛网再无一物。村长儿子把稻草往地上一铺,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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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稻草上一坐,就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出声。笑了半日,张致和才道:“再想不到沈先生这般会哄人了。”沈中玉又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贫道从不哄人。”说着也自嘲道:“我这活了许多年,还是第一次哄个村夫了。”“你还叫他老人家,只怕先生比他还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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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他看着还不到六十,给我当孙子还差不多。”沈中玉道,若只按这辈子算,锻体十年,炼气十年,筑基四十年,结丹一百多年,快有两百岁了;若按上辈子算,那得三千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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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抬头看了看这一屋子的尘,虽说只是暂住,但也实在忍不得,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道:“先生,我去唤两个人来扫扫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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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别动,我去,你就看着他们扫把。”沈中玉起来把他按下去道。说罢,出去转了一圈,在村外一个石头打死了一只野兔,以此为报酬寻了个两个半大小子去做些洒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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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小孩难得开荤,高兴应了,从家里借了扫把就去。他又看了看村外风水如何,本来想卜一卜,但一掐算内腑又开始隐隐作痛,只得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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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不能卜卦,但他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估量,就如昆仑仙宗的瑶池洞天,当年九幽魔宗的枯桑境,这处想必就是当年莲台寺的宗门洞天,号称莲花世界是也。只是在当年魔劫之中,莲台寺内的时空道标之门不知道被谁破坏了,结果莲台寺后路不保,死了一寺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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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斗宝会上的血案也是为了寻回这个洞天,沈中玉不由得想到了之前遇到的庭秀和尚,难道就是他?但是行此血祭之事,大多已经入魔,他身上并无魔气,却是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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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终无答案,沈中玉也只得丢开手去,只看眼前,就刚才那个村长的态度来说,对于道士也算尊重,想必此地不是崇佛灭道的风气,幸好,幸好,不然就要剃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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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中玉抬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到村口有个货郎摇着铃鼓,挑着货物进村,就过去用个银角子换了满满一罐饴糖,抱回去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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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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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坐下,沈中玉刚打开罐子,给自己抹了一勺子饴糖,张致和闻到甜味,看过去,看到沈中玉举着手拿着一个木制的勺子,上面缠满了团团的糖,昂着头,伸着脖子去舔。他忍不住一边暗笑,一边又偷偷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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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沈中玉也羞恼了,狞笑着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呢?你也来一口!”他说着就站起来,抹了一大勺子,像举着酒杯一样举在手上,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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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忙向后躲,只是实在四肢发软,不良于行,挣扎不过被沈中玉按在地上,抹了一嘴巴的糖。张致和觉得嘴上黏黏糊糊的,伸长了舌头就去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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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居高临下地把他压在身下,看到他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因为挣扎而略带红晕,被糖抹了的嘴唇莹润生光,舌头还在唇上乱舔,不由得生出一个想法,真想也去舔一舔,咬一咬,把那两片微红的薄唇含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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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下面躺着,忽然发现沈中玉静默了下来,看着他好看得过分的脸含笑地盯着自己,不知为何也觉得尴尬,移开眼去,看着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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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到张致和扭头,也自觉过了,放开他,自己爬起来,道:“你不吃,我自己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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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抹脸,道:“嗯,这般珍馐,先生好好享用。”然后,又说道:“我们这一来,只怕师兄他们要担心了。先生,可有家人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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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瞥了他一眼,啧,这小子也会转移话题了,道:“我就是孑然一身的散修,年少时虽有几个好友,却没有活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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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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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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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张致和想的,在莲花世界之外已经是闹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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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宝会当夜,积雪观主解存举对斗宝会并无兴趣,约了好友贺楼承嗣一同去郊外赏月。正在半山腰上,喝着小酒,看良夜清光之时,忽然就有人来急报斗宝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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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存举一想到自己师弟也去了斗宝会,立刻就问道:“那我师弟呢?昆仑仙宗的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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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承嗣想到自家大姐也去了斗宝会,也是急了,便要告辞,忽然感觉强烈的灵气波动,回身一看,见到解存举半是愕然、半是欣喜,带着几分茫悲哀然说道:“我要结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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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之人看到这个不知道该道喜还是怎么样,一下子呆在原地。贺楼承嗣道一声:“下去吧。”等人走了,他才说:“此地在郊外,附近也无人烟,解兄你就在这里渡劫吧,我为你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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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存举看了他一眼,说道:“好,等我。”说罢,他转身,袍袖飘飘,一步跨出足有九尺,径往山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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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承嗣站在山腰看山顶天火、赑风接连而过,又听到雷声像炒豆一样,过了将近半夜,终于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之时,他忍不住担心起来,存举这一直以来心中抑郁,不会因为这个栽在心魔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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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着,他御剑而起,人剑合一,一下子就窜到半空中,然后才如流星坠地一般落在山顶。他刚停稳,看到山顶上多了个大坑,走进坑中,看到解存举负手背对静静站着,不禁有多少害怕,唯恐他出了何事,但也不曾迟疑,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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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句“记了文漪一百年,但已忘了她的模样。”说着,解存举转过身来,眼中已无抑郁之色,却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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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承嗣看着好友,虽然病骨支离依旧,脸色苍白依旧,但是精气完足,神气合抱,果然已经结成无瑕道丹,心中高兴,上前握着他的手,道:“无妨,我们有无数个百年。我们要一起结婴,一起入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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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存举听到这个,不由得也笑了,一侧头道:“幸好只有我们两个,不然该被人笑我们大言不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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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皮厚,受得住。你脸皮薄,躲我身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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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寻一寻我师弟了。”解存举道,”若不是师弟出事,我还想不到我这般浑噩下去一无所用。”“好,我也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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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存举看了看天色,道:“唉,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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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承嗣一回到贺楼府,就接到报信,说让他去书房见父亲。他走到书房前,守门的小厮看到他来了,不由得带了几分嘲讽可怜地看了看他,然后就去轻轻敲门,又出来一个小厮,出来看了看,回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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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会儿,层层通报之后,先前那个小厮又出来,看了一眼贺楼承嗣,用一个极油滑而带着讥笑的语调说道:“二郎君,城主让你滚进去,请吧。”说罢,他就一侧身掀起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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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承嗣见此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握拳道:“父亲向来慈爱,怎会如此。”说着,他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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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装饰华美,但贺楼承嗣也无心欣赏,只是看着坐在桌后侧过头欣赏着一旁博古架上宝物的贺楼修德,咽了口口水,下跪道:“承嗣见过父亲。”贺楼修德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贺楼承嗣一眼,道:“呵,原来二爷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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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恕罪,承嗣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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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敢呢?你现在已经不把手足放在眼内,迟些自然也能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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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只是因为解兄临时渡劫,四周只有我一人在,我要为他护法,所以才晚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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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贺楼修德说着,“解存举是你亲兄弟吗?燕燕才是你的亲姐姐!他渡劫不渡劫,与你何干?”贺楼修德一生气,手臂在案上一扫,本来放在案上的傅山香炉一下子滚落在地,还冒着青烟的香灰洒在贺楼承嗣身上,贺楼承嗣也不敢躲,只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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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修德站起来,绕着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是不是因为你结成了无瑕道丹,就看不起你姐姐了?嗯?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了?嗯哼?”又听到这个,贺楼承嗣既委屈又麻木,用诚惶诚恐的语气说道:“不敢,儿子万万不敢这般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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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敢!我看你什么都敢!不恤骨肉是什么罪名,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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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恤骨肉者为大过,领鞭刑三十。”贺楼承嗣漠然说道,仿佛是无关自己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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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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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贺楼承嗣伏着身,慢慢倒爬着出去。出去之后,看到那群小厮坐在栏杆上懒懒地看着他,仿佛眼里都带着讥笑,一扭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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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去了斗宝会的向清寒闻到香味不久,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人抓住要撕她的衣服,惊得她连杀了几个人,但发现有更多的人围向自己,向清寒又羞又恼,祭起本命法宝广寒吹雪镜,寒光一过,白雪纷飞,众人刹时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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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寒气入体,她本来已经有些浑噩的头脑才清醒了些,想起张致和一个筑基小辈在这里,不禁又急又气,一边高高祭起广寒吹雪镜,一边寻着张致和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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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围攻她的人当中不乏金丹修士,她只一人如何抵抗得了,就在她险些要丧命于群攻之下,忽然一道白光裹着周身,然后经空而去,直接投向城外古苑。却是古苑君出手救走了自己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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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回去之后,在静室外拜过古苑君,来不及打坐调息,就发了消息与张致和的嫡亲师兄昆仑仙宗卢问鹤,同时坐卧不安,对月长叹,心中忧虑要如何跟卢问鹤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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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苑君神识看到这一切,在静室内摸了摸颌下美髯,暗道,真是有了情郎忘了师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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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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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村内调息了两天,待张致和能走能动之后,就悄悄放下了几两碎银在空屋里作为酬劳,连夜走了。进山之后,寻了个僻静处,勉强能运用法力的沈中玉运剑挖了个洞府,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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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再无人烟,两人都安心入定调息。这一入定就是半个月,沈中玉修为高深,先醒了过来,起来抖了抖身上厚半寸的灰,却发现本来隐隐悬在头顶的元婴天劫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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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重伤之际,他以为修为不足感受不到天劫的存在,但现今伤愈,天劫还是不在,不禁心里有几分惊慌,但还是稳住心神,看了一眼张致和,估量着他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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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出了洞府,打了些野鸡野兔,拔毛放血,烤了来打牙祭。张致和醒来时,闻到烤肉的香气,出来就看到沈中玉蹲在火塘边,给烤野兔抹野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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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一笑,也拍了拍身上的灰,挽起袖子,掖好衣服的下摆,上前蹲在沈中玉旁边道:“先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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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将竹叶裹着的油汪汪、香喷喷的烤野兔塞到他手上,自己去料理放在一边的野鸡。张致和接过,继续细心地给野兔腿抹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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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做得熟练,就道:“想不到你这样的仙门弟子也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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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嘴馋,师兄带我到山里找过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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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兄,就是松风静听卢问鹤吧,这么肃然的人小时候也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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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师兄对我们极亲切。”张致和想起宗门里的师兄弟,笑道。卢问鹤本命法宝松风琴,虽然不能用于对敌进攻,但在安定心神、苏醒神魂上有奇效,因而被人称为松风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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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边把枇杷、山枣等塞进鸡腹内,挑着开,一边问道:“你伤好之后,可感受到结丹天劫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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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感受到了,隐隐可见火云坠地、赑风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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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沈中玉语调不变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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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一下子转头去看着沈中玉,若不是他对沈中玉这般熟悉,也感觉不到他的那一瞬间的痛苦和茫然。这却是从未见过的事,以前就算沈先生身负诅咒,不良于行,也心性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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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急了,放下手中的野兔腿,在衣服上抹了一下手中的油,就过去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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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道:“我没事,只是我感受不到我的结婴天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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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没事的。我们又不会一辈子呆在这。”张致和想到自己师父,自己师父有大能,定然回来寻自己的,虽然还要依赖师父让自己羞愧,但看着沈先生如此失魂落魄就更令自己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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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从张致和眼中看到了他的意思,心里一喜,对呀,楚凤歌难道会丢下他的徒弟不管,作为化神真人,他要寻一个小千世界易如反掌,想到这里,他看着张致和,第一次感觉到善因善果、好心好报,不由笑了,道:“我没事了,只是你手上的油都擦我的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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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脸一红,赶紧放开了刚被他紧抓着的袖子,道:“我迟些给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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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用费这事。”沈中玉说着,直接把衣袖往熊熊燃烧的火里面晃了晃,衣袖上的油污被烧去,衣袖不仅丝毫无损,袖子上精致繁复的花纹还越发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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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饱饱一顿肉,沈中玉靠在树桩上,一边喝着山林里寻来的猴儿酒,一边道:“等你调整一下,就去渡劫吧,我给你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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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原本也像沈中玉懒懒的张致和听到这个,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坐直了答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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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不以为意,毕竟修行之中,金丹才是真正入门,结成金丹之后,就可以被称为地仙,又称褪凡之境,不仅可以平添五百载寿元,且入轮回不迷,死后还能转修鬼道,可谓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而且神通广大,可直接调动天地灵气来施法,可以说一招既出,横江断陆,不过这点对于法修来说比较重要。对于剑修来说,除剑之外,无我无物,不重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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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张致和完全平静下来之后,才向沈中玉告辞,回去洞府中面壁调息。沈中玉看着洞府,自斟自饮,却也有些不知其味,看了半天,开始担心张致和是不是真的调整不过来,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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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张致和终于出来,向沈中玉一揖到地,然后转身往山顶走去。张致和步步高升,越走,心态越放平,气势却越来越昂扬,最终去到山顶之上,看到头上铅云密布,闪电如银蛇一般在云中穿梭,知道是天劫酝酿的景象,不由得豪情大起,人到绝顶我为峰,昂扬勃发的气势完全放开,轰隆一声,分叉的闪电如一树银花照亮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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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响之后,首先下来的却不是雷劫,而是乾元天火劫,初时不过一丝火线,渐近可以看到一抹红云,再近些就可以看到竟是一个接一个的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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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天火落下,一挥手,山林中一道绿光一闪而过,却是他沟通山林水泽之气,结成水木清华大阵,一方面护住山上草木,另一方面却在危急之时,可以拦下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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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似慢实快地飘落在张致和身上,很快他就成了一个火人,在天火烧灼着他周身的肌肉骨骼,将体内阴质完全烧化,身体转为纯阳。丹光自经脉中流转,修复着被天火煅烧过的筋骨肌肉以及柔嫩的脏腑。虽然痛苦至极,他还是不管不理,只是专心用丹光修补机体,同时感受身躯化为纯阳时的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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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火劫过,张致和转为纯阳之躯,光着身子,仰着头等着下一次赑风之劫,风起于青萍之末,倏忽而来,自毛孔中钻入体内,清风摇曳,想要引动心中内风,但是张致和道心固定,心志不动,因此赑风吹过只是带走了张致和体内仅余的杂质,然后就悠悠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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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雷鸣,天地震动,张致和思绪却越发昂扬,看着天上雷电色为明紫,竟还有闲心想到这是诸天雷中至尊至贵,诸邪辟易的紫霄神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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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这点,心中越发兴奋,握住了手中的沉璧剑,人剑合一,直入雷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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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电流窜过身上那悸动的感觉,张致和毛发竖立,大喝一声“痛快!”运剑如龙入大海、击水中流一般,在雷电中仅以手中剑,和刚被天火赑风锻炼过的纯阳之躯与无尽天威搏斗,横劈竖砍,斜刺侧撩,张致和仿佛像刚学剑一样用着最平实最基本的剑招去阻挡雷电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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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剑影层层铺叠如群山叠嶂,然后一泄千里如洪水滔滔,抑或剑势高举,将诸天雷电拦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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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漫步走到雷电之下,抬头看上去,用近乎元婴大能的好眼力看到张致和白花花的身体在雷电里翻滚,暗自摇了摇头,道等他渡劫完了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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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电在体内游走,除了有莫大的威力之外,还有大生机,富含生命力的万化雷水流过他的身体,进一步地拓宽他的经脉,重塑他的内腑,改造他的血肉。血液吸收了雷电的生命力和世界的灵机,开始变得越来越浓稠,流动变得越来越缓慢,心脏却跳得越发有力,将浓稠滚烫的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处,改造全身。最后,肌肤如雪,骨骼如霜,血如铅汞,正是纯阳仙人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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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完了之后,张致和向漫天如银蛇飞舞的雷电躬了躬腰,表示感谢,然后用神识祭起手中沉璧剑,砍向雷电,将其看成两截,然后剑光分成九道,贪心地将分成两截的雷包裹吸纳在内。他竟然借助天劫来祭炼自己的本命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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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剑将雷电完全吸纳之后,铿然一声劈开劫云,云散日出,灿烂的阳光洒在张致和身上,张致和一时不由露出了几分喜色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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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剑光闪过,将张致和身边淡而又淡,无声无息,几乎无人能觉的灰色斩灭,原来刚才天雷刚过,心魔劫又至,但刚一出现就被善于斩妖除魔的沉璧剑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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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剑如白虹一掠,飞回到张致和的丹田里,感受到体内缓缓呼吸法力的无瑕道丹,与静静悬在金丹上沐浴丹光的沉璧剑,张致和喜不自胜,总算结丹了,总算赶在了先生身后,以后还能帮到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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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来,连衣服都忘了穿,他就向一旁的沈中玉喊道:“沈先生,我结丹了!”沈中玉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沉甸甸垂在腹部以下的事物,一侧头,从袖囊里随意抽出一件法袍扔过去,盖了他一头,道:“等你穿好衣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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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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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被衣服兜头盖住,又听到这话,不由大窘,都不敢冒头,背着人,开始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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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他身后,视线从他健美的背部滑到修长的双腿,暗道,条正盘顺,不愧是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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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张致和穿完衣服,一转过来,看到沈中玉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脸红得更厉害了,说话都觉得舌头打结,道:“先生,你看,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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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这他脸红红,像小娇羞一样,一时起了坏心,眯斜着眼,笑道:“我在想,你的尺寸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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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眨了眨眼睛,后来想到他在说什么,一下子脸红耳赤,连道:“沈先生,沈先生,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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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样方寸大乱,又羞又恼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个词“可怜可爱”,然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词他只用来形容过自己的姬妾,对自己徒弟从来不这般想的,虽然脑里胡思乱想,但还是脸色不变,正色教训道:“修行之患在自身,君子慎独,以后万不可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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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恭敬行了一礼,道:“先生教诲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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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金昌镇上的百姓中流传起一个消息,马公山上极猖狂的一股盗匪死了,最开始却是一个行脚商人带来的故事,他颇有几分说书人的天赋,手舞足蹈地跟顾客比划道:“那一日,我们老乡结伴壮胆,从马公山下过,走了不到几步,咻咻咻就听到弦响,这便是盗匪来了,这是拉弓的声音啦!我们以为就要没命的时候,从山上就走下了来两个人,穿着一身道袍,就和仙人一般,刷刷刷地解决了那几个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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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滴,县里官府也听到了消息,也派人去打探一番,果然除了几个出了寨门的死在外头,其他人都死在山寨里,差役上报之后,县令不由得大喜,赶紧报了喜讯上去,以示剿匪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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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这样一件事的两个人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功劳给人领了,一边慢悠悠地走在官道旁的小路上,一边说些闲话。通过逼问、搜魂那些盗匪,二人对于这个世界多了几分认识,再不是初来之时那懵懂无知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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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世界的人从未出过去,自然无从知道这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大千,虽然此界无名,不过根据沈中玉的猜测,二人一致决定将此界暂命名为莲花小世界。盗匪所知,并不确切详尽,只知道这一国、或说这一朝国号为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附近仿佛只有几个朝贡小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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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享国已过二百,自从立国以来就崇尚道法,这又是一桩怪事,莲台寺的宗门洞天居然是崇道的?又听说道门中虽然也寻仙问道,手段却是参与争龙夺鼎,真正的隐居山中不问世事的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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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不由得想起当初邪道四魔之一的北冥散人也是抽取人道王朝的气运来成道,算是四魔之中手段最柔和无害的一个。因而有些修士甚至认为这并非魔道,但很快,其中一条被他吸得奄奄一息的龙脉化为煞龙,为祸一方,无情地打了那些修士的脸。难道这里是北冥散人布下的暗手?是也难怪,当初对莲台寺下手的人就不少,这么算来,估计邪道四魔中,只有魔劫一开始就走火入魔死掉的饕餮魔君没有参合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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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立国已有百年,官府贪腐横行,又有天灾,乱象渐显。二人一路走来,总是花柳繁华地,也看到城中失地流民颇多,偶然也听说了北方受灾流民流窜的事。而在流民之中,他们也看到有修行人混在其中聚拢人手作为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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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觉得十分新奇,有心思要早日找个仙门好好问询一翻。沈中玉见此,道:“你们宗门里养了这么多杂役道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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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了想,慢慢说道:“不一样的,我们收拢他们,在道门之中都算是力士杂役之流,教的也是锻体之法,走的是正道,他们有可能真正步入修行路。而他们做的更像如凡人一样招兵买马,教的不是摇旗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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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道:“你们倒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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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慈悲,昆仑仙宗真正的弟子不足千人,而杂役却有上万人,只是为了使人归心,人尽其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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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这个老实头,把你宗门的底都泄给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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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顿了顿,又说道:“道不远人,人自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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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也笑了,确实如此,就算天下道门都学昆仑仙宗那样广传道法也没用,有凭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十六字就能超凡入圣的天才,自然也有入宝山而空手回的庸才。道门众人可入,修成真仙却是万中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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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冷眼旁观了一段日子,对于此界中事更有几分把握,便去了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大城广陵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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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广陵城看着与朔方城有几分相似,只是因为在江南佳丽地,更多了几分温柔缱眷,往来男女,言语交流更是软语温柔,十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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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今日广陵城中的儒家的奋勉斋和道家的紫云门要在城郊百岁山上开坛论法。这两个门派不大不小,但是奋勉斋的斋主曾在京城明德学宫学文;而紫云门的太上长老也是紫霄宫的门人。也就是,这是两大派的一次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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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打听到这些,暗自撇了撇嘴,天下将乱,若真有心争龙夺鼎,何必多说,只看时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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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百岁山顶,法坛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还有小贩在其中摆卖,乱糟糟的如同市集一般,两人对视一眼,各显手段挤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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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周身青光笼罩,自然而然就在众人中滑了过去;而张致和存想心中剑意,众人一靠近就觉得寒气逼人,自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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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法坛前,看到论法二人都是人模狗样,不,应该算是卖相上佳,一个身穿一件深蓝色彩晕锦鹤氅,头戴紫金鱼尾冠,飘逸出尘,仙风道骨;另一个一身玄色云锦长袍,头戴九梁冠,仪表堂堂,斯文俊雅;一个抡着拂尘,一个扇着扇子,你来我往地说得唾沫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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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好不容易挤到,听了半日,觉得甚是无聊,索性靠端坐在旁边的张致和肩上闭门养神。张致和见此,只得苦笑,小心地撑着沈中玉,不让他掉下去,同时使了个障目决,免得惹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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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台上两位说得无趣,但张致和也听出了些此界修行的真意出来:此界修行主流主流确实是吸收气运以修行,因此各大门派为了修行,就要参与扶龙定鼎,寻找明主,最后辅助明主,即各条真龙互相搏杀,最后定鼎立国,与外界仙凡隔绝,修真之人完全隐于山野大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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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和北冥散人所行不同,这里的功法只抽取人道气运,不会祸及山川龙脉,更似是道门医卜望相山中望气观山、寻龙点脉那一流,却没有打坐练气、熬炼筋骨的内容,想来是当日佛门带进来的时候就不全。听到这里,张致和心中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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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听下去,终于搞明白了为何此界虽为莲花世界却不崇佛法的缘故,原是当初佛门四大皆空之说于立国不利,就被天子弃而不用,多加打压,几乎不存,连原来的佛门圣地都成了当今天子的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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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张致和提起精神,想道,当日莲花世界的本宗所在莫非就在那处?那要寻路回去,估计也要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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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法会结束,沈中玉却在张致和肩上真的睡熟了,张致和想到沈先生这一路以来,思虑周密,必然耗损心神,此刻多睡睡也好,便也不吵醒,由他睡着,还把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小心地放到自己膝盖上。沈中玉居然也没有醒,依旧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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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觉醒来,已经过了两三日,沈中玉爬起来想要伸个懒腰,发现身上都是落叶,原来枕着的竟是张致和的膝盖,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也不是第一次睡了,就不放在心上,留心在旁护法,待张致和打坐调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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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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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残月昏昏暗暗,半遮半掩地在天边,天上却也只有疏疏朗朗的几颗星,幽幽暗暗的天空像乱染的靛布一般青不青,紫不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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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天空看下来,先是看到树枝曲曲折折像铁线一样生拗着朝天的老树,枝头摇摇晃晃挂着几片叶子,风吹过,树枝摇摇晃晃,发出了先是细细碎碎,然后越来越大的声音,仿佛人声渐唱渐和。树下是一个小池塘,池水似是水上的残荷一般颜色,幽幽的绿,一抹抹的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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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样一个荒败的园子里,池塘上的亭子中,竟还有两个人在。他们相对坐着,跟前摆着棋盘,你来我往,斩将夺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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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人捡起一个棋子,刚想落子,却忽然停住,手一扬,黑亮的陶瓷棋子就掉进池塘里去,刚去打破了从池塘下咕嘟嘟翻上来的一个泡泡。泡泡一下子破碎,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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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却趁着他走神的时候,手起刀落,屠了他一条大龙。见此,他只能将棋盘一推,道:“不下了,怎么下也下不过先生。”正是张致和和沈中玉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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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抱怨,道:“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下得比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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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周全,我不如先生,只好卖些蛮力了。”张致和说着,拿起一直靠在一边的松树枝,在手上一抖,一抛,如剑一般直插在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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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安静如同野坟一样的荒园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悲风呼啸,风中如有鬼哭;池水开始剧烈地翻腾,像煮沸的热水一样,不停地翻滚着,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腐败的恶臭如香飘十里,池水剧烈地起伏着,最后竟翻起如水墙一般,要向二人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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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水却在落下的中途卡住了,二人冷眼看着这一团凝固着的浑稠的脏水如同看着一朵花儿,一幅画一般,没有厌恶,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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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张致和说出一句:“你既无心作恶,就出来说话,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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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墙缓缓滑落,在原地化成一个青衣儒巾、斯文俊秀的青年男子,向他们常常作揖,道:“见过两位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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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坐回到棋盘边,问了个仿佛无关紧要,离题万里的话,道:“你很喜欢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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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子听到个棋字就露出了狂热之色,但看了看二人,不敢造次,还是小声道:“在下死前就痴迷于黑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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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沈中玉一边把玩着手上的白色棋子,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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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子看着在沈中玉修长十指中出没的洁白莹润的棋子,眼中现出羡慕、痴迷之色,这个人下得一手下棋,刚才听棋就听到了,不愧是仙人局,听到问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名……字……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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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以后你就叫弈,跟我姓,就叫沈弈。”沈中玉道,那人脸上露出一抹喜色,就要叩头感谢,就见沈中玉袖中一道灵符飞出,将他的魂魄收摄在内,养来打探消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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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他就这样收了鬼,皱眉道:“先生,你真要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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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拍了拍袖子,道:“嗯,等我渡劫了,我也要弄个窝,缺个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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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什么,先生可以和我一道儿过,但是我现在也是跟着师父住的,我要怎么邀先生一同住下,暂住还好,若是常住,只怕委屈了先生。但想到要与沈中玉分别,他就觉得十分不愿,虽千言万语,最后还是说道:“正事办完了,我们还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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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到天亮吧,看看月色也好。”沈中玉道,“还是你还想再下几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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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连忙摆手道:“不必了。”然后固执地抬头望天,不再看人,免得沈中玉兴致上来了,抓他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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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二人自从广陵法会之后,合计了一下,和外面大千最有可能还有联系的地方估计就是当初的佛门圣地,也就是莲台寺在这里的分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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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那里已经是皇朝离宫,到那里去只有三条路,一条是名扬天下作为国师大能被请去;另一种则是直接杀过去;还有一种就是潜入。二人很容易就选了第一条路和第三条路结合的方式,在前往离宫的路上尽量扬名,去到之后再观察一下如何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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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抓鬼就是他们名扬天下的第一步,特地选了一家在当地比较有声望的乡绅去,其中还经历了和当地游方道士争夺生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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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二人跟那个乡绅告辞离去,看到那个乡绅千恩万谢的样子,沈中玉想到日后的免费宣传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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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到半日路,一直在前方打探消息的沈弈就回来禀报道:“前方有恶客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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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正是之前被他们抢了生意的那两个道士。沈中玉不由笑了,道:“好得很,我们的身份送上门来了。”本来还想慢慢铺垫,伪作一个隐世门派来,眼下就有人送上门,真是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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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道士不过是粗通道法,修为不过炼气,被二人抓住,挣脱不得,索性纳头就拜,甘愿拜在二人座下,做个洒扫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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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一个须发皆白,一个胡子拉碴的样子,居然还说是还说是童儿,感觉实在好笑,便道:“童儿就不必了,算是个晚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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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见过两位师叔祖。”那人忙拉着另一个唱了个肥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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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侧头暗笑,张致和倒是接受良好,八风不动地给了他们一人一瓶聚气丸作见面礼。沈中玉想到他在门中只怕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晚辈,也是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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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这两个还算是半个凡人,走到下一个县城之后,沈中玉就给了他们钱财,让他们寻来车马再行上路。二人根本不缺钱,当初清剿那个盗匪大寨,得到的金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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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沈中玉一边观察着这二人心性:那个须发皆白叫做孙百川,不过是个老江湖,滑不留手,而那个胡子拉碴,叫做陈银汉,倒是真有传承在身,且讲几分义气。