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渣渣们跪求我原谅 上――曲奇宝

曲奇宝 2019-09-08 13: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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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你的任务,是让那些曾经负你虐你伤过你的渣渣们重新沉沦于你,让他们悔不当初后悔莫及,然后收取他们的悔恨值。】

身为A级系统的祁昙摇身一变,成为了新上任的宿主。

看着源源不断地凑到自己身前的渣渣们,祁昙冷笑,“送上门的渣渣,不虐白不虐。”

阴险自负海王渣、暴躁偏执将军渣、高冷淡漠师尊渣……

从此,祁昙走上了打脸虐渣(划掉)人生赢家的道路。

皆大欢喜=w=

真·攻君:等等,作者你又关我小黑屋?!

作者菌:望天.JPG

专注虐渣演技爆表非好人受×专注宠受实力爆表非好人攻

食用指南

1、主受,1v1,攻始终是一个人

2、目标人物并不是攻,小可爱们不要站错队啦

3、无脑苏文,狗血颇多味道酸爽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系统 快穿

主角:祁昙,xx ┃ 配角:齐贰(小二) ┃ 其它:互宠,打脸爽文,系统,快穿

第1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

这是祁昙第一次体验穿梭时空的感觉,没有传说中撕扯一样难耐的疼痛感,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失重眩晕感。

他只知道,传送开始的那一瞬间,自己周身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他的所有感官仿佛全部失去了作用一样,视觉、听觉、嗅觉……自己就像是被隔离在了世界之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昙的感官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奇妙,有一点像微风吹过的声音,却又比之更低更沉闷一些,其中还夹杂着时不时传来的噗噜噗噜声,像极了吐泡泡的声音。

祁昙感觉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温度适宜的环境里,身体所感受到的重力和系统世界里的完全不一样,却让他觉得格外舒适。

他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胳膊感觉到了些许阻力。这些阻力并不大,但由于祁昙以往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便极为敏感地察觉到了。

这让祁昙觉得很是新奇。

但下一刻,祁昙的动作便猛地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随着胳膊的摆动而漂动着。

没错,漂动。

祁昙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之后,面上划过一丝惊讶。

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下数百人的巨大山洞,此时山洞里只有他一人,却并不显得空旷。除了自己正站着的一小块区域之外,山洞内的其他地方长满了海草,大大小小长得奇形怪状的鱼正在海草之间穿梭着,祁昙甚至看到了几只慢悠悠横走着的螃蟹,和一只瘫在地上的海星。

洞里的一切都在告诉祁昙,他现在正身处于海底世界。

祁昙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会儿,便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系统,他带过不少的宿主,去过成千上万个世界,比海底世界更加离奇的世界,他也去过不少。

他只是有些讶然,自己考核的第一个世界便如此有挑战性。

身上传来的痒意将祁昙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正巧看见几条胆大的小鱼轻啄着他赤裸着的身体。

这感觉有些怪异,祁昙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那几条小鱼便仿佛受惊了般从他的身边游走了。

孤身一人赤身裸体地呆在巨大的山洞里,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祁昙仔细地看了看周围,却没有发现一件可以用来蔽体的衣物,他挑了挑眉,倒也没觉得难办,随便从周围挑拣了几片较大的海草叶子,将身体草草地围住了。

恰在这时,祁昙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系统启动的声音。

【系统启动中,60、59、58……】

短短的六十秒过后,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有些突兀的孩童声,稚嫩软糯,听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岁。

【前辈您好,我是实习系统齐贰,您的考核将由我来负责,接下来的时间,请您多多指教。】

这是一小段没有丝毫特色的自我介绍,话语里甚至透露出了些许呆板的感觉,但祁昙还是敏感地听出了其中的一丝紧张与无措。

与此同时,一个大约八、九岁大,长着一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面孔的黑发黑眸男孩,出现在了祁昙的意识深处。

祁昙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想象或者错觉,而是与他绑定在一起的系统齐贰,在系统世界里的真实模样。

毕竟只是个实习系统,恐怕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前辈指导的情况下,单独接手一个任务,更何况还是一个归属于高级类别的考核任务,觉得紧张和无措也是难免的。

【你好。】祁昙简单地回了一句便没再出声,齐贰的出现让他极为的困惑,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在识海里开口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接手考核任务的应该为高级系统,怎么……?】

祁昙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如此明显的意思,他觉得齐贰应该能够听得懂。

【是这样的,前辈。】齐贰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语言,好让它们变得更加简洁明了一些,【S级以及以上级别的系统前辈均有任务在身,新一批的实习系统人数有些多,负责带领实习系统的人数不够,而主系统大人又认为以您的实力和经验,足够在完成考核的同时,将一些基本的任务流程教授与我,所以主系统大人便把我派来了。】

这算是……做白工吗?

还顺便提升了自己考核的难度,要知道,一个高级系统所能带来的好处与便利,远不是身为实习系统的齐贰所能比得上的。

祁昙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事怪不得齐贰,只能将心里冒出的少许不满压下,想着等他考核完成后回到系统世界,再同主系统好好理论一番。

【前辈。】略有些迟疑的声音将祁昙的心思拉了回来,他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现在可以开始传输相关资料了吗?】

【开始吧。】祁昙微阖上眼帘,在等待倒计时的几十秒内,他掐着时间说了一句,【在确认宿主身处于安全的环境后,便要第一时间向宿主传输相关资料,知道了吗,小二。】

【……啊!我知道了,谢谢前辈!】齐贰因为祁昙的称呼而呆愣了一瞬间,却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传授他经验,在表达了感谢以后,齐贰又犹豫着开口,【前辈……可以,可以不要叫我小二吗?】

可惜的是,他说话的对象正消化着略有些庞大的记忆与任务内容,并没有听见他的请求。

数分钟之后,祁昙睁开双眼,殷红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怜惜。

这是一个属于深海的世界,整片海域被分为四大区域,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埃尔弗雷,便是北海域的海王手底下实力最强的一位下属。

也是最为奇特,并且最不讨人喜欢的下属。

至于不讨人喜欢的原因,常见的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因为性格,二是因为外貌,而埃尔弗雷两项都占全了。

身为整片海域中为数不多的八爪怪之一,埃尔弗雷虽然有着强大的法力以及几乎无人可以匹敌的天赋,但同样的,他也继承了专属于八爪怪的恐怖外形,以及暴躁乖戾的脾气。

无论是谁,在看到一只体型巨大、有着一双渗人的猩红色大眼、还挥舞着八只长长的触手的海怪时,第一印象都不会太好,至少不会产生想要接触、或者是亲近的想法。

即使这只海怪其实是海域内的珍惜品种,即使这只海怪漆黑庞大的身体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色纹路,看上去有种妖娆而艳丽的美感。

更何况,埃尔弗雷向来脾气暴戾,看不惯的人说打就打,虽然从未真正伤及性命,但因为一句话而被他打成重伤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他的法力实在是太过强大,又是北海王身边的主力军之一,恐怕他早已被联合驱逐出北海域了。

久而久之,埃尔弗雷在北海域内,不,应该说是整片海域内的名声便越来越差,就连北海王阿诺德也只是看中了他强大的实力足以震慑其他三大区域,所以才没有顺应子民们的请求,将他驱逐出北海域。

只有埃尔弗雷自己知道,他若是离开了北海域,远离了这种生物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其实会生活得更好,成长得更快。

八爪怪本就是生性高傲的独居生物,不喜与其他的生物交流接触,更别说屈居人下,心甘情愿地为别人卖命了。

但是埃尔弗雷忘不了那双绿色的竖瞳,那一双在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引领着他找回生命的眸子。

那是属于当今北海王阿诺德的眼睛,若不是他,埃尔弗雷早在幼年期,还是一只粉嫩的小肉团的时候,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即使埃尔弗雷知道,北海王阿诺德只是无意间拯救了他的性命,甚至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他也依然不能自已地将自己的一颗心完完全全地牵在了阿诺德的身上。

为此,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每天都在为提升实力而拼搏奋斗,几度穿梭在全海域最危险的一些地带,只为了激发自己的最大潜力,尽快取得跟在北海王身边的资格。

埃尔弗雷并不奢求阿诺德能够将他放在心上,他只希望自己能够默默看着他,帮他解决一些棘手的事情罢了。

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就连北海王也不例外。

好在埃尔弗雷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愿望,也并不贪心,北海王如何看待他,将他想成什么样的海怪,他都不在意。

可以说,埃尔弗雷从始至终都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守护在北海王的身边,数百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单纯,天真,傻里傻气,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劲儿。

阅过无数人的祁昙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几声,心情稍稍有些压抑。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任务信息:【目标人物:阿诺德。】【目标人物身份:北海王。】【任务目标:获取目标人物的悔恨值。】【当前进度:悔恨值0/100】

“悔恨值……吗?”祁昙低喃着,随即轻笑出声。

虽然埃尔弗雷本身并不想得到什么,但看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被误解和伤害,祁昙是说什么也不忍心的,而任务目标正合他意,这让他突然觉得,这次的考核也并不是那么的无趣和寡味。

将与任务相关的资料都理清楚了以后,祁昙长呼一口气,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面水镜,观察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来。

埃尔弗雷的记忆告诉他,他穿来的时候,埃尔弗雷刚刚化形成功,从一只身形巨大的八爪怪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水镜中的少年身形纤细,有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狭长的殷红色眸子看起来有些妖孽,仿佛有什么吸力一样,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少年的身上,难以挪开。

祁昙的面上闪过一丝惊艳,联想到自己的目标人物阿诺德以及任务目标,心下有了些许计较。

在仔细地观察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以后,祁昙的目光锁定在了左手的手腕处,那里有一粒小小的浅红色的痣,和他自身一模一样。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一样的位置,没有丝毫的不同。

祁昙皱了皱眉,感觉有一点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这颗痣也许只是巧合,但祁昙却直觉这并不是。

思考无果后,祁昙甩了甩脑袋,放下了胳膊。

痣的问题可以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通过考核。

祁昙将有些凌乱的黑发向后拢了拢,询问着一直没有出声的齐贰,【小二,目标人物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前辈,好感度为-10。】齐贰很快便答道。

居然是负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低一些。

祁昙挑挑眉,下意识地摩挲起手腕处的小痣,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同时有些漫不经心地指导着齐贰,【小二,记得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变动时,要随时和宿主报告,目标人物出现状况时也要记得告诉宿主。】

【我知道了,前辈。】齐贰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前辈,目标人物生命垂危,也属于出现状况吗?】

【当然算。】祁昙一愣,脑海里划过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念头,【小二,阿诺德现在难道正处于生命垂危的状态吗?】

【是的前辈,目标人物的生命活力在五分钟前就开始迅速流失,如果不及时进行救治的话,再过十分钟,目标人物的生命迹象便会完全消失。】

祁昙:……

第2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2)

祁昙想,也许他会成为系统世界中,第一个连目标人物都还没有遇见,就任务失败的系统。

即使他再怎么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也不希望这样的名头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都觉得格外的丢脸。

好在齐贰的下一句话让他觉得,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糟糕。

【前辈,目标人物现在距离您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很远,按照八爪怪全速前进的速度来算,您只需要五分钟左右,便可以到达目标人物的所在地。】

祁昙松了一口气,让齐贰将地图传输到他的脑海里,并标出了阿诺德和他的位置点后,便没再犹豫,迅速地朝着阿诺德的方向赶了过去。

阿诺德现在和祁昙之间的距离的确不算远,但他在地图上显示出来的位置点,却让祁昙忍不住皱了皱眉。

如果埃尔弗雷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阿诺德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位于北海区域边缘地带的一个瘴气潭。

这个瘴气潭在整片海域都是出了名的,几乎所有没有办法处理妥当的尸体,都会被运送到这个瘴气潭,也因此,潭内的瘴气浓度高到无法想象,法力低弱的人若是在瘴气潭内呆上一两分钟,就会有生命危险。

身为北海王的阿诺德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甚至比起一般的人,阿诺德要更加清楚瘴气潭的事情才是,祁昙想不明白阿诺德为何会出现在瘴气潭内,甚至还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危机。

【小二,阿诺德是怎么回事?】趁着赶路的间隙,祁昙问道。

【前辈,目标人物的法力提升遭遇了瓶颈期,其实再过一段时间这个瓶颈便会自动消失,但是目标人物太过心切,强迫自己突破瓶颈,于是体内的法力便暴动了起来,让他失去了理智。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在完全失去控制之前远离了王宫,前往了几乎没有人居住的这一片地带,却误打误撞地进入瘴气潭,法力耗尽之后便昏迷了过去。】

听完齐贰的话,祁昙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下意识地远离王宫,想要减少王宫内的损失,不想因为自己的爆发而伤害到其他的人,但阿诺德却完全没有考虑到,他所选择前往的地点,其实并不是没有人居住。

也许应该说,阿诺德根本不在乎埃尔弗雷的生死,所以潜意识并不会因为他而犹豫,甚至还会因为这里更加荒凉偏远一些,而舍弃其他空旷的地方,来到瘴气潭的附近。

而这里,除了被他随意分配了一个山洞打发过来的埃尔弗雷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人。而埃尔弗雷甚至因为阿诺德的安排而欢心,因为他恰巧喜欢没有人的地方,而这个山洞又极大,足够他庞大的身躯进行日常活动,不会有任何的不便。

埃尔弗雷在阿诺德的心里,甚至比不上那些仅用来观赏用的死物。

若不是为了完成考核任务,祁昙现在真想就这么不管阿诺德的死活,让他自生自灭去。

轻叹了一口气后,祁昙收起了自己的所有心思,他已经来到了瘴气潭的附近,原本清澈的海水开始变得浑浊昏暗起来,让他有些看不清前面的景象。

距离阿诺德生命活力完全消失,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好在阿诺德并不在瘴气潭的深处,祁昙用法力做了一个罩子,隔绝了自己的身体和那些浓郁的瘴气,很快便找到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北海王,将他带出了瘴气潭的地带。

祁昙没有走太远,阿诺德的时间不多了,与其将他带回安全的山洞,还不如就近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迅速地检查了一下阿诺德的身体之后,祁昙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看来,在收集满阿诺德的悔恨值之前,他除了要保证阿诺德不会被其他人危及性命之外,还得小心阿诺德不会自己把自己折腾没命。

祁昙缓缓地将自己的法力输送到阿诺德的体内,将入侵到了阿诺德体内的瘴气逼了出来。

阿诺德在瘴气潭里呆了超过十分钟,并且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甚至在这十分钟内,他的身体还处于法力耗尽精疲力竭的状态,所有的瘴气在进入他体内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大肆毁坏他体内的各个地方。

若是换成什么普通人,是绝对等不到祁昙来救他的。

等到祁昙终于将渗透进阿诺德身体深处的瘴气也逼出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分钟,他体内的法力也几乎消耗殆尽,本就白皙的脸庞现在更是一片惨白,原本红润的唇瓣也没了血色,看起来虚弱极了。

可是即使没有了瘴气继续在阿诺德的身体内作祟,阿诺德的身体也恢复不了原样,他的体内早就已经被瘴气给侵蚀透了,承载法力游走的筋脉变得破破烂烂的,脆弱无比,根本就支撑不了法力的运行。

直白点说,就是阿诺德已经废了。这对于北海区的王上来说,不亚于夺走他的性命。

祁昙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凝重之色,如果阿诺德废了的话,他的任务难度恐怕会大大增加。

只有这个办法了。

祁昙闭上眼睛,控制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法力集中在了自己的心脏处,右手扯去胸前裹着的那片海草叶子,深吸一口气后,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插进了胸腔。

【前……前辈!您这是在干什么?!】齐贰被祁昙的举动吓得话都有点说不清了,急忙开口想要阻止他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在齐贰看来,根本就是自杀啊!