沈中玉与孙百川几个养老钱,将他打发走了,只把陈银汉留下,又问出他门中传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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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银汉倒也乖觉,索性将门中传承经典《回天仙法》完全交出,给二人看过了。此地修炼方式与二人所修小同而大异,早时也是搬运灵气,但后来却拐上了与人道气运混流,乃至与山川灵机合一的道路上,如此驳杂不堪,只怕无缘飞升。不过想到这里连元婴天劫都承受不了,谈何飞升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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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二人心里推算一下,途中抽空将这《回天仙法》与陈银汉讲了一回。二人作为金丹宗师,旁征博引,却不是这小世界之人能比的。陈银汉听得抓耳挠腮,喜不自胜,心感搭上这二人实在是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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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江时遇到了洪灾,二人停下施药救人,看到沿途官府的不作为,还听说当今人皇又封了个贵妃,沈中玉隐隐觉得不对,仿佛这道路不通,但又重新算了算卦,并无不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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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留了两个月,三人一鬼继续走,中途斩妖诛邪无数,名声渐渐起来了。等到摸着京城的边,他们竟是由前往京城赴任的官员带着的。这位官员的母亲一口一个仙人,那官员也只好“奉母命权作道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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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这京城雄伟壮观,看着和朔方城倒有几分相似,便辞了这家人,三人绕城走了一圈。沈中玉站在城郊西山上,遥望城池,但见巨城之上有一条金龙绕着巨鼎,吞吐紫金色的气运。只是这龙看着暮气沉沉,气运亦有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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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闭目吞吐的巨龙仿佛感到有人在看它,忽然睁眼向沈中玉那边看了一眼,眼光一扫,众人就感到如泰山压顶一般的人道气运压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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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张二人也是得道的地仙,哪里畏它,只是冷笑一声,压力散去。而一旁的陈银汉倒是差点被压得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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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不管不顾了。却在此时,从山下跑来一队人,领头的紫袍玉带,来到跟前宣旨道天子崇道,闻有异人来访,诏其其觐见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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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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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贤有云“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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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入宫城的沈中玉和张致和二人却除了有几分好奇,并无惊讶之色。修仙界中比这更宏大的建筑多了去,例如昆仑仙宗在绝壁之上开凿而成的宫殿;还有当年的十二莲台寺。在一旁跟着陈银汉却是连连发出了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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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丢人呀。沈张二人不约而同地这样想,但也只好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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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二人也不敢太过放松,凡人看不到,但是她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趾甲俱全的老龙在宫城上游动。而且因为人道气运压制,神识不能透体,二人感觉自己仿佛是瞎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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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子再崇道,也不会在正殿会见两个道士,他们也没有资格在宫城内坐车或者骑马。因此,内侍领着他们走过了一道有一道朱红大门,终于绕到一处大殿前。然后内侍就让他们等着,自己去通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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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人走了,便道:“感觉这房子方方正正的,有几分像是古苑君的洞府。”沈中玉道:“古苑君的古苑本来也是皇宫,只是实在荒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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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通禀已毕,内侍出来领着他们进了一处侧殿,进去闻到浓浓的檀香味,和重重帘幕。帘幕被宫女一道道掀起,挂在玉钩上,只剩最后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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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二人的目力,隔着这么远,也只是看到帘幕后影影绰绰的两个身形,半卧半靠地搂在一起在长榻上,这就是当今天子和受宠的那个燕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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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前站着几个道士一脸审视地看着二人,眼神颇有几分阴郁。二人行了一礼,也不下跪,只是作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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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后的皇帝开口道:“道人何来?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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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尚未开言,张致和却抢先答道:“修道之人,只拜三清,不朝至尊。”张致和出身昆仑仙宗,难免有几分骄矜,不似沈中玉今生作为散修,爬滚摔打多年,忍功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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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尚未答话,帘后的燕贵妃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心中不由起了警惕,直起身往外留神一看,竟是他们两个,吓得心脏险些停跳,小脸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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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感觉到怀中爱妃忽然冒出一身冷汗,不由一惊,低头看到她脸色雪白的样子更是心疼,忙道:“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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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燕贵妃,本来该唤作贺楼燕红。她柳眉一皱,当机立断就尖叫一声,倒在皇帝怀里,道:“陛下,就是这三个道士害我!”那皇帝听到这个,立刻就道:“来人将这三个道士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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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贵妃听到这个心里稍安,如小鸟依人一般伏在帝皇怀里,恨恨想道,莫怪我心狠,这两人居然也来了,必定要坏我大事,一定要杀了!又暗骂,那贼秃驴不是说只有我一人过来的吗?怎么这两个人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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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外的三人一个愣然。他们愣了,在殿内伺候的道士侍卫,可不会愣着,听到命令,立刻就挥舞兵器上前,要拿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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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张二人反应过来,沈中玉量天尺出,一下子将围上来的侍卫横扫到一旁,然后立刻化作九道清光飞舞盘旋,回护周身。而那些陪侍的道士却也有真本事在,一个身穿青袍老道祭起一个光灿灿的水晶罩子罩住皇帝和燕贵妃,护住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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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颇有默契,一边一个就踏罡步斗,举剑上前,正好与玉尺所化清光撞上,感觉剑身传来一道巨力,震得虎口一麻,险些摔下剑来,立定马步卸去力道,方才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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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沈中玉主守,自己就人剑合一,只是一瞬便撞入光罩之中,一瞬间光华大作,光罩如同风中落叶一般抖动不休,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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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贵妃见此花容失色,而且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深深的妒忌和憎恨,我百般辛苦,现在尚未结丹,而他不过一个莽夫,只是拜个好师父罢了,如此轻易就有如此实力,这老天就不能给我活路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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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虽然也在惊慌之中,却紧紧地搂住了燕贵妃,在她耳边道:“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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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罩在张致和的剑光下摇晃了数下,但最后还是坚持着没有破碎。在旁的老道人咳了一口血,然后脸色一变,一咬牙,掐了个法决,调用皇城内的人道气运,通过自己的身体输入到光罩之内,本来还在摇晃着的光罩立刻稳如泰山。只是他一下子脸如金纸,咬牙握拳,仿佛使尽全身力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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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击不中,立刻就退回到沈中玉身边,瞬间银光大作,可夺窗外太阳、室内蜡烛之辉。争流剑气如洪水一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在剑气奔袭之下四周屋宇、栋梁、帘幕瞬间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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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烟尘四起,待尘埃落定之后,原地就只剩下了正两相对峙的几人,以及躲在道士身后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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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是当机立断,玉尺化为一道虹光裹住张致和和陈银汉向宫城外经空而去。虹光乍起,盘绕在宫城之上的巨龙忽地睁开双眼,一双圆滚滚、黄澄澄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一眼,鼓着腮,酝酿了一下,张嘴对着他们发出一声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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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携着狂风呼啸而过,虹光一下子就坠落在地,现出三人身影。在后面追逐的道士仿佛也听到了隐隐龙吟之声,信心大起,除了依旧护着后面的那个道士。另外两个人双手交握,合力祭出一个玉质龙钮大印,呼吸聚拢四周浓郁的人道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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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下,气运现形,叠叠如锦云,累垂若金花,大印就在其中沉浮不定,既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叛逆的三人压成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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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地之后,沈中玉回身看到在空中盘旋的巨龙还在看着自己,一声冷笑,静山剑出,隔空一划,似是凌空一剑,正正斩在巨龙逆鳞之上,却是沈中玉以他近乎元婴的神识强行调动周围的天地灵力,斩了气运巨龙一剑,所谓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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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龙被其所伤,朝天发出了一声痛苦愤怒的哀鸣,夕阳映照之下,云霞一派金黄,城内城外,无论行人走兽,都在一瞬间抬头望天,看到金黄色的天空,不见壮美,反而有一种无言的哀伤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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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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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致和早就十分默契地接手了防御,却是以攻代守,身剑合一,剑势如龙,螺旋状直冲过去,将玉印撞向空中,螺旋状的剑势将本来拖着玉印的气运切割、消磨,却避不过将要重重砸下的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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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脱力的张致和看着正要砸下的玉印,心思一派空明,我要死了吗?!若我能以一己之身护住沈先生,也好,总不能一死死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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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蒙蒙玉尺将张致和全身裹住,硬生生受了玉印一击,然后就裹住张致和化为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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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到宫门之外,虹光再次落地,张致和抱着连连咳血的沈中玉,换了个姿势,背在身后,跟刚落地而惊魂未定的陈银汉喊一句:“自己找路或者跟我们跑!”说完就在天街上向城外狂奔而去,一步跨出足有三丈远,转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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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银汉看到张致和他们跑得这么快,跟也跟不上,转到隔壁人多处,把身上衣服脱了,拐到巷子里偷了人家的衣服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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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觉到身后的沈中玉几乎失去了意识一般,不由得心中大恸!沈先生定要无事才好,只恨我修为不足,被人道气运压制下,几乎不能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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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途中,他看到那些刚游猎归来的游侠儿,一接近,就揉身而上,把人一把扯下,翻身上马,拿起挂在马鞍边弓箭,回身就向后面追着的禁军、道士放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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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饰箭镞引导着灵气形成的狂风打着旋儿吹袭而来,所中之人纷纷倒下,化为齑粉。那几个道士只能停下,结印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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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些道士再抬头看他们的时候,已经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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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拍马背,灵气涌入马躯,马感觉又痒又痛,像是发了狂一般狂奔,转眼城门就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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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之人看到不好,刚要发令关城门,却又是一箭,正中城门上的铰链,刚拉起一般的城门重新落在,架在护城河上。看着轻骑将过,城门上的人纷纷放箭,但是箭头却像是射中一个透明的滑膜一般,自然而然地滑向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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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过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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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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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他抬头睁眼看到张致和的脸就又入静定之中。张致和见到他又有了知觉,已经是大喜过望,看了看洞府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抱着沈中玉再往里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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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张致和带着沈中玉一出了城外也有十里,便御剑腾云而起,径直往东而去,离开了京城范围方才停下,随意在高山之中寻了处藏风聚气的吉地,开凿了个洞府暂且住下,派出阴鬼沈弈在山中巡逻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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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沈弈巡逻归来,身影散散淡淡,半隐半现,行礼之后才回报今日无异常之事。张致和听到,点了点头,手指一弹,一颗压缩成指头大小的阴气珠子落入沈弈魂内。沈弈大喜,连连叩首着便缩到阴暗之处,吞吐阴气悄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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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黄昏时候,沈中玉方才真正地醒过来,但靠在张致和身上依旧是懒懒散散的不愿意起来,张致和更不会催他。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到了日落月升,云移月埋,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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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到如白霜一般的星光斜斜地照进了洞府之中,沈中玉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整了整衣服,道:“来,我们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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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看到他彻底恢复,并无大碍,心里高兴,想着沈先生只怕睡了这几天只怕是把骨头都躺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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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出去就看到沈中玉负手看着西方的天边。张致和看过去,也可以看到了凡人无法看到的奇景,巨大的天柱上接天穹,下连地脉,诸异兽如白虎、麒麟、锦鸡等等盘绕着天柱而活动,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条巨龙:其修长的身体盘绕在天柱之上,吞吐着整个国家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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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仔细看下去,可以看到这条巨龙已经衰老了,鳞甲俱全、色成金黄也掩盖不住身上的垂暮之气。张致和闭上双眼,神识拔高,可以看到而这条天柱的四周,川蜀、边陕、幽燕等大州上空云气之中、竟还出现了赤蟒、锦鲤等异象,天下之争,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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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正看得入神,沈中玉就说了句:“是我们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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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过神来,也叹了一声,道:“确实错了,白龙鱼服,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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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刚要答话,出来呼吸月华,正待在旁边的沈弈听到这句,却不由得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老爷,白龙鱼服,说的不是贵人微服出行、恐有不测之事吗?与这似乎不甚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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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笑了,道:“阿致不过是借事说理罢了。我们本是修行之人,与凡人无关,却想着用凡人的方式行事。那凡人如何回报却是自有考量,不由我们定夺。我们学凡人学得不伦不类,反而处处觉得委屈和不甘。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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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听到这个,明白过来,又问道:“那,老爷,我们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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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不答,看向张致和,看他怎么回答。张致和想了想,道:“杀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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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抚掌大笑,道:“好!杀上门去,果然不昧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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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听到这个,吓了一跳,道:“老爷,您刚才不是说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怎么可以还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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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却懒得解释了,转身就走。张致和就道:“我们开始是想错了,但做错了吗?白龙化为游鱼,在鱼群里若行的都是有益之事,并无违律之处,鱼王有什么理由要把这条龙鱼杀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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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他是鱼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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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王?凭什么?”张致和轻笑一声,跟上沈中玉。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见到还在冥思苦想的沈弈,点出一句:“先有君不君,才有臣不臣,这般说,你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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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弈听到这个,一下子眉开眼笑,道:“明白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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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叹了口气,想道虽则有几分灵气,但做鬼也脱不了君臣之窠臼,可惜,可惜。叹息了两句,他也就不管了,转身跟上沈中玉,到山顶二人一同占了半夜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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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山,沈中玉神清气爽,张致和却神情蔫蔫,沈弈看到这般,忍不住连连看了他们几眼。沈中玉把张致和一把拎到身边来,问:“不过占个星罢了,成了这个样子?当初在山上,你就不用学占星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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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困得要流泪,努力把哈欠憋回去,眼圈红红地说道:“在山上也要学,只是学不好。”“唉,罢了。”沈中玉看了看他颇有几分憔悴的样子,道:“以后我给你算好了。”反正师父看顾徒弟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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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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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样犯困,自然去到镇上先让他睡饱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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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调息过来,二人除了镇外就腾空而去,转眼就回到了京城附近,直接就往城外的紫霄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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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紫霄宫却是与国同体,其开山祖师湛明道人辅助本朝高祖皇帝登基之后,便在原来的佛门圣地,中福山行宫的道观中隐修,至今已有两百多年,是公认的老神仙。他的徒子徒孙入宫随驾的不在少数,之前遇到的那三个就是紫霄宫的三位金丹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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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两个人要报复的也正是他出身的紫霄宫。紫霄宫在远离京城的中行山,这山中有七个山头,怀绕着一个大湖密云湖,号称七星抱月格,正是钟灵毓秀的一处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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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悬在半空中,沈中玉指点了一下张致和如何看这山势,以辨认其来龙去脉,然后神识一扫,直接寻到了其结穴所在,祭起量天尺直接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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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正在潜修打坐的紫霄宫掌门了尘道人忽然感觉到心里一寒,直觉之下立刻就启动了护山大战,祭起了护体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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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量天尺已经打了下去,打得护山大阵所化的光罩一阵摇晃,光罩内如泰山压顶,狂风呼啸而过,并不曾准备的道人们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鲜血喷出一地,有些甚至就死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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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见此心中大恸,见到另外几个正在潜修的长老师兄弟都出来了,吩咐了两人留下接应,其他人都升到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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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到空中,看到一人虽然是道装打扮,但一身剑意勃发;而另一个衣着鲜亮、颇有几分像富家公子,正抚着手上的玉尺,冷笑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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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见他们两人修为俱是难以看清,难怪只有两人就敢打上门来,便强压着心头怒火,道:“你们这两个道人,却是从哪里来?为何要对本门不利?烦请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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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你们的皇帝得罪了我们?修行人不好对人皇下手,只好来找你们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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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听到这个,不由苦笑去,刚要说话,就听到隔壁的长老惊呼道:“你们就是之前从京城逃出的人?还有一个余党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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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心头一松,看来陈银汉无事,却也懒得再说,道:“既然已经都明白了,那就闲话休提,做过一场便是!”说罢仗剑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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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让过张致和,知道张致和作为剑修,只能在无尽战斗中一步步贴近剑的精髓,领悟出自己的剑心,方能顺利进入化神,因此只在旁掠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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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下子就撞入数个金丹修士包围当中,他们对于张致和这般轻敌,心里连连冷笑,只怕一人一剑也足够戳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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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致和最不害怕的就是群战。撞入人群之中的张致和虽然落入他们结成的七星阵中,但同时也搅乱了他们的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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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剑如凡人所持一般被张致和抱在怀中,身剑合一,一头向其中一个人撞去,那人的护体宝光如裂帛一般被沉璧剑劈开,锐利的宝剑一下子刺入丹田,滔天剑气勃发,如万千把宝剑如题将丹田中金灿灿、圆溜溜的金丹割裂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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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得手,张致和一脱身,往后一倒,剑乃倒持,撞入另个人身上,然后身体一旋,剑尖串着的那人被迫贴在张致和身上一转,正好挡住了后面轰来的各种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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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张致和已经杀死两人,而沈中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尚未出手,攻守之势已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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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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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见此大惊失色,道:“两位道友,莫非要破吾家门?就不怕吾等祖师相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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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不曾搭理,依旧专注于战斗之中。只有沈中玉说了句:“我们正在这等着他来。”了尘听到这个,脸色数变,道:“哼!吾等祖师乃是一国国师,岂有这么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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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杀到他来好了。”沈中玉道,昨日观天柱就知,湛明道人与国同体,和国运合二为一,既是社稷臣,也是社稷奴,一个修行人去到这般地步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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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正要说话,忽然间远方传来一声怒吼“何处狂徒,伤吾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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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转身看向声音传来之处。一个巨大的白玉手掌已然出现在半空中,估计打实了可以将在场之人压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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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轻笑一声,道:“看来,你们祖师爷也不甚把你们放在心上嘛。”说着,手上玉尺化为一道白虹迎日而上,剧烈而轻微地颤动着,幻化出万千尺影,最后归于一点,玉尺刚好点在巨大手掌的薄弱之处,就如纤弱女流夹住了八尺大汉的拳头一样。巨掌按下的势头立刻被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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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止住了,玉尺点在那处还在剧烈地颤抖着,带动构成巨掌的庞大灵力也开始自身的共鸣,最后就如烟花一般散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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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瞬间,原先要像泰山压顶一样压下来的巨掌一下子就化为灵气,远远传来“咦?”的一声,再无响动。沈中玉收回玉尺,一边警惕地看着远方,一边回味刚才与湛明道人交手的感觉,感觉比自己的功力更胜一筹,只是对战下来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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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才巨掌要袭来的时候,张致和就及时抽身,回到了沈中玉身旁,此时也仗剑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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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沉痛地看着躺了一地的死尸,用仇恨的目光看了看二人,但刚才连祖师也只能退避,这下子要如何报仇,但为了紫霄宫存亡,他不得不弓腰说道:“两位道友,尚要如何?”张致和看着他这个委屈求和的样子,不由得意兴阑珊,无心欺负避战之人,只是侧过身去不管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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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好笑,道:“我们要再炼一把剑。”了尘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屈辱之感,内心一派悲凉,答道:“好,矿石尽有,请好好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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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也好,拿出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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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了尘转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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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走远了,才跟张致和说:“你要重炼沉璧,还差什么材料,一会儿好好挑挑,毕竟一国之教。””好。”张致和道,“我总觉得我们在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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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对了,我们就是在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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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为何不直接让他们带路往中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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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进别人罗网里的事情做一次就好了,不要做第二次。”沈中玉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想法太单纯正直了,就没有想过到时候一到中福山就被人包了饺子吗?还得好好言周教,但若他再聪明些会不会就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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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想了想,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道:“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鬼不伤人。”我们瞻前顾后,顾此失彼,完全是因为不执天下之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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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脑中马上压下了”他不够聪明“这个想法,悟性这是好到让人嫉妒,说了句:“你能想到这点,很不错。”最后二人满载而归,从大江上溯,转道梁州。此地地名居然和外界上古九州划分有几分相似,看来是确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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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江上溯,水为缥白,滔滔不断,山林之中猿声不绝,令人堕泪。二人乘一叶孤舟,也不用船夫艄公,而是号令水中妖鬼推船而上,沿途用上河鲜、山珍,和沿江挑夫换些薄酒,又有山间之清风与江上之明月相伴,谈玄论道,倒也过得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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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梁州曲塘一带,江面就平缓开阔了很多。二人自江流集弃舟登岸。张致和整了整因为坐船太久而有些乱的衣服,沈中玉却伸了伸懒腰,道:“若我算得没错,真龙便在此处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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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我们要如何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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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看,慢慢找吧。”沈中玉道,“我虽能占星禳斗卜了出来,但真龙未成之前都会龙潜于渊,并无异象表现在外,要找是难些。若不是这样,也轮不到我们来找,占星也就罢了,若是看龙脉,定国运,我还不如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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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和紫霄宫几乎撕破脸之后,自然不会再去纠缠,想的就是换个皇帝。这里的修行是争龙定鼎,便按这里修行界的规矩走。二人当日在山顶占了一夜的星,初步确定了未来真龙所在位置,正在梁州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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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时,看了半日梁州风光,倒是水土丰美,物华天宝,不愧是天府之地,真龙诞生在此也不奇怪。只是人口多,要找人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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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了个摇铃,换了身半新不旧、还带着几个补丁的月白道袍,装成个江湖游医。半年以来,穿街过巷,将大半个梁州走遍。因为二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用药精当,倒是多了神医的名声。梁州刺史还在席上夸了两句,于是名声更大,也无人招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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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此不由得相对苦笑,本不求名反而出名了,只是半年多以来,二人未见真龙,倒是见了好些将星相才,心里越发期待,大争之世,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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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州内游走不定,这两人倒是在市井中添了许多传说。百姓最好传说,连说书先生也多了几篇新鲜文章说一说:“就说这沈张两位神医,有三样奇,三样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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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怪:治得快,摸脉开方不过一刻,一剂见效,若是接骨复位,最迟不过半个时辰。拎着药方回去熬药,便是死人闻到了药味也要挣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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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怪:脾气怪:这两人最是高傲,看病起来不论贫富贵贱,见到人笑面,他也笑面;见到人脾气不好,他也就不理。就在先前,临县里张孝廉的儿子张少爷看着沈神医好看,竟敢去调戏,你们知道怎么着?!嘿!沈神医眼皮都不抬,看也不看;张神医正给人接骨了,手在骨头上一按一推就复位了,然后一转过身,一脚把那张少爷的腿踢断了!诶呀呀,只是一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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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怪:吃得快,这两位早上收了诊金,晚上便去散财,散得多时没钱吃饭,只好去下脚店里套杯残酒儿喝。之前有个陈大善人见到了,便请来家里用饭。两人放开了吃,半个时辰内,一人吃了一头羊,一斗米!”二人坐在酒楼最后,听着说书先生说自己的新鲜文章,不由大窘,张致和羞得低着头不敢看人,唯恐别人认出来了,饶是沈中玉脸皮厚也觉得脸上发烧,赶紧下去,连夜就逃,走走停停便到了梁州边境,正是羌汉混居之地,耳边也觉得清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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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境小县城叫做金边县,因为商贸流行,附近的人便说这里连路边都是镶金的,所以就叫做金边。实际上,不过是个繁华小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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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寻了处客店坐下,点了几道当地出名的小菜,又叫上酒。掌柜看着他们穿得俭朴,本还怀疑,张致和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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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见此,赶紧点头,转身就要去吩咐,却被沈中玉叫住了问:“掌柜,那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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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看过去,见到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在街边讨饭,却是熟悉得很,便道:“那就是个叫花儿,叫做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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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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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袁,也不曾有个名字,便猿猴猿猴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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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看着他倒是长得壮健,多大了?倒好雇来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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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要做什么事了?竟要雇这样的无赖?”掌柜狐疑地看着他,还是说道:“那是个羌人的杂种了,所以长得高大,不过是十二三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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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房子,他倒好用来搬砖头。”沈中玉笑道,“掌柜先忙,等忙完了,有空来喝一杯。”“要的。”掌柜应了声,便催着人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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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静静听着,等掌柜走了,便看着沈中玉,眼中带着疑问与隐约的欣喜,莫非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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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笑点了点头,道:“我们便在这住几年吧。”他又招了招手,把伙计招过来,道:“那乞儿我看着可怜,一会儿我们剩了的菜就散给他吧。”“是。”那小二伶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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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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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跟掌柜打听了一下当地何处适合建个道观,道师兄弟漂泊多年,想要在此安家立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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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看他们二人虽看着年轻,但是眼神里也有几分沧桑,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便道:“好说,好说,敢问两位要在哪里修观?北城贫贱,南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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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我们都是行脚的道士,如何挑得起?便寻个空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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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掌柜道,“两位道长且安心住下,我让伙计去寻了牙人过来。”“那便谢过了。”沈中玉在桌上拱手谢道。等掌柜离席,二人也起身看着小儿把半桌剩菜都散给了还在客店外的小叫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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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就在这客店下脚,白日两人依旧穿街过巷,摇铃行医,依旧是药到病除,赞誉颇多。过不了几日,人们就排着队到客店外等着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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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不强求诊金,但是富有富给,穷人也会放下些鸡蛋萝卜,半月以内倒也赚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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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人也在南城寻摸了一处适合的空地来带他们去看过。交付定金,签署契约,招人来平整土地,修建道观,观名就叫做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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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不过三进的小道观就修成了。张致和和沈中玉依旧给人看病,只是从走街串户改成了在观内行医而已。人们看完病,出来就在三清上一炷香,添些香油钱,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野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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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整整半年,日子总是平和。这日也是听到三声鸡啼,张致和刚从静中起来,出来开门扫地,就看到有个小叫花子在门外走来走去,张致和看到这人也是熟悉,便是那条潜龙,确实姓袁,也没有名字,只好唤作袁大,总在这附近讨饭,便笑道:“今日来得早了,且等等,厨房还没有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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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小心翼翼地用比较干净的那根手指勾了勾张致和的衣服,看到张致和停下来看着他,才低声说道:“张道长,我听了王五那厮说了,说今晚要来抢你们。”他还记得,半年前,他找不到吃的,躲到这道观屋檐下躲风,半夜出诊的沈道长见到,就给了他一个大馒头吃,这恩德是断断不能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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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他这般义气,心里多了几分赞赏,道:“好,我谢过你了,你进来坐一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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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左右看了看,道:“王五他还要叫人来踩点,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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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他走了,转身却把观门关上,衣襟带风地走去了后院。后院里是一株枇杷树,正是绿叶成荫、亭亭如盖的时节,树下放着一张湘妃竹榻,榻上躺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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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人散着头发,大敞着衣襟,从胸到腹,一览无遗,幸好还穿了裤子,正闭着眼睛在打盹,若让儒家弟子看到,只怕就要义愤填膺地用拐杖敲他的小腿,骂他昼寝不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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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觉得心情都舒缓下来了,走过去,一掠看到他睡着之后因为安静而越发好看的脸,侧头要捞起放在旁边的小茶壶,然后手就被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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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手按着他,一手支起身,说道:“烦请倒杯茶。”说罢就张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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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直接坐到他身边,把茶壶轻轻往他嘴里一放。沈中玉就着他的手喝了半壶茶,咂咂嘴,淡了些,不够甜,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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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把事情说了一回儿,沈中玉笑道:“这可好了,我本来还想着直接把它弄出来当小道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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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他不像是修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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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沈中玉起来,伸了个懒腰道,”若把真龙教成小道士,那也太可笑了。”“先生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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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就教他认字,世上的人皇果位都该是自己修来的,谁说是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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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想了想,道:“总觉得先生在推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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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来了也别说出来,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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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做好准备专心等晚上的事,却白等了一个晚上,发现并无人来。两人下了半夜的棋,张致和最后扔下棋子,说道:“快天亮了,我该去看看袁大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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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去吧。”然后把沈弈找出来陪自己下棋,张致和看了沈奕一眼,这棋痴,看到棋就两眼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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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摸了摸手中的沉璧,最后还是用它削了一把木剑,也不是什么好木头,只是安梁时剩下来的一节松木。他拎着剑,看着外面天色,夹了把桐油伞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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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了两条街,银色的如树杈一般的闪电划破了黎明前最为黑暗凄凉的夜空,一声雷鸣,暴雨倾盆如注,一下子就落下了。张致和虽然夹着伞,却并不撑伞,雨水落到他头顶自然而然就滑到两边去,身上更无一丝沾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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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到一个巷子里,他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走到巷子尽头,正在此时,电光闪过,炸亮了这条幽幽暗暗的巷子。张致和一低头就看到地上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团烂肉在雨水里抽动,血水混着雨水一同冒出,本来殷烈的红最后变成了泛红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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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撑开伞,跪下来,遮住了冰凉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有气。他一把把人抱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袍袖裹住,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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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刚好走到三清观时,一声鸡啼,天色大白,本来粗暴有力的倾盆大雨竟也变得缠绵起来,淅淅沥沥,柔媚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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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伞,刚要推门,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身一看,眼尖看到有个人影在巷口闪过,知道是王五派来盯梢的,心里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径直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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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正在走廊上等着,看到张致和抱着个人回来,上前道:“这是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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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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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容易。”潜龙出渊,也是三灾九难。沈中玉说着,将袁大接过道,“我来吧,你去料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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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张致和手在身上一捋,就把衣服上沾着的雨水都吸了出来,捏成个水球,扔到走廊上放着的小鱼缸里,然后就跟着沈中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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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着的地儿软软绵绵的,睁开眼睛一看看到的不是天空或者屋檐下,而是布,吓了一大跳,手一摸,感觉到手掌下摸着的都是软绵暖和的布料,自己竟是睡在了床上,自从父母死后,他已是好久没有睡过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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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发现身上的伤都好了,本来以为要死了,谁知道竟没死成,这,这,他反应过来,不由得狂喜,恨不得又笑又跳来表示自己逃出生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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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动,他就全身乏力,肚子咕咕乱叫,竟是饿了。这时候,他听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心里腾腾地跳,想到是被人救了,又怕是被人卖了,赶紧躺了回去,紧紧地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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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正是沈中玉,看到他这样子,笑骂道:“你这小子才多大,就在我面前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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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听到这熟悉的声调,睁开眼看到是含笑的沈中玉,又惊又喜,话也说结巴了,道:“沈,沈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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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谢过你告知我们,只是害得你也受伤了。幸好没事。”沈中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一海碗白粥和一小碟盐,道:“你先吃这个,等好些了,再吃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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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好。”袁大看着那一大碗白花花还冒着蒸汽的粥,感觉口水都流出来了,哪里还想到别的,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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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眼尖,看到袁大嘴角的那一点亮晶晶的不明液体,忍笑着在桌上放下一条手帕子,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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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出去看到张致和在枇杷树下用新削的一把木剑走着一路剑法,剑法带起的风卷得满树的叶子都要被扯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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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道灵符甩过去,护住枇杷树,在旁悠悠地欣赏着这剑光闪烁如千树梨花开,剑舞如游龙腾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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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剑舞得也好,正是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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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转身看到在旁看着的沈中玉,也起了兴致,剑尖挑起放在一旁的之前那把松木剑,轻轻一甩就往沈中玉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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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接过,屈起手指在上一弹,竟发出了像真剑一样的铿然一声,在手中掂了掂,便跳入场中,也摆开了架势,闲来无事,便也比试一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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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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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袁大吃完了粥,感到身上都有了几分气力,一摸肚皮鼓鼓的,不由得有高兴地笑了,却是闲不住的人,便从床上爬起来,一出门外,看到外面景象就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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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枇杷树亭亭如盖,树下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闪闪,正在比剑。初时还能看到两个道人,宽袍大袖,翩然若仙,似是两只矫健而清洁的白鹤,高高举起了有力的羽翼,展现着自己最美丽的风姿;本是两把木剑交击招架,却如金属一般铿铿然,如金玉落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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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二人越跳越高,越跳越远,一个跃起,直上天际;另一个人一步跨出,也紧跟而上;像山间的白猿,像云中仙鹤,渐渐看不清了,只看到两道白虹交缠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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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惊愕地仰着头看着天空半天,也忘了低头,直到最后又看到人跳进院子里,才讶然一声地弯了弯脖子,疼得呲牙,竟是仰头久了脖子都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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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回来的那两位正是这道观的主人,光着脚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过去,唱了个肥喏,道:“谢过两位道长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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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打了一架,感到十分痛快,看到袁大,笑道:“用不着,你来示警,我们十分感激,却连累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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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上前笑着摸了摸他那因为治伤被剪光了的光头,说道:“想不想学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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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听到这个,心里一阵狂跳,喜得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能学这个?!”若学会了这个,谁还打得过我吗?嘿,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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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呀,你出家当道士,我们就都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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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出家“二字,袁大火热的内心稍稍降温了些,咽了口口水,道:“出家要做什么的?能娶老婆吗?能吃肉吗?”沈中玉一个一个跟他解释道:“道门中戒律不少,至于娶妻吃肉不过是小节罢了。”然后他就将通用的戒律说了两三条,就看到袁大眼中尽是凄恻,便道:“怎么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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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跪下叩头道:“谢过两位道长好意,只是我,我,我真不想出家。”他还想着学武之后能吃香喝辣、娶个绝美的婆娘了,与其到时犯戒,彼此伤心,不如一开头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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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又想了想,说:“你也大了,整日在街上游荡也不是法子。我这里还差个看门洒扫的童子,你可愿意?一个月五个大钱,每季一套新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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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听到这个,对于沈中玉更是感激,心里对自己拒绝出家的事难免多了些愧疚,道:“好,好,沈道长,你对我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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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算是你我有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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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便在三清观内住下了,等长出头发后,穿了套半新不旧的道袍,倒有几分像是小道童。沈中玉又说他名字不够响亮,替他改了叫做袁达,他听了之后十分喜欢,说以后就要叫做袁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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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袁达乃是个凡人,总要吃饭才能长大,本来一直辟谷的两人只好天天三顿饭不绝。张致和若不闭关,就一早起来到城外山下砍柴,顺便打两只野鸡野兔回去加菜。沈中玉厨艺甚佳,又有一个猫一样灵的好舌头,每日翻着花儿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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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每次挑水进厨房,都看到他们一个人在劈柴,一个人在烧灶,还在说些人听不懂的话,其中一个人听得入了神,丢开火就回去闭关,另一个就接着去捅炉子;也有丢下一地木头,就出去舞剑的,坐在另一边的索性把火灭了,出去看他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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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冷眼看了袁达一阵,便挑剔他不认字,说话不雅,迫着每日有空就认字,也不教他念经,只是要他认三两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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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也给他摸了摸骨头,道根骨尚可,不要荒废了,既然不学剑,就学大枪吧,便给他削了根白蜡木做的长杆加上木削的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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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看着这威武的大枪,心里高兴,拿过来想要舞一舞,刚一拎起,沉甸甸的险些被坠到地上去,两只手把它抱起来,道:“张师父,这怎么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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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称呼,感觉心中一动,知道是帝师之分,道:“你唤我什么?”袁达这话一出,就觉后悔,低头不语。张致和见此,道:“这很好,我听了只觉无比欣慰。””诶?!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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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也教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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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沈师父!”袁达一时觉得心满意足,道:“张师父,这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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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手拎过他手中的大枪,将自己用的那根一把戳在地上,道:“你去拎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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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扎起了马步要去拔,谁知道一下子就拔了起来,不禁起来了,还往后一摔,连连嚷道:“你这个怎么的好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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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轻,等你练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能用这么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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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看了看张致和,看着也是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自己只怕不过熬七八年的事,更是打定主意,好好苦熬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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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枇杷树下旁观教学的沈中玉听完张致和的话,扭头就暗笑,张致和现在估计有四十多了吧,还要是天生道体。这傻小子若真信,那就真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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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说完,拎起大枪,舞了一路枪法,虎虎生风,然后摆了个姿势,道:“跟着学吧。”袁达颇有几分天分,再加上这些日子吃得好,长了几分气力,跟着学也有似模似样,倒似是小猫扑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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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袁达练够量了,张致和才吩咐他下去歇着。虽然身上一丝汗不曾有,但也觉得身子有些烦热,挤到沈中玉旁边坐下,靠在竹背的凉椅上,觉得浑身凉彻,心怀大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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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打了个响指,习习风来,消暑散热,道:“散了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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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抽了簪子,散了头发,缕缕发丝贴着脸庞散下,果然觉得凉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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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难得放松了,也就说些闲话,道:“刚才你是真把他徒弟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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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把他当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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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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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我教徒弟该是严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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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你也结丹了是该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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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道行不足,如何能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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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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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看沈中玉,想道,最起码要像沈先生这样旁征博引,出口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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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眼神奇怪,道:“看我作什么?我教你一个也够了,不想再收徒了。”提起收徒就伤心,上辈子那些欺师灭祖的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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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脸上觉得发烧,却又些得意和窃喜,像灌了美酒的青蛙,低头把肚里的窃喜都憋回去,沈先生不收徒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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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样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又逗了逗他道:“你刚才教的是你们宗门的锻体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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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就要观想,如何知道什么叫做意守丹田,就用内家抖大枪的方法来调整。最开头用的是比较重,到后来大枪轻如鸿毛,在手上却重若千钧的时候就算是学会了。等学会了,就能真正入门观想打坐、搬运内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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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面对他这样直率地把这些都倒了出来,感到十分无奈,唉,这傻小子早晚会把自己宗门的底都兜出来了,到时候无家可归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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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过了五六年,城中日渐萧条,商旅渐渐少了,三清观的香火自然也稀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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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长大了,跟着张致和日日上山打猎,不缺肉吃,长得越发高大。因为身手彪悍,经过城中,和城里年轻人打架的时候,拔了个头筹,从此之后越发喜爱与人争斗打架,将沈张二人谈玄论道时灌进去的”致虚极,守静笃“忘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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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张二人见此,也就不管。沈中玉只和他说道:“你既然不想当道士,就别在道观住了。眼下大乱将至,你去当兵吧,也是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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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听到这个,跪下叩了三个头,道:“谢过沈师父,谢过张师父,我不是当道士的料,实在是辜负师父们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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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叹息不答,张致和递给他一个包裹,只说声“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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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袁达走远了,沈中玉关上门,就跟张致和说:“好了,好了,阿致,我们去吃荔枝吧,在这里呆了好几年,我都闲得骨头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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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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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大红的荔枝累累挂在枝头,却无人搭理。本该是最忙乱的时候,这园中却一个人也不曾有,连本来应该精心搭理的荔枝林中也长出了人高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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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荔枝园本来是要供上的,只是天下大乱,政令不行。梁州刺史自领一军,号为讨贼,却不敢与天子比肩,只占了另外两处荔枝园,下剩的那些园子就依旧是天子的。天子不管,便只有一个老头在看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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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路上走来了两个人,衣袂飘飘,却一步跨出,足有九尺,转眼就到了园子跟前。他们看到那守园的老头在屋子里睡着了,便轻轻地扔了两个金锭子进去。金锭子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两个圈,却没有把人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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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便跳过围墙,钻到林子里。枝头的荔枝已经褪去了青涩,而是红得妖娆热烈。每个约莫有弹子大,壳上满布龟甲之纹,殷赤如铁沁;剥开来,团团如鹌鹑蛋;迎日而照,透亮若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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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剥了一个,在太阳底下照了照,然后就往张致和嘴里一塞,道:“好吃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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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险些咬住了他的手指,赶紧吐出来,才一口咬在荔枝的果肉上,味道甜而不腻,清而不俗,细嗅仿佛丹桂之芬芳萦于鼻间,他吐出核忍不住就藏在掌心里,想拿回去试着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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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递给他一个锦囊,道:“用这个装着,我也想试一下能不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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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丝有些赧然,道:“滞于外物,是我修行不足了。”“你会为了这个弃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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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张致和道,这如何能比?想到这里却又反应过来了,荔枝味美,我想要回去试种是再正常不过了,却把这个和心性强行联系起来,却是太过拘泥了。修道修道,又不是修成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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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旁含笑看着,随手攀了一枝下来,上面绿叶柔披,红实累累,张致和摇了摇头,醒过神来,却没有再言谢,与沈先生再道谢就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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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等我回去了,就在后院里种数株荔枝,把它和朱果混在一起种,结果时必定灿若云霞,如何?”张致和道:“先生想得多,这样一比,我的洞府都成狗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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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招待你总要弄得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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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宁愿先生随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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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定了,我先去弄个方便下棋的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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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好。”张致和想到下棋被虐的情景,对于沈中玉的恶趣也只能无奈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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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性聪慧,很快学会的,不怕。”见他答得这么爽快,沈中玉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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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荔枝园中边吃边逛,转眼就到了黄昏。守园人饿醒了,带着狗进园子里采些菌子做饭,看到有人,气得放狗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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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到狗来,只能转身就跑,一会儿就窜出围墙去,跨出几步,一下子就窜到了邻近的大江之中,泡在江水中相对大笑。一翻身在江水中一躺,都是经过结丹天劫的人,皆是纯阳之身,最是轻清,入水不沉,自然而然就躺在水中,随水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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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闭着眼,在水中沉浮飘荡,却有腾云之感,道:“先生,我们就试着这样飘一下,看谁飘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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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中玉道,”都不能用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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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索性就入了静中,随水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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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自幼长在大江边上,父母早逝,以捕鱼为生。虽然年轻却长得一身怪力,每日收获不少,也因为这个竟被镇上豪强盯上了,强要他卖身为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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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性子倔强不愿意,便连夜操舟而去,江上的路是惯走的,也不曾担心触礁一事,就这样撑了一夜的船,看着天色将晓,也跑得远了,打算打网鱼来填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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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网下去,鱼没有捞到,却捞到个人。那人一身紫色的华服,相貌极美却又不显女气,闭着眼极温顺地躺在渔网中,不知道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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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不由得吓了个哆嗦,手抖了抖,险些把吃饭用的渔网都扔下去了,口里念着满天神佛,想要把网解下来,再把这人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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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一碰到那具身体,就看到那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吓得往后一坐,久久起不来,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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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醒来发现被抓进渔网里,不由想到,这下子输了。听到这句问话,看向那个人,也见到头上青气隐隐,作虎豹之形,看来将来也是一名大将,他从网中挣出来之后,笑道:“这位小友不必害怕,老夫不是坏人,只是和后辈打赌戏耍,倒是吓着你了。”说罢,将网卷好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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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接过网放在一边,打起精神,道:“这位老,老,老丈客气了,是小子无礼。”虽然眼前这位怎么看也不能和”老夫“二字联系起来,但他既然自称老,那就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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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笑了笑,一伸手在水中一摄,抓住一条大鱼,扔在他面前,那鱼重重在船上一跳,险些把船都弄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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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惊得按住了那鱼,大喜过望,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喜不过来了,满船像下了雨一样满了一船的鱼,只是呆呆地看着沈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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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不管他,从水中一跃而起,如一道鹤影排云而上,随即发出一声长啸,大江之中另一边又有一道身影如同鸿雁乍起,同样是啸声应和。两道瞬影如惊鸿轩举,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刚升起的朝阳映着缥白的江水,一派光华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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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沙愣在原地,久久合不上嘴,忍不住想到这又会抓鱼又会跳山的,是水猴子成精还是江上的大白鹅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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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偏僻之处,两人方才停下了,张致和道:“先生,是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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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我给你做切脍吃,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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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道,“你调酱,我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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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外游历数月,终于回到三清观中去。才刚到,袁达就来了。不过几个月,他竟然也穿上了盔甲,上官十分赏识,当了小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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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根基深厚,眉间紫气升腾,知道他又要升官了,再看一下,红鸾星动,一年之内就要成婚,还要是个娘家有力的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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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回来本是有假想着衣锦还乡,却被沈中玉拘着看了一个月的兵书,又被张致和管着演了一个月的武,结果除了招揽了些年轻人和他一道去参军之外,一个小姑娘没有勾搭到。但他也知道沈张二人是好意,对他们十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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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等他走了,才跟沈中玉说道:“想不到沈先生这般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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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上辈子修魔道,最善算计人心,现在做的是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算得了什么,就道:“习惯了。”张致和听到这个,道:“先生也别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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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以后的事我都让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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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虽笨拙,大概也能想到些笨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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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笨,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只是你从不自作聪明,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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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当中,袁达竟然交了好运,入了梁州刺史的法眼,娶了他的独养女儿,成了他的女婿。二人去成都看了袁达娶媳妇,顺带把新的三清观按在成都郊外,就又四处游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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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走,一边行医施药,看着这世道越发混乱了,楚州发大水,饥民易子为食,瘟疫横行,但是朝廷的赈济一丝也无,不闻不问,若有流民冲城则炮石相对,官民之间如同仇敌一般。局势已在积薪之上,只差一点火花就能将这个大晋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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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来的天子在气运之龙被砍了一剑之后,因为身关国运,身体就越发不济,就在袁达娶媳妇之后崩了。新登基的太子竟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就将自己的庶母燕贵妃纳入自己的后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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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子本来想将燕贵妃封为皇后,但因朝臣以死相谏才罢了,但他将原来的发妻休弃在离宫,命以皇后礼事燕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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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到北方,二人看到河水断流,赤地千里,而村村户户的男丁却被拉去修建宝历宫。二人悄悄地混进了那些壮丁队伍中跟着走,越走越感觉到一股夹杂着悲愤的戾气从中而起,而流行的歌谣曲子的暗示性更强:石人一出天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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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快到中福山的时候,他们在河滩上埋灶的时候挖出了一个石人,当晚就抢了押运他们的士兵的武器,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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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都轰动起来了,好些的拿着抢来的刀,有些拿着削尖的木杆,更多的拿着大石头,就这样杀了那些士兵,夺了他们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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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一声,他们等了好久的天下大乱终于来了,只是却不觉得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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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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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的领头之人是崇佛的,信奉佛家未来佛弥勒佛,二人看着流民喊着弥勒佛之名冲向贯甲顶盔、手执利刃的士兵,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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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另一处,他们继续行医施药,混在城镇里听说信奉弥勒佛主的造反农民已经遍布大江南北,诸如楚州、扬州等地更是遍地开花。朝廷无力剿匪,只得号召当地官员、豪强自筹兵马以自保,割据局面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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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因为行医灵验、又是道装打扮的缘故,险些被当地官员当着妖人收买人心拿下了。他们略施小术脱了身,从此之后不再管这事,只饱览山川之秀色,并将险地关隘等等绘成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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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再回到梁州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年,袁达也已经一统梁州,号奉天将军,正要乘势顺江而下,讨伐占据楚州自称楚王的张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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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上到大营附近的山上,遥遥看去,看到大营上空一条赤蛟盘在云气中吐纳,根基深厚,气息绵长,竟有化龙之象,还有一只雌凤,身为赤色,上泛五彩流光,绕着赤蛟上下纷飞,正是龙凤呈祥之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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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之对阵的另一边,却是一条化蛇直起上身,向着赤蛟吐舌,虽然气势汹汹,但妖就是妖,想要真正化龙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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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一会,道:“他娶得好妻。”说着就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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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道:“他妻子也在,我们半夜过去适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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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眼天上云气,道一声:“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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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抬头看了看龙凤纷飞,决定还是迟些再问沈中玉是如何看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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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进了大营,看到袁达妻子的时候,张致和明白了,她正有孕在身,举动间祥云看护,腹部亦有金龙盘卧,大吉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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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看到二人到来也十分高兴,不仅命妻子前来拜见,自己也搓着手儿侍立在侧,连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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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之妻林氏看着不过二十岁上去,白净鹅蛋脸上柳眉杏眼,虽形容娇小,但看着雍容大气,看到二人来了,深深地福了下去,也是跟着袁达一般连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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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虚扶了一下,张致和更是直接避过身去。林氏见丈夫的师父相貌不凡,行止有礼,心里高兴,微微笑道:“两位师父和夫君叙话,容妾身去备些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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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等等,沈师父,张师父,你们有什么爱吃的?”袁达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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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不便,随意便可。”沈中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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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一拍大腿,道:“是了,等迟些打完仗,进城了,再重开酒席给师父们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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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听到这个,福了福道:“正是如此。”说着便退了下去。袁达看着她出去了,才回身,抓了抓道:“这婆娘就是啰嗦,让师父们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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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林氏走了,才说道:“你娶得好妻,这胎也是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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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听到这个,惊喜道:“真的?!哎哟,我要有儿子了!哈哈哈……”然后又问:“那她还在这儿乱糟糟的,碍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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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暂且看着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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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那便好。”袁达回过神来,道,”这次师父们回来了,还走吗?”“不走了。我们就这样跟着你。这给你。”沈中玉将收集来的山川形势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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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看着沈中玉将厚厚的图册从袖中拿出来,然后在桌上累成一叠,便是他早知道这两位并非常人,也忍不住惊讶得咽了咽口水,拿过一本,一翻开,正好看到京城一带的地势关隘,不由得又惊又喜,道:“师父,这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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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该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沈中玉神色淡然地说道,冷眼相对,等着看他会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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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太知道了。”袁达神色激动地摸着厚厚的一叠图册,一咬牙,跪下就叩了三个头道:“若我袁达他日富贵了,定不忘沈师父和张师父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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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神色一缓,一挥衣袖,将他轻轻托起,道:“用不着这般,以后也别随便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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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好。”袁达翻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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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袁达一眼,轻易看出他淳朴的表象下藏着的狡诈,和以前的袁大已然大有不同了,心里颇有些失落,索性就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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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氏送了酒菜来,以茶代酒,陪了一杯之后便离去了。三人喝了两盏,用了些小菜,也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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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亲自去安排了处帐篷给他们住下了,又说了两句闲话才走。等人走了,沈中玉吹灭蜡烛,手决一掐,隔绝内外,低声问道:“你不高兴了?”虽是问话,但语气却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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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黑夜中也能视物,张致和看向沈中玉处,犹豫了一下,说道:“人变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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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了,已经有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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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他,:“何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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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眼中,三年不过一瞬,大概就是我们闭关一次,对于他们来说,三年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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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没有再说话,沈中玉静静地去握着他的手,也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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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凡人来说,仙人是毕生遇见一次的传说;对于仙人来说,凡人却似是一闪即过的烟花,太绚烂却也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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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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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对战,袁达果然一举建功。不久就顺江而下,攻占了江陵城,然后直下荆州府。此后也是一路坦途,军队将到广陵之际,听到京城的消息天子又崩了,继位的是前任天子的亲弟弟,这个皇帝除了杀人之外再无作为,整日窝着寡嫂,之前的燕贵妃,现在的玉真居士在后宫中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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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袁达在谋士的劝告下为前任天子披麻戴孝,哭昏了几回之后,自立为楚王,传檄天下,要为孝灵皇帝即前任天子复仇,讨回公道。天下纷纷响应,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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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张二人远远看着袁达祭天即位楚王,看到空中的赤蛟在祭天时袅袅向上的青烟中蜕变为幼龙,一声龙啸,声戾九天,震开浮云,龙睛如电,看向北方那条越发垂暮,已然遍体鳞伤的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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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龙虽然看着凄惨,但依旧不失气势地奋百哉之余烈,扬爪张嘴,发出一声依旧威武却隐带凄厉的长啸,将幼龙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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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二龙之间的试探,张致和笑道:“只怕不到两年,我们就能到中福山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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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打趣一句:“终于高兴过来了。”然后才道:“嗯,我们在这界淹留也有十年了,说来也很有意思。”“是我之前想差了,缘至而聚,缘尽而散,何必强求?”张致和道,“和先生在一起,确实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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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沈中玉眼光在空中一扫,仿佛看到浅浅的一道黑烟从远方而来,没入幼龙之中,幼龙不适地摆了摆尾,又回复原状。他不由得咦然一声,掐指一算,不见异常,但心中终究觉得不安,道:“有些不对,今晚我要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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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去准备。”张致和道,张致和跟着沈中玉观星多次,对于如何占星禳斗也知道了几分,说了一声就亲自出城,看了两眼山水,根据四柱八字,选定了方位,在山顶修建观星台,掐诀驱动妖鬼山神,顷刻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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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晚上子时,沈中玉到台上,看得越发清楚:紫薇星隐隐欲坠,帝位不稳;而另一边,与袁达气息相接的破军星虽然势欲冲星,但也是黑气缭绕。沈中玉用龟甲一卜,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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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冷笑一声,只怕是紫霄宫做的吧,很好,太好了。他踏罡步斗,联动星力,一时间天上群星失色,仿佛所有星光都聚集到广陵城郊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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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内的袁达忽然感到心里一窒,从梦中惊起,在旁的林氏也被惊醒,正诧异间,一眼扫过窗外,就看到了星光汇聚如柱的奇景,不由吓得失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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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通过星力,将诅咒逼出,祭起量天尺,一玉尺打下去,不仅打灭诅咒,使施咒之人受到反噬,还通过因果联系,直接打在施咒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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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中福山,不惜以国师之尊亲自下咒的湛明道人才觉心里一动,尚未反应过来,然后就被量天尺打得鲜血喷出三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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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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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来伺候湛明道人的了尘见到湛明道人口中鲜血喷出,赶紧过去扶起道:“祖师爷,这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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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道人仿佛凭空长了二十岁,本来乌发湛然,唇红齿白,转眼间却是青丝白发,朱颜憔悴,勉强睁开双眼,无神看天,只是喃喃说了两句:“陛下,美彦,我要尽忠了。”