【慌什么,我又死不了。】祁昙抽出右手,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颗殷红色的珠体,衬着他莹白圆润的指尖,格外的好看。

齐贰在看到这颗珠体的时候,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祁昙的左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伤口,连一丝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已经意识到了祁昙想要做什么。

八爪怪天生就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只要还没有完全断气,就算是身体碎成了许多块,八爪怪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复原,重新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而支撑这样再生能力的,就是那一颗小巧的珠体。

想要杀死一只成年的八爪怪并不容易,因为它们体内的再生核已经成型,除非一口气将它们杀死或者是用毒,就只有先将那颗至关重要的再生核毁掉这一种办法了。

但每一只八爪怪所拥有的再生核都生长在不同的位置,除了它们自己,没有人知道这颗小珠子藏在哪个地方,八爪怪们也不会愚蠢到告诉别人,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的位置。

这样重要的东西,却被祁昙随意地取了出来。

祁昙扯开阿诺德身上已经碎成布条的衣物,夹着再生核的手指在他左胸口处比划了两下,找准位置后便迅速地插了进去。

阿诺德的胸口处迸出些许血液,在祁昙的手指抽离之后,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再生核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祁昙再次检查了一下阿诺德的体内,发现他的筋脉开始慢慢修复后,长舒了一口气。

祁昙知道,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埃尔弗雷的话,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再生核,只为了不让阿诺德变成一个废人。

他是为了任务能够顺利进行,而埃尔弗雷,只会是因为他那颗赤诚的心。

即使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包括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在内。

【前辈,您的再生核没了。】齐贰突然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祁昙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齐贰的意思,他低咒了一声,没再管平躺在地上的阿诺德,急急忙忙地想要离开,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拽住了,一片微有些温热的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祁昙回头,只看见阿诺德无力垂下的胳膊,和微微颤抖着的睫毛,仿佛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却做不到一样。

【前辈,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齐贰催促着。

祁昙点点头,没去看手中的东西,加快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

失去了再生核的八爪怪在十分钟内,必然会发生一次法力暴动,暴动持续的时间不定,但在此期间,他的所有意识都会陷入沉睡,只知道破坏身边的一切东西,直到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为止。

祁昙并不希望刚被他救回来的阿诺德,再次受到如此强力的攻击,这会让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

法力用尽之后,祁昙的速度慢下来不少。

幸运的是,在法力暴动的前一秒,他终于赶回了自己的大山洞,随后,身体便脱离了他的控制。

【前辈,没有了再生核,您法力暴动受的伤得好久才能养回来。】齐贰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解,【您为什么不把再生核取回来呢?几分钟的时间,足够目标人物体内的筋脉进行修复了。】

【再生核留在他那里有用处,你以后会知道的。】祁昙在识海里默默地看着失去控制的身体,解答着齐贰的困惑。

齐贰没再出声,似乎是在努力消化祁昙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前辈,法力暴动之后,您的身体会暂时退化为八爪怪的状态,不能变换为人形。】

祁昙可疑地沉默了片刻,他并不排斥八爪怪的模样,但相比起人形来说,八爪怪的形态的确不太方便做任务。

但没过多久,祁昙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轻笑了一声说:【你也说了,只是暂时而已,也许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说不定。】

齐贰有些懵懂地点头,隐约听见祁昙的低语声。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

小剧场:

祁昙: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_^

目标人物·渣渣·阿诺德:瑟瑟发抖.JPG

第3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3)

祁昙的法力暴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许是因为他体内的法力已经不多了的缘故,仅十数分钟后,他便发现身体又恢复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不断传来的胀痛感,和浑身上下的疲惫与无力。

祁昙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如此难受的感觉,他有些不适应。

以往的他一直都是呆在系统面板的后方,看着自己的宿主们享福受苦,自己却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

想起以前的自己曾经在宿主受重伤时说过的一些激励的话语,祁昙现在只想说,都见鬼去吧,疼成这样还要站起来,只有变态才做得到。

很显然,祁昙并不是一个变态,不过他倒是遇到过不少变态的宿主。

心里胡乱地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祁昙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慢慢地恢复,虽然速度很慢很慢,根本比不上拥有再生核时的速度。

困意一阵一阵地袭来,祁昙交代齐贰,让他时刻注意目标人物的动向和状态后,便放任自己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一睡便是十几个小时,等祁昙终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好在海底世界并不像那些人类世界一样有那么多事,祁昙不需要遵守什么时间规定,晚一点去北海的王宫也不会耽搁什么。

身上依旧残留着些许酸软的感觉,却比前一天的疼痛比起来要好多了,祁昙在地上继续躺了一小会儿,便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祁昙低头看了一眼,入目的是八根长长的触手,红色的纹路缠绕在光滑的黑色皮肤上,格外吸睛。

睡了一觉的功夫,他便退化成了兽型。

祁昙眨了眨眼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并不觉得惊慌,也并没有觉得不习惯,这具身体原先的记忆已经被他全盘接接收,这其中也包括对身体以及法力的操控。

【小二?】祁昙在脑海内轻唤了一声,在得到回应后问道,【阿诺德怎么样了?】

【目标人物的身体在昨天便已经恢复了健康,现在正在王宫里处理事务。】

祁昙挑了挑眉,阿诺德的反应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他没觉得疑惑什么的?没有让手下搜查昨天是谁救的他?】

【有的,前辈。】齐贰回答道,【目标人物昨天便下令,要寻找一个黑发红眸,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还说少年的手中有他的信物,不论是谁,找到少年之后必有重赏。】

祁昙放下心,想到昨天离开前阿诺德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回忆了一下后,在一小堆海草的下面扒拉出了一块鳞片——在他法力暴动的时候,这个小东西被他一不小心扔了出去。

鳞片是墨绿色的,隐约闪烁着不大显眼的金光,摸在手里光滑极了,带着一丝温温的热度。

阿诺德所说的信物便是这个东西,祁昙猜测,这或许是他本体身上的鳞片之一。

全北海域的人都知道,北海王阿诺德的本体是一条有着数千年修为的海蛇,甚至再给他足够的时间,阿诺德也许可以更进一步,进化为珍贵的海蛟。

祁昙将鳞片藏在了自己的一根触手里,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眼中的情绪,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淡然已然消失,猩红的眼眸里透露出一股让人胆颤的热度。

山洞距离王宫极远,再加之祁昙的身体并没有完全从法力暴动中恢复过来,等他终于来到王宫时,已经是过了午休的时间。

王宫门口的几个守卫看见祁昙,眼里都闪过一丝畏惧,互相推攮着都不肯上前。

祁昙不满地挥动着触手,一双恐怖的大眼凝视着那几个还没有他触手一半长的守卫,“你们就是这么守护王宫的吗?王上是没有给你们饭吃还是什么?不想做守卫就直说!王上的安全不需要你们几个没用的来守护!”

几个守卫的面上都显露出不忿和愤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等到祁昙游进王宫以后,其中一个守卫才愤愤不平地道:“真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若不是因为怕他被其他三个海王招揽去,王上早就把他驱逐出去了!哪里还会允许一个连人形都化不了的海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

“也就只有他自己没看清现实,天天跟在王上的身后,没看见王上的脸一看见他就黑吗?”

几人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楚地传到了听力极好的祁昙耳里。

八爪怪巨大的身形顿了顿,猩红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痛苦之色,却很快便又隐去。

这样就够了,他对自己说,能跟在王上身边就够了,他不能再多奢求什么。

王宫内一片宁静,祁昙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扇颇为华丽的门前,刚想推门进去,似是想起什么一般,推门的动作改为敲门,柔韧的触手和坚硬的门板相接触,发出的声音倒是沉闷得很。

“进来。”门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祁昙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在听见那声音的一刹那便好了不少。

他推开门,就站定在了门口处,没往里走,他知道,王上不喜欢他太靠近自己。

不过不要紧,只要自己能看见王上就可以了,离得远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祁昙的大脑袋微垂着,偷偷掀起眼帘看着坐在书桌后方,正专心处理着事务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及肩的金发,被一根翠绿色的发带束在了脑后,显得他格外干练。他似乎没有被进门的祁昙打扰到,依旧自顾自地查看着手中的卷轴,翠绿的眼眸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顿悟般的明光,饱满的红唇紧抿,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滑动着。

那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看起来优雅极了。

祁昙着迷似得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眸子里藏着没有人能懂的依恋与爱慕。

无论何时,他的王上都是这么有魅力,他完全不舍得将自己的视线从王上的身上移开,哪怕一秒钟都舍不得。

许久之后,阿诺德才放下卷轴,抬眼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祁昙,嘴角勾起一抹刻薄而又讥讽的笑容,“你今天倒是没有忘记敲门。”

祁昙刻意忽视了对方嘲讽的口吻,低着大脑袋有些唯唯诺诺地道:“王上说的话,属下都会记得的。”

不管在别人面前有多强势,他在王上面前都是这副模样,王上说什么他都会听从,不论对错。

“呵。”阿诺德低笑一声,许是并不相信他的话,“没事的话就出去吧,站在那里碍眼。”

“是,王上。”祁昙早已习以为常,巨大的身体看起来有些滑稽地朝阿诺德的方向弯了弯,算是行了一个礼,随即便向后退去。

“等等。”阿诺德突然出声,叫住了正准备关门的祁昙。

祁昙的心里一喜,以为王上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准备让他留下来,却听见阿诺德问他:“本王记得,你的山洞是在瘴气潭的附近,对吗?”

“是的,那是王上赐予属下的住所,属下很满意。”祁昙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乖顺地答道。

阿诺德坐直身体,表情凝重起来,隐隐带着一丝希翼,“昨天,你有没有见着一个十九岁左右的少年?黑色的长发,眼睛应该是殷红色的。”

祁昙一愣,想起昨天自己救治王上时的模样,心里蓦地升腾起无尽的欢喜,藏着鳞片的那根触手忍不住动了动。

王上还记得自己,他还记得自己!

可那有什么用?祁昙的心底突然传来一声反驳,让他的心脏瞬间凉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用呢?王上一向不喜欢自己,若是知道了救他的人是他一直以来极度厌恶的海怪,肯定会觉得不舒服的。

他绝不能让王上觉得不适,一丁半点也不行。哪怕王上一直找不到那个少年会觉得失望,也好过王上觉得恶心和难受。

祁昙压下了只冒出了一瞬的荒唐心思,心里却控制不住地觉得有些悲哀,心脏钝钝的有些疼,连带着气息都波动了一瞬间。

“回王上,属下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少年。”

第4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4)

阿诺德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的这位下属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是一等一的强,很少会出现像刚才那样气息不稳的状况。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在埃尔弗雷的身上。

阿诺德的视线在祁昙的身上扫视着,最终不太肯定地落在了对方的一根触手上。

祁昙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王上的目光就锁定在他藏着鳞片的那根触手上,刚才的气息波动肯定是将鳞片的存在泄露了出去。

若不是昨天发生了法力暴动,他的气息不会这么不稳定。

“你的触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阿诺德从书桌后站起身,缓缓地走向祁昙,在八爪怪巨大的身体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的身形,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力。

见祁昙没有吭声,阿诺德冷笑了一声,手中幻化出一把锋利的长刀,对准了那根触手,“不说是吗?那好,你也不用说了。”

语毕,那把长刀便迅速地落了下去,锋利的刀刃似乎将途经的海水切成了两半,看得人头皮发麻。

眼瞅着那长刀就要砍断那根僵直的触手,祁昙突然动了动,将触手向后缩了些许,躲开了阿诺德的长刀。

阿诺德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诧异,看向祁昙的眼神却更加严厉了几分。

他虽然不喜欢埃尔弗雷,不,应该说是一直厌恶着这只海怪,却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下属,埃尔弗雷是难得的听话,从来都没有忤逆过他的命令。

这还是头一次。

如果是以前,祁昙是绝对不会躲开这一刀的,触手没了就没了,过一会就会重新长出来。可是现在不行,他的再生核已经给王上了,这根触手如果断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

断了一根触手的八爪怪实力会大大下降,祁昙不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会让王上身边的保护变弱的。

祁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阿诺德,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触手内藏着的墨绿色鳞片露了出来。

阿诺德的面色一冷,凌厉的视线仿若尖锐的匕首一样,肆意地割刮着祁昙的皮肉。

“这块鳞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诺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温度,祁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里的悲哀与痛苦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丝毫没有怀疑过,眼前的海怪其实就是救他的那个少年。

祁昙闭上眼睛,低垂着大脑袋没有出声。

“脾气倒是变硬了不少。”阿诺德将刀背贴在祁昙的脸庞,紧盯着他合上的双眼,语气里满是讥讽,“啊不对,本王说错了,应该说,你终于在本王的面前露出了真面目,对吗?”

不,不是这样的!

阿诺德手中的刀仿佛不是贴在祁昙的脸上,而是紧贴着他的心脏一样,冰凉的温度直达他的心底。

“告诉本王,你是从谁那里得到这块鳞片的,那个人现在又在什么地方?”阿诺德将长刀翻转了一面,锋利的刀刃缓慢地在祁昙的大脸旁游离着,时不时会触碰到他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在布满了红纹的黑色皮肤上并不显眼。

祁昙的眼帘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这是属下捡到的,它很漂亮,属下喜欢它的颜色。”

房间内一时之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良久之后,祁昙才听见身前的人低喃着:“捡到的?”

“捡到的……”阿诺德又重复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长刀。

冰凉的温度远离了自己的肌肤,祁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王上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却没想到,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便从自己握着鳞片的那根触手上传来。

阿诺德将长刀插进身前的这根触手内,手掌微抬,墨绿色的鳞片仿若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自动漂进了他的手心内。

祁昙疼得冷汗直冒,触手止不住地抽搐起来,除了不敢相信之外,他只觉得无比庆幸——王上没有将他的触手切断,只是一道刀伤而已,过一段时间就会长好,不会影响自己保护王上的力量。

“你知道吗,埃尔弗雷。”阿诺德翻看着手中的鳞片,半眯起那双绿色的眸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轻柔,却让祁昙觉得自己似乎正被困在一片寒冰之中,“你并不擅长说谎。”

这块鳞片上除了他自己的气息,就只有埃尔弗雷的气息,没有其他任何人的。阿诺德在心中冷笑,他一直以为埃尔弗雷还不算愚笨,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以为抹掉其他人的气息,自己就不会发现吗?还是说,他就是想让自己发现,然后来邀功?

简直是愚不可及。

王上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祁昙忍不住睁开双眼,看着王上的身影缓缓地回到了书桌的后方,随后转身,定定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道:“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祁昙依然没有开口,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王上不相信他刚才的说辞,他又该如何去让王上毫无抵触地接受事情的真相?

难道,他应该去寻找另外一个黑发红眸的少年,来代替人形的自己,让他成为王上心里的救命恩人吗?

这何尝不是一个办法,祁昙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至于自己的人形外貌,等自己恢复为人形以后,一个简单的伪装法术,就可以掩盖一切的真相,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实情。

祁昙的沉默让阿诺德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磨殆尽,他招招手,将仍旧插在触手上的长刀召唤到自己的身边,沉声道:“你走吧。”

祁昙愣住了,王上的话让他疑惑不已,按照王上的性格,在不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怎么今天这么快就让他离开,而且还是在自己做出相当于反抗的举动之后。

但阿诺德的下一句话,让祁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今往后,北海域将不再对你开放。”

第5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5)

阿诺德的声音很平缓,却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离开这里,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王上这是……要把他赶走吗?他今天如果离开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王上了?

祁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书桌后的青年,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变成显而易见的愤怒与不耐。他再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说出实情,等待他的,或许就真的只有离开北海域这一条路了。

比起王上觉得不舒服甚至是恶心,他还是更想要留在王上的身边。

他果然还是自私的。

祁昙的眼里一阵酸涩,他向前挪动了几步,受伤的触手在宫殿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阿诺德抬起一条手臂,手心中已经聚集起了一股庞大的法力,就在那一团法力即将脱手飞向祁昙的方向时,祁昙终于开口了。

“王上,属下说,属下全部都告诉您!”这是海怪第一次在阿诺德面前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阿诺德散去了手中的法力,瞟了一眼地上的血痕,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细想,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祁昙的话吸引了过去。

祁昙闭了闭眼,很快便又睁开,音量已经恢复了正常,“王上,那块鳞片是您亲手交给属下的,昨天救了您的人,其实是属下,那个黑发红眸的少年,就是属下的人形。”

房间内再一次陷入了沉寂,祁昙垂下眼帘,有些无神的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自己的触手,心情复杂极了。

王上会怎么看待他的话呢?是觉得不敢相信,还是会觉得恶心难受?或者……或者有没有可能,王上会相信他的话,会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一改以往对待他的态度,开始看到他的忠心,开始对他好起来?甚至,甚至……

祁昙的幻想被一阵突然响起的哈哈大笑给打断了,但他并没有从笑声中听出任何的喜意。

这更像是怒极反笑。

笑声持续了一小会儿后便逐渐停了下来,紧接着,阿诺德的手掌微动,一股大力向祁昙袭去,将毫无防备的祁昙猛地打飞了出去,一同碎裂的金属门将八爪怪的身体压在了下方,一些细小的碎片甚至还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祁昙觉得自己的五脏肺腑都要被撞了出来,混混沌沌之际,他听见阿诺德开口,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的,出口的话语却让祁昙如至冰窖。

“来人,把埃尔弗雷押到王宫的地牢里去。”

很快便有护卫从王宫的各处显露出身形,祁昙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嘴想要呼唤王上,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液出来。

阿诺德并没有手下留情,这样的伤对于拥有再生核的八爪怪来说,并无大碍,可对于现在的祁昙而言,却是极为严重,如果没有进行有效的治疗,很有可能会留下隐患,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

祁昙已经没有多少的反抗力了,几个护卫很快便将他拖拽到了地牢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路途中好几次都将祁昙撞在了柱子或者墙壁上,让他伤上加伤。

一直跟在他们后方的阿诺德并没有出声阻止几个护卫的行为,这让他们的动作更加大胆了起来。

等到祁昙被粗鲁地扔进地牢里了以后,几个护卫退了出去,只留下无力地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的祁昙,以及站在他身前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他的阿诺德。

“埃尔弗雷。”阿诺德毫无感情的声音将快要失去意识的祁昙拉了回来。

祁昙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了王上的身影,八只触手在地上无力地滑动着,却支撑不了他的体重,庞大的身躯依旧趴伏在地上,周围满是零散的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本王给过你机会,你却弃之如敝履。”阿诺德探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祁昙的脸庞,低喃道,“就这么想在本王的面前邀功吗?可惜,你用错了方法。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少年,何不化为人形?那样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祁昙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却被自己的血液呛住,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前的地板上又染上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你是想说,你救了本王,身体虚弱所以退化为现在这副模样了吗?”阿诺德收回手,没再将自己的目光施舍到祁昙的身上,转身退出了地牢的大门,“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吗?愚蠢。”

祁昙听见大门合上的哐当声,也听见了自己的王上在门外对地牢的守卫说:“好好伺候着,别让他断了气。没有本王的吩咐,谁都不许打开这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恍惚之间,祁昙似乎听见了门外两个守卫的低声交谈,不太真切,但他也不想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了。

之前的一切,果然是他的痴心妄想。

王上他,根本就不会相信他,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没有。

直到现在,祁昙才认清了这个事实,不,也许应该说,他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王上……他的王上……

祁昙在心里默念着,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随后逐渐麻木起来。

如果他当初把那块鳞片丢掉该多好,或者不把它带在身上,那样就不会被王上发现这件事,自己就不会被关在地牢里了。

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把鳞片藏在触手里呢?是了,因为那是王上赐予他的第一个东西,他希望自己可以和王上的气息离得更近一些,更加亲密一些。

可是结果呢?