了尘听到祖师唤的是大晋高皇帝的表字,感叹了一下,有看到祖师这般孱弱模样,不由得心中一恸,侧过头将眼中热泪强忍回去,恭敬道:“祖师爷,高皇帝已经崩了。”湛明听到这个,闭过眼去缓了缓,过了一会儿才看着他说道:“紫霄宫虽是奉诏而建,但是,你安排一下,总要留下几个修行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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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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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让我调息一下。还死不了。”湛明闭上眼,缓缓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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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尘把他身子扶正,担忧地看了看湛明方才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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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沈中玉收起量天尺却沉思不已,湛明与国运合一,施法之时自然会勾连着着大晋国运。刚才量天尺打在湛明身上的那一下,沈中玉隐隐也感觉到了大晋国运运转的一丝隐秘,除了湛明在吞吐国运以修行,居然还有人在大量吸纳气运,看着十分像是北冥散人的手段。是谁呢?这样里应外合,还真的是怕大晋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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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想了想,暂时还没有想出个眉目,只得先把这放下,回头跟在旁等候的张致和解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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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忍不住道:“一个修行门派竟和世俗王朝勾连得这么深?”本来还以为是互惠互利,现在看来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危险了。在外面大千世界,一个修行门派起码上千年方能立足仙道,上千年不知道人间王朝换了几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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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奇怪得很。”沈中玉摇了摇头道,他也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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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二人以为在处理过着诅咒之事后,能清闲几日,谁不知紫霄宫却下了血本四处招揽奇人异事,甚至山精树怪来围剿袁达,看来也是认准了潜龙,想要行斩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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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些修为不过炼气的修行人来送死,沈中玉心里腻歪至极,直接抓了个鸽子精,下了战书,让紫霄宫的人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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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鸽子精也是精明,竟是弄得传檄天下一般,把这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紫霄宫的人为了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只得把那只鸽子精放了,然后选了两个金丹宗师也随军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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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日来的斩妖除魔,袁达一方可谓名声鼎盛。诸侯皆知其军中有真仙坐镇,不说望风而降,但对于他,也是客气很多,其中暗地里不服气的自然有,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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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紫霄宫来人赴战,各个诸侯心里不由得十分矛盾,一方面希望紫霄宫能够压下袁达气势;另一方面,又不愿朝廷气势如虹,轻易就将军权收回。一时间,楚州城里细作四出,都在关心着紫霄宫和沈张二人的那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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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被大半个国家惦记着的两位却适应良好。沈中玉看着已经是暮春时节,楚州城内花褪残红,绿叶满枝的时候,和张致和一到就去了城外山上寻山桃花,顺带到山顶道观里讨碗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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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虽然一般,但是冲茶用的泉水却极好,喝下去只觉甘冽润滑,舌下凉风生。沈中玉就跟观主讨了一瓮子水,想要回去泡茶喝。张致和见此,便采了些野茶叶,虽然不会炒制,那就回去煮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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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山下,才刚欣赏了一会儿采菱女子,渔歌互答的情景,二人就听到远远传来的马蹄声,不由得大感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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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正蹲在湖边,跟那卖莼菜羹的小姑娘说话,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估计还要半个时辰才到,便继续道:“说好了,两碗莼菜羹,一碗放葱,一碗不放,快好的时候加点儿麻油,没有麻油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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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看到沈中玉长得英俊,脸颊微红,嘟囔着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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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羞得躲回去,小姑娘细心地捅开了灶,煮了热热的汤,摘了最嫩不过的莼菜。汤底用的楚州最常吃的鱼饭熬得如牛乳一般白的汤,鱼饭乃是手指头大小的白鱼,楚州人常吃如米饭,所以就叫做鱼饭。此时用来熬汤,也是鲜美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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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来请他们回去的士兵来了,沈中玉刚从小姑娘手里接过莼菜羹。那小姑娘却大胆泼辣得很,手指微勾在沈中玉掌心划过,沈中玉感觉到掌心那一丝的麻痒,笑意加深了些,真是可爱得紧,回头看了看张致和,有些可惜地规矩起来,还是不要教坏徒弟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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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站在那群士兵跟前,看到他们冒着初夏的太阳跑过来,也未免太可怜了,便说了句:“且等一下,那边有树荫,你们去坐一坐。”说着掏出一串钱给他们,说:“去买碗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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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袁达的亲卫,领头的人对于沈张二人早已熟悉,知道张致和乃是面冷心热的人,也不推迟,道了声:“好。”就接过钱分发给手下去买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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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捧着两碗莼菜羹过来,递给张致和一碗,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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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看到士兵们也喝完茶,方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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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中,袁达虽有些急躁,但还是十分稳得住,看到沈张二人回来了,连连道自己不该扰了二位的游兴,只是事关重大也是没有法子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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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背过身去看厅上的装饰,沈中玉也很想给他一个白眼,只是说道:“知道了,来的是什么人?可有帖子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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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袁达挥手让人把帖子送上,道:“今日有只白鹤去到辕门,化为童子,将帖子递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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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有趣。”沈中玉笑道,“阿致,等我们迟些也养对白鹤来送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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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得先给它们开了灵智才行,还有妖兽的修炼之法……”沈中玉看着他还要念下去,赶紧截住,道:“很好,回去我们再合计一下。”说着抖了抖手中的帖子,示意他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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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探头过去,丝毫不介意和沈中玉十分亲密地挤在一块,帖子里骈四俪六,句句用典,虽然在这里住了十年有多,但对于这些典故还没有做到烂熟如心,因此一句一顿,看了大半日才看出了大概内容:“约定三日后午时作战,三场两胜,生死不论。具体规则到时候面对面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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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把帖子递回去给袁达,道:“殿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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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道:“师父说笑了,我又不懂,但凭师父吩咐就是,师父要什么,吩咐一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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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这个不急,我和阿致回去再想想。”没事就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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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是我扰了两位师父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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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两人沐浴焚香之后又去卜卦,沈中玉卜出来的结果是:“顺中有险险还平,还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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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卜了半日,最后用沉璧剑把龟壳劈开一半,读出卦象是:“亢龙有悔。”却是不吉之兆,和沈中玉卜出的完全不同,看到这个,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又卜错了,想要再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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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忙按着他道:“就这样吧。”但是心里也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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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已到了三日后午时,两人出了辕门,看到紫霄宫也是两人前来,并无兵马。广阔的战场中间安设着芦篷雅舍,颇有些不伦不类,还要在篱笆处圈着两只剪了羽翼的白鹤,看着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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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上前,拱了拱手,问了问好,便是紫霄宫人恨得他们两个要死,也是风度翩翩地说句道友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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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本是魔道巨擎,对于无关紧要之人,最是懒得在口舌上做功夫,寒暄两句就罢了。张致和不喜他们,更是说都懒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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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过后,双方就说要如何对战了。紫霄宫来的一个是了凡,一个了缘。了凡是个文雅书生,道:“我们都是修行人,只像武夫那般打打杀杀未免太失体面了,不若其中一场就作论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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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摆了摆手,先是解了篱笆旁的那两只白鹤,抚了抚它们的羽翼,光华流转,转眼间已是复原如初。它们回头蹭了蹭沈中玉的衣袖,张翅高飞而去。看着它们飞走了,他才回身问道:“那胜负如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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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名字有几分像和尚,却是个身高八尺的须眉丈夫,道:“都是修行之辈,愿赌服输,难道还会赖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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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笑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话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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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止住了缘,道:“这样吧,多找几个三山五岳的门人来作评判如何?”沈中玉尚未答话,张致和却先道:“沈先生乃是结丹宗师,是寻同是结丹的道友来,还是结丹以上的前辈来作评判?”这些人多在紫霄宫,要不就是与紫霄宫关系密切,如何保证公平?至于不曾结丹的阿猫阿狗,有资格来作评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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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一窒,还没有说话。了缘就道:“那你们说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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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微微一笑道:“不如手谈一局来分胜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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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和了缘听了颇有些失望,紫霄宫自从知道惹了这两个仇家之后,自然处处打探二人消息,但是打探到的多是二人行医之事,至于根本功法却是一无所获。这次本来是想借论道之事来摸摸底,好让宗门也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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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局中也有道之所在,也是勉强能行吧。了凡无奈点了点头,道:“道友好重的杀性,就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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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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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听到沈中玉拐着他们去下棋,颇有些不忍再看,转过头去。沈中玉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怎么了?不爱下棋到连看都不想看?”张致和低头,贴着他耳边说:“只是不忍心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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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句,不由得一乐,也贴着他耳边说:“承你吉言,我定全力以赴,把他们杀到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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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和了缘看着这两个窃窃私语,感觉气氛尴尬,说了句:“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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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咳嗽一声,清清喉咙,没有再和张致和说话,而是说道:“谁执黑,谁执白?”他们对视了一眼,道:“抓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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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点了点头,道:“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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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阄过后,对方执黑先行,了凡拱手说一句承认,便在棋盘边坐下,将黑子在棋盘边上一搭,便作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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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坐到棋盘旁边,把玩了一下手中莹白细腻的白子,吧嗒一声,落子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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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看到这个,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沈中玉,心里嘀咕了一下,所谓金边银角石肚皮,从来下棋都是从边角上走,哪有一下子就落子中元的?他会不会下棋,是不是看穿了我们的图谋,想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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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看自己,笑了笑,也摆手请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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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拿起黑子要走,但一看向棋盘就感觉到一阵眩晕,落在中元的棋子带着无比磅礴的气势碾压而来。他定了定神,屏气凝神地握着黑子,在边角上又下了一着,然后就仿佛看到惊涛拍岸,海潮席卷而来,那一个黑子就像是一块孤礁,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在海水打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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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吓得一闭眼,再睁开时看到眼前依旧是平平凡凡的一个棋盘,白子落在中元,而黑子作双燕斜飞格,要将孤孤单单的白子包绕在其中。了凡心中稍安,舒出一口气,请沈中玉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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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本来就在冷眼看着了凡打算如何下子,但看盘上黑子虽然只有两个,其气势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但含而不散,不断吞吐着周围的人道气运,若多几个恐怕就能连成气运大龙,绞杀白子,心里赞叹了一句,确实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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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这般,人道气运焉能与山川灵性相抗?沈中玉一笑,在盘上又下了一字,棋盘上白子本来如惊涛拍岸的气势一敛,却化为高山,静若岳峙。两枚白子却似两道擎天柱,抵挡住了人道气运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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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观站的张致和也看出了些许兴味,调整了一下坐姿,向棋盘更靠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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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深感欣慰,但想到之前的卜辞“亢龙有悔”,只觉得心惊胆跳,直接拉着他的手,一把扣住,按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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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观棋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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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了凡看着他们之前的眉眼官司,奇怪地一挑眉,低头看向棋盘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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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盘中两个白子如高山一般刺破苍穹,人道气运断续难继,了凡想了想,在旁再下一子,弯弯曲曲,又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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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眼角一扫,随手又下一子。两人越下越快,如雨打芭蕉一般,不一会儿棋盘上已满了大半,黑白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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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那棋盘仿佛能看到自开天辟地以来,高山巍巍,流水泱泱,天高地阔,山高水长,天地无情,长养万物;可以看到人道先祖筚路蓝缕,勠力同心,为了生存和繁衍,射猎捕鱼,烧山为田的情景;可以看到地龙翻身,洪涝爆发;可以看到山林莽莽最后化作梯田,沼泽水洼化为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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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山川的博大包容,与人道气运的锐意进取仿佛成了互相矛盾的两方,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步步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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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黑子落下,直接围杀了一条大龙,白子气势衰弱下去,只余三两鱼虾在边角处瑟瑟发抖。他看着棋盘上大局将定,不由得有几分志得意满,一捋长须,道一句:“天工人可代,人力天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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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默然不语,叹了口气,白子在他细白的指间莹莹生辉,让人一时难以区分是手指还是棋子,一子落下,盘上局势忽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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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无所不包,所谓人定胜天,也在大道之中,修行人就是要知其顺逆,辨其吉凶,逆天而行,顺势而为,总在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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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上攻守之势一变,原本占据棋盘大部分的白子去了之后,反而显出那一直存在却一丝气势也无的那几条鱼虾,推之不能移,动之不能去,如日升月落,风水流转,亘古常在,始终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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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月亘常的照耀下,人道气运盛极必衰,陷入了和平发展与战乱争斗的循环;太平时候,四口之家,也不免失地流离;至于战乱,母死子继。无论人道社会如何发展,难免有生老病死四苦相随,如一道阴影紧紧跟随在气运巨龙的光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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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呆呆地看着棋盘,已是一羽不能加,一子不能落,无论如何走也脱不开人道的无尽循环。最后,他勉强拾子,一子放下。光华一闪而过,棋盘一瞬间就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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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早有所料,第一时间,一道泛着莹莹清光的光罩出现,护住自己和张致和。对面的人躲闪不及,一下子就扑了个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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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被这一炸,倒在地上,咳嗽了一下,唇边鲜血溢出。了缘赶紧将他扶起,向着沈中玉怒目而视,但最后还是憋出几个字:“你们赢了。”说完,就将了凡举起,转身回到晋军大营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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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到他们走了,转身看着沈中玉,忙问道:“先生,你没事?想必很费神,你要不要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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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向他身上一歪,说道:“是很费神,来给我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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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说着要把他打横抱起来,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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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挣扎着下地,说:“不用了,我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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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芦篷,远远看到对方大营已经挂了免战牌。想到可怜的了凡,不知道回去之后要躺几天,张致和摇了摇头,跟着沈中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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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三四日,对方才再度请战。这次出战的是了缘,也不是比文论道,而是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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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嘿嘿一笑地将帖子递给张致和,说道:“阿致,你的生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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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接过看完,这次用词倒是明快多了,约定明日对战,就道:“我不会下棋,只好卖些蛮力。幸好对方不会想要比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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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了之后大笑,笑完了才正色道:“迟些弹来听听,我也想知道松风静听的嫡亲师弟弹琴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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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不上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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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可爱之人弹的,便是弹棉花那也是天籁;若是可厌之人弹的,便是仙乐也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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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再次芦蓬那里,这次到的早些。沈中玉索性煮了一壶茶,看到了凡和了缘到了,就请他们也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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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虽然依旧面貌憔悴,但也是好风雅之人,沈中玉这临战烹茶刚好对了他的胃口,欣然坐下,举杯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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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今日虽然也裹着身道袍,但道袍下不知穿了什么,把宽大的道袍挤得鼓鼓囊囊的,看着更是虎背熊腰,背后却背着一杆用布紧紧缠着的木杆,看着像是长枪又似是禅杖。他皱着眉,立饮而尽,说了句:“好茶,真好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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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品茶的了凡听到这个,险些被茶水呛到,咳嗽一声道:“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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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直接当听不到,和张致和一起喝完茶,搁下杯,道:“这次由我这兄弟出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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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道:“早有此意。”说着,一步跨出,将身上的道袍一把撕下,内里竟是甲胄在身,再将背上那木棍的布条解了,乃是一把隐隐泛着血色流光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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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目长须,烂银盔甲,横枪而立,不似是修行之辈,反似是一国将军,了缘瞥了张致和一眼,道:“这枪名赤蛟,随我征战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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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相比,文静秀气,一身月白道袍的张致和显得尤为文弱。他上前一步,握住从丹田中飞出的沉璧剑,珍视地抚了抚手中的长剑,说道:“此剑名沉璧,也是随我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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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见张致和一句废话不说,欣赏地说了句:“痛快!”张致和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看向了凡。了凡就道:“了缘师弟本是皇族子弟,以武入道,这无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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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觉得有些儿不对,张致和心里一动,却先应了一句:“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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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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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走了出来,手上一挽剑花,摆开阵势,凝神看着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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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枪在地上一顿,一声怒喝,腾空而起,俯身举、枪直、刺而来。张致和一抬头,看着在空中刺来的长枪,气势锁定下,时间好像一下子就放缓了,粘稠如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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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粘稠的时间中艰难地拨步,身影一侧,偏离了气势锁定,仿佛时光又恢复了正常的流速,身体一下子就轻盈起来。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发呆,而是横剑一架,剑随意动,卸去枪杆传来的巨力,在枪头一旋一削,想要把整个枪头削下来,却只削出了一溜的花火,以及发出来十分刺耳的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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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走轻灵,张致和一击即走,回身一剑上撩,了缘头一仰,避过剑锋,长枪匆忙回防,架住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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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先,步步先,张致和毫不留情,一击比一击更险,仿佛要压得了缘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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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在旁观站的了凡的脸色,看他脸色如常,心里担忧更盛,一方面见张致和占先而高兴,另一方面却担心对方使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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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步步急退,两脚立定,枪在身前一扫,如秋风乍起,风沙卷地,遮天蔽日。张致和见此,索性一闭目,身剑合一,直接撞入风沙之中,剑意如潜龙出渊,在他的脚下奔涌而出,要将他割裂成数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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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长枪在地上一顿,借势而起,一步跨出,就在半空当中,挺枪刺下,一抹血色的流光是如此的惊艳,仿佛染红了整个天地,隐隐约约能听到其中的一声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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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了个空的张致和在原地现出身形,抬头看到长枪刺下,感觉到那庞大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般要压下来,跪下,降服,跪下,仿佛天下皆敌,自己被孤立在一个血色染成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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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却横剑一架,拦住刺下的长枪,短兵相接,出渊剑意喷薄而出。张致和不但没有被压下,反而遇强越强,气势干云直上,同样腾空而起,剑意叠叠如高山,交织如罗网,然后一泻而出,剑意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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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如网,护住了缘全身,了缘一声大吼,红光大盛,将四周交织的剑意湮灭,红光化入自身,了缘身目皆红,仿佛成了个血人。他手执长枪,仰天大笑,说一句:“打得痛快,小娃娃,我们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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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眼神一凝,内心不由得闪过一丝怒意,难道之前竟是耍我不成?更是凝神戒备,再次身剑合一,凝成一道白虹,经空而过,要将红光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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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也已经化为一道血虹,向白虹绞杀而去。两道虹光一碰而过,然后互相交缠着高升,越升越高,邈入天际,将天上云气割裂成一条一条,如裂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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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忽然炸亮,染红了整个天地,狂风呼啸,残阳如血,唯有一人在圆光闪耀之中横枪立马,枪指前方,让人想到一句诗: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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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漫天血气一凝,然后碎裂开来,血气之后是一道明亮而不刺眼,冷漠而不凄寒的光芒,争流剑意勃发,如天河倒挂,倾泻而下,在剑意影响下,云凝为雨,露结为霜,如白龙相斗,鳞甲纷纷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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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而落的还有已经几乎脱力的了缘,无力御空而行,只能颓然地下落。白光消散后一身是血的张致和一抹脸上的血,看到了缘无力再战的样子,自己也驱剑而去,想把他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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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将要接近了缘的时候,了缘却双眼一睁,然后他将手中赤蛟往张致和一掷而去,然后才真正地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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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蛟发出一声长吟,在半空中摇头摆尾,贪婪地吸取着一直缭绕了缘身上的大晋气运,化成一条赤色的巨龙,朝着张致和直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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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躲闪不及,只能勉强用沉璧一挡,然后就感到手上一沉,然后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散,沉璧一声呜咽,缩回了张致和的丹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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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下子就被吞入巨龙口中,好像有千万根长枪在他的肋下穿过,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胸膛被完全掀开,外界奔涌的空气一下子就涌入了肺内,从气管冲出,带着鲜血,剧烈地往上涌,迫使他张开嘴,发出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呼喊。带着泡沫的血花洒落下来,在空中越飘越小,渐渐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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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情景的沈中玉,只觉得肝胆俱裂,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看着世界一派血红,张致和,我徒弟,不,不仅仅是徒弟,我本来引以为好友,以为知己的人死了,一时间只觉万念俱灰,但是不能,还需为他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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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瞪向了凡。了凡退了一步,说道:“赤蛟内虽内有蛟龙精魂,但也是了缘师弟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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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气得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好,好,这可真的好,竟敢如此耍赖!他看到了凡想要腾空去接住了缘,气得直接一玉尺打过去,将他们两人一同拍飞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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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裹住了缘,在地上滚了两滚,抬头哈哈大笑,道:“你师弟连杀我紫霄宫两大宗师,我们只要他一命,你们还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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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仿佛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看他们的眼神森然得像看死人一样,冷然道:“第三场,还是武斗,现在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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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道:“你是定要斩尽杀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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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只是冷冷地再说一句:“来战!”此刻,他只想杀尽紫霄宫上下,魔火炼魂,肉身傀儡,各种各样的酷刑在他心里过了一次,就在此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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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有些残忍地想到,是将这人活生生地炼成傀儡好呢还是直接将他的魂魄抽出来,用九幽冥火日夜灼烧,让他生生死死不得解脱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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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感觉到沈中玉身上已经化为实质的杀气和恶意,仿佛一下子如坠寒狱一般,眼前这个不像是道门修士,而似是千年恶魔,不由得瑟瑟发抖地抱着了缘向后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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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沈中玉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霹雳,抬头一看,见到了一幕宏大的奇观:远在半空中,被巨龙完全吞在腹中的张致和本来已经觉得要晕厥过去,但却细致地感觉到肺脏内部被风吹得又冷又痛,意识因此而无比清晰,我要死了吗?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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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之前和沈中玉一起卜出来的“亢龙有悔”四字,亢龙有悔,那便回去吧,千山万水,道途广大,岂可轻弃?沈先生还在等着我一同离开这里。若我就轻弃此身,师父不来,误了沈先生道途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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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剑在否?!张致和意识一动,感觉到主人再次勃发的战意,沉璧剑出,紧握在手,亢龙有悔,那便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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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出渊之后,还需龙归大海,途中风雨大作,闪电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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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抱剑直坠而下,通过曾受紫霄神雷洗礼的沉璧剑里蕴藏着的一点灵性,勾动天地之气,阴阳气变,化为雷电,银蛇狂舞,将赤龙寸寸割裂,原本被它吸纳在体内的人道气运逸散开来,化为云气,最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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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龙一下子就发出了痛苦而疯狂的龙啸,在半空中疯狂地摇摆挣扎着,想要挣脱这可悲的不得不消散的命运。但是漫天雷云,已然将其包裹起来,裹成一个银色的巨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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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巨茧炸开,现出一身是血,衣衫破烂的张致和,以及已然完全失去灵性,成为一杆废铁的赤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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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勉强低头一看,发现沈中玉无事,就直接晕厥过去,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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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无事,心中一松,但发现他连御剑都忘了,暗地里笑骂,这傻小子,挺身腾空而起,将他拦腰抱在怀里,神识一扫就感觉到他身上的伤,不由又是自豪又是心痛,这傻小子,神动天地,这是化神真人的境界,有这历练,他到化神恐怕就是时间问题了;但是受的这一身伤,宁愿他日后不要这么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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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张致和落到地上,看到了凡和了缘两个在一旁瑟瑟发抖,心里依旧恨得想要他们立刻死,但现在还是给张致和疗伤更重要,至于他们,呵,等我回去想想该如何处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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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张致和回到大营,袁达看到这般惨烈的情况,又看到沈中玉脸色可怕,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这,张师父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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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无心多说,只说了一句:“我们要闭关,没事别来,有事也别来。敢来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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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听到这杀气凛然的一个杀字,仿佛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尸山血海,任他征战多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能默默看着沈中玉抱着张致和回到洞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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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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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楚州城的洞府不过是一个宽阔的五进大院子,之前他们一起绕着院墙布下了颠倒五行大阵,只是一直没有发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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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沈中玉一进门,就立刻发动大阵,院墙内外立刻笼罩在一派不停翻滚的浓雾之中,擅入阵者不死也残。他抱着张致和进到内室,一放下,看到他因为咳嗽又醒过来,痛苦地咳着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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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因为失血过多,看人有些模糊,只是依稀辨认出是沈中玉,眼睛眨了眨,努力表明自己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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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这样,稍稍安心,但又真想把他弄晕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撩起衣服,取出专门用来治疗外伤的生肌玉红膏,小心地铺平敷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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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到肋下一阵清凉,然后就是带着刺痛的麻痒,像蚁行虫爬一般,他闷哼一声,深觉丢脸地扭了扭头,想把脸埋到沈中玉的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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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到他这样子,不由得一乐,这小子还在害羞,把他摆正了,手掌贴着他的丹田,充沛的灵力如潺湲的溪流缓缓进入张致和的体内,顺着经脉周游全身,修复他身体上的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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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可见,张致和原来凹陷下去的胸膛渐渐充盈,混着淤血的烂肉恢复成粉红色的嫩肉,断成两截的肋骨渐渐复原,皱缩成一团的肺脏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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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张致和却并不好受,后仰着头,死咬着牙,脖子上青筋突出,强忍着体内腐肉消散、新肉复生时剧烈的痒痛,憋得眼泪汪汪,显得凶狠又可怜。沈中玉看到他这样子,空闲着的那只手忍不住作怪,伸手去挠了挠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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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就咳了出来,气管里的淤血一下子就顺着喉咙喷了出来,天女散花一般糊了自己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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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脸的血,他看向作怪的沈中玉,眼神里多了几分悲愤,大概还有一丝儿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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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这样子,沈中玉一边用袖子给他擦脸,一边说道:“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但你还是把淤血吐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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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侧着头,吐干净嘴里的污血,听到这个,断断续续就说了句:“先生,该让我翻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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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沈中玉说道,“专心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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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听到这个,闭目调息,耐心感受沈中玉的灵力在自己的体内的移动,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灵力的带动下,轻微地颤动着,本能地想要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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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压制着体内自身灵力的暴动,尽可能打开身心感受异方灵力的侵入,因为自己结成金丹的关系,体内灵力更加博大,虽然控制自如,但要控制自己内心因为异方灵力入侵而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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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中玉灵力一圈一圈地冲刷下,带动了张致和体内本身灵力的流动,引起其金丹的共鸣。张致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金丹共振那一刻传来的痛快淋漓、蚀骨销魂之感,让他忍不住迷醉其中,像是他第一次成功引气入体时的别开天地,又似是他初次腾空驾雾时的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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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也感觉到这异样而熟悉的感觉,一激灵,低头看到张致和失神而沉醉地看着自己,这下糟了,差点就成双休了,如果是其他人,他不介意继续下去;但面对张致和,这样就把他哄上了床,总觉得良心不安,这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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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了念《老君说上清静经》,灵力缓缓撤出,对着稍稍回复神智的张致和,正色道:“已经好了许多,你且好好调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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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看着沈中玉俊美的面容,心里恍惚,颇有几分不舍,听到这话连忙乖顺地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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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犯痴的样子,只觉头痛,这下可糟了,赶紧把他放平在床上,自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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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出去绕着院中的梅树,绕了好几圈,此时梅花早落,树上只有青色的梅子,累累如珠,他抬头看一眼梅子可爱,又想起张致和躺在床上的样子,丝毫不设防,带着信赖和尊敬地看着自己,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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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从树上摘了颗青梅下来,直接一咬,未成成熟的梅子酸得他眉头一皱,心里窝着的火渐渐平息下来,感觉这酸梅有效,他索性再摘几个下来,一个个都吃了,酸得受不了才捧着腮坐在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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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种感觉真是熟悉而又陌生,他看了看还在闭着的房门,也忍不住想当年,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魔修,差点被花神宫的魔女吸干了元阳,那不仅仅只是肉体交合,而是灵肉相交,灵力吸引,金丹共鸣,肉体相合,真正的大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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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也就一次,因为这事,他学会了在肉体接触上都要保持警惕,不然早死了。