祁昙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处滑落,与他身上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落到地上的血迹之中,消影无踪。

他终究还是太贪心了。

******

【前辈,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由-10降到了-20。】等到门外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以后,祁昙突然听见齐贰在自己的脑海里提示着。

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祁昙保持着瘫在地上的姿势没有动,地牢里面设有法术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阿诺德看到。

【没事,会涨回来的。】祁昙不甚在意地安抚了一声。

齐贰嗯了一声之后,有些犹豫地又开口问道:【前辈,您有没有遇到过数据更新异常的情况?】

【数据更新异常?】祁昙皱眉,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圈之后,却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说法,【怎么回事?】

【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出现了两个不一样的数值。】齐贰将相关的数据调到系统面板上,好让祁昙看见那个异常的数据,【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数据统计出现问题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向主系统大人报告这一情况?】

祁昙看着系统面板上出现的两行字,一行是代表着好感度为负值的黑色,一行却是代表着好感度为正值的红色,并且那红色的数值还不低,足足有六十分之多。

齐贰还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念叨着,祁昙却是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笃定。

【别担心,数据统计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祁昙安抚了一声齐贰,随后开始为一头雾水的他解释起来。

【阿诺德现在并不相信那个黑发少年就是我,因此他对我的好感度便分成了两个,六十分的那个好感度,是相对于人形的我来统计的。】

【竟然还可以这样……】齐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暗自嘀咕了几声后,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问道,【那等目标人物确认那个少年就是您了以后,好感度会怎么变化?】

【说不准,这得看他是更加喜欢人形的我,还是更加厌恶海怪形态的我了。】祁昙回答道,声音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不过现在看来,阿诺德对他的救命恩人还是很在乎的,我们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再加把劲。】

齐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前辈的思路了。

祁昙轻笑一声说,【八爪怪的再生核可不是白送给他的。】

******

小剧场:

祁昙:拿了我的东西,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微笑.JPG]

阿诺德:本人已挂,有事烧香[放弃挣扎.JPG]

第6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6)

祁昙在地牢里安安静静地呆了三天,这期间,守卫一日三餐按时给他送饭,他却一口都没有吃。

他知道这些饭里都被人动了手脚,也许是泻药,也许是轻微的只会让人皮肤瘙痒的毒药,还有一次他清楚地听见,门外的守卫在将饭放进来之前,向里面吐了几口唾沫,甚至还撒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这些事情阿诺德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去管而已,甚至有可能还专门吩咐过几个守卫,让他们好好招待自己。

祁昙倒也不介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八爪怪的身体即使没有了再生核,失去了超强的再生能力,也一样很顽强,何况祁昙本身的实力就不弱,体内的法力足以支撑他半年不进食,也不会因为缺乏能量而死亡。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慢慢养好身体,重新变为人形了。

不过仅仅是让阿诺德知道祁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也远不足以让他对祁昙的悔恨值一口气涨到满值,阿诺德现在对祁昙做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为日后的悔恨值加分。

三天的时间里,祁昙只移动过一次,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从满是血迹的那一块,挪到了另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地牢里待到他重新变为人形,却没想到,三天后,地牢的门突然被守卫打开了。

祁昙有些诧异地掀起眼帘,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守卫。

虽然他身上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体内的伤势还没恢复,身体还酸软胀痛得厉害,祁昙现在还不想动弹。

“起来啊,还趴着给谁看呢?搞得跟真的一样,也不知道想博谁的同情,谁不知道你的再生能力啊!”那守卫见祁昙还瘫在地上,忍不住开口嘲讽,许是因为身后有了北海王的默认,他现在也不再在祁昙的面前隐藏自己的鄙夷和厌恶了。

祁昙依旧没有动,一双猩红色的大眼直直地盯着那个守卫,无端端地给人一种极为渗人的感觉。

那个守卫被盯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差点忘记了,眼前的海怪可是有着足以匹敌北海王的超强实力,可不是他一个小守卫能打得过的。即使有北海王撑腰,可若是被海怪拍上一触手,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祁昙见状,有些轻蔑地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那个守卫。

那守卫咬咬牙,色厉内荏地道:“还不快起来!王上找你有事!”

祁昙这才有了反应,他蠕动着八只触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不敢相信地望着门口的守卫,眸子里迸发出一丝希翼:“王上他……找我?”

守卫没再说话,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让开身体,示意祁昙快出去。

祁昙顾不得身体的抗议,爬起来后理都没理那守卫,直接就冲出了地牢,朝着阿诺德所在的地方游了过去。

他不需要别人帮他带路,阿诺德的气息他已经很熟悉了,只要距离不远,顺着那一丝气息他就可以找到阿诺德。

面上虽然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但祁昙其实很纳闷。

按照他的猜想,不等他恢复成人形,阿诺德是绝对不会考虑将他放出地牢的,但现在的事实却让他完全没有预料到。

【小二,发生什么事了?】趁着赶路的间隙,祁昙问了一声齐贰。

【前辈,目标人物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黑发红眸的少年,把他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齐贰回答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事没做到位,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小几分,【目标人物似乎是打算让您去做那个少年的护卫。】

【我的错,我没跟你说清楚。】祁昙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小二,只要是跟任务有关的消息,以后都要记得告诉我。】

【我知道了,前辈。】齐贰的声音有些低落,带着清晰可辨的歉意,【我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都是这么过来的。】祁昙稍稍安抚了一下齐贰,他一开始以为齐贰只是第一次单独接任务,可现在看来,齐贰恐怕是一个第一次接触任务的纯新手,直接跳过了前辈带领的那一环节,接手了一个高级任务,【等有空了,我给你一份系统的基础注意事项,你好好看看。】

【是,前辈。】齐贰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便又开口,【前辈,目标人物对人形的您的好感度上升了五分,现在是65分。】

上升了?祁昙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便大致猜到了好感度上升的原因。

阿诺德并不知道那名少年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在与少年相处的过程中,任何因为救命恩人这一身份而上升的好感度,都会加在祁昙的身上,而不是那位少年的身上。

除非阿诺德是因为少年本身的原因而产生好感,不过这种情况的几率并不大,以阿诺德的性格来看,他并不会将少年和救命恩人区分开来。

毕竟,他已经认定了少年救命恩人的身份。

祁昙在心里轻笑,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利大于弊,他无需太过担心,【小二,查一下那个少年的来历。】

【是,前辈。】齐贰只沉默了几秒钟,【那个少年的真名叫安斯莱特,是南海王身边的宠臣,不过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南海王打听到北海王发出的消息之后,就将安斯莱特的身体伪装了一番,把他送到了瘴气潭的附近。如果南海王出现意外的话,安斯莱特就会开始实行南海王的计划。】

【南海王的人吗?】祁昙喃喃了一句,心里不停地琢磨着接下来的对策,【南海王派安斯莱特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在南海王身亡后,刺杀北海王。】

四大海域虽然表面上来看很是平静,东海域和西海域关系一直较好,但北海域和南海域却不同。南北两大海域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与冲突从未断过,这样的情况保持了数万年之久,彼此之间也都试探性地来过不少次交锋,却都是不痛不痒。

但数万年下来,两大海之间所积累的矛盾已经多到可怕,两位海王也都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战争就会爆发开来。

这位少年恐怕就是南海王所作出的第一个动作,只是北海王阿诺德没有意识到而已。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祁昙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乐了一下,这个少年简直就是南海王派给他的神助攻,一下子就让祁昙松了一口气。

如果事情发展得顺利的话,好好利用这个少年的身份,说不定可以一口气把阿诺德的悔恨值刷满,完成第一个世界的任务。

祁昙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没多久便顺着阿诺德的气息找到了他,他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了些许后,便敲响了房间的门。

然而房里却没有人应声。

祁昙等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房间内传来了阿诺德的声音。

王上似乎是在念书,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股祁昙从未听过的温情。

祁昙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断涌上来的无奈与伤感,加大力气,又一次敲了敲房间的门。

房内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即传出阿诺德不耐的声音,与之前的温柔形成了两个极端,“进来。”

祁昙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后方,相互紧挨着的两个人影。

除了那个他熟悉至极的金发身影,还有另外一个身形娇小的黑发少年。

乍一看上去,那少年的确和祁昙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黑发红眸,同样的年纪,就连身形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让祁昙想到了三天前,他所想到的找另一个少年代替自己的想法,没想到现在却是真的成真了。

祁昙觉得心里有些苦涩,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对王上的担忧。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是清楚的,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救命恩人,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那少年会不会对王上做出什么伤害的举动,没有人能够肯定。

更何况,现如今北海域和南海域之间的关系极为紧张,东西两海域虽然没有表态,但也不得不防,谁能说得准那两大海域是不是在等南北两海域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呢?

“埃尔弗雷,本王只给你一次离开地牢的机会。”阿诺德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祁昙,没有说废话,“你要,还是不要?”

******

小剧场:

阿诺德:安斯就是我要找的那朵纯洁的白玫瑰!

祁昙:玫瑰花,都是带刺的。[微笑.JPG]

第7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7)

离开地牢的机会,祁昙自然是想要的,谁会喜欢阴沉无光的地牢呢?更何况,地牢里见不着他的王上,就连王上的声音他都听不见。

可是出地牢的条件是什么,祁昙一点头绪都没有。是接受刑讯队的惩罚吗?亦或者是,剥夺自己进入北海域的权利?

祁昙没有办法控制住心中的这些猜想,他不敢开口回答王上的问题,生怕王上的下一句话,便是将他赶出北海域。

阿诺德似乎是没有心思和祁昙多浪费时间,见祁昙半天也不开口说话,他皱皱眉,权当对方默认了,“只要保护好安斯,你就可以离开地牢,恢复原先的生活。”

祁昙一惊,有些呆愣地抬头看了一眼被阿诺德护在怀里的少年。

“若是安斯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不用别人动手,本王会亲自结束你的性命。”

阿诺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这让祁昙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握住了一样,满溢的悲伤与痛苦简直快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只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少年,便轻易地超过了自己在王上心中的位置。

祁昙努力想要勾起唇角,却失败了。他应该已经习惯了,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他的王上,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这样想着,祁昙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垂着眼帘恭敬地道:“是,王上。”

阿诺德满意的勾起唇角,眉眼温和,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光,他抬手抚摸着怀中少年柔顺的黑发,却在听见海怪的下一句话时,动作顿了顿,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王上,属下想问王上一件事。”祁昙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阿诺德,“您是怎么确定,安斯大人就是您要找的人?”

“本王自有本王的办法。”阿诺德冷哼了一声,“埃尔弗雷,本王给你一个忠告,你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好,你还没有资格来怀疑本王的判断。”

“属下知道了。”祁昙垂下脑袋,不再追问下去,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这件事情他其实才是最有资格来发言的。

但是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王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至于那个名叫安斯的少年会不会对王上有什么威胁,祁昙勾勾唇,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身影。王上大人让他保护那个少年,他就会一直跟在少年的身边,少年若是想做什么事情,他便是第一个知道的。

只要他将少年监视好了,王上就不会出事,甚至还会因为少年的存在而保持愉悦的心情。

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祁昙忽视掉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丝苦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等待王上接下来的命令。

“安斯?”祁昙听见阿诺德放柔了声音轻唤了一声。

他怀里的少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王上?怎么了?”

“不是说了,你只要叫我阿诺德就可以了吗?这是我给你一个人的特权。”阿诺德捏了捏少年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宠溺,“你先回寝宫等我如何?我还有事要办。”

“是,王……阿诺德大人。”安斯有些不习惯地改了口,得到阿诺德一个无奈的轻叹,“你呀,得早点习惯这些才是。”

“是,阿诺德大人。”

站在一旁的祁昙听完了两人全程的对话,心里除了痛苦之外,还有浓浓的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王上舍弃本王的自称,在其他人的面前使用‘我’这个字。

祁昙暗自苦笑,却无可奈何。那是王上给予他认定的‘救命恩人’的特权,他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

“埃尔弗雷,带安斯去阿芬瑟宫,你知道它在哪里。”阿诺德将自己的视线从安斯的身上移开,高抬着下巴看向安分的海怪,“从今天起,阿芬瑟宫就是安斯的寝宫,本王一会儿就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王上,阿芬瑟宫是——!”祁昙忍不住抬头,却突然想起先前阿诺德所说的话,及时将还没有出口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属下知道了,王上。”

王宫的门缓缓合上,祁昙在前面带着路,名叫安斯的少年却有些吃力地跟着他。

即使祁昙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八爪怪的速度对于安斯而言还是有些快,没一会儿,安斯便喘着气开口:“埃尔弗雷大人!您可以稍微慢一点吗?我有些跟不上!”

祁昙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去看身后的少年。

安斯已经落在他身后十数米远的地方,见他停下来以后松了一口气,追了上来,向祁昙抱歉地笑了笑,“谢谢,我的身体不是很好,不能走得太快。”

祁昙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安斯,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他才察觉到少年的面色极为的苍白,微薄的唇瓣上也几乎没有血色,宽松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看起来空荡荡的,很是虚弱。

如果自己是王上的话,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比起一个脾气暴躁长相怪异可怖的八爪怪,这样一个少年看起来要更加让人信服一些。

哪怕自己已经跟在王上身边很多很多年了,而这个少年才刚刚和王上相识。

祁昙收回自己的目光,伸出一根触手缠在安斯的腰间,在少年小小的惊叫声中,将他固定在了自己另一根触手上,带着他游向了阿芬瑟宫。

除了一开始条件反射的挣扎之外,安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这远超出了祁昙的意料,同时也让他更加警惕起来。

这个名叫安斯的少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八爪怪的气势一般人抵抗不了,在整个北海域,唯一能够不受他气势影响的,只有北海王阿诺德,其他的人或多或少会因此而对祁昙产生恐惧之情。

而安斯不仅没有觉得恐惧,甚至还在坐稳在他触手上之后,为了保持平衡而牢牢地扒住了他的触手。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反应,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接近王上又是有什么目的?

祁昙将疑惑藏在心底,没有在面上表露出分毫。

他虽然脾气暴戾,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喜欢直来直去,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相反,八爪怪的直觉一向很准,感官也比其他生物要灵敏得多,他能够隐约从安斯的身上感觉到些许杀气,而这一丝丝杀气恐怕连安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而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杀气所锁定的目标,就是祁昙心心念念的王上阿诺德。

祁昙现在格外庆幸自己的外貌,漆黑的皮肤和硕大的脑袋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明显,就算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阿芬瑟宫。

阿芬瑟宫距离王宫很近,若不是顾忌安斯的身体放慢了速度,他们还会更早到达这里。

看着眼前几乎快要媲美王宫的阿芬瑟宫,祁昙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全北海域的人都知道,阿芬瑟宫是属于北海王未来王后的寝宫,自从这一代的北海王阿诺德上任以后,这座寝宫已经有数千年没有被打开过了。

而现在,王上将这座寝宫赐予了安斯,这就表示,他的王上已经决定将王后这一宝座交给安斯。

祁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里不断翻腾的情绪,随后推开门,默默地退到了安斯的身后。

安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埃尔弗雷大人,您不进去吗?”

“您进去之后,属下才能进去,王上在这里下了禁制。”祁昙低着头解释道,“请您以后别叫属下大人,就和王上一样,叫属下埃尔弗雷就可以了。”

祁昙垂着眼帘,没有去看眼前人的表情,但让他奇怪的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听见对方走进宫殿的声音。

正当祁昙觉得疑惑的时候,他听见安斯轻声开口问道:“埃尔弗雷,你讨厌我,对不对?”

祁昙心里一惊,“您是王上所承认的人,属下不敢。”

“我能感觉得到,从一开始就是。”安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只是因为阿诺德大人的关系,才没有对我做出什么。”

祁昙没有回应他,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安斯所说的几乎都是正确的。

“为什么?我们以前有什么瓜葛吗?”安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是说,你只是因为嫉妒?嫉妒我可以和阿诺德大人靠得那么近,嫉妒阿诺德大人对我的宠爱?”

祁昙的心脏猛地一颤,抬眸看向了身前的少年。

安斯正睁着他那双透亮的红色双眸,定定地看着祁昙,一脸笃定地道:“你爱他。”

******

小剧场:

安斯:你爱他。

未曾露脸的真·攻君:呵呵。

第8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8)

安斯的视线明明并不犀利,却让祁昙觉得如芒在背。他低下脑袋,掩去自己眸子里一闪而逝的慌乱,试图整理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否认说辞。

安斯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轻笑了一声,仿佛刚才的自己并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有些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如果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祁昙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安斯勾了勾唇,继续道:“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阿诺德大人说是因为我吸入了过多的瘴气,引发了精神紊乱,体内的筋脉也受了伤,得要些日子才能重新养回来。”

“属下以前并没有与您发生过冲突,您不必道歉。”祁昙暗自皱眉,不知道对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吗?好让自己能够有机会动什么手脚?

安斯似是松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将有些凌乱的黑发夹在了耳后,“那就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祁昙回道,视线却被安斯的右手吸引了过去。

在少年白皙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颗清晰的艳红色小痣,仿佛是印刻在上面的一样,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祁昙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只不过是手上长了一颗痣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您快进宫殿吧,身体不好就应该多休息。”祁昙催促着,但还没等安斯进入阿芬瑟宫的宫门,他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地朝着这边移动着。

那是王上的气息。

祁昙有些疑惑地偏头看了过去,王上现在应该正在王宫处理事务,怎么会突然出宫呢?

“怎么了?”安斯不明所以地问,学着祁昙的样子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王上来了。”祁昙恭敬地朝着阿诺德的方向垂下脑袋,简单地说了一句之后便没再出声,静静地等着王上的来临。

没过一会儿,阿诺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

阿诺德的速度很快,看起来格外的着急,棱角分明的一张俊脸阴沉着,直到他将安斯搂到怀里,确认了自己满心念想着的少年并没有出事之后,脸色才好看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阿诺德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站在一旁的祁昙。

“阿诺德大人,您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突然过来了?”安斯靠在阿诺德的胸前,抬头看他。

“那些事哪有你重要,我听别人说,埃尔弗雷欺负你,有这回事吗?”阿诺德柔声回答着怀里的少年,绿色的眸子却瞟向了祁昙,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一样。

“您听谁说的?没有这事儿。”安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爱的模样引得阿诺德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一个属下。”阿诺德淡淡地道,随即微皱起眉,“他告诉我说,埃尔弗雷用触手拽着你,用很快的速度游动了大半的路程,是不是这样?”

“他误会了,阿诺德大人。”安斯向阿诺德解释,“埃尔弗雷大人只是担心我的身体,不愿意让我受累,所以带我走了一程,我并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

却不想,阿诺德听完这话脸色一变,在其他两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抬手将祁昙打飞了出去。

“埃尔弗雷大人?他让你这么叫他的吗?”阿诺德狂怒,手掌微收,显然是想再给祁昙来一下,却被安斯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安斯用自己的手包裹住阿诺德的,轻轻摩挲着安抚他,“是我自己要这么叫的,埃尔弗雷很厉害。”

阿诺德恶狠狠地瞪了祁昙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放柔了表情对安斯道:“记住,你不需要对任何人使用尊称,你将成为北海域内除我之外最尊贵的人。”

果然是这样。

祁昙忍着身上的剧痛,有些吃力地从远处游回到阿诺德的身边,正好听见他的这句承诺。

亲耳听到对方说出口,与自己猜想出的结果相比起来要更加有打击力,祁昙的呼吸一窒,差一点就被涌上喉咙口的血液给呛着。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口血液咽了回去,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这一次王上并没有使出全力,他所受的伤勉强还在他现在的承受范围内。

虽然祁昙清楚地知道,王上并不是因为心软才放水,而是想着他是安斯的护卫,不想削弱保护安斯的力量才没动用全力。

在亲自将安斯安顿好了以后,阿诺德便离开了阿芬瑟宫。

【前辈,目标人物对人形的您的好感度上升了五分,现在为70分。】等阿诺德走远之后,齐贰突然开口。

祁昙收起脸上恭敬的表情,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八爪怪的大脸上看起来怪异极了。

******

时间飞逝,自从安斯来到北海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阿诺德早便将安斯未来的身份告知了全海域的人民,他对祁昙人形的好感度也缓慢地上涨到了八十分。

祁昙在这三个月里一直都跟在安斯的身边,明面上是保护他,其实也是在暗中监视着他。不过这三个月以来,安斯极为的安分,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每天都是呆在阿芬瑟宫内,看看书赏赏景,就连宫门都极少出去。

祁昙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空闲的时间,身体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也仅仅是表面,还有更多的暗伤因为治疗不及时的原因而潜伏在他的体内,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在疗伤和监视的同时,祁昙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安斯的身上依旧时不时地会放出一丝杀气,从未消失过,他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安斯的一举一动。

今日是北海王阿诺德的生辰,也是他第一次与他未冕的王后一同庆生。

王宫早早地便热闹了起来,就连安斯也很早就离开了阿芬瑟宫,来到了王宫的后厨里,不停地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祁昙和后厨的一些下人试图阻拦过,但安斯只说了一句,便让他们都停下了阻拦的动作。

“我想为阿诺德大人亲手做一道点心。”

王后在王上的生辰上献上亲手做的点心,不用想都知道,王上的心情会有多好。

那几个下人默默地从安斯的身边退了开去,只留下祁昙一人继续守在安斯的身边。

他看着安斯不甚熟练地准备着食物,一道简单的甜品,安斯硬生生地用了一个上午才准备完毕。

等到安斯将甜品装到精致的小碟子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向甜品的上方撒着什么。

祁昙的心里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安斯终于要动手了,那个瓷瓶里装的绝对是什么毒药,他想要在甜品里下毒!

按照王上的性子,自己心爱之人亲手做的吃食,他是绝对会吃的,哪怕那道吃食只是一小碟没有什么特色的甜品。

祁昙的动作很快,在安斯将瓷瓶内的东西撒出来之前,他便用触手缠住了安斯的手臂,将他的动作牢牢地限制住了。

“瓷瓶里装的是什么?”祁昙质问着安斯,语气很是严厉,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

安斯被他吓了一跳,拿着瓷瓶的手一抖,差一点就将瓷瓶给摔了下去,“是我自制的蜜汁,调味用的。”

祁昙愣了愣,探出另一只触手抽走那个瓷瓶闻了闻,甜腻的味道直窜他的鼻腔,他松开困住安斯的那只触手,将瓷瓶还给了他,“抱歉,属下逾矩了。”

“你只是担心阿诺德大人,我知道的。”安斯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将蜜汁淋在了甜点上,“走吧,宴席快要开始了,别让阿诺德大人等急了。”

祁昙应了一声后便跟在了安斯的身后,心里坠坠的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今天会出现什么意外,刚才的冲动也有这一层原因。

只希望王上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宴席进行得很顺利,在品尝了安斯的甜品以后,本因为一上午没见着自己心爱之人而心情不好的阿诺德瞬间就缓了脸色。

祁昙站在王位侧边的十数米远处,全程保持着沉默,就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宴会的吵闹声很好地将其他的声音盖了下去,这其中也包括王上和未来王后之间没有停过的调笑声。

祁昙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他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悲痛到后来的麻木,直到现在看到类似的情形时,他已经几乎没有感觉了。

宴会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了晚上宴会结束,所有人都在向王宫外走去,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意外。

阿诺德的一个贴身护卫突然向王座奔去,手心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起一团能量。

他想要刺杀北海王。祁昙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奈何他和王上之间的距离有些远,眼看着那护卫的攻击就要打到王上的身上,他却没办法帮王上躲开那一下攻击。

但让祁昙没有想到的是,一股吸力突然从王上的身上传来,只一刹那便将祁昙拉到了他的身前。

庞大的法力直直地轰在了祁昙的身上,剧痛瞬间侵袭到了祁昙的全身各处。

祁昙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王上,他正一手抱着安斯,一手掩着他的眼睛,确认祁昙将所有的能量都挡住了以后,轻声地在安斯的耳边安抚了起来。

这一套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就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祁昙只觉得心碎欲裂,几乎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无声地开合着嘴唇,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嘴里涌出来,将王宫的地板染红了一大片。

“王上……”

第9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9)

祁昙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王上第一反应,竟然是将他拉过去当掩体使用。那护卫的攻击很猛烈,以王上的实力,第一时间逃开是绝对能躲过这一击的,但若是带上在他身边的安斯,那么两个人都会受伤,却不会致命。

王上宁可让他受到致命伤,也不愿意让身边的少年受到波及,哪怕是一点点都不愿意。

祁昙一直面朝着王上的方向,看他护着似乎有些受惊的少年,看他镇定自若地吩咐人将那反叛的护卫拖走,直到一切都处理好了以后,王上才终于将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还躺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脏了王宫的地板。”话语里却没有丝毫后悔或者心疼的情绪。

怎么可能会有呢?祁昙在心里嗤笑着自己的天真与愚蠢,他的王上会关心任何事,大至北海域的大事,小到一些平民百姓的生活,却绝对不会关心他,更别说心疼和后悔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庞大的身躯,用来挡住伤害简直是再实用不过了。

至于心疼?他只会心疼那个在他怀里的少年,担心他会不会因为遇到这种刺杀的场面,而受到惊吓,觉得不舒服。

祁昙突然觉得有些疲惫,自己跟在王上的身边已经有数百年之久,虽然他一直跟自己说,只要能在王上的身边一直守护着他,自己就满足了,可是又有谁能够忍受自己的真诚完全不被别人放在眼里呢?

更何况,自己所忠诚所爱慕的对象,不仅不重视,反而将他的心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又一脚地不停碾压着,生怕他感受不到他的不屑与厌恶。

祁昙做不到一直无视这些,数百年以来无数次强压下的悲痛与绝望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几乎要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祁昙体内的法力也开始暴躁了起来,周围的海水因为感受到他法力的波动,逐渐翻腾着,并且越来越剧烈。

“你在做什么?”阿诺德的怒喝声惊醒了陷入思绪深处的祁昙,他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法力就快要失去控制。

祁昙立刻收回心神,迅速地将法力收回了体内,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筋脉包裹安抚着它们,没让它们再向外泄露出分毫。

做完这一切之后,祁昙已经力竭,但阿诺德却像是没有发现这件事情一样,开始挥手赶人,让祁昙立刻离开王宫。

祁昙拖着几乎快要残废的身体,离开了王宫,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山洞,而是找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将自己的身体隐藏了起来。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支撑不了他回到山洞的,还不如先找一个地方稍作休息。

【前辈,目标人物对您兽型的好感度上升了10分,现在为-10分。】

祁昙奄奄地趴在海底的沙子上,没什么精神地哼了一声。

【前辈,您还好吗?】齐贰有些担心他,【您可以在系统商店里面兑换止痛药,初始积分有五千,足够您兑换很多次了。】

【不,不用了。】祁昙拒绝了齐贰的提议,【积分先攒着,我有用。】

齐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难得的染上了一丝对阿诺德的不满,【您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好透,结果又受了重伤,以后您的身体肯定会很差。】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祁昙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黑暗侵袭上来,【能完成任务就行了,我先休息一会,过几个小时记得叫醒我。】

【是,前辈。】齐贰回答道,声音却陡然一变,【前辈!有一股极为庞大的能量正在向这边移动!】

祁昙被齐贰的话吓了一跳,他试图睁开眼睛保持清醒,却有心无力,意识愈发昏沉起来。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隐约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呢喃声。

“我找到你了,七七……”

******

再度醒过来时,祁昙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这里并不是他昏迷前所找的那个藏身之地,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华丽高贵的寝宫。

祁昙心里一惊,昏迷前最后一秒所发生的事情涌入他的脑海里。他皱了皱眉,自己这是被掳走了?

看这地方,似乎并不是北海域。北海域内最华丽的地方就是北海王的王宫,而这里比起北海王的王宫,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里是南海王的王宫?亦或是东海和西海?那人把自己带走的目的是什么?威胁北海王吗?

祁昙暗自抽了抽嘴角,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那对方可真的是打错了主意,北海王是绝对不会为了他而牺牲任何东西的。

【前辈,您终于醒了!】齐贰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哭腔,着实把祁昙吓着了。

终于醒了?他难道昏迷了很长时间吗?

祁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要缓解有些昏胀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已经一个多月了,前辈。】齐贰抽了抽鼻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您,我还以为您……】

齐贰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祁昙却依旧被他话里的信息量给惊到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一个多月,他以为只有三两天的时间!

祁昙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点开系统面板,让他意外的是,任务当前进度那一栏里的悔恨值变为了50/100。

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睡了一个月,任务进度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阿诺德突然开了窍?

【小二,和我讲讲这段时间的情况。】祁昙皱着眉,冷静地问道。

齐贰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应了一声之后便开始讲述起来。

【您昏迷之后,这片海域的海皇将您带走了,北海王以为您是海皇的人,担心海皇因为之前的事情而迁怒于北海域,有些后悔对您做的那些事,所以悔恨值增长了五十。那之后没多久,北海域和南海域便打了起来,现在两方打得正激烈,不过北海域并不占优势,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北海域会败落。】

海皇?祁昙有些纳闷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终于想起了为数不多的与海皇有关的信息。

海皇是凌驾于四大海王之上的神秘存在,是整片海域内真正的皇者,但他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在海域内出现过了,海域内都传言海皇早已逝世,连四大海王都是这么认为的。

祁昙不知道海皇的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他的到来会对他的任务有什么影响。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他只能见招拆招。

理清楚头绪后,祁昙接着问,【还有吗?】

【目标人物曾求见过几次海皇,被海皇拒绝以后便没再来过。现在战局很紧张,目标人物已经打算在下一次大战的时候亲自上场,进行最后一次决战。】齐贰简单地描述完了一个月的事情,【还有,目标人物对您人形的好感度已经上升到了八十五。】

祁昙点点头,【决战的时间是?】

【明天,在格朗海峡。】

祁昙舒了一口气,还好,来得及。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微有些低哑的声音,似怒似嗔,更多的却是让人忽略不去的担忧和无奈。

“你倒是对自己的身体下得去狠手,嗯?”那声音很熟悉,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过千千万万遍一样。

祁昙一个恍神,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一声呼唤,好像很久之前,也有那么一个人这么叫过自己。

七七,七七……

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祁昙的回忆,“全身筋脉寸断,内脏严重破损,还有不少暗伤沉积,就连再生核也给了别人。”

祁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两只黑色的龙角立刻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要摸摸看吗?”那人走近后,坐在了床沿上,微薄的唇瓣抿出一丝笑意。

他的个头很高,看起来却并不壮,华贵的袍服让他的身材显得修长劲瘦。祁昙注意到他的五官很精致,仿佛艺术家一笔一划雕刻出来的一样,每一丝弧度都能让人沉迷其中。

从表面上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很冷情的人,尤其是他的眉毛,斜飞入鬓显得气势十足,但这样有压迫力的气势却硬生生地被他注视着祁昙的目光给破坏了。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的冷意,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爱恋,仿佛他正在看的人是他深爱已久的恋人一样。

祁昙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复杂情绪,微眯着双眼瞪视着身前的人,“放我回去。”

毫不客气的口吻却让那人轻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更甚,“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有个暴躁脾气。”

见祁昙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那人挑挑眉,轻声问他:“你可知道我是谁?”

******

小剧场:

真攻君:要摸摸看吗?

祁昙:……(很想摸但我不说!)

真攻君:亲一口才给摸=v=

第10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0)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祁昙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去看他,试图从大床上爬起来。

那人倒也不在乎他暴躁无礼的语气,伸出手摸上祁昙的大脑袋,微微一用力,便将他的脑袋掰向了自己的方向。

只这一下,祁昙便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只能转动着眼珠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你到底要做什么?”

祁昙并不喜欢有人限制自己的行动,但让他觉得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举动而感觉到半分不快。

他知道对方绝对不会伤害他,哪怕这样的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丝毫的依据。

“我要你,你信吗?”毫无犹豫的,那人便说出了这样引人遐想的话。

祁昙的呼吸一窒,相同的熟悉感又一次涌了上来,似乎有一层薄雾将他的心脏团团地包围了起来,似是调戏一般轻柔地抚弄着,让他觉得心痒痒的,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

“塞穆尼亚,这是我的名字。”那人看着祁昙因为走神而有些迷离的视线,勾了勾唇角,“你可以叫我塞穆。”

祁昙的身体忍不住一颤,红眸里划过一丝茫然之色,随后逐渐转为震惊,“你是海皇?”

塞穆尼亚微微颔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海皇又怎样。”祁昙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海皇大人您的口味如此奇怪,放着那些娇软的美人不要,偏偏把我这个奇形怪状的八爪怪给抱回了皇宫。”

“叫我塞穆。”塞穆尼亚挑挑眉,没有理会祁昙语气里的嘲讽,反倒抓住祁昙对他的称呼,重复了一声自己的要求。

祁昙默然,垂下眼帘不去看他。过了一会儿,他才放软了语气道:“让我回去吧,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那你属于哪里?北海王宫?嗯?”塞穆尼亚的声音很轻柔,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一丝怒意,“你还想回到他的身边?在他那样对你以后?”

祁昙沉默不语,这让塞穆尼亚更觉得气闷,却又舍不得伤害到身前的人分毫。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内翻滚的情绪。

因为祁昙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而生气,因为自己没办法阻止他的行为而无奈,也有对阿诺德的妒意。

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和眼前的人牵扯上关系,他都无法保持平静,仿佛他引以为傲的忍耐力突然消失了一样。

“北海域和南海域打了起来,北海域现在处于弱势。”塞穆尼亚松开了自己控制住祁昙行动的手,无奈地叹息着。

祁昙的瞳孔猛地一缩,“王上他……有没有出事?”

“那家伙,命大着呢。”塞穆尼亚轻嗤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讥讽。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脱离了他掌控的祁昙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垂下了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走吗?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祁昙的身体一僵,抬头看他。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的原因,想起了王上看着自己时眼里的冷光,他也想起了自己那时怎么都止不住的疲惫感。

祁昙想,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南海域一直是北海王的心头大患,等帮王上解决了这件事,他就离开。

他是一个固执的人,甚至有些偏执,但在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完全错误之后,他也不会再继续一个劲地往前冲。

先前的他一直跟在王上的身边,是因为王上救了他,再加上自己对王上那不可言喻的爱慕之情。他觉得自己能呆在王上的身边,能一直看着他守护着他,就会很幸福很开心。

可现在想想,他对王上的感情,真的是爱恋吗?曾经肯定的答案,现在却让他变得犹豫起来。

对王上,他也许真的有爱慕,但如此沉重的感情之中,感激之情绝对远大于爱慕。

他或许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王上。

既然王上不喜欢他,不想见到他,南海域又不会再威胁到王上,那他也不会再自作多情地留在王上的身边。

这一次的南北海域之战,就当是他最后一次还情,从此以后,他和阿诺德之间,便两不相欠。

“这是最后一次了。”祁昙低声喃喃着,努力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过于牵强而让这个笑容看起来诡异而扭曲。

“不想笑就不要笑。”塞穆尼亚叹了一口气。

祁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移开视线准备离开。刚一下床,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盈极了,之前因为受伤而感觉到的沉重感全部都消失了。

祁昙的动作一顿,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他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

塞穆尼亚似是感应到了祁昙的想法,突然开口道:“你的身体已经被伤及了根本,我只能先把你表面的伤先治好,剩下的暗伤必须得慢慢调理。”

祁昙侧头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次战争结束后,你必须静养,至少三个月。”塞穆尼亚兀自说着,无视了祁昙越来越怪异的眼神——

塞穆尼亚好像知道些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我还会回来?”祁昙忍不住开口。

谁知,塞穆尼亚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笑得不能自已,就连黑色的双眸里都盛满了笑意。他笃定地道:“你会回来的。”

祁昙冷哼一声,不再跟他浪费时间,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决战在明天,格朗海峡。”

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祁昙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根触手朝他挥了挥,示意自己听见了。

他没有看见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塞穆尼亚凝视着他的双眼里,炙热的情感几乎可以将他整个吞噬进去。

他已经等了十数万年,只不过是再多等几天而已,他等得起。

******

一出寝宫,祁昙却并没有急着赶往格朗海峡,他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宫殿,眸子里划过一丝沉思。

【小二,实话告诉我。】祁昙让自己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紧紧地凝视着齐贰的小脸,没有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我的记忆,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齐贰的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慌乱,连话都开始结巴了起来,【前……前辈,我……】

看到齐贰的这个反应,祁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我知道了。】

不用想也知道,能够限制系统权限的,只有主系统一人。他知道自己不会轻易地让人对他的记忆动手脚,也就是说,他同意了这件事,因为另外一个他现在不知道的原因。

不过就算他的记忆被封印了起来,他完全不记得有关于塞穆尼亚的任何事情,从他灵魂深处传过来的悸动也不会骗他。

和塞穆尼亚对他浓烈的感情一样,他对塞穆尼亚也抱有相同的感情,这种感情已经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哪怕记忆被消除被封印,他也依旧能够凭借从灵魂里传来的感觉来辨识对方。

他本就不是什么有上进心的人,和他同一时期的系统大多都早已升级为S级,而他身为同期中最有潜力的系统,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懒,不想做升级的考核任务。

而他现在却接受了这个任务,肯定是有什么原因迫使他不得不接受,他先前一直没有细想,现在想想看,却是大致猜到了这个原因。

十有八九是因为塞穆尼亚。

理清楚自己的思绪以后,祁昙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看向宫殿的目光。

不论如何,现阶段最重要的,依旧是完成任务。

真正的埃尔弗雷曾经来过宫殿所在的位置,在他还游荡在海域各处提升实力的时候,不过那时的他并没有在这里看见这样一座宫殿,想必塞穆尼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宫殿隐藏了起来。

这里距离格朗海峡有些远,以八爪怪的速度也需要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勉强可以赶上最后的决战。

祁昙不再犹豫,找准方向后便开始全速前进。

等他到达格朗海峡的时候,两方的战役已经开始了。在看到祁昙的身影出现时,双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处于决战圈内部的两个海王同样看到了他,不同于南海王逐渐严峻起来的面孔,北海王却是面色一喜,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埃尔弗雷?你来的正好!”