可惜那个女人,在他能亲自报仇之前就死在了高陵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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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对一个亲近小辈做出这样的事,任他经历再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沈中玉有些懊恼地想到,张致和并非自己的姬妾,不该这样子。对待自己的姬妾,可以把她们都关屋子里,心情好了就去宠幸;对待张致和,却不能这般做,他该和自己一道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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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日,沈中玉无奈地只得出一个结论:且等等看吧,然后就回去煮茶,把那股酸味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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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躺着的张致和却不曾想这么多,只觉亵裤下一遍湿滑,实在难堪,怎么能对沈先生起这般念头,果然结丹之后就要提防心魔缠身,他默默念了两回清静经,便入定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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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张致和出关就看到沈中玉在树下攀着树枝摘梅子,挽起袖子,上前和他一道摘,一边问:“先生,怎么想起要梅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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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糊地说道:“摘些梅子来做蜜饯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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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张致和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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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这般欢快的身影,不由得叹息,这呆子真是要命,必须要好好教,不然很容易被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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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完梅子之后,两人品了一盏清茶,才把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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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在门外徘徊多时,却一直不敢进来的使者赶紧进来,一进来被院中的花木繁茂、古径幽深的情景吓了一跳,兜兜转转地转到正堂,看到院子主人按照古礼在正堂相对跪坐,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整了整衣服,上前行礼道:“某赵是全见过两位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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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是个文人,知道是袁达手下的谋士,挥手让他起来,道:“赵先生请坐,敢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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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是全拱手递上一个礼单,道之前张道长受伤,殿下深感悲切,特意让臣备薄礼云云,还说了一大通慰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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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心里不由得感到不痛快,低头把茶当成了闷酒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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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行了,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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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是全对沈中玉打断了他的伟论颇有些郁闷,而且这两人不但不为主公的深情厚意而感动,反而一脸平和,真是不知好歹,但也是有城府之人,还是脸色和蔼地说道:“两位道长当日大胜,殿下随之挥兵将晋军杀得片甲不留,已然渡江,今命臣奉请两位道长前往营中陪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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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驾?”张致和听到这个词,重复了一下,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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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知道了,殿下奉天应命,在到京城前是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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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是全闻言喜道:“果真?殿下果然是得天命,诸邪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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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该放心了,回去吧。等到了京城,我们再去。”沈中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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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是全听到这个,憋得说不出话来了,然后就被沈中玉轻轻一挥袖子,清风自腋下生,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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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把那个扫兴的家伙送走了,沈中玉才对张致和说道:“我以为你会直接一剑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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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我是不想再见他了,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只是实在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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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道:“那我们去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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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不,我想抖大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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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一挑眉,道:“好。”这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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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看到张致和拎着的是那个血色流光的大枪的时候,沈中玉就觉得肝疼,道:“你倒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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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抖了个枪花,道:“我要把它重新炼制一次,然后用它来杀敌。”说话平淡却冷然,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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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忍不住咋舌,这报复真是有创意,剑修的脾气都不大好,但他的脾气发作起来怎么这么可爱。他这般一想,也持剑下场,和他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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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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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试了一会儿已经变成了废铁的赤蛟,就觉得不足,成了废铁之后,不仅灵性全无,灵力流转还有些不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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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从紫霄宫那里敲诈来的矿石,从中挑选了几块与赤蛟灵性相合的出来,借着霹雳一声苏醒天地的春雷来重新将赤蛟祭炼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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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祭炼一番的赤蛟,不再是泛着血色流光,而是赤色隐隐,舞动间有雷电相随,张致和想了想,便重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赤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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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试一试新炼的法宝,张致和和沈中玉索性在城郊找了处山高林茂之地,终日不是试枪比剑,就是观花煮茶,甚至相对静坐也能过一整天,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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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般逍遥日子过不了多久,袁达就派人传讯云路阻尧山的消息。自渡江之后,从大路进兵京城,因为先前一战的缘故,沿途诸侯除了真的十分忠心朝廷的之外,大多望风而降,不就就来到尧山关,过了尧山关便是一马平川,直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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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紫霄宫也召集了三山五岳之门人,在尧山关下拦截。虽然随军也有些来扶龙庭的修行人,但是袁达心中最为信任的自然还是沈中玉和张致和两人,所以亲写书信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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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书信,二人也不矫情,随即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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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在尧山关内,便是大军压境,因为酷暑难耐,天子还是领着玉真居士到了中福山离宫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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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当夜,玉真居士,也就是贺楼燕红,亲自整备了瓜果、酒菜,与当今天子一道开宴取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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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斟一杯,尖尖十指捧着,亲自奉上,皇帝接过酒杯,喝了一半,便递与贺楼燕红道:“燕燕有心,便喝我半盏残酒。”贺楼燕红听到这个,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却就离席起舞。皇帝就着贺楼燕红娇软曼妙的舞姿,忍不住就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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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醉了,贺楼燕红停下舞蹈,过去把他扶起,要扶回飞霜殿内安寝。等回到殿内,想不到他就恢复了些许意识,携着贺楼燕红的手跌跌撞撞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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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忙道:“陛下,小心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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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声音,皇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头目光凝凝地看着她,道:“燕燕,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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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含羞一笑道:“那便除了妾,陛下可不准看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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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定不会。燕燕,只要朕一息尚存,就不会让那些暴民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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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妾定不负君恩。”贺楼燕红也是妙目含泪,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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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这般说,朕不要你记着什么君恩,只要你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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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说得什么,然后就听到这皇帝继续说道:“朕若有不可言之事,你也不必守节,只要你无事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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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只以为是试探,心里冷笑,赶紧说道:“陛下,何出此不祥之语?!陛下若有事,妾如何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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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我早知你是何人,但从不悔犯上作乱也要将你抢来,只恨我只怕难再护着你了,你自珍重,不必为我伤怀。”那皇帝径直说道,“袁达贼子,不过匹夫,只要你不犯了他的脾气,定然无恙,也可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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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心神震动,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说道:“陛下,你醉了。不必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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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抚了抚贺楼燕红的脸颊,说道:“我若醒了,只怕就不能说这话。这话你知我知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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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扶着他到床上去,看他躺到床上去,转眼就睡了,忍不住怔怔地看着他的睡颜,想把他推醒了问个清楚,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想道,也罢了,横竖那两人总要坏我好事,我且想想如何暂解一时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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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便抚了抚皇帝的脑门,让他睡得更好些,转身出去,殿中守夜的宫女太监仿佛不曾见到人一般,眼睁睁地看着贺楼燕红深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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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去到外面,这行宫内,皇帝寝殿为飞霜殿,而祭神之地则在集灵台长生殿。她战在半山腰也能看到长生殿上的气运锦云,化为瑞鹤与巨龙嬉戏盘旋,就知道这国师湛明道人正在长生殿内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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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山路曲曲折折,虽然宫装丽服,云鬟高梳,但贺楼燕红毕竟不是真正的后宫女子,不一会儿轻轻巧巧地就到了长生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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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着殿门的两个道童只闻到一阵香风掠过,便昏了过去。贺楼燕红打量了一眼长生殿外布置的阵法,也是借气运布成,直接进去,如水滴归海一般,无人能觉,乃是所修功法《北冥归葬》上载的“瞒天过海”之法,变化自身气息,融入其他气运之中,如此在吸纳气运之时就不会引起气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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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静室之中打坐疗伤的湛明道人忽然觉得心头一跳,仿佛看到了大限将至的情景,既是解脱又是伤感地一笑,道:“是何方道友?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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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玉手纤纤掀起了明黄色的帘子,帘子下一张俏丽的瓜子脸,脂粉不施,云鬟高梳,宫装短襦,高腰长裙,姗姗而来,态度安娴,不似是不速之客,更像是主人归家,正是贺楼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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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道人略有些惊讶,但转眼就恢复正常,说道:“想不到贼子多年前就在我朝伏子,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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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打量了盘坐在三清塑像下的湛明道人一眼,见他神色憔悴、气息衰弱的样子,更把礼数做全,福了一福,嫣然一笑道:“国师这可就想错了,妾身和那两个道人早有旧怨在身,今日是来和国师商量如何合作对付那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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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知道娘娘打算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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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上前,伸了个懒腰然后索性学他那样盘腿坐了下来,显得慵懒又娇媚,道:“那,我就要跟国师借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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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孑然一身,除了几个弟子皆是圣上所赐,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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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侧过身去,贴着他耳朵说道:“就要国师这身血肉。”说罢,嫩红柔软的舌头伸出,一扫他的脸颊,这老头子也是细皮嫩肉,肤白体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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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听到这个,悚然一惊,这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刚想起来,却发现骨软筋酥,丹田空空,不由惊道:“你什么时候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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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下手不下手呢?说得这么难听,妾身现在就送国师去见高皇帝罢。”贺楼燕红娇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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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听到这个,凄然道:“也好,也好,陛下,臣尽忠了。”他说着,整衣正冠,向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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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起来走到他身后,看到他在伏下之后展现出来的背部在道袍下随着抽泣而急剧起伏,玉手在他背上一按,直接陷了进去,五指向内一勾,一下子就把他的心脏摘了下来,博大的王朝气运和血肉灵气如同洪水一边通过纤细的玉掌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贺楼燕红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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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感觉到湛明道人的毕生功力涌入经脉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经脉,在功法的转化下化为醇和的灵力涌入丹田,不由得如饮醇酒一般熏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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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庞大的灵力全部涌入丹田内,她脸色白了白,无力地抽出手,恨道:“还差一些才能结丹,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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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抬头看到湛明道人去世后仍在人间徘徊,颇有些茫然的魂魄,她忍不住垂涎地舔了舔指尖上的血,就要伸手把他的魂魄也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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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香炉的火光跳动了两下然后就转变成幽幽冥火,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看到一列列鞍马齐备、披甲持枪的骑兵从地下升了出来,竟是阴兵,这是发了什么疯?这阴兵不怕魂飞魄散了,竟在这人道气运汇聚之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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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间感到气运变化,转头一看,就看到领头之人,也是一身甲胄,长枪在手,魂体凝练宛如生人,浩瀚的香火愿力为他镀上了一道金边,而大晋气运更凝成一条金龙在他身边盘旋不定,却是一个剑眉星目、英武挺拔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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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头冷淡地看了贺楼燕红一眼,就不再看她,将还徘徊茫然的湛明魂魄捞到马上去,然后带着阴兵就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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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这人大抵便是晋朝的开国皇帝周美彦,居然还亲自来把自己的老下属接回冥土去了,果真是君臣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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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看到明月西沉,贺楼燕红回到飞霜殿内,温顺地靠在皇帝怀里,想到,可惜我不曾结丹,若不如此,说不得我还能搏一搏了,只怕我要自寻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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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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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再见到沈张两人,觉得他们更黏糊些了。本来张致和就爱看着沈中玉,现在更是恨不得将眼神粘到沈中玉身上去,若不是张致和看沈中玉的眼神依旧纯澈无比,不带一丝暧昧,袁达都要以为他们是干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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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对此颇有些头疼,他和张致和在一起久了,足够熟悉也足够了解,太知道张致和眼神里表达的内容:“上次疗伤时一道运功,既身心舒畅又增长功力,这样愉快的事情为何不多来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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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怎么样告诉张致和这是双休,但要告诉他这点就要先解释自己为何要用双休的方式来给他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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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希望他很乖,但到了这般尴尬的时候,就恨不得他也学坏了,沈中玉有些抑郁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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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样给他们平静黏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这时候袁达大军已经推进到京城,数十万大军将整个京城团团包围起来。因此,紫霄宫方面的反击就更加激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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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犯敌人中有棘手的,张致和就主动请战,一手持八尺赤电长枪,一手执三尺长剑,驱马冲阵,将那些人一一挑起,在军阵之中感受,从而酝酿自身万夫不当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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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般闯阵之中,张致和偶然也会受伤,回去疗伤之时就眼巴巴地看着沈中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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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最终忍不可忍地直接把他按在身下,张致和有些惊愕地看着整个压在自己身上的沈中玉,张了张嘴,如此清晰地看着沈中玉昳丽的相貌,不由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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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到他发痴的样子,一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恶意的微笑,道:“你知道你都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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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是我失礼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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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相和,金丹共振只差一步就是双休了,你想做完最后一步?”沈中玉看着他湛湛有神的眼睛说道,如果你要我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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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双眼一睁,圆鼓鼓的眼睛凸出来像青蛙一样,连耳朵尖上都红了,想到自己之前竟像是求欢一般缠着沈先生,不由得大窘,道:“那,沈先生,我,是我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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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歪嘴,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脸颊,说道:“之前是我孟浪了,一时心急用了这法子给你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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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到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脸颊,滚烫得很,避开他的眼神,说道:“不,不,都是我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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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很不懂事,那我现在教你。”沈中玉有些失望地放开他,道,“过来,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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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到沈中玉旁边正襟危坐,应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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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摊开手上的书册,说:“粗糙些,应付着看吧。这是花神宫外门常用的法子,多知道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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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下山前,师父也教过我多多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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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是记住。”沈中玉道,这般好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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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应道,接过书册就仔细研究起上面的内容,心里推敲要如何预防,倒是一派淡然,心神不动,再无刚才脸红耳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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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心里有些可惜,唉,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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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正看到一半,就听到大营外传来一声霹雳,收起书册递会给沈中玉就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去到辕门的时候,他已经一手提枪,一手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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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了一下在辕门看着的偏将发生何事,偏将忙答是子时左右有一个女将夜闯大营,幸好大营防守严密,不曾让她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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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不由起疑,想到是三山五岳的散人来此,便也站在辕门,凝神看着来此助阵扶龙庭的修行人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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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当中是一个白纱蒙脸的女将,穿着一身玄色轻甲,“鸳鸯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看着也是英姿飒爽,手持长剑,横挑竖撩,鞍马娴熟,左冲右突,想要突破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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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立在辕门,感觉这女子怎么看着这般熟悉,也无心去欺负末路之人,只是在一旁压阵。就在他苦思之时,不知哪个散修的剑尖挑起了那个女将蒙脸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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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纱飘飘而起,随风远去,在白晃晃的月色下露出了那个女子的面容,柳眉杏眼,桃腮樱唇,美得竟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但是脸如寒霜,眉拢哀愁,似是月宫仙子受贬下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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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围着的散修一看清她的样子,也忍不住放慢了动作,唯恐伤了她的脸。但在辕门下,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张致和却一下子兴奋起来,手中沉璧铮铮作响,竟是贺楼燕红,好一个人间何处不相逢,联想到之前的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就取你性命,免得你再来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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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握住长枪,一步踏出足有九尺远,转眼就去到贺楼燕红跟前,如猛虎下山一般,挺枪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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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见他这般凶狠,从马上一跃而起,飘然躲过这一枪,胯下桃花马在这一击下瞬间断为数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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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将长枪一下子就插在土里,沉璧出鞘,铮然一响,明亮而不刺目的银光闪过,剑意如洪水向贺楼燕红奔涌而出,贺楼燕红横剑挡住,宝剑一下子炸开,片片寒光炸向张致和,原来是她知道自己抵挡不住,索性自爆佩剑,然后自己急退几步,却还是一口鲜血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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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身剑意勃发,那些碎片尚未及身,就叮叮当当掉落在地,而寒光之后却是一道赤影袭来。他横剑回防一挡,却没有想到这是一道红色的长鞭在剑上绕了两圈,差点把张致和的佩剑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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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一扎马步,稳住下盘,牢牢地握住剑,剑一撩,想把这鞭子斩断,想不到这鞭子柔韧非常,竟然未能斩断,索性趁势再绕两圈,把贺楼燕红拖着往后走,手往后一握,赤电长枪就回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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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眼神一瞥看到辕门下站着个须眉大汉,观其气运正是未来天子,便眼波流转,装出个脸色惨白,十分惊惧的样子看着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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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长枪在手,直接就往贺楼燕红颈上一送,只差一步就能将她立毙当场,却在此时听到袁达惊惶的一声大叫:“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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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声立刻看了过去,莫非这妖妇还在战场上伏了后着?但他看到袁达并无危险,再回头看贺楼燕红时,就只有斑斑血迹与片片寒铁在原地,贺楼燕红早就化成一道香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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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还如何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怒极反笑,提枪回到袁达身边,问道:“那个妖女很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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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本还有些赧然,听到这个质问,不由得也有了些恼羞成怒,勉强压着脾气说道:“那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杀不杀无关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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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女子?!”弱女子能半夜三更跑来袭营,能在我手下逃脱,还能利用你的怜香惜玉之心,这还是弱女子?!张致和看着袁达还在想话掩饰的样子,心里十分失望,不欲多言,直接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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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帐篷外,看到内里灯还亮着,收拾了一下心情,进去就看到沈中玉正在煮茶。他整了整衣裳,跪坐在旁,安静地看沈中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看他优雅自然地舀起一勺茶汤,倒进茶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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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多,只有两碗,还是粗茶,水也只是从大营旁边的河里面打的,茶香袅袅在简陋的帐篷内弥漫开来。张致和心里平静了些,捧起一碗茶,先闻其香,再观其色,最后才品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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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沈中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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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皱了皱眉,道:“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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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就喝吧,反正也喝不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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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笑了,对呀,横竖我也不需要忍着他们很久,何必多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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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脱身后回到宫中,还在殿内等着贺楼燕红的皇帝见到她平安归来,十分喜悦,也不避血腥,亲自上前给她递毛巾擦脸,问她何曾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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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看着皇帝嫣然一笑,撒娇说累了,皇帝赶紧来扶,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道:“妾怎么会有事?妾不是说过妾曾得异人传艺,打不过也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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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到这个,哽咽着说道:“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朕有愧呀。朕只愿你平安便可,其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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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之心,你知我知,妾如何不平安?”贺楼燕红一边说着,纤纤玉手一边在皇帝胸膛上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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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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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温顺地靠在皇帝怀里,玉手轻抚着他的胸膛,皇帝被她摸得发痒,笑道:“燕燕别乱摸,不然我可就饶不得你了。”贺楼燕红闻言,一挑眉,笑道:“妾何曾要陛下饶我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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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她妩媚娇艳的样子,欲念又起,将她一把抱入怀中,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肉内,道:“燕燕,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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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呀,陛下,妾还真想跟陛下讨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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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帝话音刚落,就感到心口一痛,低头惊惧地看到自己的胸膛被一玉手纤纤按得陷了下去,抬头看着贺楼燕红残忍慧黠的微笑,竟也勉强一扯嘴角,不再挣扎,就这样睁着眼看着,直到心头剧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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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热血流出,染红了她脱了玄甲之后仅穿着的白色中衣,烫得她打了个哆嗦,贺楼燕红五指向内一勾,直接将他的心脏摘了下来,捧着吃了。真龙血脉,百年国运尽归于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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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抿嘴边的鲜血,伸手将他的眼皮合上,闭目感受体内神充气足,法力雄浑,隐隐可以感受到高悬天上的结丹之劫,不由得悲喜交集,苦心人,天不负,我终于也能结丹了。就这般志得意满地穿着一身血衣就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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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殿周围驻守的守卫、黄门看到她穿成这样子出来,纷纷上前拦阻,然后就看到平日温婉娇媚的燕贵妃忽然露出狰狞可怕的面目,谁敢上前拦她一步就被她一鞭子抽得在地,伤口深可见骨,并逐渐侵蚀周围而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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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随着长鞭及身,被打之人不觉疼痛,反而有痛快淋漓之感,竟是爬着,拉着她的鞭子去,求她多打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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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见到这般丑态,心里一乐,张狂大笑,道:“你们这些个小儿,想要我打你,我偏不打,滚一边去。丑得吓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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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就腾空而起,直到跳到屋顶上,感受到天劫在上,结丹的兴奋中隐隐带着对天劫的畏惧,战栗地抱着手臂,跺了跺脚,然后手一扬,气势完全放开,仰视着天边出现的一抹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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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袁达大营中,刚喝完茶出去倒水的沈中玉抬头看到紫微坠落、天机紊乱如麻的情景,不由得惊讶,看了一阵子,更是入了迷,忍不住就在心里推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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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月落星沉,金乌复升,熹微的晨光划破薄雾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回头就看到张致和站在自己旁边,笑道:“你站在这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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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再多半刻。”张致和道,“先生,可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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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星陨,天子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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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张致和听到沈中玉话里的打趣,重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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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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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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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对皇帝毫无敬畏之心的人躲在一边暗乐,算着还有多久才能进城。这时候,来了个文士,一面自豪又带着几分畏惧地跟他们说道:“殿下有请两位道长。”沈中玉见他情绪不对,一路上和他好好谈了谈,他就道:“道长,晋国的大宗正领着大臣、宗室献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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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殿下得上天庇佑,你这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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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顿了顿,说道:“从城中逃出的太监说了,昨天半夜的时候,晋帝的寝殿被雷劈了,然后晋帝没有逃出,就死在里面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样想到了贺楼燕红,又问:“昨天又没有下雨,怎么会打雷?劈得如何了?”“大抵是天降雷罚罢,先是大火后来才有雷电下劈,把太极殿劈成一派焦土。”张致和听到这个,不由得一顿,贺楼燕红结丹了?沈中玉按住他,把他肚里的疑问都塞回去,道:“原是这般。我们也见到天机变乱,还想卜一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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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道长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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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在后面,交换了两个眼色,去到袁达大帐处,见到袁达志得意满的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殿下大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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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赶紧虚扶了一下,道:“两位师父都太客气了,孤顺天应命,保境安民,终成大业,还愿诸君勠力同心,谋万世基业,保永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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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谋士见到,也是眼明心亮之人,跪下就道:“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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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听到这个,赶紧推迟道:“孤受大晋厚恩,焉能为此不忠之事?!尔等休要再提。”跪在原地的人泪流满面,感动得不能自已,道:“殿下忠义,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现今朝廷无主,还需殿下勉力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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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是要逼孤为不忠之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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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和沈中玉两个站在中间,看到旁边的人插烛似地跪了一地,不由感觉颇有些尴尬,听着他们三劝三让的套路,更是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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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乒乒乓乓整个大营都跪下了一同劝袁达称帝,袁达勉为其难,也泪流满面地称帝了。因为营中不曾有黄布,只好从大旗那里撕下一块给他裹身。难得的是那块刚刚备下的黄布,以此剪裁出来的龙袍居然十分合体,而且龙纹团花,十分精致,真是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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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大抵知道袁达弄的这一场是为啥,大抵是想借众人之力也强迫他们两个也下拜新君,自己再扶起表示尊敬,以示”天地君亲师“之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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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沈中玉内心对于世俗皇权多有不屑,甚至对袁达本人也有些不喜。而面冷心热的张致和也对袁达这般作为心里失望,更是不愿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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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袁达只能阴着脸看着沈张二人飘然而去,还要装出大度样子,称他们有古贤人之风,幸好还有一群谋士武将助兴,正好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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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时隔多年,终于又走在天街之上,想起当日仓皇逃脱的情景,感觉真是恍如隔世。因为是献城,所以城内一切还好,看着局势虽有些紧张,但城内百姓还是带着几分皇都脚下的平和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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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小贩看着两个道士手挽手地走过来,便推销起自己摊子上的小玩意儿,沈中玉挑了两样看着拙而不俗的袖着,拉了拉在一旁发呆的张致和道:“兵荒马乱,人家来这摆摊也不容易,你也给个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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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向摊主挤出一抹笑,然后扔下几个瓜子金,道:“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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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内心的小人在捶桌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这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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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见此,有些愕然地打量了一下张致和,然后赶紧把那几个瓜子金往裤腰里一揣,拎了个包袱皮来把摊上的东西一裹,就塞到张致和手里,道:“钱货两讫,你可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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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刚说了句:“自然不会。”就看到那人飞也似地走了。张致和看向憋笑憋得脸都要红了的沈中玉,眼神里很有些不解,我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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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示意他去看看周围,就见到旁边的小贩捧着自家的商品热情洋溢地围了过来,张致和吓了一跳,捧着那个包裹,转身一跃,就跳到房顶上去了,然后从屋顶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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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唯恐被人逮上,立刻尾随其后,也上房跳瓦,不一会儿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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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去到偏僻之处,沈中玉就看到张致和蹲在地上,那包袱摊在身前,也像是摆摊一样,他正一样一样地从这些手艺粗糙的物事中挑出内里有趣耐看的出来。沈中玉看他这般,原来被袁达破坏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也蹲在一旁和他一起挑挑拣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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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挑出一个树根雕的笔筒,看着古拙可爱;一个粗陶制的香炉,颜色朴而不俗,还有斑斑花纹,看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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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挑拣了半日,感觉到冥冥中一声龙吟响起,抬头就看到原来盘旋在京城的那条气运老龙哀泣着在新龙的攻击下陨落,点点龙血化为镶着金边的血云,再然后就渐渐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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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龙在京城中盘游一周,向八荒六合发出一声长啸,风起云涌,天下气运汇聚到它的身上,在祥云相护,金光类垂下,再次蜕鳞卸角,最后发出一声包含着痛苦和自得的龙吟,一条鳞角俱全的五爪金龙脱下遗蜕,像脱下一件不合适的衣服一般,以更加自然大气的姿态盘绕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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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叹了一句:“新朝已定,我们可以去讨个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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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先生,回去了,你可愿意到昆仑一游?”