有了一个足矣匹敌双方王者实力的八爪怪的加入,战局很快便反转了过来。在祁昙和阿诺德联手解决掉南海王以后,北海军气势大盛,很快便将南海军剩余的人打退,获得了最终战役的胜利。

许是有些畏惧祁昙身后的海皇,阿诺德没再对祁昙呼来喝去,却也没有把他太放在眼里,只当祁昙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像是方才帮助他一起解决掉南海王的人并不存在。

祁昙本想马上就离去,不再和阿诺德有任何瓜葛,却在听见传到他耳里的消息时,呼吸一窒。

三天后,北海王要举办宴席庆祝这次战争的胜利,同时迎娶安斯,亲手为他戴上属于王后的冠冕。

******

小剧场:

塞穆尼亚:你会回来的。

祁昙:呵,我就不。

塞穆尼亚:那我就再去把你抱回来=v=

第11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1)

祁昙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立刻离开北海域,而是打算等宴席结束之后再离去。

就算已经说服自己放弃,他还是没有准备好这么快就离开。就等到宴席结束,等王上封安斯为王后之后,他就离开。

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祁昙跟随着阿诺德又回到了北海域,这让阿诺德有些惊讶,他以为等决战结束以后,祁昙就会回到海皇那里。

不过阿诺德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望向祁昙的目光里带上了深思和隐隐约约的嘲讽。

祁昙依旧是住在那个大山洞里,却没有再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都急着赶去王宫,而是在北海域里四处游荡着。

他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错过了不少东西,他从来都没有发现,北海域也有那么多看起来很漂亮的地方。

谁让他以前一直都将自己的视线放在王上的身上呢,其他的不管什么东西,全部都入不了他的眼。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本就富丽堂皇的王宫被装扮了一番之后,看起来更加耀眼了。

祁昙一向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面,他静静地坐在阿诺德给他安排的席位上,周围有一小片真空地带,和以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正好给了祁昙一个方便,他状似无聊地垂着眼帘盯着桌面上的酒水看,其实正在默默地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小二,你已经确定了安斯是今天动手,对吗?】

【是的前辈。】齐贰回答道,还没等祁昙继续问下去,他便再次开口,【安斯莱特将毒药随身携带在身上,他现在正准备从阿芬瑟宫出发,毒药在他里衣内的暗袋中,他目前还没有开始动手的迹象。】

【用毒吗?】祁昙勾了勾唇,并没有觉得意外。安斯本身的实力并不高,即使是突然偷袭也绝对不可能成功,唯一一种办法就是用毒。

安斯误打误撞倒是选择了唯一一个有可能解决阿诺德的办法,毕竟阿诺德现在有再生核在身上,除了毒之外,阿诺德几乎是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攻击,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过就算是用毒,也有很多种方法,祁昙还不确定安斯打算使用哪种方法,他只知道安斯是绝对不会将毒抹在利器上进行刺杀的。

这种方法很愚蠢,也最不容易成功。

祁昙并不是特别在意安斯使用哪种方法,他的八只触手都被宴席的桌子遮掩住了,其中一只触手轻轻动了动,一小滴无色无味的液体融入周围的海水之中,顺着他的指示向王宫外飞去。

那小水滴的目的地赫然是阿芬瑟宫,只不过除了祁昙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它。

要知道,如果八爪怪一心想要隐藏一件东西,几乎没有人可以察觉到它的存在,包括北海王在内。

至于上一次的鳞片事件?祁昙耸肩,那是他故意的。

在确定那小水珠已经顺利地渗透进了安斯的毒药里面以后,祁昙松了一口气。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安斯动手。

【前辈,那是什么?】等祁昙做完一切之后,齐贰才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他。

祁昙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轻笑了一声,吊足了齐贰的胃口,【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宴席又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祁昙才听见聚在王宫外的平民们骤然爆发出的起哄声,他们等了数千年的王后终于来了。

安斯今天显然是被好好地打扮了一番,黑色的长发被仔细地束在了一起,挽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型,身上穿着的金红交加的长袍很衬他的眼睛。

阿诺德早就看得有些呆滞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婚礼的流程并不复杂,主婚人的讲述,双方的誓言,众人的祝福……

这些全部做完了以后,阿诺德定定地看着终于成为了自己王后的少年,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双唇。

即使是坐在席位的末端,祁昙也清楚地感受到了王上和王后之间甜蜜的氛围。心脏抽抽地有些难受,但比起之前那撕裂般的感觉要好多了。

祁昙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那让他觉得有些刺目的场景。

王宫内见证了这场婚礼的人全部欢腾了起来,就算是在王上的生辰宴席上,他们都没有这么热闹过。

但下一刻,他们的王上便猛地推开身前的王后,向后退了一步掐住自己的脖子,满脸痛苦地弯下腰,大声咳嗽着仿佛想要吐出什么东西来,却在几秒种后蓦地喷出来一口血液。

那血液的颜色很是奇怪,鲜红之中带着明显的紫黑之色,显然是有毒素溶解在了其中。

站得近的人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状况,迅速反应过来冲上前,将几乎快要瘫软在地的阿诺德扶了起来,“医师!快传医师!”

王宫内的欢闹声逐渐变小,很快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祁昙在听见传医师的喊话时,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八只触手猛地发力,眨眼间便来到了王上的身边。

地板上那一块显眼的血迹让祁昙明白,王上这是中了剧毒。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视线立刻就锁定在了安斯的身上,触手瞬间就将安斯整个人缠绕了起来。

是他大意了,以为南海王败落就不会再有大问题了,以为安斯的实力不强,他的王上就不会中招。

怎么偏偏是毒呢?其他什么伤害都可以,他的再生核可以治疗除了毒以外的任何伤害。

偏偏是毒……偏偏是用毒!

祁昙的触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被他控制住的少年艰难地喘息着,红中带黑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唇角溢出,显然也和阿诺德一样中了毒。

医师很快便来了,还没有失去意识的阿诺德任由医师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着检查,强撑着痛苦看着已经快要不行了的安斯。

“安斯,为什么?”阿诺德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却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测。

安斯又咳出一口血,蓦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像是阿诺德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一样,“为什么?因为我的王上已经被你杀了,我只是想去找他,顺便把你一起拖下去。”

“你果然是南海王的人。”阿诺德看着安斯逐渐消失的伪装,一头乌黑的发丝在刹那间便变为了和他眸色一样的殷红色,“他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阿诺德突然问道,眉眼间充斥着怒意和杀气。在知道了安斯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很快便将之前的温情抛到了一边,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谁知道呢。”安斯喘息着,望向阿诺德的眼睛里满是讥讽与嘲弄,“也许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你——!”阿诺德气急,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身边的医师连忙安抚他,让他不要动怒,以免体内的毒扩散得更快。

祁昙又收紧了自己的触手,冷声问:“解药呢?”

“我就没打算活着,怎么可能会有解药?”安斯冷哼了一声,有些艰难地扭头看向了祁昙,“你倒是忠心得很,只可惜跟错了人,如果是我们王上的话,定然是不会像阿诺德那个蠢货那样对待你的。”

祁昙没有理会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问着,“解药呢?”

“我真没有。”安斯摇了摇头,许是因为毒素已经蔓延至了全身各处,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你就不累吗?”

祁昙的心狠狠地颤了颤。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不累?不仅如此,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就要撑不下去了。

可这一次王上出事,他或多或少得负一些责任,若不是他太轻敌,王上怎么可能对安斯毫无防备。

如果王上真的因此而身亡的话,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那会成为他一辈子的罪过。

等祁昙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被自己牵制住的红发少年已然断了气。他松开触手,任由安斯滑落在了地上,看向了阿诺德。

有医师在一旁照料着,阿诺德的毒并没有像安斯那样迅速蔓延开来,却依旧让他痛苦不堪,一张脸都快被毒素侵蚀成紫青色了,看起来极为可怖。

“不行,所有的解毒剂我们都用上了,没有用!这种毒我们从未见过,并且毒性极大,绝对来不及配制解药!”医师慌忙地抬起头,满脸的绝望,“只有一个办法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医师所说的那一个办法是什么,王上现在只能由一个实力和他不相上下的人,帮他将毒素逼出体外,可这个过程极为凶险,一个不慎双方都有可能没命。

而帮忙逼出毒素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会因此而染上同样的毒素。如此剧烈的毒性,只要染上就可以说已经没了大半条命,就算渗进体内的毒素极少,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也有性命之危。

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有人敢上前。且不说那毒素的问题,就是实力,他们中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王上。

只有祁昙不一样。

祁昙的瞳孔一缩,身体的行动快于大脑,他粗鲁地把那几个医师推开,自己挪到阿诺德的身边,触手搭在了他的身上,“让我来。”

******

小剧场:

祁昙:让我来。

阿诺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_(:з)∠)_

第12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2)

阿诺德没有想到,最后站出来帮他逼毒的那个人,竟然是埃尔弗雷。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模糊糊的了,那毒药被安斯藏在嘴里,溶解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而他显然是吞下大部分毒药的那一个人。

能够坚持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昏睡过去,除了医师的及时治疗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够强。

虽然清楚地知道他的属下们都没有那个实力来帮他逼毒,但他们的反应依旧让阿诺德心寒不已。因为那些人就连一点尝试的想法都没有,一个两个的都在这种情况下当起了缩头乌龟。

只有埃尔弗雷,只有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并且迅速地开始帮他逼毒。

不过这也不值得他大惊小怪不是吗?毕竟埃尔弗雷他一向都是如此,只是之前自己一直都不信任他而已,因为他知道只要埃尔弗雷有再生核在体内,就几乎不用惧怕任何的伤害。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身中剧毒,埃尔弗雷却还是不假思索地要来帮助他。

熟悉八爪怪的人都知道,八爪怪的再生核能治好一切的伤痛,唯独抵抗不了毒素的侵蚀,那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弱点。

也许是因为身体有恙,阿诺德觉得自己现在心软了不少。

若是这一次他们都活下来了,他就对埃尔弗雷好一些吧,阿诺德在心里默默地想。

【前辈,目标人物对您兽型的好感度上升五十分,现在为四十分。】

祁昙暗自勾唇,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八只触手全部搭在阿诺德的身上,每一根触手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法力,让它们轻柔却快速地在对方的体内游走着,包裹住那些显眼的紫黑色毒素,将他们带出阿诺德的体内。

随着毒素的减少,阿诺德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起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祁昙终于将他体内的所有毒素都清除了干净。

祁昙只觉得自己的头很晕,体内的筋脉隐隐作痛,浑身上下都在发热。他知道自己现在中毒了,有一小部分毒素跟随着他的法力回到了自己的体内,没有办法清除干净。

好在王上此时已经没有了大碍,只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事了,他可以安心离开了。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去的话。

只可惜,王上的婚礼被毁得很彻底,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以后身边跟着一个时刻都有可能威胁他生命的人要好得多。

祁昙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他喘着气,触手有些艰难地缓慢挪动着,想要带着他的身体离开王宫。

“埃尔弗雷。”阿诺德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在其他属下的搀扶下坐起了身。

“是,王上。”祁昙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微微低头向身前的阿诺德看去,却只看见一片不甚清晰的影子,他已经看不太清楚身边的景象了。

阿诺德还在继续说着些什么,祁昙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一样,令人难以忍受的热度从身体内部向外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一阵撕裂般的痛处。

这……这是?

祁昙大骇,虽然比上一次的感觉要剧烈太多倍,他依旧判断了出来,他这是要化形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的身体还没有好,还没有达到再次化形的要求,怎么会突然……?对了,是安斯的毒药?毒药里面含有让海怪强制变形的成分?

祁昙有些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八只触手在身边胡乱地小幅度挥舞着,看起来就像是在抽搐一样。

不可以,不可以在王上的面前变为人形!绝对不行!

迷迷糊糊之际,祁昙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他咬咬牙,努力撑起身体想要向王宫的外面跑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紧咬的牙关却抑制不住他的痛苦,偶尔的呻吟声时不时从他的唇缝间溢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祁昙现在到底有多难受。

如果是以前,阿诺德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赶走祁昙,如果祁昙不能动了的话,他也会让自己的护卫将他拖走。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不想见着他。

但现在不一样,阿诺德既然已经打算改变自己对祁昙的态度,自然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招招手,将身后的医师叫了过来,让他们去帮祁昙检查一下。

几个医师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顺从了王上的命令来到了祁昙的身边。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还没有开始着手检查的时候,祁昙的身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起来。

那几个医师只一瞬间便明白了祁昙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都后退了几步,给祁昙流出了足够的空间。

阿诺德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显然是没想到祁昙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化形了。

他看见眼前海怪巨大的身体逐渐缩小着,八只长长的触手慢慢地消失了,圆鼓鼓的身体和大脑袋也渐渐瘪了下去,黑色的肌肤逐渐被白皙所取代,一头黑色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身后,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苍白极了,却越发显得他的五官小巧而精致。

阿诺德勾了勾唇,第一次因为埃尔弗雷而露出真诚的笑容。眼前的少年没有了海怪那渗人的外形,变得好看了不少,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体因为蜷缩在一起而显得格外娇小,就连相貌也极为的符合他的审美。

阿诺德知道埃尔弗雷对他抱有的感情,那绝对不止有下属对王上的敬仰,他知道埃尔弗雷喜欢他,甚至是爱他。只不过他从未考虑过让一只长相奇怪的海怪坐上王后的宝座,但如果是这样一位少年的话,王后的宝座交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妥。

总比交给那些费尽心思想要爬上他的床,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的可疑人物要好得多。

但下一秒,阿诺德的表情便陡然僵硬了起来。

他看见眼前的少年睁开了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毛轻颤着,在下眼睑打出一片颤抖着的阴影,而那双正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双眼,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毫无海王的风范。

那双眼睛,是他熟悉的、日思夜想了数个月之久的殷红色。

阿诺德的脑海里蓦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却被他下意识地否认了。

不,不会是这样的,埃尔弗雷他以前并没有化作过人形,这是他第一次化为人形!

虽是这样想要说服自己,可阿诺德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有些摇摇晃晃的来到了祁昙的身边,扯过他的双手上下翻看了起来。

祁昙的手很白皙,手指纤长并且形状姣好。阿诺德放下祁昙的右手,那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也没有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东西。

随后是祁昙的左手。阿诺德的视线甫一接触到祁昙的左手手腕处,便仿佛被黏在了上面一样,再也挪不开去。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浅红色的痣,醒目极了。

阿诺德的思绪骤然炸开,他轻轻用手指蹭了蹭那颗痣,确定那并不是溅上去的血迹,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阿诺德撩开不小心滑落在祁昙脸前的头发,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原本在自己脑海里极为模糊的脸庞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他要找的少年,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埃尔弗雷……”阿诺德低声呢喃着,看见少年有些茫然地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间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阿诺德的瞳孔骤缩,埃尔弗雷没有告诉过他吗?不,他告诉了的,在自己逼问埃尔弗雷,威胁他离开北海域的时候,埃尔弗雷告诉过他。

他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少年。

可是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他捅穿了埃尔弗雷的触手,不相信埃尔弗雷的解释,甚至还……甚至还出手将埃尔弗雷重伤,然后把他丢进了冰冷的地牢里面。

要知道,那地牢可是专门为那些重犯所准备的啊!他却就这样把一个一直忠诚于他的下属关了进去,还纵容那几个护卫对他百般羞辱。

那为什么埃尔弗雷不变作人形,来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呢?

这样的疑惑只冒出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被阿诺德自嘲的低笑声给击碎了。这还需要想吗?自己在瘴气潭里伤的有多重,要想把自己治疗到最佳的状态,得耗费多大的法力?

更何况,当时的埃尔弗雷十有八九是才变换为人形,便察觉到了他的危机,连忙赶来救他的。

体内的法力本就不稳定,还成功地把他救了回来,埃尔弗雷若是没有再生核,恐怕自己都得出事,又怎么可能不退化为更加容易恢复的兽型呢?

可他即使猜到了这种情况,却也只是当这是埃尔弗雷的痴心妄想,不仅没有重视,反而对他说:“本王给过你机会。”

直到现在阿诺德才意识到,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给过埃尔弗雷机会,一次也没有。

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

小剧场:

祁昙:啧,期待了这么久:)

阿诺德:一点也不期待!

第13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3)

怀中的少年有些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将阿诺德懊悔不已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中。

他低头看了过去,眼里蓦地冒出些许慌乱。

少年白皙的脸颊上已经隐约透露出些许青紫的色彩,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现在也已经被不断涌出他唇角的血液给染红了,在他苍白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也让阿诺德有些不知所措。

“医师!快过来!”阿诺德用衣袖蹭去祁昙嘴角的血迹,毫不在乎那些红中带黑的血液弄脏了他的衣袖,“快!”

几位医师上前,许是阿诺德看着他们的表情太过恐怖,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有些颤巍巍的,但好歹是没有出错。

阿诺德紧紧地握住祁昙的一只手,仿佛是想将自己的力气传给他力气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曾经的阿诺德有多爱安斯,现在就有多恨他。恨他抢走了属于埃尔弗雷的身份,恨他想用毒药致自己于死地,也恨他最终害得自己和埃尔弗雷都这么痛苦。

可除此之外,阿诺德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他知道,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相信埃尔弗雷,就不会有安斯的出现,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归根结底,错还是在他,然而他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件事。好在,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差劲的那一步,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最让他宽心的是,埃尔弗雷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即使自己对他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他也是不离不弃地陪在自己的身边。

就连刚才,也只有他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阿诺德知道,埃尔弗雷爱他,这是他最后的一点把握。

只要埃尔弗雷还爱着他,他就有机会弥补以前的一切,宠他爱他对他好,亲手为他带上属于王后的冠冕。

阿诺德暗自幻想着自己和埃尔弗雷的未来生活,却突然被医师怯懦的声音打断了,“王上……属下,属下已经尽力了。”

阿诺德的表情空白了数秒钟,目光迅速地凌厉起来,落在那几个弯着腰努力想要缩小自己的医师身上,“你们什么意思?”

“王……王上,他已经身中剧毒,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医师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属下无能,请王上责罚。”

“滚!都给本王滚!要你们有什么用!”阿诺德强忍着怒意骂道,将自己的双手都贴在了祁昙的身上,似乎是准备自己亲自来帮祁昙。

那几个医师大惊,连忙阻止了阿诺德的动作,“王上!您不可以这么做!”

“埃尔弗雷可以,为什么本王就不可以?”阿诺德甩开那几位医师的手,自顾自地依旧将手搭在祁昙的身上,但医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犹豫了。

“埃尔弗雷他肯定是不希望王上这么做的!”那医师见阿诺德对他的这句话有反应,便继续劝说道,“他希望王上您能活下来,如果您现在反过来因为他而再次中毒,您想想,埃尔弗雷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以埃尔弗雷的性子,定然是再次帮他逼毒,那样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您现在的身体很差,体内的法力都没有恢复过来,一个不慎两个人都会有生命危险!”那医师还在不停的叨唠着,阿诺德却没再理他,一个用力将祁昙抱了起来,向宫外走去。

“王上?您要去哪?”

“去找海皇大人。”阿诺德已经暂时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医师说的都是对的,他现在就算有心救埃尔弗雷,他的身体也绝对不会允许。

而除了他之外,唯一有能力救埃尔弗雷的,就只剩下海皇了。

阿诺德的脑海里冒出了那张自己只见过寥寥几次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海皇的实力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大,如果是他的话,埃尔弗雷体内的毒绝对能解掉。

可海皇大人他会帮忙吗?

阿诺德有些担忧,他不知道埃尔弗雷为什么会在海皇那里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能看出海皇大人对埃尔弗雷的重视。

他知道像海皇这类位高权重的人有多心高气傲,如果自己非常在乎的人却并不在乎自己的话,一气之下就有可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彻底控制住对方,亦或者是什么更加决然的方式。

就如同他自己一样。

可埃尔弗雷依旧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阿诺德摸不清楚海皇的心思,只能自己猜测,许是因为埃尔弗雷的不识好歹触怒了海皇,所以海皇将他驱逐了出去。

就像曾经的他想要对埃尔弗雷做的一样。

阿诺德不确定海皇会不会愿意救治埃尔弗雷,可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得去尝试。

但还没有等他走出王宫的大门,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的强大气息突然将整座王宫都笼罩了起来。

下一秒,王宫的大门处凭空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长袍的边沿处点缀着少许银色,更多的银色暗纹缠绕在长袍的各处,看起来很是华贵。

最吸睛的却是来者头顶上的两根龙角,那代表着来人的身份——海皇塞穆尼亚,那位沉寂了数万年之久,却在如今不知为何又再次回归的海域至尊。

“海皇大人……您能救救埃尔弗雷吗?”阿诺德原本已经想好的说辞仿佛全部消失了一样,除了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请求之外,他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塞穆尼亚冷冷地瞥了一眼阿诺德,“不用你说,本皇自然会救。”

海皇的出现太过于突然,又带着如此压迫的气息,阿诺德现在的全部力气都用来站直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像自己的那些下属们一样,早已因为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

塞穆尼亚没有去管眼前的那些人,他的视线自一开始就一直看着祁昙,见他现在正被阿诺德抱在怀中,还不停地向外吐着血,眼里划过一丝忧虑和不快。

他上前两步将祁昙抱进自己的怀里,阿诺德的阻拦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他甚至连塞穆尼亚的衣袖都没有碰到。

阿诺德没有想到海皇会亲在前来,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埃尔弗雷治疗。

但很明显的是,祁昙的脸上的青紫之色迅速地消退了下去,甚至还染上了些许代表着健康的红润。

海皇脸上的担忧做不得假,在祁昙的毒素被解决后,他脸上的欣喜和宽心更是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让阿诺德很是不解,海皇大人他不是已经驱逐了埃尔弗雷吗?为什么现在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诺德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塞穆尼亚全部看见了,他冷哼一声,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一个转身便打算离开王宫。

“海皇大人,请您等等!”阿诺德见状有些着急,连忙叫住了塞穆尼亚,见对方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甚至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您不是已经驱逐了埃尔弗雷吗?现在又把他带回去是什么意思?”

“驱逐?你是这么想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塞穆尼亚喃喃地重复了一声,扭头看向阿诺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样,“阿诺德,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愚蠢。”

阿诺德被塞穆尼亚的眼神看得极为恼怒,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不好发作。更何况对方说得没有错,以前的他的确很愚蠢,蠢到无可救药。

但现在他已经醒悟了,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塞穆尼亚带走埃尔弗雷,哪怕对方是整个海域的至尊也不行。

况且,他有着塞穆尼亚绝对比不上的优势。

“强迫人并不是一个皇者应该做的,不是吗?”阿诺德努力勾起自己的嘴角,脸上划过一抹笃定,“埃尔弗雷并不愿意跟您回去,他想留在我这里。”

“留在你这里?”塞穆尼亚眯了眯眼睛,黑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盯着对方。

“没错,埃尔弗雷他爱我。”阿诺德被塞穆尼亚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埃尔弗雷不会离开你来到我身边,不会为了救我而舍弃自己的性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我!他爱我!”

似乎是为了说服塞穆尼亚,又仿佛是在让自己安心,阿诺德将那几个字重复了三遍,整个王宫内都回响着他的声音。

塞穆尼亚没有出声,但嘴角勾起的那抹带着嘲讽之意的弧度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阿诺德强撑着逼迫自己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等埃尔弗雷醒过来以后,让他自己选择吧,是去您那里,还是留在北海域做本王的王后。”

出乎阿诺德意料的是,这一次出声阻止他的并不是塞穆尼亚,而是那个一直将头埋在塞穆尼亚怀里的少年。

祁昙并没有昏迷过去,在塞穆尼亚将他体内的毒素问题解决掉以后,他甚至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听完了两人全程的对话。

他从塞穆尼亚的怀中抬起头,微有些无力地看向了阿诺德的方向,轻唤了一声:“王上……”

阿诺德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两步,伸出手想要触碰祁昙的脸颊,却被祁昙一个偏头躲了过去。

阿诺德的表情一僵,手举在半空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祁昙看着身前的人,那人脸上的担忧和喜色是他期盼了数百年都没有盼到的,然而现在的他在得到以后,却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和疲惫,连一丝欣喜都没有感受到。

最终,他微阖上眼帘,轻叹了一口气道:“王上,属下已经累了。”

******

小剧场:

塞穆尼亚:我说过我会再来把你抱回去=v=

祁昙:哦。

第14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4)

三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样,寂静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良久之后,阿诺德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去触碰祁昙,塞穆尼亚却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阿诺德可以触碰的范围。

“埃尔弗雷……”阿诺德垂下胳膊,想要说些什么,嘴巴一开一合的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祁昙不想理他,干脆一个转头埋进了塞穆尼亚的怀里,一只手轻扯住对方的衣服,有些闷闷地道:“带我回去吧。”

带他回去,而不是带他走。塞穆尼亚为此勾勾唇,心情刹那间变好了不少。

祁昙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离他们不远的阿诺德听见,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袋迅速转动起来,将那简单的五个字分析透了之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呼吸一窒的结论——

埃尔弗雷他打算放弃了,他不想再追随自己了。

还没等阿诺德做出什么反应,塞穆尼亚便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个转身便离开了王宫,在察觉到身后的阿诺德似乎想要追上来时,扭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阿诺德被那一瞥定在了原地,直到塞穆尼亚带着祁昙消失了以后,他才身体一软,被赶上前来的几个下属扶住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他打算一改以前的态度,打算开始对埃尔弗雷好起来的时候,埃尔弗雷却不再打算坚持下去了。

也对,埃尔弗雷他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有好几百年了,而在这期间,自己甚至连一句好听一些的话都没有对埃尔弗雷说过。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肆意地利用埃尔弗雷对他的忠诚,毫不怜惜地对他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

想到一个多月以前,自己为了那个只想杀死自己的少年,而将埃尔弗雷拖到自己身前挡住伤害的举动,阿诺德的心口蓦地一痛。

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自己深爱的人从未在意过他,甚至为了别人而毫不犹豫地舍弃他,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心寒。

而埃尔弗雷却坚持了好几百年,从未抱怨过自己对他的冷漠与恶劣,忍受着自己的各种辱骂,看着自己否定他的存在转而去相信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年,让那个少年抢走属于他的身份与应得的一切。

阿诺德想起自己曾经对埃尔弗雷说的一句话,他对他说,他没有资格来怀疑他的判断。

埃尔弗雷怎么会没有资格?在安斯的事情上,他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来怀疑的人。

阿诺德忍不住低笑出声,带着对自己的讥讽和无比的悔恨,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相信埃尔弗雷就好了,如果他不对埃尔弗雷有那么大的偏见,没有对他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现在的埃尔弗雷恐怕已经成为了他的王后。

没有了南海域的打扰,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误解没有烦恼。但这一切全部都被他亲手毁掉了,连残渣都没有剩下。

阿诺德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埃尔弗雷的呢?他强大并且忠心耿耿,哪怕脾气差了点,心地却并不坏,甚至比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太多。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那样苛刻地对待他呢?

阿诺德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原因——埃尔弗雷的实力太强了,本体还是海域中极为珍惜的海怪八爪怪,他怕埃尔弗雷接近自己有其他的目的,怕埃尔弗雷对自己有威胁,怕他抢走属于自己的王位。

但埃尔弗雷跟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他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忧虑,却已经改不了自己对待埃尔弗雷的态度了。

压榨他辱骂他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不想改也不愿意改,甚至在看见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昂的埃尔弗雷,只会在自己的身前露出恭敬而怯懦的姿态时,感觉到了异样的满足感。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连八爪怪都臣服在了自己的威严之下。

真是可笑至极,海皇大人说得对,他的确很愚蠢。

如果埃尔弗雷真的有意要抢夺他的王位,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弯弯绕绕的事情呢,以他的性子,想要的直接拿走便是,绝不会为了那样一个对他而言没什么用的东西而委屈自己。

只可惜,阿诺德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晚得有一些离谱。

阿诺德又一次笑出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眼泪都快被他笑出来了。他急促地喘息着,体内的法力还没有稳定下来,现在又因为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暴躁了起来。

但阿诺德现在并不是很想去控制自己的法力,他想试一试法力失控的感觉,想亲身经历一次埃尔弗雷所承受过的痛苦。

虽然这痛苦根本不敌埃尔弗雷所承受过的万分之一。

许久之后,在那几个医师和下属的惊呼声中,阿诺德猛地喷出一口血液,渐渐失去了意识。

这是他应得的,他对自己说。

******

【前辈,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已经统一,目前为九十分。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三十分,目前为八十分。】

埋头在塞穆尼亚怀里的祁昙忍不住勾了勾唇,任务的进度到现在为止总算是有了一个较大的进展,所有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当然,塞穆尼亚除外。不过他的存在并不会阻碍他的任务进度,恰恰相反,祁昙发现塞穆尼亚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协助他完成任务。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不靠谱,但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祁昙无意识地开始摩挲起自己手腕上的小痣,脑袋随着塞穆尼亚的行动而轻微晃动着,不自觉地磨蹭着对方的胸膛。

塞穆尼亚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年,眸子里划过一丝宠溺,忍不住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感受着对方的体温,这会给他一种真实感。

十数万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对方,若不是他足够强大,换作其他什么普通人,恐怕早早地就将祁昙的存在给遗忘了。

但他没有,反而因为时间的流逝,祁昙在他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累积增长的相思之苦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好在祁昙最终还是出现了,即使他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没关系,他相信自己在祁昙心中的地位,相信存在于他们灵魂之间的联系。

回到海皇的宫殿以后,塞穆尼亚将怀中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

“我以为你会照顾好自己。”塞穆尼亚看着少年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眼里划过一丝不满。

祁昙撇撇嘴,“我没这么说过。”

塞穆尼亚语塞,看着少年状似满不在乎的的神色下隐藏的些许心虚,终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啊……”

他的视线在祁昙的唇瓣上流连了几秒钟,随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扯过一边的被子帮他盖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记得这三个月要静养。”

祁昙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塞穆尼亚托起祁昙的左手,亲了亲他手腕上那粒浅红色的小痣,起身准备离开时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你体内的暗伤还没好,等到了你觉得合适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随时有空。”

祁昙的睫毛颤了颤,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等塞穆尼亚离开房间以后,祁昙睁开眼睛向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失落地啧了啧嘴。

他还以为塞穆尼亚会吻上来呢,不能崩人设实在是有些可惜。

【前辈,目标人物刚才发生了法力暴动,现在陷入了昏迷。】齐贰打断了祁昙的感慨向他汇报。

祁昙挑眉,【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齐贰简单地回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前辈,您之前加在安斯莱特的毒药中的东西,是强制化形的药水吗?】

【你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祁昙轻笑,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就等阿诺德的动作的,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才是。】

见祁昙准备休息了,齐贰也不再出声,继续去研究祁昙先前给他的系统基本注意事项去了。

阿诺德的动作很迅速,没几天祁昙便收到了齐贰的提醒,说目标人物正准备从北海王宫出发,前往海皇的宫殿。

彼时祁昙正呆在书房里,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本有关于海域历史的书籍,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忍不住轻笑出声。

坐在他身边的塞穆尼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怎么了?”

祁昙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轻声道:“我的身体有些不适,你有空吗?帮我治疗一下体内的暗伤如何?”

******

小剧场:

祁昙:你有空吗?

塞穆尼亚:没有。

祁昙:?

塞穆尼亚:亲一口才有!

第15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5)

塞穆尼亚挑了挑眉,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当然有空。”

他站起身,凑上前轻轻吻了吻祁昙的额头,拉住他微有些冰凉的手,带他离开了书房。

祁昙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塞穆尼亚这些亲近的行为。

自从他把再生核给了阿诺德之后,他受过好几次几乎可以致命的伤,并且没有得到过良好的治疗,体内沉积的暗伤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如果不及时治疗,他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不过祁昙并不是特别的担心这个问题,他相信阿诺德忍不了太长的时间,而事实告诉他,阿诺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没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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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埃尔弗雷被海皇带走,阿诺德便因为法力暴动而昏迷了整整两天,等他醒来之后,他想了很多,而最终他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既然埃尔弗雷可以忍受他几百年之久,并且不离不弃地跟了他那么多年,那么,这一次换他来又有何妨?

他不相信埃尔弗雷真的会放弃他数百年的坚持,也许他只是在生气,只是一时想不通,所以暂时不想见他罢了。

如果他现在不做出什么行动来挽回这一切的话,埃尔弗雷可能真的就会放弃,这是阿诺德所不愿意看到的,他必须做出点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身体由于被毒素的侵蚀,现在很虚弱,但是他不想浪费时间,稍稍休息了一天之后,便孤身一人离开了北海王宫,前往了海皇宫殿的所在地。

海皇的宫殿距离北海域并不是特别的远,阿诺德没有用太长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他看着眼前比北海王宫更加华丽的宫殿,心里复杂极了,甚至还带着些许忐忑不安。

这种情绪在他当上北海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在向安斯求婚的时候,他都觉得信誓旦旦的,毫不怀疑安斯会拒绝他的求婚。

阿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到了宫殿的大门口。

他能够察觉到宫殿附近隐约的法力波动,但是并没有看见到一个护卫的存在,他敲了敲宫殿的门,突然间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如果海皇大人根本就不给他开门怎么办?那他岂不是连见到埃尔弗雷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真的这样,他又该怎样去挽回埃尔弗雷呢?

阿诺德的脑袋有一些混乱,但好在没过多久宫殿的大门便缓缓地动了起来,为他敞开仅允许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阿诺德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从门缝里走了进去。

宫殿的大厅内空无一人,阿诺德知道这扇门被海皇施了法术,倒也没有觉得很意外。

他在大厅里等了很久,心情从期盼到焦灼,到现在的慌乱无措,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也许海皇大人会就这样让他在大厅里呆上一整天,然后将他赶出去。

也对,海皇他那么在乎埃尔弗雷,又怎么会让一个伤害了他那么长时间的人与他接触呢。

阿诺德自嘲地勾起了唇角,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悔恨,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想放过任何可以接触到埃尔弗雷的机会,哪怕希望渺茫。

他安慰自己说,也许这是海皇对他的考验,等时间到了海皇自然会相信他的真心,让埃尔弗雷出来见他,甚至有可能埃尔弗雷自己也在哪个地方默默地看着他。

时间就在阿诺德不断的瞎想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数个小时之后,阿诺德终于听到了一些动静,他看向了其中的一条走廊,看见了正缓慢地向大厅内踱着步子的塞穆尼亚,眼底划过一丝喜色。

他自以为隐蔽地看向了塞穆尼亚的身后,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到的那个身影。

阿诺德皱了皱眉,“埃尔弗雷呢?他还好吗?”