沈先生乃是散修,在外渡元婴天劫,只怕大不容易,还是去宗门渡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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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张致和一眼,感其心意,笑得眉眼弯弯,道:“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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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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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绕回到宫城去,发现袁达居然还不曾入城,不由得有些奇怪,便去寻了在宫城中忙活的两个文士,一个名萧望之,一个名姜何,皆是不世出的宰辅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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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并非腐儒,看到沈张二人过来,也是礼敬,不以儒门身份自傲,一起拱手问好,萧望之就云陛下十分挂念,不知两位仙师往何处去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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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对他们两个倒有几分赞赏,笑道:“我们在城中逛了逛,陛下不曾到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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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何一面尊崇感念地说道:“陛下仁德,准前朝宫眷收拾一下再离开,因此宫殿尚未腾空,陛下暂还驻扎在城外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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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点了点头,道:“想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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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何听到这个,微微一笑,道:“两位道长来,是想来看看这前朝宫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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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贫道本来是想寻陛下讨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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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萧望之道,“陛下向来尊敬两位,两位道长定然心想事成。”说罢,又安排两队军士护卫引领他们去见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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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袁达大帐,看到大帐内已经设了屏风,香炉,御案等物,还有两个宫装女子在给袁达打扇,瓶插映山紫,炉燃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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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张二人对视一眼,不得不说一句高明,不知道是哪个谋士想出来的法子,就拱手行礼道:“贫道见过陛下。陛下长生无极,长乐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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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屏风后正襟危坐的袁达赶紧起来,伸手虚扶道:“两位师父何必这般多礼,折煞某了。”又赶紧命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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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告坐,沈中玉怕他又要寒暄一阵,立刻道出来意:“贫道此来,是想要跟陛下讨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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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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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想去中福山寻一样事物,还请陛下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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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知是什么?朕可命人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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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用不着,贫道只求陛下封山十日,十日之后我等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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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想了想,中福山上不过是行宫罢了,倒也不曾有什么机密之地,便道:“可也。”“那贫道就谢过陛下隆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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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也是守信之人,两日后就亲自带兵把他们送到中福山脚下。进山前,沈张二人向他作了一揖,张致和想了想,最后还是道:“顺天应命,保境安民,人皇之道可期,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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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听到这样带着几分说教的话,本来有些不喜,但看着他们毫不留恋地就转身上山的身影,显得洒脱而高贵,仿佛天生脊梁从不向人屈曲一般,所有不喜也渐渐平息了,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分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未曾看清过这两个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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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倏忽而来,教自己文韬武略;然后又倏忽而去,除了要往中福山一行,一无所求,真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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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到最后,看到二人如履平地地穿过丛林,他忽然间觉得仿佛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这两个道人了,想起年少时托庇道观的日子,不由得生出了十分不舍,驱马上前,就喊了两声:“张师父,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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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沈中玉依旧不理,继续走,张致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稍一颔首便也转身跟着沈中玉毫不留恋地走入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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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两人就消失在莽莽山林里,袁达再是不舍,也收拾心情,摆驾回去。这次,前朝旧宫已经收拾出来了,正好迎来新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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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本是混混出身,虽被两个道士教了几年,也不曾学会清心寡欲,第一时间就要命内侍带路,要去后宫逛一逛。内侍带着袁达进后宫,却不先去东西六宫,也不曾去掖庭,而是先去了后宫中的一处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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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时就生活在道观,对于道观可谓熟悉至极,遥遥看到梨花掩映下的琉瓦白墙,再一打量其形制就猜到是道观,却就瞪了那个内侍一眼,旁边跟随多年的内侍头子立刻就喝令内侍跪下。袁达就质问她为何把他带来了道观,是不是另有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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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忙叩首道:“奴婢正是为陛下寻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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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道观里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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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若说六宫之中庸脂俗粉多了,但要说真美人唯有于洞仙观里潜修的玉真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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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居士?”袁达听到这个,心里一动,刚要再问两句,忽然就听到远远传来缥缈的歌声,他一听就问不下去了,凝神侧耳听着,看了跟着的人一眼,让他们到远一点去呼吸,免得扰了自己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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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声虽然缥缈空灵,但就像美人的玉手一般把袁达浑身的毛都捋顺了,隐隐约约听到歌词:“玉梨花,似琼花;阳春二三月,春风发梨花;但见六宫成缟素,哀歌未断起昏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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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到最后越发哀婉,竟不成调,只剩下琴声潺潺,袁达一抹泪,压低声音喊了句:“好!”然后一开步,就往道观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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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了搓手,推开了观门,幸而门不曾锁上,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梨花树下窈窕动人的背影,一身缟素,刚抱起瑶琴要走。他赶紧道:“那位小娘子请留步,我,朕欲与你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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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背着他,福了福,算是行礼,语调哀婉低沉地说道:“亡国之人,面目可憎,不敢污君王之眼,还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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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恕你无罪,你且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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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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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女子缓缓放下瑶琴,要转过身来,袁达心里不由得十分兴奋,不知这女子如何美丽,但观其倩影窈窕,已是第一流人物,却见到转过身来的她却戴着白色的面纱,但他也顾不得生气,只看呆呆地盯着她那一双满含哀愁的妙目看着,那一双眼秋水微澜,勾魂蚀骨,便是铁打的汉子被她看一眼,也要酥了半边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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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袁达,又要行礼,却还没有福下去,就被他一把扶住,紧紧地箍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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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一惊,想要挣扎,却被袁达一手按住,另一手就去摘了面纱。面纱一落,袁达看到的就是当日半夜里险些死在张致和枪下的美人,在月色下清丽如月宫仙子,在日光下,容华灼灼,可与白日争辉,不由庆幸自己叫住了张师父,不曾伤了这样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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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见他这般盯着自己看,知道他已是入巷,心里冷笑,却还是含羞低头,就被袁达一把抱在怀里,闯到室内,这道观床榻俱全,正好卖弄风流,一展雄风,蕊暖香融,半开半比,逢着那细腰蜂儿往里钻;似羞还似喜,还来就郎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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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云收雨散,袁达一边看着贺楼燕红理妆,一边顺手取了架上一本道书翻着,扫了两眼,有心卖弄,便道:“这书不好,迟些朕寻好的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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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手上动作顿了顿,问道:“陛下也看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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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小时候在道观里住过几年,两个师父还是道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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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不知国师何处去了?妾可要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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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用不着,他们昨日就往中福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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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心头一跳,眉笔落地,重复了一句:“中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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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不知道他们去中福山找什么?”袁达过来,拾起眉笔,道:“爱妃,这般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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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抬头,却是一脸寒霜,把袁达吓了一跳,她冷笑一声,道:“哼,这两人果然是我天生的克星,又来坏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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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虽然不懂,但也隐隐感到有些背上生寒,心里不禁后悔没有听张致和的话,咽了口口水,道:“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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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瞥了他一眼,一挑眉,似笑非笑道:“你放心,我不杀你,一夜夫妻百夜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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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达心里稍定,就感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贺楼燕红看他刚好栽到地上的洗脚盆里面,笑道:“但是生死如何,就看你造化了。”说罢,她就自行出去了,径直赶往中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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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中玉和张致和自入山以来,因为回归在即,心情越发轻快,张致和年轻性热,若不是往日修持,估计就要连蹦带跳,此刻也是走路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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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这般活泼,心里愉快,就道:“不忙,我们先辨一辨方向,要往何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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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怎么看?还是晚上观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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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次我们是要看风水,当日佛门选址建庙,选的自然都是灵气生发的风水宝地,我们就这样找。医卜望相山皆是道门所习,你且演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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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是。”张致和听到这个,应了一声,去挑了处高峰,直接挑到峰顶,身化灵枢,演化心盘来寻找灵气结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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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这般,暗地摇了摇头,还需教导,也不想想,中福山乃是皇朝行宫所在,佛门建庙看风水,难道皇帝盖房子就不看风水吗?先入行宫,再观全局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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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想着,自己就走入了那因战乱而荒废了的行宫,不过区区数月,行宫内的地板上竟已芳草萋萋,再加上宫娥太监逃得逃,死得死,安静无人,正方便了他在宫殿中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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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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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龙脉,辨其风气,沈中玉一会儿就圈定了目的地,看到张致和还站在上面用心盘推演,也不催促,自己寻了个地儿坐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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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致和心满意足地看完了风水,自觉学到了很多,就回到沈中玉身边,也盘腿坐下。沈中玉不过是打了个盹,感觉到张致和来了,就道:“可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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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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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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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指了个方向,沈中玉一看笑了,道:“我看也是那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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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行宫的侧门穿出去,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道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辨认着及膝芳草下的碎砖,走了两步,沈中玉蹲下,挑了两块出来,看到上面的透雕莲花纹,道:“我们没有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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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看,和莲台寺铺着的地砖有几分相似,也点头道:“遥想当年,这里也是步步生莲,梵音处处,不过两百年光景,就寥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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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习惯就好。我偶然回去昔日所住之地,也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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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先生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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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泰山脚下农家子,碧霞宗的人来挑选徒弟的时候,侥幸入选,便入了道途,后来碧霞宗灭,我就成了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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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宗?”张致和想了想,却是不曾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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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个依附蓬莱三山的小宗门罢了,知道的人只怕不多了。”沈中玉不愿多谈,因为长得好,差点被个纨绔强迫了,还要被恶霸戏弄,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想起都觉得郁闷。这些人毫无疑问被腾开手的沈中玉都拍成了渣渣,连碧霞宗都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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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感觉到沈中玉心情不好,以为他是伤怀宗门败亡之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沈中玉一看他深表同情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哭笑不得,道:“我无事,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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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走停停,走了半日终于在深林之中寻到了一处断井颓垣,沈中玉上前看了看,仿佛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笑了,道:“这个大庙,本来占地该有百来亩,可惜被拆了大半,连砖墙都拿去给皇帝盖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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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行宫中风气清正,不像是旧砖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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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这容易,寻个有道之人持咒祝祷一番就好了。再说,佛庙香火鼎盛,砖里蕴含的自然也是阳和之气,还能辟邪。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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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之内荒草及膝,树大林茂,道路难认,两人手挽着手,分花拂草地往里走。走得越深,屋舍渐渐多了,虽然多是破破烂烂,还没有走近过去就闻到一股子霉气。又走过了一进大院子,看到院内虽然是满地荆棘荒草,但是看着倒也整齐,沈中玉认了认方向,想了想来路,便道:“这看着像是方丈住的,我们分开找找,看这屋子里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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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应了声,挑了靠近院门的一处屋子,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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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挽起袖子,屏住气,去到正房门口,把门一推,谁知木头朽坏得厉害,一用力竟就哗啦一下摔了进去,摔出了一地的灰,惊起了满屋的老鼠、蛇虫,蝙蝠。沈中玉清光一现,贴在身上,就袖着手看这些蛇虫鼠蚁都跑了,才进去,感觉踩到一地的灰,看到正中神案上放着水月观音像,也是灰扑扑的,香炉还在,上面都是蜘蛛网。神案下还放着一个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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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从袖囊里取出了三炷香,给观音点了,一拜插上,然后才去翻起一旁架子上的书册。幸而书架上都有固定的避尘驱虫防水防火等法阵,可以吸引周围灵气为法阵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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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翻了一本又一本,倒看出了十分真意,他上辈子修魔道,自古以来佛魔对立,对于佛门经典除了最基础入门的那几本外,一直无缘得见,现在能看到莲台寺嫡传大法《白莲往生清净经》,只觉收获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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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想到,若在度心魔劫前也看过,只怕渡劫就要轻易得多了,他一边想,一边把这些经文都装进袖囊里,想着回去好好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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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致和也在搜屋,却只是翻到了小沙弥住的房间,翻了半日,翻到些经文,细心看来,也觉得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毕竟浅近,一会儿就丢开了。刚要出去,他就忽地一僵,感觉到屋外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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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提剑,一回身,就看到有人堵在门那里,却是个貌美非常的宫装女子,正是贺楼燕红,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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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见他提剑怒目的样子,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一侧头,竟有几分可爱地说道:“你们在找什么?莫非是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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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闲话休提,做过一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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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拍了拍裙子,说:“哎呀,妾可一直不愿与张公子为敌,公子为何苦苦相逼?连和妾说一句话也不愿意?”张致和冷冷道:“我与你无甚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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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如何回去,你都不愿意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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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按着剑,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眼神一凝,看着她说道:“哼,不劳费心,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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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有办法,你们需要在这里淹留十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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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句话:“贺楼大娘子,你要和阿致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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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回身一看,却是沈中玉站在自己身后,她看了一眼提剑警戒的张致和,又看了看看着袖着手,看着一脸闲适的沈中玉,嫣然一笑,伸了伸懒腰,说道:“用不着这样子嘛,不若我们坐下好好谈谈。不想坐下来的话,躺着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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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皱着眉,听着她娇滴滴说话,感觉无比刺耳,十分头痛,听到她后面说的,若不是修养还在,真想直接骂她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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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含笑喊着她,眼中却尽是深寒,在我面前勾引我徒弟,真是好大的胆子,便道了句:“阿致,动手。活的就行。”断手断脚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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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依然带笑,道:“真是粗鲁的汉子,活该一辈子打光棍。”然后身影向后一滑,躲过了量天尺和沉璧剑同时打下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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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攻击下,本来就朽坏的屋子立刻就塌了。贺楼燕红刚一出来,就把量天尺截住。血红色的长鞭周身挥舞拦住量天尺,然后就化为一道血云,又往另一边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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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在她身后的剑光停下,现出张致和的身影,反手一剑上撩,一下子就在贺楼燕红身上削出一块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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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尖叫一声,知道这两人确实不会为她美色所动,心里更恨,再不说话,祭起长鞭,漫天鞭影如蛛网一般,缠住继续劈来的沉璧剑,自身气运却演化成一朵血莲挡住量天尺莹莹清光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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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发现佩剑被她的鞭子缠住,大感恶心,直接从袖囊中抽出赤蛟,一枪捅到肋下去。贺楼燕红又吃一记,心神不定,气运一缩,散为锦云,量天尺所化清光往里一合,化为一个光茧,封住贺楼燕红全身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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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过去把她拎起来,抖了抖,说道:“你现在可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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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感到手臂和肋下都在火辣辣的痛,心里恨得要死,更知道如果自己真说了,只怕无活命之机,一咬牙道:“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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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很好。”沈中玉说着,拎着他寻了一处看着还算宽敞的大殿坐下,掐诀打扫了一下,把她放到地上,自己也坐下来,说道:“贺楼姑娘,我现在很乐意跟你谈谈,你也合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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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冷笑一声,道:“沈公子,有你这样求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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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失笑,道:“我,求你?”他点了点头,一手捧起贺楼燕红的柔荑,皓腕凝霜,娇娇嫩嫩,沈中玉屈起手指在她掌心刮了刮,然后就残忍地将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指节地拉脱臼,一边说道:“小娘子好好看看,我在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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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倔强说道:“沈公子,你这般做,就不怕张公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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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转头看了看在一边的张致和,张致和看回去,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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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笑了,道:“阿致也说无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另一只手的手指都拉脱臼,只能软软地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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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疼得恨不得昏过去,骂道:“张致和,你这个脓包,说什么正道弟子,连男人都不如,就这样看着一个女人被欺负,你修的什么道,念的什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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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了她一眼,很是认真地说:“我只会杀人,但还不能杀你。”所以,我就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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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看着依旧带笑的沈中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也是结丹的人,这般折磨比得上结丹天劫吗?不过是痛苦罢了,我熬得住。只是你们两个,前途已尽,不可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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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你的前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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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一个人,换你们两个,我还很划算嘛。”贺楼燕红话音刚落,手腕又被沈中玉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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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贺楼燕红软绵绵垂着的手腕抖了抖,看着她连抽冷气,才说:“想不到贺楼姑娘这么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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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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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拎着贺楼燕红软绵绵垂着的手腕抖了抖,看着她连抽冷气,才说:“想不到贺楼姑娘这么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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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一咬牙,道:“谁教我遇着两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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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笑了道:“谁敢怜你?谁敢惜你?最怜你惜你的那些人不都死了吗?我怕死。”贺楼燕红听到这个,柔柔说道:“公子怎能与他人比?”她话刚说完,又疼得尖叫一声,却是她的手肘被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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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想要知道人身上都有多少个关节,想好好数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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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恨道:“你这般做,真不像是正道中人,莫非与我是同道,既如此,我们不若共赴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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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一顿,在旁看着的张致和蹲下,按了按他的肩膀说:“先生,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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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伸手按住张致和的手,眯着眼看了贺楼燕红半日,道:“阿致是大派弟子,不说一诺千金,但也比我可信多了,你不信我总能信他。你要怎么样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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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不屑地看了一眼张致和道:“这样的脓包,你要我如何信?再说,他会为了我,和你这个至交好友拼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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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对沈中玉说道:“先生,不必和她多说。我总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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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有些事,能不沾染还是不要沾染吧。”魔音摄心,魔火炼魂这些手段到底是不能用了。但他也不可惜,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只是静静地看了贺楼燕红一阵,才说道:“发誓吧,就用道心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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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眉一挑,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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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给她一用劲把手肘复了位,伸出手指在她面前一竖着摇了摇,道:“别想着耍赖,你用魔心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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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脸色一凝,目光森然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沈公子莫非真是我辈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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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暧昧地勾了勾她的下巴,说道:“若我真是,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吗?”贺楼燕红被他一逗,笑着往后缩,道:“别弄了,怪痒的。你这个假正经,这般会勾人,都不知道曾沾染过多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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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看着,隐隐觉得不适,按着沈中玉肩上的手紧了紧,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道:“沈先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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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道:“小心些,别让她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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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应了一声,接过手去继续给贺楼燕红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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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看着张致和一脸肃然地给自己接骨,不由得起了戏弄之心,却是腰如蛇摆,骨肉如棉,故意曼声长吟,娇声细喘,仿佛欢好之时。但是张致和竟脸红也不红,十分熟练地把她脱落的关节都复位了,然后就又站回到沈中玉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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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脸戏谑地看着贺楼燕红表演,到最后看到她近乎气急败坏了,才说道:“好了,焚香起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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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愤愤起来,却感觉到关节还是痛得厉害,看着这两个家伙,恨恨道:“一个假正经,一个真呆子,我是倒了多大的霉才遇着你们这两个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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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手挽着手出去准备香案、香炉等物。等到香案、供果齐备,贺楼燕红才和沈中玉你来我往地讨论好起誓的内容,旁观的张致和深觉获益良多,他们考虑得真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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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沈中玉先来,焚了香,以道心起誓,一条一条地说完了,再到贺楼燕红,最后才是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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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誓既毕,沈中玉收回量天尺,浑厚的法力在贺楼燕红身上一流转,就修复了她关节上的损伤。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挥手把在一旁的稻草变成软榻,往上面一躺,伸了个懒腰,看着两个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人,说道:“别这样看我,不然我挖了你们的眼睛下来。”沈中玉冷哼一声,张致和皱眉说道:“贺楼大娘子,究竟如何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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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道:“真是无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知道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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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所猜测,是当年莲台寺的宗门洞天。”张致和见她认真答话了,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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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既然是宗门洞天,自然有进有出,知道其时空坐标,开启时空坐标之门就可以进出。”“如何开启?”张致和闻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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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看了他们两眼,道:“我自然知道,且已立誓,自然会带你们出去,这些就不必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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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道:“是个和尚告诉你的吗?庭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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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听到这个,嘿嘿笑道:“这是谁?长得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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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他骗了,还要给他瞒着,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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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了骗,互惠互利罢了。”贺楼燕红敛起笑意,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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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天地能欺心难欺,他才是你的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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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贺楼燕红带着几分欣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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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一个破戒的和尚?若我没想错,令尊只怕给你安排的夫君可不会是这样子,你说你是不是贱?”贺楼燕红一怔,然后反应过来,骂道:“滚!我爹爹喜欢的是假惺惺的向清寒,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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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笑了,道:“这么说,你很讨厌月华仙子。让我想想,你自幼金尊玉贵,千娇万宠地长大,在你刚知事的时候,月华仙子早已结丹,令尊跟你说的最多就是她如何天资过人吧。只可惜你根骨一般,悟性不佳,至于心性更是不足一提,所以心里对于月华仙子既是嫉妒,又是羡慕,这些年,你见到她就觉得心头苦涩,如此之下,心态失衡,修炼更难寸进。令尊也是失望至极,为了保住家主之位不至旁移,才会四处纳妾。”贺楼燕红一边听着沈中玉的话,脸色越发惨白,最后仿佛困兽一般,怒吼一声,向沈中玉扑去。张致和拦在沈中玉跟前,打扁剑身就抽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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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被打得往地上一歪,索性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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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跪在地上捂脸大哭的贺楼燕红,才觉得心头火气渐消,想到她也是修魔的小辈,起了指点之心,便道:“修魔之人早期凭着一股执拗阴郁之劲,进境甚快,但到最后还需学会以魔制魔,方能长久。虽然难得正果,也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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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眼泪也渐渐停下了,一抹泪,说道:“好了。等我取了一样事物,便带你们走。”说着,她便起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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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张致和,停了停,还是问道:“阿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我对于魔道修行如此熟悉,你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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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沈中玉,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若说我毫无所觉,那是骗人。但是除了听其言,还需观其行,一路以来,先生虽性子不羁,但不失道门高士之风,所以我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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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不怕日后,我会成了她那样子?”沈中玉向着门外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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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未来之心不可得,以未为之事来给人定罪,未免太过不公。如果日后真有事发生,我定会规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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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带着戏谑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听你的?”“嗯,规劝不成,只能斧正,再不成”张致和说到这里,眼圈微红,道:“那我只能跟着先生下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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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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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先生,不义;我弃苍生,不仁。”张致和语调低沉哽咽,但还是十分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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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他眼中微光,扯了扯嘴角,道:“被你缠上了,我连做些坏事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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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一笑道:“先生所行正道,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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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话间,贺楼燕红又回来问:“你们知道方丈房间里的书都去哪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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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在我这里。你要就抄一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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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闻言,撇了撇嘴道:“别人的嫡传大法还有传人在了,你们就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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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打算把这交还给水月痷。”沈中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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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原来你喜欢老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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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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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最后还是借了沈中玉的书来抄,一直挑灯夜战,抄到半夜也没有抄完,心里十分郁闷:一恨这书上有禁制,无法直接用法术拓印;二恨没有准备好足够的玉简,只能手抄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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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抄书抄得无聊了,抬头就看到那两个在旁边已经无聊到打盹的人。沈中玉盘膝而坐,张致则枕在他的膝盖上,而沈中玉摸着他的耳朵在玩,不由得气闷道:“你要这些书来有什么用,不如都给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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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眼皮也不抬说道:“我自然有用,不抄还我。”沈中玉想到,一来这《白莲往生清净经》虽然只能作为参照,但也值得仔细看看,二来是知道贺楼氏走魔道不易,就让她看看向来与魔道克制的佛门大法,说不定能走出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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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愤愤回身,继续运笔如飞,抄了四五日,终于抄完。沈中玉接过原本翻了翻,塞回袖囊里,说道:“还请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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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看了看天色,正是午时,道:“也好。”说罢,便走到去庙中广场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开始结手印,十指如翻花一般飞快地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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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着她先结不动明王印,然后是说法印,触地印等等,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根本不是佛门常见的手印,想到她可能也留了一手,临时编了些上去,还是说这是莲台寺秘传?