“他正在休息。”塞穆尼亚的身影停在他身前的十数米处,看着他的眼神冰冷而又锐利,阿诺德用尽了自己的全部意志力才忍住了打颤的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见他。”

“呵。”塞穆尼亚嗤笑了一声,毫不掩饰他的讥讽和不屑,“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么,慢走不送。”

阿诺德握紧了放在身侧的双手,对方身上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向他袭来,他坚持了一小会之后,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液出来,身体摇晃着跪倒在了地上。

塞穆尼亚看着眼前固执地不肯离开的身影,冷哼一声,微抬起手就要对他施展什么法术,但下一刻,他的手便被另一只比他小一号的手压了下去。

塞穆尼亚偏头看了一眼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眸子里划过一丝不解以及不满。

祁昙对他摇了摇头,上前两步轻声说,“让我来吧。”

祁昙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极为的清晰,阿诺德听到后身体一振,抬眼看向了祁昙的方向,眼里的欣喜却在看见少年此时的模样时转变成了担忧和愤怒。

少年穿着一身略有些单薄的白色衣衫,那衣服有一些大,将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就连双手也没有露在外面,但引起阿诺德注意的并不是这些。

他看着那白色衣衫上刺目的红色血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让他有一些惊慌。

“埃尔的身体不好,别吵着他。”塞穆尼亚揽过祁昙的肩膀,褪下自己身上的华贵袍服披在了他的身上,很是自然的低头在少年的头顶上落下一记亲吻,仿佛阿诺德瞪视着他的目光不存在一样。

披在自己身上的袍服还带着塞穆尼亚的体温,祁昙将它裹紧了些许,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了几度,眸子里划过一抹温暖之色。

阿诺德只觉得这一幕让他双目刺痛,他却没有办法阻止,更何况他清楚地看见了埃尔弗雷脸上的微笑,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却清晰地表达出了对方内心的愉悦与欢欣。

在埃尔弗雷还跟在他的身边时,他从未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他带给埃尔弗雷的,永远都只有痛苦和绝望。

这个意识让阿诺德觉得无比的悔恨,他想告诉埃尔弗雷自己的决定,想告诉他自己的王后之位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想带他离开海皇的宫殿回到北海域。

但他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尔弗雷慢慢地走近他,停在他身前的几步远处,对他说:“之前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北海王大人。”

少年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但那笑意却并没有达到眼底,看着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对他毫不在意一般。

“我不会和您回北海域的,如您所见,我现在是海皇的人。”祁昙轻声说,“请您以后不要再来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您很烦。”

话说完之后,祁昙没有理会阿诺德脸上出现的痛苦以及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大厅。

等祁昙走远了以后,塞穆尼亚挥挥手解开了阿诺德身上的禁制,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驱逐的话语,阿诺德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起来,“你对埃尔弗雷做了什么?”

塞穆尼亚挑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阿诺德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充满了愤怒,然而此刻的他并不想压抑这一股怒意。塞穆尼亚一定是对埃尔弗雷做了什么,才会让埃尔弗雷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埃尔弗雷竟然会觉得他很烦,三天的时间不足以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他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更让他非常忧虑的是,埃尔弗雷身上的血迹很明显是才染上去的,也就是说现在他正受着伤,而宫殿里只有埃尔弗雷和塞穆尼亚两个人,这伤是谁造成的不言而喻。

“埃尔弗雷为什么会受伤?”气到极处,阿诺德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塞穆尼亚。

“受伤?”塞穆尼亚有一些惊讶,随即便想起来少年出现时的模样,他瞬间变反应了过来,“本皇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阿诺德继续质问道,“那你要怎么解释他身上的血迹?”

“这话要问你不是吗?”塞穆尼亚强忍住想要将眼前的人暴揍一顿的冲动,声音愈发低沉了起来,“本皇我倒是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对埃尔弗雷做了些什么,让他体内的暗伤沉积了如此之多!”

阿诺德的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突然就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埃尔弗雷的体内有再生核……”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塞穆尼亚打断了。

“再生核?”塞穆尼亚怒极反笑,他缓缓地走到阿诺德的身边,一手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另一只手上幻化出刀刃对准他的右手,迅速地切了下去。

鲜血四溅,伴随着阿诺德凄厉的惨叫声。但没多久他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右手的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重新生长着。

这让阿诺德觉得无比的恐慌,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他将之抓住,却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然而下一秒,塞穆尼亚的话便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早就已经把再生核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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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塞穆尼亚:爽吗?

祁昙:爽!

阿诺德:QAQ

第16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16)

塞穆尼亚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人都没有再出声,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只剩下阿诺德粗重的喘息声。

阿诺德定定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看着他已经残缺的手又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双腿一软,又一次跪倒在了地上。

他用双手抱住脑袋,有些癫狂地不断摇动着,依旧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这……这不可能!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再生核的存在?这不可能!”

塞穆尼亚垂下眼帘,黑色的眸子里蕴量着无尽的怒意,若不是知道阿诺德还有用,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杀掉。

不,仅仅是死亡不足于抵消阿诺德对祁昙所做的所有事情,在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定会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看着依旧在试图欺骗自己不肯承认事实的阿诺德,塞穆尼亚冷哼一声,法力逐渐在他的手心内聚集起来,随后他的手指轻动,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阿诺德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可以隐藏气息的法术?你难道不知道吗?”塞穆尼亚的手指越缩越紧,很是快意地看着阿诺德的脸色逐渐变得涨红起来,“更何况是埃尔弗雷,八爪怪的隐藏法术施展出来,就连本皇都难以察觉,更何况是你?”

直到阿诺德开始翻起白眼了以后,塞穆尼亚才挥动手臂,将他从自己的手掌间松开。

阿诺德被甩飞后直直地撞在了大厅的墙壁上,因为猛烈的撞击而产生的剧痛瞬间就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他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颤抖着,毫不在意自己这副模样看起来有多么不堪,也不在意这样的自己被塞穆尼亚看到。

脖颈上的禁锢解除了以后,阿诺德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塞穆尼亚所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几乎麻木,呼吸愈发不顺畅起来。

他终于从自欺欺人中走了出来,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前他所觉得困惑的一些事情,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阿诺德疑惑过埃尔弗雷到底是如何将重伤的他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的,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他破损的经脉全部恢复到最佳的状态,他以为这是属于八爪怪的什么独有法术,却从来没有想过,其实是因为埃尔弗雷把体内的再生核给了他。

他突然想起来了曾经的一些细节,在自己质问阿尔弗雷的时候,曾经想要用长刀砍断它的触手,但却被埃尔弗雷躲开了。还有埃尔弗雷在受伤以后滴落在地上的血迹,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细想,现在他终于明白,他那时是在奇怪,为什么埃尔弗雷身上的伤没有好。

现在这一切都有了解释,没有了再生核的八爪怪,愈合的能力早就降为了普通人的水平,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痊愈呢?

一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数次重伤过埃尔弗雷,阿诺德就觉得喘不过气,恨不得让时间倒转,给当时愚昧的自己来几巴掌。

难怪他在质问塞穆尼亚的时候,塞穆尼亚会那么愤怒地反过来质问他,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若不是他,埃尔弗雷就不会失去再生核,若不是因为他打伤了他,埃尔弗雷的体内就不会沉积那么多的暗伤。

可怜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知道那颗再生核藏在了他身体的哪一处,就连亲自将再生核还给埃尔弗雷的机会都没有。

阿诺德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向了站在大厅正中央的塞穆尼亚。

既然塞穆尼亚能够知道再生核在他体内,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也知道再生核在哪一个地方?既然自己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那么,为了埃尔弗雷,他服一次软也不是不可以。

他甚至因为这个想法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还有机会,哪怕他知道自己以往对埃尔弗雷做的那些事可能永远也弥补不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在允许的范围内,多补偿一些。

这是他欠他的。

阿诺德咳嗽了两声,吐出堵在胸口的瘀血,正准备开口请求塞穆尼亚的时候,对方却猛地一挥手,将他丢出了宫殿。

宫殿的大门在阿诺德的眼前迅速地闭合了起来,金属碰撞所发出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里,与此同时,他听见塞穆尼亚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有一句话,本皇要送给你。”塞穆尼亚轻笑了一声,“从今往后,海皇的宫殿将不再对你开放。”

阿诺德恍惚了一瞬,这句话听起来耳熟极了,和他曾经对埃尔弗雷说过的话极为相似。只不过那一次他最终选择将埃尔弗雷关进地牢,而这次,海皇是来真的。

如果埃尔弗雷不想见他,他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埃尔弗雷了。

阿诺德的眼前一阵模糊,他急促地喘息着,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不知过了多久,阿诺德才站起身,满目复杂地盯着宫殿,随后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略有些扭曲的弧度。

本王是不会放弃的,埃尔弗雷,你只能回到本王的身边,做本王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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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五分,目前为九十五分。悔恨值上升十分,目前为九十分。】

祁昙并没有走远,他一直躲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看见塞穆尼亚将再生核的事情告诉阿诺德,看见塞穆尼亚打伤他,看见他将阿诺德丢出了海皇宫殿,也听见了那句对他而言极为熟悉的话语。

他只有一个感觉,简直爽呆了!

祁昙忍不住勾了勾唇,在看见塞穆尼亚快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又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塞穆尼亚似乎并不意外在这里看见祁昙,他伸手帮祁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语气里的阴沉与愤怒已经褪去,“怎么,心疼了?”

祁昙冷笑一声别过脑袋,“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塞穆尼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对方红眸深处的一丝没完全隐藏好的挣扎之色,他揉了揉祁昙的脑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祁昙的寝房就在塞穆尼亚的旁边,两人一路走过来,却没有说一句话。

“换件衣服,早点休息吧。”塞穆尼亚低头吻了一下祁昙的额头,正准备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时,便听见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我和他便两不相欠。”祁昙的目光没有什么焦距地看着自己的房门,似乎是在说给塞穆尼亚听,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以后会如何,会遇到什么事情,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不会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梦已经醒了,我不会继续沉迷下去。”祁昙抬头看着塞穆尼亚,“我只想做回我自己,你能帮我吗?”

塞穆尼亚定定地看着祁昙,少年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表情,一双殷红的眸子却满含着各种情绪。

有疲惫,有解脱,有期待,也有害怕被拒绝的一丝不安。

塞穆尼亚终是按捺不住心里强烈的情愫,伸手扣住少年的后脑勺,低头覆上那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自己的唇瓣。

温柔的啄吻和吮吸逐渐变得剧烈起来,塞穆尼亚肆意地品尝着独属于少年的甜美,少年的气息让他着迷,让他甘愿就此沉醉下去。

良久以后,塞穆尼亚才放开气息不稳的少年,手指蹭去少年唇角处溢出的水渍,声音低沉沙哑,“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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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自从北海王的婚礼被毁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以来,北海域的海民们从未见过他们的王上出现过,大家都在传言说,他们的王上因为情伤而心情低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所以才闭门不出不想见人。

只有阿诺德身边的亲近下属才知道,他们的王上是因为要进化了,所以才选择长时间闭关突破,没有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现如今南海域已经没有再和他们较量的心思,东西两海域正联手打压着北海域,却没有将主意打到北海域的身上。

他们或许是以为北海域有两位王级的高手,不好对付,殊不知埃尔弗雷早已离开了北海域。

不过这正好给了北海域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们的王上得以有空闭门修炼。

这一日,北海王宫内依旧如同以往一样,安宁极了。突然之间,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从王宫的最内部传来,打破了这一抹祥和。

几位守在北海王寝房附近的下属看着从房内走出来的身影,满脸的激动,“王上!”

阿诺德冲他们点点头,眼底划过一抹喜色。

埃尔弗雷,本王马上就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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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祁昙:想要一个吻还得说那么多,心好累:)

塞穆尼亚:想吻七七还得等演完戏,心好累:)

第17章:这只海怪就是这么可爱(完)

海皇的宫殿。

祁昙早就从齐贰那里得知了阿诺德的相关消息,阿诺德选择闭关修炼这件事,他并不觉得特别的意外。

三年的时间对于生命漫长的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不过在这期间,阿诺德对祁昙的好感度倒是缓慢地增涨到了九十八,悔恨值也涨到了九十五。

【前辈,目标人物的修炼已经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祁昙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消息,在这一方面,阿诺德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过。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祁昙抬眼向走进房内的塞穆尼亚看去。那人今天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袍服,眼底隐约闪烁着的寒光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便迅速转化为了温情。

塞穆尼亚走近后把祁昙整个抱了起来,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将祁昙圈进了自己的华丽,下巴磨蹭着对方柔软的发顶。他看着桌上的那些书籍,忍不住挑了挑眉,“你还是那么喜欢看书。”

祁昙轻哼一声,在塞穆尼亚的怀里扭动了一下,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随后抬起头,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并不激烈的亲吻。

一吻结束以后,塞穆尼亚把玩着少年的长发,低声道:“他要来了。”见祁昙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道,“你要见他吗?”

祁昙合上了桌上的书,“见了能怎么样,不见又能怎么样?”他的语气平缓极了,听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的事情早就已经和我无关了不是吗?这话我三年前就已经说过了。”

“你说的对。”塞穆尼亚轻笑一声,站起身将祁昙放回了椅子上,自己则向外走去,“那今天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拖了这么长时间的旧账,今天就一次性全部讨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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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结束修炼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集王宫内的下属们,不是去处理这三年来堆积的一些必须由他处理的事务,而是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飞快地离开了北海域。

他要去把他的王后接回来。

他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没日没夜不停地修炼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在他进化成更加强大的海蛟之后,打败限制住埃尔弗雷行动和自由的海皇塞穆尼亚,把他的心爱之人救回来。

虽然埃尔弗雷曾经跟他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但阿诺德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一点,那些话一定是塞穆尼亚强迫他说出来的。

不,也或许是因为埃尔弗雷担心塞穆尼亚会伤到他,为了他的安全,才选择远离他。

他所爱恋的人,一直都是这么的温柔而且善解人意,宁愿自己去承受一切,也不愿意他受到一丝伤害。

阿诺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带着令人惊骇的疯狂。

海蛟的速度远比海蛇要快,阿诺德只花了上次一半不到的时间,就到了海皇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如同上一次一样紧闭着,这次阿诺德并没有上前去敲门,而是将自己的法力覆盖在了大门上,想要用更加强硬地办法打开它。

大门开始颤动起来,随后逐渐地打开。阿诺德的眼里划过一抹得意之色,三年前他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实力打开,三年后却可以轻易破开塞穆尼亚所下的禁制。

海皇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阿诺德没有闯进宫殿内,他知道埃尔弗雷还在里面,他不希望自己和塞穆尼亚之间的战斗会波及到埃尔弗雷。

没过一会儿,塞穆尼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门处。

“本皇记得,三年前埃尔跟你说得很清楚。”塞穆尼亚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怎么?失踪的三年里,你的记忆也出现问题了吗?”

阿诺德没有理会塞穆尼亚语气里的嘲讽,淡淡地道:“埃尔弗雷只能是本王的王后。”

语毕,他没再等塞穆尼亚的反应,直接冲向了对方,体内庞大的法力在顷刻间爆发出来,让周围的海水都显得有些扭曲。

塞穆尼亚却没有阿诺德想象中的反应,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阿诺德,本皇给过你机会。”

这是阿诺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全封闭的房间里,看起来和他王宫下面的地牢很是相似。

阿诺德尝试性地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现在正被四条长长的铁链限制住了行动,根本移动不了,就连体内的法力也丝毫也感受不到。

他蓦地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塞穆尼亚只用了一招,便轻易地挡住了他的攻击,还让他彻底地陷入了昏迷,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阿诺德闭上眼睛,内心自嘲不已,支撑了他三年的信念瞬间崩塌。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进化后的自己在塞穆尼亚的面前依旧是这么的脆弱不堪,他三年来的努力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地牢的大门处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响,阿诺德抬眸看去,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阿诺德几近贪婪地看着祁昙,三年的时间没有在少年的身上显露出一丝痕迹,“埃尔弗雷……”

塞穆尼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身边的祁昙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祁昙点点头,等塞穆尼亚出去并关上地牢的门以后,他才缓缓地走近了阿诺德,“海王大人,好久不见。”

阿诺德定定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心疼不忍的情绪,但他看见的只有冷漠,少年似乎连一点表情都不屑于给他。

阿诺德低笑出声,他终于从自己的幻想中走了出来,埃尔弗雷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而不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着,阴森森的,持续了约莫一两分钟,“这是你的报复吗?因为本王以前曾经将你关进地牢,曾经伤害过你那么多次。”

阿诺德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但随后一丝期待便又升腾起来。如果这是埃尔弗雷的报复,那就说明埃尔弗雷还是在意他的,他还忘不掉他。

然而祁昙的下一句话便将他的那一丝期待打碎。

“您想多了,海王大人。”祁昙淡淡地道,“我们之间已经两不相欠,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什么,我还欠你很多。”阿诺德的呼吸一窒,有些艰难地道。

“您在我很小的时候救过我一命,虽然您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祁昙的目光有些没有焦距,但垂下脑袋的阿诺德并没有看见,“这几百年就当是我的报恩,今天这件事,是您和塞穆之间的瓜葛,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塞穆想对您做什么,我都不会去管。”

少年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阿诺德有心挽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埃尔弗雷一开始接近自己,竟然只是因为想要报恩,即使他知道自己根本不记得有这件事。而自己却将少年想得那么不堪,以为他接近自己是另有目的。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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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升至一百分,悔恨值升至一百分。第一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奖励积分两万点。前辈将在五个小时后脱离这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祁昙愣了愣,任务完成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完成任务后竟然只留给他五个小时的时间。

许是祁昙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塞穆尼亚有些担忧,“怎么,出什么事了?”