却是他两辈子都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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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贺楼燕红的手印越结越快,正午的阳光渐渐汇聚她的身上,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本是魔女,此刻却更像是菩萨临凡,结印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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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仙之躯不畏寒暑,但是在这样炽热的阳光包裹中,贺楼燕红额上却渗出了晶莹的汗珠,最后她十指结印如莲花,念诵大日真言咒,素衣白裙,纷飞而起,沐浴在日光之中。而日光如柱投射到早已废弃多时的广场正中,结成一朵虚幻白莲,白莲从虚转实,缓缓开放,最后化作一道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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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停下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暗道,看来这时空道标之门是真的修好了,庭秀没有诓我,她一步上前,走到光门跟前,回头道:“我可走了,你们还不来?”沈中玉道:“不敢占先,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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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冷哼一声,道:“老狐狸。”说罢,身影摇曳地走入光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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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和沈中玉对视一眼,不由一笑,离家十载终于能回去了,也不你推我让,而是并肩携手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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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朔方城中也是到了要避暑的时候,但是向清寒却不曾避到城郊古苑中去,而是和卢问鹤一起在莲台寺遗址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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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致和失踪之后,虽然楚凤歌早就跟卢问鹤说过张致和另有造化,不必担心,但卢问鹤始终放心不下,几乎每年都要来朔方一趟,每次都由向清寒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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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并非鲁钝之人,早就明白了向清寒的心意,他本身对于向清寒颇有好感,只是因为师弟刚刚失踪,实在无由说起心事,但看到向清寒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十分愧疚,她本可袖手旁观,何必亲自去诘问贺楼氏、聂氏诸族,我实在亏欠她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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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就算寻不回师弟也需回报清寒之深情,只是不知如何说起,便沉默着在心中斟酌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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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的向清寒见他如此沉默,只是埋头走路,好几次还差点撞到墙上去,幸好给她拉住了,心里不由得十分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回过神来,才柔声安慰道:“卢兄,不必如此担心,阿致吉人天相,定然会无事的,我们再好好找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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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看着向清寒温和带笑的样子,略微圆润的鹅蛋脸上带着两个浅浅的笑涡,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清寒,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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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看到向清寒一下子就愣住的样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是想好了要慢慢来说的,竟就如此粗鄙无礼地说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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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说道:“你的心意我早已知道,还装着不懂就是猪狗不如了。之前因为师弟的事,我不好说。但一直以来,你所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实在亏欠你良多。若果今年,再寻不到师弟,我就去寻师父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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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惊喜交加,笑中带泪,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们寻回阿致再说其他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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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如此?这与胁迫可异?如此委屈你,不是君子行事。”向清寒闻言,低头羞道:“我愿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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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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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一笑,直接扑到他怀里,道:“我还以为我会等不到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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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福至心灵,双手一拢,把她抱在怀中,说:“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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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二人感觉到灵气剧烈波动,回身一看,就看到广场上大佛座下莲台如真正的莲花一般缓缓开放,想到之前从亲身经历者中得到的见闻,不由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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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心里既惊且喜,暗暗盼望同样的异象会把张致和带回来,但也不曾放松警惕,自己上前一步,将向清寒挡在身后,抱琴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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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由虚转实的莲花化为一道光门,一个窈窕女子从中步出。卢问鹤心里一阵失望,但还是想要上前去问张致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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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的向清寒见到那个女子却脸露喜色,拉了拉卢问鹤的袖子,道:“那就是贺楼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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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听到这个,又是一喜,竟然是和师弟一道失踪的贺楼燕红,她能回来,想必师弟也能回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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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光门中一道银色的剑光疾飞而出,直冲贺楼燕红。贺楼燕红反应也十分迅速,向后一退,然后就化为一道血云,向贺楼家府邸飞去。随后又是一道清光从门中飞出跟上。整个过程如兔起鹊落,转眼间三人就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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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待上前拦着,但再定睛一看,巨大的喜悦就一下子冲到大脑里,弄得他一阵眩晕,那是小师弟的剑光,虽然和以前有所不同,气势博大玄妙了很多,但他如何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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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想到一个可能,与有荣焉,十分自豪地想着,剑光之中多了几分金丹宗师的意味,莫非小师弟结丹了?果然不同凡响,不过五十岁就结丹,小师弟真是天资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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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看他愣着,上前急道:“那是贺楼府的方向,贺楼家的元婴修士还在,我们快去,不然只怕阿致他们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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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听到这个也急了,和向清寒一道架起云光,也赶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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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刚出来,就感觉到道心誓言已然结束,看到贺楼燕红就在眼前,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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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贺楼燕红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知道正面相搏,断断扛不住张致和和沈中玉联手,自然转身就往贺楼府跑去,正好借老祖宗的手打杀这两个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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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演化出漫天血云,在空中飞遁而过,但怎么也快不过飞剑,看着张致和就要斩到自己身上,身影一动分出一道血影,往后一扑,被张致和斩成两截,自己趁机往前又逃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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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却是《北冥归葬》上载的一式金蝉脱壳,可以用自身十分之一的血气和法力凝成一道血影,若这血影落到追击之人身上,就会吞噬那人全身血肉,从而分出更多道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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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血影被张致和斩灭,贺楼燕红心里一痛,立刻用法力发声,道:“爹爹救我!有人要杀我!”一瞬间,这声音传遍了朔方城大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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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府中,贺楼修德听到这一声,心里大喜,然后想到她话中所说,来不及思考,立刻剑光一起,去到府中天守阁内,启动了朔方城的防御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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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张致和感觉整个城都活过来了。四大元婴修士一同布置、阵纹分布在朔方城中各个角落连成一体的护城法阵启动之后,在空中凝成一个闪烁着电光的光罩,将贺楼燕红和张致和分隔在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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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随后赶到,心知张致和想干什么,但他更知道现在是无法再杀了,一把按住张致和的肩膀说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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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回头看着沈中玉,眼神中颇有几分倔强不甘,但也知道沈中玉说得在理,只能收剑回身跟沈中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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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燕红站在光罩另一边,略带嘲讽地笑道:“两个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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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停下来回身,道:“贺楼城主,只怕你这个女儿会给你带来大祸,劝你还是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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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楼修德听到这个,勃然大怒,从天守阁中运剑而出,就要斩在沈中玉身上。沈中玉理所当然地一玉尺打回去,将他抽得险些御剑不住,掉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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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笑着向张致和挤了挤眼,心情可好些了?张致和不由得扭头暗笑,但也感其心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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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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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把张致和哄得一笑,尚未说话,就感觉到自上方传来的庞大灵力波动,抬头一看,竟是一个由密集符篆构成的红色大掌,锁定了空间和灵气,让掌下之人无处可逃,原是贺楼家元婴修士反应过来就要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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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咬牙,拼着反噬,一催法宝,量天尺发作玉光将二人包裹起来。这时候,卢问鹤和向清寒也赶动了,手拉着手,松风琴与广寒吹雪镜一同祭起,护住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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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那大掌方向一转,迎向另一处,正好和要打在贺楼府上的青色大掌对上。浩大的掌风一扫,众人险些腾空不住,要跌下云头,但幸好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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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红两个巨掌对上就两相湮灭,只是激起灵气如风暴一般,在朔方城上空掠过,幸好防护法阵还开着,护着城中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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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道:“萧老头,不在你那个荒园子闭关,管我这闲事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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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也传来一声清雅的话语,道:“你要伤我徒弟,还要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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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也是你徒弟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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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徒弟是不想整个朔方也跟着你那个不孝的后辈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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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冷哼一声,回音飘荡了一阵,最后消散在天际,知道是古苑君拦住了贺楼家的元婴修士,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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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有一个须发皆白,脸色红润、清隽矍铄的老头出现在众人脸前,锦袍玉带,雅望非常,正是古苑君萧弘和,他看了一眼众人,开言道:“清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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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卢问鹤身边的向清寒闻言,抬头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卢问鹤,刚好看到他在看着自己,心里一甜,便走回到师父身后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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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弘和看到徒弟回来了,手在空中一平划,意为你们这些人,道:“今天就给我出朔方,回昆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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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清寒听到,抬头一看师父,卢问鹤向她点了点头,意为你放心,然后就更加恭敬地向萧弘和行礼道:“谨遵古苑君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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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苑君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想到刚才他和自己徒弟的眉眼官司,恨恨地想到,云中仙客教的好徒弟,竟这般会哄小姑娘,真是不当人子,这般一想,化作一道白虹,带着徒弟直出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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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回过身来,看着小师弟神清气足,果然是结丹了,上前伸出双手想要抱一抱,但又想到师弟长大了,便在双手一压,在他肩上一按,喜道:“师弟!你回来了,还结丹了,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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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见到不见十年的师兄,更是惊喜,才想不到避嫌之事,一个上前,就抱住了自家师兄,喊道:“师兄,我回来了!师兄,师兄,师兄!”说到最后,语调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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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好了,回来就好。”他看到在一旁的沈中玉含笑地看着他们师兄弟久别重逢,也觉得不好意思,拍了拍张致和道:“阿致,你不和我介绍一下你的好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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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从卢问鹤怀中挣扎出来,脸上带了些薄红,道:“师兄,这是静山道人沈中玉;沈先生,这是我师兄松风静听卢问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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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卢问鹤,典型的正道大宗门修士,好风仪,美姿容,言语温和而不失沉稳坚定,也算是可交之辈,便拱手行礼道:“卢道长,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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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道长,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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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客气了一下,张致和跟卢问鹤说了想要请沈中玉往昆仑仙宗一游的事,卢问鹤就提议借道朔方城的传送法阵回金墉城,皆无异议。卢问鹤身份在,自然一路畅通。果然就如古苑君所言,在一日内离开了朔方,去到了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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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墉城传送大殿中出来,沈中玉回头看到殿前悬着的一副乌木对联:道向南北,路接西东,对联说的大气,但是眼前景象却清净,人不多不少,几乎个个都是月白、淡青的道袍,就连女修也是道冠素衣,不爱红妆,虽然衣着朴素,但是风仪极佳,走起路来,羽衣飘扬,不徐不疾,与人言语时也是慢条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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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也是洁净如新,不染纤尘,路边危楼高耸,直入青冥,修士凭虚御风,经空而去,在半空中进出商铺,选购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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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墉城相传乃是当日西王母未曾出嫁时的汤沐邑,世传墉城集仙,便在此处,当其极盛之时,有入仙道者,现拜木公,再朝金母,木公遗府紫府洲在远东之地;而金母昔日所居的宫殿龟台宫却在金墉城中偏西北方向处,正对着翠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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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中流传龟台照水乃是昆仑八景之一,说的就是龟台宫倒映在翠水之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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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出来,看了这熟悉的景色一眼,脸上露出了和缓的笑意,见到沈中玉在旁也在贪看景色,便上前道:’先生,我们到金墉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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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不知龟台宫何在?”沈中玉问龟台宫为的却不是龟台照水,而是为一篇文章《龟台赋》,写这篇文章的人当时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叫陆长瑞。他在游览了龟台宫之后,喝了两杯酒,一篇长文一挥而就,写得字字珠玑,文辞秀逸,传诵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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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大概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龟台赋》不知为何被高陵雪看到了。高陵雪大为赞赏,并把他绑了回去花神宫,让他也写几篇文章描述一下自己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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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筑基修士,陆长瑞的骨头却很硬,始终一笔不写。高陵雪怒了就把他扔到花神宫的牢狱之中。当时还是九幽老祖的沈中玉听到这个消息,也看过一下那篇文章,觉得他实在太可怜,便跟高陵雪讨人,把陆长瑞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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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过境迁,沈中玉更是起了闲心,想要去看看文中流光溢彩的龟台宫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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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台宫在城郊,现在封了,等到每十年一次大祭的时候,才会再启,这般算来还有八年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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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了?”沈中玉闻言,好奇问道。难不成龟台宫也在昆仑仙宗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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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传下的分景剑法乃是宗门中坤道剑法的来历之一。慧剑真人以之为祖师,为了不使沾染,便命封了,只是每十年进去祭祀一番。”卢问鹤听到这个,过来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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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宗传承果然不凡。”沈中玉听到这个,奉承一句,暗道,原来是慧剑无弦杜秋娘下的令,估计也无人敢惹那个夜叉。杜秋娘脾气不好,最是嫉恶如仇,还记得当年北冥散人嘴上无德,调戏了她两次,被她追着到处跑,成了正魔两道之中的一个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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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与有荣焉地说道:“不敢当,若沈道长想要去游览一番,总能周旋一二,只是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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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卢问鹤一眼,看到他慧黠地眨了眨眼,太明白了,瞒上不瞒下,估计他们私底下也不是第一次进去闲逛。然后他就看了一下张致和,唉,他师兄都有些狡猾,他怎么这般老实,被人骗了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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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边叙话,一边御剑去到城郊,卢问鹤特地带着他们拐了个弯,去看了一眼龟台照水,碧波浩荡上是巍巍宫殿,琼华之阙,光碧之堂,在日光上灼灼生辉,远远看着美轮美奂。但是久看了,也就平常,还不如那一汪澄碧如翡翠的绿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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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宫内垂柳实在无情,不管主人早已离去,依旧随风摇曳,新叶垂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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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过之后,就径直转向西南,直接上山,渐行渐高,越发清冷,除此之外,沈中玉感到凉风起于天末,悄无声息,蚀人肌骨,越是行进,越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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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张致和,张致和剑光裹身,也正好看过来,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无事。沈中玉转念一想,就想到应该是昆仑仙宗的护山之法,体表玉光流转,量天尺护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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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进百余尺,卢问鹤遁光停下,便道:“好了,再进去罡风凛冽,只怕难行。”说着,便传音道:“开明何在?”声音朗朗,即使在罡风之中也传出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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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罡风之中风起云动,罡风如涟漪一般向外散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只瑞兽排云而至,虎身人首,九尾而虎爪。它去到卢问鹤身前,恭敬地低头伏下,展现自己宽阔而平坦的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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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作了个请的姿势。张致和也不谦让,上前一步,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异兽背部,回头看着沈中玉,沈中玉也像骑马一样跳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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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兽背部十分宽阔而且柔软,毛茸茸的,还很暖和,沈中玉忍不住摸了摸底下长而柔软的毛,就听到开明兽张嘴说道:“别乱摸,我是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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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上去的卢问鹤听到这个,回头脸色古怪地看了看后面,道:“管教不严,见笑了。”然后一拍开明兽的脖子道:“快走!”沈中玉觉得手有点痒,很想直接薅了这只异兽的毛下来做法袍,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屈指翘了敲在前面笑得一缩一缩的张致和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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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兽虽然管教不严,但是脚程极快,排云御气,疾如闪电,转眼间就穿过了罡风弱水。众人在高空中看到下方雪域高原上屋宇如芥大小,草丛花木如墨点大,往来之人仿佛一个个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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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开明兽停在环绕着高原的一处高峰上,看着他们下来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卢问鹤。卢问鹤笑着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它,说道:“聚气丹,给你家小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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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兽一嘴噙过,吞了放在腮囊里,含糊道:“谢过卢公子,以后有事还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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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摆了摆手,道:“去吧。”看到开明走后,回身道:“此处便是昆仑朝阳峰,请随贫道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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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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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山下看,朝阳峰十分陡峭,几乎是直上直落,幸好在山边有生凿出来的小路盘旋而上,走在路上,一边是万古寒冰,另一边则是千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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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上也是凿出来凹凸不平的梯级,而且因为过于陡峭,若是凡人来,估计就和趴在上面爬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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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三人皆是有道真仙,袍袖飘飘,仿佛踏云凌空而上,不过若不是因为出于对化神真人的尊敬,御剑经空而起,才是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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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去到小路尽头,众人刚转过冰壁,却觉得仿佛是换了个人间,撞入眼中的是红色、白色和鹅黄堆成的锦云,扑鼻以来的犹带冷清的芬芳,定睛细看才看出是蔓延十里的梅林,枝干老劲古拙,花瓣堆雪积霜;地上积雪还堆,草萦新绿,几只白鹤在其中或行或止,意态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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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梅林中缓缓走来一个撑着伞的娇小俏丽的女子,肌肤胜雪,腮凝新荔,嫩黄衣服绿罗裙子,周身霞光隐隐,瑞气千条,走近时还能听到木屐敲地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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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三人跟前,收起伞,向卢问鹤和张致和两人福了一福,道:“听说大郎和二郎可回来了,郎君十分高兴,命婢子前来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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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两人一同避过,道一声:“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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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在旁听到他们对答,又看她还是未嫁女儿的打扮,就猜这女子大概是楚凤歌身边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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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她罡煞之气尚未完全收纳进体内,想必是刚借助天罡地煞结丹后不久,等到修为渐深,功力圆转如意,表现在外的瑞气彩霞就会完全收入体内,如同凡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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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结成无瑕道丹之人,如张致和和向清寒等,就更不需担心会在结丹后变成大蜡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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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又转过来,向沈中玉福了福身,道:“这位便是沈道长罢,还需谢过沈道长一路上照顾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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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一挑眉,这可不是侍女下人会说的话,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家,但也只是笑道:“我与阿致亦师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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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好。”她道,“请随婢子来。”言语带笑,软语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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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唯恐冷落了沈中玉,看到卢问鹤去和那个女子说话,就过来和沈中玉道:“这个是师父的侍女绿萝,我小时候就见到她在的了。听师兄说,她是跟着师父一同到昆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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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想了想,原来是跟着楚凤歌不远万里来昆仑求师的忠仆,想必楚凤歌也是不吝丹药为她延寿驻颜,便点了点头:“忠义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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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致和道,“师父向来不把她当奴婢看待。当日师父曾要为她选婿,并承诺会收她的儿女做关门弟子,只是她不愿意离开才罢了。从此,师父便命我们将她当半个长辈看待。”“她是一心向道,不愿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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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此。”张致和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前面,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绿姨于修行上并无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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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忍不住看了在前方正跟卢问鹤说话的绿萝一眼,以他在魔道中打滚数千年的眼光来看,人皆有所求,而她不为修行、不求名利地跟在楚凤歌身边,为的是啥?单纯是忠义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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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中玉忍不住失笑,又想太多了,不管了,横竖一个小小金丹修士也不能对化神真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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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深处就是一处小小宫室,一样梅鹤环绕,除了庭中还有一株松树,几乎遮了半个院子,松荫朔风,残雪铺地,更显得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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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大开着,更不需禀报,直接入内,内里看着极是轩敞,正中蒲团上放着一个玉雕,不对,细看却是一个肌肤与白衣几乎一色的年轻道子,两鬓微霜,浓眉如墨,凤眼细长,此刻垂眸而看,却似是万古冰山睁眼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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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不畏寒暑,但此刻看到楚凤歌,沈中玉就觉得胃里像被塞了块冰,冻得肠胃冷痛,他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躬身长揖,暗地腹诽,楚凤歌放在昆仑真是相得益彰,不然在别处早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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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个徒弟身体素质十分好,丝毫不怕会被冻病,行礼之后就冒着寒气上前跪在楚凤歌身前伏在他膝盖上喊师父。楚凤歌缓缓举手,动作十分优雅地摸了摸他们的后脑勺,因为戴着道冠,摸不到头顶,然后说道:“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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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到这句,起来恭敬侍立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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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抬眼看到楚凤歌缓慢而优美的动作更觉得胃痛了,楚凤歌出身衡水楚家,虽然楚家横遭大祸早就没了,但是他自幼养出来的气派还在,表现就是做什么都特别优雅而慢条斯理,连衣服的褶皱,举手的幅度都可入画,几乎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抄录下来给人跟着学习何为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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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若有人因为这点以为楚凤歌是个草包美人,估计就要后悔至极。他和张致和一般也是剑修,是这万年以来进境最快的剑道种子,声名鹊起于两百年前的魔劫之中,总共修行不到四百年便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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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剑法云外飞仙直接一剑斩了半个有余门,虽然那时候有余门的化神真人饕餮魔君已经走火入魔死了,但是刚入化神的一剑就破了有余门号称能同时抵挡三大化神的护山大阵也足够惊人。云中仙客的称号也自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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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成名之后,本来没有人会惹的昆仑仙宗更加无人敢惹,不少修士甚至认为昆仑仙宗就是正魔两道第一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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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目光缓缓滑到沈中玉身上,抑扬顿挫地说道:“沈道友好,别多礼。”声如金玉,琳琅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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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觉得如果急性子看着他的话,可能会憋死,自己再看下去也会忍不住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叫他不要装,因此他保持了作为金丹晚辈对化神大能的敬畏,决定眼不见为净,低头说道:“见过楚真人,真人长生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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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歌微一侧头,道冠上垂坠的银坠不摇,道:“有劳。不必,道友相称便可。”沈中玉很容易就把这几个字翻译成一长串的话:“有劳你一直以来照顾我的徒弟,不必对我行礼,我们道友相称便可”,还真是言简意赅,沈中玉拱了拱手算是谢过这般厚意,然后就坐下来懒得和这个冰块说话,一时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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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很安静地在大殿内静坐了半日,最后楚凤歌起来,看了一眼张致和,就带着卢问鹤走了。张致和过来,道:“师父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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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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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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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承蒙夸奖。”沈中玉听到这个,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你师父还真是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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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领着沈中玉从梅林的另一边下山,同样也是几乎直上直下的山路,去自己的洞府暂且住下,一边走,一边回身昂着头对在后面的沈中玉说道:“先生若不介意,就在朝阳峰渡劫罢。”沈中玉一直半弯着腰,扶着陡壁而下,看到张致和差点撞到后面的冰凌上,一把按下他的头,说:“正有此意,只是引雷毁物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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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十分大气地说了句:“没什么,都是冰,炸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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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噎了一下,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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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的洞府十分简单,并不曾种了十里梅林,或者深院奥室,也不会学苦修士风气,在天寒地冻里弄个漏雨披风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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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中规中矩的二层小竹楼,碧青如鲜,枝叶扬扬,楼下窗前是一丛丛恣意纷繁的玉枝花,屋前是极其宽阔的空地,冻得发硬的灰地上是一道道的剑痕,想必就是他往常练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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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之后,是一个明净小湖,倒映着雪山蓝天,上有小桥水榭,倒也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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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走到门边,才喊了两声:“玉枝、杜鹃,快出来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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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两朵开得尤为灿烂的玉枝花就从土里冒了出来,化作两个眉目如画的童子,短手短脚地跑去倒水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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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把沈中玉让进屋里去,道:“实在简陋,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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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打量了一下,全无富贵气象,木窗竹榻,布幕高张,打趣道:“你喜欢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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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致和刚把窗边云床上的蒲团拍了拍,听到问话转过头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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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喜欢这样子的,是吗?”沈中玉走到他身边说道,“那我以后就把你的房间修成这样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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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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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中玉笑道,“我的洞府你不来吗?还是你喜欢和我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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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喜欢就行了。”张致和听到这个,也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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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称心如意才可。”沈中玉在云床上一坐,把张致和的袖子一拉,教他跌到自己膝盖上。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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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跌在沈中玉怀中,索性翻过身躺在他的膝盖上,在十年以来的朝夕相处中,他早就习惯了和沈中玉这般腻歪,有时他还忍不住窃喜,幸好我和沈先生都是男子,若其中一个是女流,只怕就不能日夜相对。想到这里,他便道:“我与先生一道,所以先生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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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闭着眼,手指在他的脸上轻抚,想象着他的相貌,含糊道:“你可真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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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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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就会了,但我想着什么贵重什么好的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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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能与先生同享,如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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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好得很。”沈中玉道,睁眼看着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张致和,内心忽起柔情,能在此时遇到你真是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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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刚入道,还是一小小魔修之时遇到你,估计只存利用之心,你这么呆怕会被我利用到死;若我刚继任九幽宗主之时,一心想着振兴九幽宗,执魔道牛耳,对于正道天才只怕不会手软;到我后来,看淡道魔之分,但因前途无望,心性阴郁,估计你在我手上也讨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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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不薄于我,这时候遇到你,是你的幸运,也是我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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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张致和一派纯挚的眼神,眼光滑过他的嘴唇,却是动了歪心,想要含住细细吮吸一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般缠绵之思已不是单纯的师徒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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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总要让这傻小子也知道一二,不然就我一个人郁闷,那多无趣。他捏了捏张致和的耳垂,道:“好好听着,我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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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门就开了,那两个短手短脚去盛水泡茶的童子,一人捧着一个托盘,一个托盘里放着茶水,另一个放着乌枣、山药来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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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翻身起来看到,就道:“去寻两样甜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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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笑了,从袖囊里捧出一匣子,放在一旁的案上道:“我这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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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也尝尝我们这里的。”然后他又问道:“刚才先生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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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在屋中转来转去的那两只小妖,估计我现在刚说完,明日就要去和楚凤歌那个大冰块一道喝茶,只好有些遗憾地说道:“我让你好好想想,不要想着敷衍我,不准再说我喜欢就好,等我渡劫了之后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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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听到这个,几乎是要束手立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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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眯着眼看了他一阵,太严肃了这不好,打发他坐下,喝了一盏茶,吃了两个点心,乌枣。乌枣清甜倒是很对沈中玉胃口,稍稍缓解了一下他郁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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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茶,张致和顺带告知朝阳峰西北麓背阳之处,并无人烟,恰好渡劫,沈中玉谢过他的心意,便借用了他的静室来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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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看着沈中玉进了静室,命令小童不得进去打扰,自己则亲自去朝阳峰西北麓看过了,确实是除了废弃的药田之外,并无人烟,也无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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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回去告诉沈中玉一声,腾空而起时在半空中就看到沈中玉缓缓上山,索性就不走了,停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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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路到山上去,感受着高悬顶上的天劫,感受着腹内金丹跃跃,吞吐着经脉中的灵力与灵机,表面隐泛着最为高贵雍容的紫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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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化紫,孕化婴儿,元神显化,周游天地,延寿千载,从此之后,就算肉身被毁也能用元婴夺舍重生,也可以用元婴与山川灵枢、法宝元灵等合二为一,也算是长生之法,如此可谓不生不死之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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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于沈中玉而言不过是旧路重走而已,他在渡过心魔的时候就已经激动喜悦过了,此刻无悲无喜,盘膝坐在在雪地冰面之上,仰观宇宙之大,阳精自会阴而上,循督脉直走泥丸,泥丸中一点先天丹炁,与口中玉液相混,化为华池神水,循十二重楼而下,直下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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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水滴入金丹之中,本来还只是跃跃而动的金丹一下子就激动地转动起来,疯狂地吸纳着四周的灵气,金光流转隐隐泛着明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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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霹雳,紫霄神雷如约而至,一下子就淹没了沈中玉独坐冰川的身影,寒光闪烁的电芒涌入沈中玉的经脉之中,像洪水一般涌入他的丹田之内,围绕着金丹游走不定。而滴溜溜转动的金丹却是一个饕餮客,毫不容情地把雷电吞噬,分解,吸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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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感受着雷电通过经脉时带来的酸麻胀痛,颇有几分怀念,自化神之后,便算是散仙之辈,若滞留人间不曾飞升者必有四九天劫,渡劫者依旧逍遥,渡不过化为灰灰。沈中玉上辈子作孽不少,又活得长,还一直飞升不了,自然被雷劈过不少次,真有几分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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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内的金丹在疯狂地吸收了雷电之中的生机和灵力之后,渐渐膨大,像是心脏一样在丹田内跃跃跳动着,随之以来的第二道,第三道,足足九道雷电同样也被沈中玉的金丹吸摄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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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估计火候已够,肾水上泛,心火下降,作水火既济,龙虎交互之象,水火之象在体内如鱼衔尾,如环无端,竟成了一个太极阴阳之象,被这般冷热煅烧下的金丹很快就如鸡蛋一般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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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紫金之色的金丹哔啵一声碎裂而开,露出内里包裹着的紫色重瓣莲花苞,重重花瓣缓缓开放,异香飘散,令人沉醉,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个三朝未满的童儿,面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沈中玉知道这就是自身元神演化,也就是自己的元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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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元神演化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说半由功法,半由人择,沈中玉这辈子学的是戒律修行,自己也没有别出心裁的心思,演化出来的自然是再正经不过的婴儿坐莲。至于其他人是如何的,他曾看先贤所述,有须眉大汉演化元婴出来是个婀娜多姿的女子,也有演化出猫狗之类的,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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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旁看到天劫结束很久,但是沈中玉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有几分着急,想要上前又怕会打扰了沈先生渡劫,最后还是缓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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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跟前,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张致和心里害怕,伸手一按他的肩膀,竟就把人按得一歪,先写倒在地上。幸好,张致和迅速地接过,搂进怀里,发现他双目紧闭,鼻息全无,心里又痛又惊,几乎要留下男儿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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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个不过三四岁的只穿着兜肚的小孩儿,眉目如画,黑发垂肩,白生生的胳膊如藕节一般,赤着脚站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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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惊疑,再定睛一看,他就发现这小孩儿和沈中玉长得相似,大喜过望,笑道:“先生,你结婴了。”这该是沈先生脱体而出的元婴才是,怪不得他的肉身一点气息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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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儿用那胖乎乎像是五个肉窝窝的手擦了擦眼,开言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语气老成,和小孩幼稚娇嫩的外表大不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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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长得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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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会说话,说两句话夸我一下说我天纵英才,渡劫无有不成的,不行吗?”仗着自家元婴脸嫩,沈中玉毫不犹豫地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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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先生天纵英才,渡劫无有不成。”张致和一脸认真地重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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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短手短脚地钻回到自己的肉身里去。刚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张致和怀里,想再躺会,却发现张致和很是紧张地看着自己,一看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先生无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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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自己无事,沈中玉只能很无奈地起来走两圈,张致和见此,仿佛像是自己结婴了一般高兴,道:“先生,你要尝一下梅酒不?我去师父那里挖一坛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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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沈中玉想到自己既要拐楚凤歌的徒弟,还要偷他的酒喝,自觉心虚,摆了摆手道,”你该告诉我,你喜欢你的房间修成怎样了。”张致和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我小时候和师兄住一处,师兄好琴,好松,院中遍是奇松怪石,临风抚琴,风雅至极;而我好剑,于风雅之事上半懂不懂,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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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屋后那个水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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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我刚学剑时要亲自铸剑,就在水边修了个打铁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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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中玉听到这样实在的解释,险些憋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修个练剑的校场好了,以后就跟我一起,看到你住得太寒酸,我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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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致和闻言一笑,心里却忍不住暗骂自己未免有失君子之道,总是利用沈先生的宽容而一步步去试探他的底线,先生如此包容于我,我却如此放纵,实在不好,还需勉力,好好报答先生之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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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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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同归,奈何竹楼清苦,有茶无酒,后面池塘里的鱼倒是长得肥美,沈中玉就提议吃锅子,张致和竟还没有吃过,闻言也道好,命侍候的童子去外门买两坛酒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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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致和洞府所在是一个微凹下去的盆地,风景不如在山顶的好,索性他们便到山顶上去吃。二人皆有大法在身,也不用亲自下水捞鱼,只是在湖边一掐诀,这鱼自然地从水中跃起,跳到黄铜做的锅子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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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边平托着锅子一边上去,在一旁散步的锦鸡也扑棱棱地冲了过去。沈中玉一挥手把这锦鸡赶走,有些可惜地看了它一眼,然后道:“这也差不多了,把锅子收起来吧。”去到高山之上,摆开架势,他们就对着万古冰山,吃起了烧锅子,更喜青天无云、明月多情,一举杯邀月共酌,一倾盏请雪山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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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子里汤底是用挖出来的坚冰加上沿途捡来的灵药熬的汤,添了些官桂、茱萸和花椒,还有数株白菊黄英在锅中摇荡,麻辣鲜香,加上雪山游鱼的清爽滑腻,实在味美,酒虽味薄,也有几分余烈。两人谈了半夜的话,喝了半宿的酒,一直说到东方发白,方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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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醒了在旁打盹的小童,让他们打扫,两人才晃晃悠悠地从山上下来,刚回去还没有来得及换件衣服,卢问鹤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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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让沈中玉先去更衣,自己则去招呼自家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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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来闻到张致和身上淡淡的花椒味,打趣道:“师弟太不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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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捞起袖子,细嗅了两下,道:“是我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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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道:“无妨。”说罢,从一旁跟着的童子手里接过一个薄册子,递给张致和道,“你结丹之后有十万善功,还有宗门给你配齐的东西,洞府一座,我让他们先留着让你去挑;还有配车、坐骑等等,也是你自己去看;以及附从三十个,你自己招揽;以后每个月两万善功,丹药也有配发,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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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翻了一下册子,于外物并不上心,刚要推辞,就见卢问鹤道:“你可别推辞,师兄我那里还养着十来口人。你若推辞了,我还要的话,成什么人了?若不要的话,我拿什么去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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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知道自己之前未免太以己度人了,便恭敬行礼道:“谢师兄费心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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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什么,你去外物堂那里挑也可,让他们送来给你也可。我劝你还是去一趟吧,不然他们把积在库房里的那些给你送来,有得你哭的。”卢问鹤道,”我之前看过有用贴金绘彩的文辇,因为实在太过贵气,无人想要。已经积了四五十年。”张致和道:“若真是没人要,那我就领回来好了,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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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看到他这般,苦笑道:“你可真是心大。罢了,罢了。师父有东西赏你,我也有东西送你,不如宗门那样大手笔,只算是心意。”说罢,他就递给张致和两个装得鼓囊囊的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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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接过一看,神识一探就知是两袋子赤炎金、金精矿、炫光石等等矿石,正好用来重炼沉璧,喜得他拱手长揖到底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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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出来看到他们师兄弟相处,上前拱手道:“卢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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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看到沈中玉,早知他昨日渡劫之事,见其气息大有不同,笑道:“沈道长渡劫之后,风采更胜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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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谦逊了两句,然后就正色道:“我们从莲台寺的莲花小世界里带来的几本经书,不知道要交还给何人,想求楚真人赐教,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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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知道沈中玉并非信口开河之人,笑意收敛,脸色严肃起来,道:“不知道什么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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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台寺嫡传大法《白莲往生清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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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听到这个,稍一思索便道:“这事事关重大,我现在便去请教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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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也道:“我在莲花小世界中也有些见闻,想向师父请教。”说完他又暗生懊恼,我和师兄都走了,那谁来陪着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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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就道:“我欲请河洛君、方圆子及坐隐先生作陪,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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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听到这个,道:“这却是我们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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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在我眼中,那三位俊彦皆是赏心悦目之辈,可对饮,可谈玄,便是生气了跳脚而骂也不怕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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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听到这个笑道:“沈道长可谓弈仙,既有此兴,敢不奉行?”他说罢,就吩咐下去准备棋秤、茶点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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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过去就道:“要先生枯坐,太过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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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他一眼,道:“知道就好,回来陪我下棋。”说罢,将袖囊里的经文递过去给张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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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应道,心里想着这次怎么也要坚持到五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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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棋秤等物送到,沈中玉在张致和的竹楼里坐下,一边打棋谱,一边眼角看着张致和沐浴更衣之后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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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和卢问鹤一道走到楚凤歌寝殿外,整整衣裳进去跪下拜见。楚凤歌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起来,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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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上前斜着坐下去,喊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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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歌点点头,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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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致和便低声和楚凤歌讲了一路上的经历。听到张致和说到贺楼燕红之事,楚凤歌伸手拍了拍自己徒弟肩膀,示意他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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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师父的鼓励,张致和心里高兴,言语颇有几分激动。楚凤歌就转头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直到他又规整过来,然后才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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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致和全部说完,楚凤歌才开言道:“你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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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多亏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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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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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定会好好回报沈先生之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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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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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从袖囊中取出《白莲往生清净经》,楚凤歌接过翻了一翻,递给站在一旁的绿萝道:“私库钥匙给他;拓印一份,交给琅嬛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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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绿萝应声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递于张致和,说是钥匙也不准确,竟是一个光华隐隐的白玉锁片,然后就捧着经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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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捧着钥匙,有几分愕然地看向楚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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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歌一侧头道:“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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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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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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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好。”张致和听到这个,自己的无妨,但总不能把沈先生的报酬也推却了,便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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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凤歌定定地看了张致和一阵,怎么感觉这个徒弟对于沈中玉这般上心?几乎比对自己还上心?不过罢了,能结识一个元婴好友,应该可以为他挡下不少劫难,也是好事。他就继续面无表情地挥手让张致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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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张致和看到沈中玉懒懒地靠在云床上敲着棋子,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想到连《白莲往生清净经》都让师父拿去了,更觉得有几分愧疚,上前吞吐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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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招手让张致和坐到自己旁边,并没有什么不喜,他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因为他以前主持宗门的时候都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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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门一方面矜持自守,不会主动去偷去抢别派的真传,但是另一方面,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果能得到另一派的真传的话,也不会拒绝。说不定自家弟子可以借此多些启发,增添更进一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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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交出《白莲往生清净经》,一来不是自己的门派真传不心疼,另一方面也是想着结好楚凤歌,算是报答他庇护自己在朝阳峰结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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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在和沈中玉下了半天的棋,终于受不了求饶道:“先生,我去外务堂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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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将棋子一掷,道:“你们外务堂在哪?昆仑八景,可有在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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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出他有陪自己走一趟的意愿,想到总不能一路上下盲棋,便道:“外务堂在玉虚峰。从山脚寻仙径上山,经过引仙桥,就到飞仙殿。外务堂就在飞仙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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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道:“引仙双虹便是在引仙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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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霁日出之时,便有一道彩虹与引仙桥并行,远看如双虹一般,就名引仙双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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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意思,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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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引仙桥,可惜没有碰上双虹并出之时,但是一道玉桥飞架绝壁,桥下就是冻得严严实实,晶莹透亮的坚冰,更喜日光殷红,涂抹如脂,玉宇摇彩,人在其中,仿佛行于琉璃世界,珠宝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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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挥挥手让张致和自去,自己则在引仙桥上徘徊,再想不到能有机会到昆仑仙宗一游,上辈子久闻大名未曾得见,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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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去到外务堂,把堂主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见到朝阳峰的另一位真传亲自来领常例,卢问鹤偶然顺路还会过来一趟,张致和却是第一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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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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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望是一处平湖,近前方觉浩大汪恣,湖中有岛孤出如山,初出水时还算平整,形成一处草茂林深、溪水潺湲的平地,渐往东方就一路高上,竟成了丹崖怪石,削壁奇峰,至于瀑布飞泉,更如滚珠碎玉一般点缀其中。林深见鹿,接海闻龙,四时奇花瑞草映日,不老苍松怪柏照虹,正是洞深仙人宅,峰高修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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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半空中,任高空狂风吹拂,衣服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下方的这处福地,带着他们来看洞府的外务堂执事被风吹得瑟缩,又因畏惧元婴修士,抖抖索索地缩在一边。张致和见他被天风吹得可怜,挥手让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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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后,张致和才带了几分自豪、几分热切对沈中玉说道:“先生,你看此地如何?可住得过?”这里总不会亏待先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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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心里酸溜溜地赞叹了一下昆仑仙宗可真会挑地方,想起自己上辈子住的鬼哭林,本来他挑的时候也是洞天福地,无奈手下那群魔崽子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把好好的福地祸害得不成样子,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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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收敛心思,没有再想,笑道:“很好。此地风水甚佳,承昆仑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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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当日张致和去外务堂看宗门配发的常例,至于车架、坐骑之类的,他也不挑,随意圈了一个就是,但是想到洞府日后还要招待沈中玉,便上了点心,在地图上看了半日,最后选了在朝阳峰东南大湖上的一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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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曾是上古灵石矿所在。传说当年,昆仑王母出嫁,除了金墉城、瑶池洞天、龟台宫等,元始天尊还点化十座凡山化为灵脉,内含灵石,送与王母作嫁妆。大概这也是古往今来最贵重的嫁妆了,也就只有上古大能有这样的手笔。闻说还虚修士也能转化灵气为灵石,但要一次过点化群山却就力有不逮。这般说来,昆仑仙宗用的几乎全都是王母的嫁妆,果然是上古一脉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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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别处倒还罢了,我觉得崖顶可以修一座盘龙亭,以后登高望远也好有个去处。亭内还能放个棋盘,亭的名字就叫做烂柯““嗯,崖下平地还能修一处校场。”沈中玉听到后面笑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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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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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笑着降下云头,将这孤岛逛了大半,执事又引他们自半山腰开凿的洞口入内,内里似是另一个人间,内里深约千尺,地面宽约百丈,匠人心思灵巧在内度着地界,因地制宜地修成了一处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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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采尽的灵石嵌在岩壁上闪闪发亮,如漫天繁星,日光自山壁上的凿空斜投而进,照得灵气氤氲如雾。小径沿着岩壁曲曲折折,宫殿、精舍随地形起伏而建,苔花掩阶,草色入帷,动看风袖振振,静听水声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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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这本是废弃的灵石矿改成的清幽福地,赞了一句:“好巧思,却是如何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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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在旁听到,颇有几分得意,却还是笑而不语。沈中玉也不用他回答,看向张致和道:“此地不错,就是清冷些,你也不是爱热闹的人,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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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应了一声:“嗯。”然后就向执事道:“就此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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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听到这个恭敬道:“喏。不知道张师叔祖的随从是要怎么挑?是让他们到这里来,还是师叔祖回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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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闻言,道:“你让他们来吧,要听话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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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句把人打发走,张致和痛苦地揉了揉额角,道:“真烦人,再想不到结丹之后要这般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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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此,刚要说话,楚凤歌身边的绿萝就过来了。这个小女子领着人,娉娉婷婷地走下来,行礼将经书递会给沈中玉,柔和妥帖地说道:“郎君说沈道长之前考虑再无不妥。这经书毕竟是佛门之物,确实应该还予佛门。既然莲台寺已不在,就与水月庵吧。”沈中玉将书收回,一颔首道:“谢过楚真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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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微微一笑,然后就对张致和道:“奴婢听大郎说,二郎也要搬出来了。真是大喜事。只是朝阳峰更要冷清了,二郎有空闲多去看看郎君罢,郎君也想大郎和二郎承欢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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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眼角看到绿萝慈爱和蔼的笑容,忍不住抖了抖,更觉得古怪,楚凤歌也太纵容他的侍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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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自幼被绿萝带大,对此十分习惯,忙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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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绿萝就谆谆善诱,和他传授了一堆处理家务杂事、安排人事的经验,听得他昏昏然、晕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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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绿萝走了,张致和还一副蔫蔫的样子,看得沈中玉十分心疼,暗道,这楚凤歌究竟会不会管教侍婢,就看着侍女祸害自己的徒弟,未免太不尽职了,幸好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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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不必想太多了。那是下人仆役知道的事,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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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抬头看了沈中玉一眼,双眼还有些失神。沈中玉半抱半扶地把他拖到石凳上坐下,在他的耳边道:“不必理她,莫让这些杂事磨钝了你的剑!”听到这个,张致和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一抬头看到沈中玉的下巴,反应过来自己窝在沈中玉的怀里,不好意思了一下然后就放弃挣扎继续窝着,忍不住抱怨道:“再不知绿姨这般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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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那些你都不必管。你师父不会为了这个难做。”沈中玉道,上辈子他主持九幽魔宗难道还要为了仆役的想法委曲求全?还会因为这个而难为自己的徒弟?想多了。仆役也好,金丹长老也好,不顺心意那就换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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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般来说,金丹长老什么的和自己没有什么交集,他们不敢惹自己,自己也没兴趣理。除非让他发现一个伪装成宗内长老的正道修士,那他会很感兴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拎去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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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张致和叹了一声,在对比了沈中玉和绿萝说的,他觉得还是沈中玉说得比较在理。他所求者道,所仗者剑,至于种种外物,有亦可,无亦可,为了这些事去强迫自己,才是本末倒置,最怕的是沉迷其中,与世沉浮,反认他乡做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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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这样安静地在沈中玉怀里躺了半日,爬起来道:“谢过先生教诲。这样,那些随从之类的我就可以不用见了吧。””确实可以,但我劝你还是真的找几个不惹事的。不昧因果可不是随意招惹因果。”沈中玉看到他转眼就想出了个偷懒逃避的法门,险些失笑,“难不成你想他们到处惹事,你一回到宗门就要负责给他们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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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是。”张致和也想到这点,痛苦地应了一声。看到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沈中玉手有点痒,很想把他再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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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想通之后,懒得麻烦,雷厉风行地直接书写了几条禁令给过来的想要投在他门下的外门弟子或者杂役传看了。走了一堆,留下了小猫三两只,总共七个人,加上五只刚化形的小妖。他看了两眼,挑了一人一妖作领头,说:“自己商量着办,过后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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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之人看着张致和颇有些不耐俗务的样子,心里窃喜,恭敬道一声:“喏。”然后就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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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见他快刀斩乱麻地料理完这些事,道:“好了,俗务已了。你也该重炼沉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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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这个,肃然道:“正是,我从明日开始就闭关。只是又要委屈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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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沈中玉道:“我也要去金墉城料理些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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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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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田问舍之事。””先生要在金墉城置宅?”张致和闻言喜动神色,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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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一效万金买邻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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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该选个离金墉城再近一些的洞府。”张致和想到一点,懊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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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听到这个,忍不住笑了,真傻,你总住在昆仑仙宗内,罡风环绕,再近能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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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看着张致和闭关,沈中玉就到金墉城中传信回朔方城,把留在朔方已经十年的念奴唤来,然后在城中挑了处洞府,吩咐让沈弈巡逻,念奴总理,自己也闭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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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多年,新近结婴,总有许多思绪需要从头整理一番,沈中玉盘膝静坐在静室内,返景内视,看着自己的元神如婴儿也盘膝坐于重瓣莲台上,一呼一吸地吞吐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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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神放空,元神主持,神识散入虚空之中,刹那间略过千山万水,领略河山万里,虚空之中各种各样的法则如同具现化一般化作流水、火球、金剑循环流转,神识一不小心就要化入其中,也跟着它们一通转化,渐渐同化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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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但也很修道人最为惬意沉醉的时候,大道演化而成的法则就在咫尺,令人迷醉。而元婴修士就是感悟法则演化,从而感悟法则之后的大道,突破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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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带着几分驾轻就熟的散漫,放纵神识在虚空中游弋,虚空中的法则演化而成的种种灵气化为甘霖滋养他的元神,使其进一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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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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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一出关,得知自己闭关已过三个月,就先问有没有帖子来,念奴在案边放下帖子,就道:“这是张仙师昨日亲自送来的。”“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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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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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闻言,侧头暗笑,道:“看来他出关了。”然后翻开帖子看,卢问鹤让他去赴金莲法会,他就写信来问自己要不要一道,还有就是楚凤歌之前答应的让他们进私库随便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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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回信道好,你来接我,然后你师父的私库我就不进去了,你来挑,算是我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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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罢,沈中玉递给念奴说:“去寻个脚程快点的人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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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掩嘴一笑道:“郎君和张仙师感情真好。”说罢就被沈中玉用指头隔空点了点,低头一笑,盈盈行礼退出去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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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了看自家洞府,因为新置显得有些杂乱,不过念奴审美不错,这陈设、装饰既不奢丽,也不伧朴,看着也是顺眼,眼看她也快到筑基期,迟些问一下她要不要筑基丹,还是她想自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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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黄昏时,送信的人擦着汗回来,递给沈中玉一个简短的回条,上面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好“。沈中玉看着信,唇角一勾,手一松就发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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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张致和就到了,乘着的是宗门配置的青盖黑轮的马车,拉车的是两匹龙马,御者也是一身玄衣。车门一开,张致和一捞宽大的衣摆,就跳了下来,上前就给刚出门的沈中玉行礼道:“沈先生。”语气中是掩饰不了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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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看他头戴高冠,一身素衣玄裳,披着月白色的鹤氅,看着仪表堂堂,笑道:“不错,看着新模新样的,正好去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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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道:“师兄也是这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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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钻进马车里,内里倒是宽敞,如宫室一般,如帷幔隔了几间室,还有傀儡仆役侍候着。两个大男人看着这些帷幔碍眼得很,只会傀儡把这些都收起来,看着就更觉疏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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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本来还想着正襟危坐,但看到沈中玉往后一歪,自己也就歪着。沈中玉看到他这样,就道:“你喜欢端正坐着也随你,只不要我陪你罚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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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约有尺来高的玉瓶递给沈中玉说:“这是我从师父私库里挑的。先生看可否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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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接过,一打开瓶塞先是闻到浓浓的血腥味,然后就感觉到一股炎上暴烈之气涌出,气流盘旋形成五爪金龙飞跃之文,再看色泽,隐泛金色,竟然是龙血,还可能是化神期老龙的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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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条龙还是楚凤歌亲自宰的,不知背后有什么典故。他抬头一看张致和,见他颇有几分局促的样子,没有逗他,而是说道:“你就这样捧了它出来,你师父不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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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不妨事,这是他当年游历蓬莱时遇到的一条作恶的孽龙,索性宰了。先生可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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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合用不过了。正好用来炼几队道兵。”沈中玉道,龙血妙用无穷,可炼宝可画符,但是最好用的还是点化道兵,毕竟寻常鲤鱼用龙血点化就有化龙的可能,这样点化三十六个道兵,凑齐天罡之数,按照阵图,结成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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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基期的小妖可以抵挡实力差些的金丹修士一击;到了金丹期甚至能抗住元婴修士。至于化神修士,却是成千上百个元婴堆在一起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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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沈中玉炼制道兵倒不是为了对敌,而是因为手上缺人,他已结成元婴,算是一方大能,但手下还是小猫两三只,实在有失体面。再说,他看了张致和一眼,他还想把这傻小子拐来自己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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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听到他说合用,心里欣喜,说道:“先生要炼道兵,却是要一幅好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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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慢慢寻来就是了。”沈中玉道,阵图我尽有的,只是下一句就是他想要的回答:“好,那我们一起寻好了。”张致和如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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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车作为昆仑仙宗的标配自然是日行千里,不过几日就走了一半的路程,沈中玉看着车窗外车来人往,越发热闹了,就和张致和聊起了这金莲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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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法会本该叫做青莲法会,当日青莲剑仙李太白自蓬莱三山太液池中得天地灵根净妙八品莲,将之移栽回青城李家。结成莲子有清心静气,抵御心魔之用,因此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可谓妙用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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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莲剑仙得道飞升后,其后裔青城李家却是代代中平,再无如李太白一般出类拔萃之人,因为净妙八品莲的功用,青城李家的境地就似是三岁小儿怀抱金砖过市一般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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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家家主也是能屈能伸之辈,索性就在每百年莲子成熟之时,举办法会,广邀同道来品尝,至今已有千年。而净妙八品莲所结莲子却是金灿灿的,久而久之也就被称为金莲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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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问鹤安排张致和前去赴会,也是拳拳爱心,害怕张致和因为过早结丹,心性不足,易生心魔,所以才压下了其他人的请求,将帖子给了自己的嫡亲师弟。另一方面,也是让刚过五十岁就结丹的张致和亮相修真界,表示昆仑仙宗后继有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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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和显然也很是明白师兄的心意,听沈中玉讲解听得十分认真,唯恐漏了一句,到时丢了昆仑仙宗的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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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无论道魔,整个修真界的大宗门的都会受到金莲法会的帖子,去的也多是才俊之辈。目前,天下间有数的势力可以用一句话来说:一宗、二宫、三山、四大世家、五大宗门;一宗说的就是昆仑仙宗,自楚凤歌出道之后的道魔第一宗门,本来还有九幽魔宗与之并列,但是被沈中玉上辈子炸成渣了;二宫便是位于云梦大泽的离恨天宫与一直不知躲在何处的花神宫;三山指的是蓬莱、方壶和瀛洲三山,乃是散修汇聚之地,儒道释魔、兵农医法,皆有传承;四大世家就是朔方贺楼家、青城李家、会稽王家与琅琊萧家,其中会稽王家最难区分,说是世家但家族嫡支不过三个人,却有两大化神修士在。家主王茂之曾是佛门天台宗的外门弟子,后来在山中干活樵采的时候,遇到了通天灵宝素色云界旗的元灵,一见倾心,就还俗与之结为夫妇。素色云界旗慧眼识人,王茂之不到千年突破化神,号渔樵散人。这一人一灵宝只有一子便是王家小公子王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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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宗门却是道门的地肺山太乙门、九仙山桃源派、佛门潮音洞的水月庵,错失了一个化神修士的天台宗,以及魔道之中的北邙山的阴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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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幽魔宗灭亡后,这阴山宗趁火打劫,夺得了九幽魔宗的一部分传承,在有余门灭门,北冥散人遁世,九幽老祖身死,花神娘娘陨落之后,也崛起成魔道唯二的大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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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一边听着沈中玉说,一边给沈中玉斟茶,听完之后,顿了良久,才说道:“天下英才何其多!幸好师兄让我出来走走,不然只怕我要成井底之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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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喝了口茶,咳嗽一声说道:“很是,我也是沾了你的光过来逛一逛。”张致和看着沈中玉,很认真地说道:“能请动先生和我一起,是我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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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伸出手,戳了戳他板着的脸道:“你也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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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致和尚未说话,却就听到了窗外传来一声大胆的娇笑。沈中玉收起手,也往窗外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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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只毛色雪白,双眼通红的灵狐拉着一架精致云辇,辇上放着一张软塌。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懒懒地斜卧在榻上,裙子不长不短,恰恰盖着她精致的脚踝,却是赤着一双玉足,上有一串子银铃。相貌不描不画,也不是烟视媚行,但看着就教人心生喜爱,她见人看自己,两颊微红,美目流盼,盈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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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应了古人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明面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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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扫了她的眼睛一眼,就觉得一股邪火烧起来,冷哼一声,再看她所坐车辇上驾车之人细看还是有些透明、神色麻木,知道皆是伥鬼所化,这女子是花神宫的嫡传,大概也是去赴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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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子听到这一声冷哼,像是大吃一惊一般捂住了心口,一脸委屈地看回去,开言道:“这位郎君好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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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距数十尺,不过隔空而望,但是这一声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语调柔柔和和的,响起来就像小手一般抚着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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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玉眯着眼,按住想要一剑斩过去的张致和,道:“跟你有情,我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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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嫣然笑道,“妾身可记住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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