“……没事。”祁昙犹豫了一会儿才摇头,“你进去吧。”

塞穆尼亚没有动,“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祁昙的心一颤,意识到了塞穆尼亚话里的意思,胸口的郁结瞬间就解开了,“我知道了。”

塞穆尼亚最后到底对阿诺德做了些什么,祁昙并不知情,但那颗被他刻意放在阿诺德体内的再生核最终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五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祁昙没有跟塞穆尼亚打招呼,在齐贰的提示下直接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相信塞穆尼亚会跟过来,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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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渣番外

在阿诺德还不是北海王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自己的原形而被当时的北海海王追杀过,只因为他是一条海蛇,有可能进化为海蛟的海蛇。

这对当时海王的王位有很大的威胁。

所以在干掉上一任海王,自己坐上王座之后,阿诺德的疑心病便变得特别的重,不管看谁都觉得有问题,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这当然包括那只突然冒出来,并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的八爪怪。

但直到几百年以后,他才终于意识到因为疑心病,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将世界上最真挚的一颗心狠狠地碾压在了地上,却在把它完全踩碎以后,试图再将它拼回来。

愚蠢得可怜。

海皇大人那一日并没有取走他的性命,按照他的意思,恐怕是死亡并不能让他抵消他曾经的一切过错,所以海皇将再生核取出来以后,废了他全身的筋脉。

从此以后,他变成了一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无用之人。

他没有再回到北海域,而是游荡在海皇宫殿的附近苟且偷生,想要再看一眼他一直想念的那个少年。

但海皇的宫殿自那一日起,就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想过自杀,却没有付诸行动。倒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赞同海皇说过的那句话。

他曾经的罪孽,不可能用死亡来抵消,他必须活着,那是他的罪。

他要赎罪,哪怕他所亏欠的那个少年可能再也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这样也好,他想。他也不希望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被少年看见,那会污了少年的眼睛。

数千年以后,有探险者来到了这一片地带,无意中发现了一具巨大的蛇形骨架。

经过检验,他们确认那骨架生前并不是蛇,而是一条进化并不完全、体内筋脉寸断的海蛟。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也没有人能认出来这具骨架的身份,有人曾怀疑他是几千年以前失踪的北海王,却被北海域的人们否认了。

他们不肯承认这具筋脉寸断的尸骨生前是他们的王上。

它的身份从此便成了海域的未解谜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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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塞穆尼亚: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祁昙:……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第18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

“听说了吗?凌安少将所带领的军队胜利了!”

“听说了听说了!真是不容易,这可是开战以来我们赢得最漂亮的一次!”

“可不是嘛!早就看阿帕勒帝国那帮龟孙子们不爽了!不愧是凌安少将!”

格拉雷帝国主星,街道上处处都可以听见不停谈论着此事的平民百姓。

这个消息前不久才从战争前线传来,帝国群众们瞬间便热情高涨起来。要知道,自从战争开始以后,格拉雷帝国便是一直处于弱势的一方,他们都已经做好帝国被敌方占领的准备了。

这着实把人们都吓了一跳,希望逐渐复燃的同时,他们对带领军队打出胜仗的凌安少将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以往以为年轻的少将只是凭借丰富的理论知识晋升阶位的那些人,这一次却着实被狠狠地打了一把脸。

但这一次他们却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只要能够打败敌军,丢点脸不算什么。

人们正喜气洋洋地相互之间讨论着,诉说着自己的欣喜与对凌安少将的崇拜,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快看!那个不是凌安少将的机甲云鹰吗?”

众人都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随后,那东西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棕灰色的金属外壳,线形流畅,哪怕是经历过多次战斗也没有丝毫的损伤,一眼便知道,它被他的伙伴照顾得很好。

那是凌安少将的S级机甲云鹰,少将这一次也是驾驶着云鹰,带领军队打败了敌军。

云鹰逐渐靠近了地表,最终降落在了主星的军事基地内。

机舱打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约莫二十五岁的青年。青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挑,本应带着无限的风情,却被他冷淡的表情硬生生地破坏了。

“欢迎回来,凌少将。”一直等候在这里的男人迎上前,想要接过青年手上的小箱子,却被青年一侧身躲了过去。

男人倒也不恼,似是习惯了青年的态度,默默地收回了手,对他笑了笑。

眼前的青年和离开时一样,穿着那一身黑色的军装,显得他的身材修长而挺拔。

青年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并不似寻常的军人看起来那般壮硕,军装的皮带更是将他细瘦的腰身显露无疑。

青年抬手将自己心爱的机甲收进了机甲空间,随即朝着男人点点头,“黎上将。”

男人正是帝国的上将之一黎硕。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青年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凝聚着一股疲惫之色。

黎硕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青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青年少将凌安便是来到了第二个世界的祁昙。

等稍走远了一些后,祁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因为精神力透支而不停抽疼的脑袋。

他是在三天前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热烈迎接他的却是敌军将领给他的凶狠一击。无奈之下,祁昙只能凭借的身体的本能操控着机甲云鹰,赶鸭子上架似的打完了这一仗。

幸亏这具身体的原主拥有超强的机甲操控能力,不至于让祁昙甫一来到这个世界,便战死在沙场上。

而这一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日,等他终于打败敌方将领,逼退敌方军队后,他已经疲惫不堪了。

祁昙没有多做休息,将战况报告给了基地以后,安排了一些士兵继续蹲守,便迅速地驾驶着云雀回到了主星。

在回来的路上顺便让齐贰将世界的信息传输给了他。

与第一个世界不同,这里是一个科技极为发达的世界,祁昙所附身的凌安少将是格拉雷帝国的新晋少将,也是帝国内目前最年轻的将军,年仅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的年纪应该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凌安少将却不同,与他相处过的人都只有一个评价,他实在是太冷漠了。

不过这样的性子和凌安幼年时的经历有关,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所在的星球受到阿帕勒星球的攻击,星球上的人类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而那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凌安发誓一定要亲手打败阿帕勒帝国,但他身体太过瘦弱,平常的机甲并不服从他的操控,从此他便沉迷于机甲的研究,为自己打造出了合适的机甲云鹰,最终凭借自己的实力当上了少将。

此次的目标人物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帝国上将黎硕。任务目标倒是没有变,依旧是获取目标人物的悔恨值。

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黎硕并不像阿诺德那样,他并没有对原身造成过任何伤害,甚至一直对原身有相当的好感,意图追求他当自己的伴侣。

不过这并不带表黎硕将来不会对祁昙做什么。想到自己从齐贰传输的资料中获取的信息,祁昙勾了勾唇,眸子里划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只是不知道,塞穆尼亚这一次会是什么身份,会什么时候出现来找他。

祁昙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和第一个世界一样,塞穆尼亚的身份尊贵的话,那么他有可能是帝国的国君,但也不排除塞穆尼亚并不在格拉雷帝国内。

阿尔法星系如此之大,格拉雷帝国和阿帕勒帝国只是其中两个稍微出挑点的罢了,更别提在阿尔法星系之外,还有其他星系的存在。

祁昙抿抿唇,心情有些低落。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路上的人并不多。祁昙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验证指纹后进门。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祁昙将手中的机甲修理箱放到了地下室,上到二楼将卧房的窗户打开,随后整个人便毫无形象地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已经三天没有休息了,几乎一挨上枕头,他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微风撩起窗户旁的纯白色窗帘,轻柔地抚上祁昙的脸侧。青年眼底的乌青很明显,衬得他的皮肤愈发苍白起来。

青年的眉头微皱着,似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这是一个布置得极为干净整洁的房间,房内的摆设并不多,除了床铺和衣柜以外,就只有一个连着书柜的书桌。书桌上只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中那对年轻朝气的父母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在海滩上嬉闹着,一家三口的笑容灿烂而美好。

突然传来的温柔女声却打破房内的宁静,“黎硕上将来访,是否接见?”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祁昙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不耐,去浴室简单地用凉水冲了一把脸,才慢悠悠地下了楼,为等待已久的黎硕开了门。

黎硕见到祁昙,眼睛一亮,却在看见对方眼底的乌青之色时,面上划过一抹歉意,“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祁昙的面色柔和了一瞬,并没有被身前的人捕捉到,“有什么事?”

接收了记忆的祁昙知道,原主其实对黎硕也有一定的好感,只不过他现在并不想花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他只希望能够打败阿帕勒帝国。

至于之前躲开黎硕的触碰,那纯粹是因为原主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机甲修理箱罢了。

那是他的宝贝。

“罗明元帅准备给你开一个庆功晚宴。”黎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在他英俊刚毅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违和,“他联系不上你,你好像还没有打开联络路线。”

祁昙皱了皱眉,“不去。”

黎硕笑了笑,了然道:“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跟元帅说你刚回来,需要休息,就帮你推了。”

见祁昙紧绷着的神色放松了些许,黎硕有些忐忑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带了点点心,你拿去填填肚子。”

祁昙本想拒绝,但看见对方紧张的神色,又想到自己的确饿得不行,便收下了,“谢谢。”

黎硕心里一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原地蹦起来。这是凌安第一次收下自己的东西!第一次!

黎硕咽了咽喉咙,哑着声音故作豪爽,很是艰难地将内心的喜意压了下去,“跟我就别客气了,你进屋去吧,吃了东西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开会呢。”

祁昙点头,等罗明走远后便关上门,勾唇轻笑了一声。

【小二,目标人物当前好感度是多少?】

【好感度为八十,前辈。】

******

小剧场:

祁昙:哦豁,好感度八十呢~

某目前还不知姓名身份的真攻君:滚开!那是我媳妇儿!

第19章:您的将军已上线(2)

第二日清晨。

祁昙有些挣扎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黑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茫然地看向了书柜旁的电子光屏。

才早上六点不到,这具身体的生活习惯很好,一直都起得很早,根本都不需要定闹钟。

许是因为累得有些久了,祁昙昨夜睡得很舒服。他下楼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扯过一旁的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青年的皮肤很白,甚至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若是第一次见到他,几乎不会有人认为这样一个瘦弱的青年会是帝国的将军。

甚至还打出了帝国这次开战以来最大快人心的一场战役。

祁昙勾了勾唇,眼角扫过自己的左手手腕,视线停顿了几秒种后又移开。那颗红色的小痣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体上,但他很清楚地记得,这具身体在他到来之前并没有这颗痣。

不过祁昙并不是非常在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喜欢追根知底的人,既然这颗痣目前还没有显露出它的作用,更没有影响他完成任务,他也懒得去管。

祁昙将毛巾叠好放回原处,换上黑色的军服,等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慵懒也隐了下去,只剩下同以往一样的冰冷与淡漠。

恰在这时,和昨天一样的温柔女声又响了起来,就连内容也一模一样,“黎硕上将来访,是否接见?”

祁昙的动作顿了顿,确定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后,便打开了宿舍的门。

黎硕上将一身黑色军装,将他高大有形的身材衬得极为挺拔,“早,今天天气不错。”

“早。”祁昙点点头,踏出了宿舍门。

“一起去会议室?”黎硕问,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祁昙嗯了一声,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

会议室距离宿舍区有一点距离,不过两人起得都很早,倒也不用赶张。一路上黎硕不停地说着什么,祁昙只是时不时地回应一声,便让黎硕的神色更加兴奋起来。

没过太长时间,两人便到了会议室。

黎硕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似乎希望这条路更长一些,能够和凌安少将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会议室里已经有几人在等待了,祁昙向他们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掏出随身携带的书籍翻看起来。黎硕在他的对面落座,隐约瞟到了书的名字。

是和机甲有关的,他心中了然,除了机甲之外,凌安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来着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不是没有人想要和祁昙搭话,毕竟祁昙才刚刚获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但他们在看见祁昙沉迷看书的模样,再一想到这人平时的性子,便都收起了这个心思。

罗明元帅是最后一个到的。

众人放下手中的事情,集体起身,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行了,废话不多说。”罗明元帅摆手。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温和的青年,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微有些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睛,显得文质彬彬的,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教授,而不是帝国内赫赫有名的元帅。

罗明看向祁昙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首先,请大家欢迎凌安少将的凯旋。”

众人的视线都移到了祁昙的身上,掌声非常一致地响了起来。不管他们平日里对祁昙的印象如何,对方打了胜仗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是帝国的功臣,值得他们的尊敬。

祁昙起身回以军礼。

等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以后,罗明才轻咳一声,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次会议的目的是什么。”

祁昙的面色不变,心里却是轻笑一声。

目的当然知道,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也不会这么着急从前线孤身一人回帝国。

“帝国在早先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我们基地里面有内奸,或者说,背叛者。”罗明元帅微微垂眸,再次抬起时,眼里的温和已然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凌厉扫视着在座的众人,身上的学者气息瞬间便隐去,让人觉得他的气势极具压迫性。

众人默不作声地相互打量着,他们自然知道罗明元帅的意思。普通的内奸并不会引起帝国高层这般重视,帝国的重要信息基本都流传在在座的这些将军之中。也就是说,他们中有人背叛了格拉雷帝国,投靠了敌方阿帕勒帝国。

一时之间,先前还很和谐的气氛紧张了起来,他们似乎看谁都觉得不对劲,似乎对方就是隐藏在帝国阴影之中的那个可耻的背叛者。

即使如此,会议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罗明元帅安抚了一下众人,迅速地将剩余的内容讲完后,便结束了这场持续时间并不长的会议。

祁昙一直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在会议结束后,他便向罗明元帅示意了一下,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黎硕急匆匆地想要跟上去,却被罗明元帅叫住了,“黎硕,你留一下。”

长官的命令黎硕不得不从,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凌安少将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看向了罗明元帅,“元帅,您有什么吩咐?”

“我听说,你和凌安少将走得很近?”罗明斟酌着自己的语气。

黎硕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爱慕之色,随即便划过一丝疑惑,“不算很近,您应该知道我在追求少将,他是我理想中的伴侣人选。”

“是吗……”罗明元帅沉思了一会儿后,有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凌安少将他……”

黎硕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盯紧他,这是命令。”

黎硕的大脑蓦地炸开了,“元帅,您这是在怀疑少将吗?”

罗明不语,但他赞同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不可能!”黎硕下意识地反驳,“凌安少将不是这种人,我了解他。而且,他才刚刚获得一场战役的胜利,不是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更加肯定他的异常。”罗明元帅没有因为黎硕的反驳而生气,反而详细地和他解释起来,“你可能没有发现,在凌安少将带兵出征的那段时间内,帝国的情报没有一次丢失。”

黎硕依旧想要否认,“也许这只是巧合,不,这一定是背叛者的陷害!他不希望凌安少将继续发展下去,那会对他们产生威胁,一定是这样!元帅,您千万别被他们欺骗了,凌安少将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他的语气激动极了,他迫切地想要说服对方改变想法。

但罗明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查过了,可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凌安少将。你知道吗?在凌安少将晋升为将军以前,帝国的情报并没有被泄露出去很多,为数不多的那几条消息恰恰是校官所能知道的一些。而在凌安晋升为将军以后,情况开始严重起来。”

黎硕逐渐开始冷静下来。

“帝国的重要情报一条接一条的被透露出去,最近几场战役均以惨败告终,却唯有凌安少将胜利归来,说这是巧合,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罗明元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更像是故意的,是阿帕勒帝国那边想要借此让凌安少将得势,让他晋升到更高的级位,以便获得更加重要的情报。”黎硕咬着牙,一字一句艰难地说着。

他依旧不想相信罗明元帅的推断,但对方说得句句在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凌安少将,这让他原本坚定的念头开始动摇起来。

黎硕知道自己一直喜欢凌安,在对方还不起眼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观察着那个无时无刻不捧着一本机甲类书籍的青年,为他因为在机甲上有突破而偶尔露出的欣喜之色而着迷。

但除此之外,他似乎真的没有了解过凌安,他不知道凌安平时除了机甲有关的事情之外,还会做些什么事情。

更何况,他相信罗明元帅是不会骗他的。他和罗明元帅从小便一起长大,元帅是什么性子,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得多。

元帅他不是那种轻率的人,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他是绝对不会将这种信息透露给别人的。

黎硕的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我知道了,元帅,我会盯紧凌安少将的。”

黎硕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会议室,一双黑眸晦暗不明,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地向帝国的信息库走去。

数小时后,黎硕铁青着一张脸从信息库内走了出来,眼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却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风暴一样。

远在宿舍的祁昙从齐贰那里得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轻哼一声勾起了嘴角。

和他预料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20章:您的将军已上线(3)

自从那次会议结束以后,整个军事基地的防御体系又加强了不少。

大战以后,军部给祁昙放了一周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除了必要的三餐之外,祁昙几乎没有出过门,一直呆在宿舍的地下室研究着与机甲有关的内容。

一个星期很快便过去了,当祁昙看到个人终端上接收到的消息时,才惊觉自己的假期时间已经结束了。

祁昙收拾好地下室内杂七杂八的东西,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妥当了以后,便出了门。

元帅通知要进行一次战术讨论。

和上一次去会议室时不一样,这一次祁昙连黎硕的影子都没有见着,更别说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唠叨了。应该说,这一个星期的假期内,黎硕上将一次都没有出现在祁昙的身前。

这是自然的,黎硕上将本就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更何况他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凌安少将。即使他几乎已经确定了凌安少将背叛者的身份,他的心底依旧抱着一丝渺小的期望。

希望自己和罗明元帅都判断错了,凌安少将是被人陷害的,他并没有背叛帝国。

祁昙突然停下脚步,掸了掸肩膀上并不明显的灰尘,随后继续前行。他很满意地感觉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人也同样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发现他。

等祁昙坐到会议室里以后,没过几分钟便看见黎硕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黎硕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祁昙,便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的复杂之色,除了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祁昙。

罗明元帅很快便来了,这一次的会议进行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得出了一个新型的战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战术会被用在卡洛斯战役上。他们曾经预测过,卡洛斯星球附近必将发生一场大战,这是不可避免的,而这场战争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开来,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回到单人宿舍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逐渐开始暗沉下来。祁昙本想继续去地下室研究机甲,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上了楼。

【小二,确定他们今晚动手吗?】

【是的,前辈。】

祁昙勾了勾唇,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训练用的作战服,将之换上了身。

黑色的作战服穿上身很舒适,是专门为了进行野地实战演练而准备的服装,除了耐磨并且便于行动之外,它还有另外一个优点——作战服是黑色的,极为的隐蔽,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

不过这种作战服凌安少将有好几套,野地实战演练一年顶多举办那么一两次,基本上用不着,凌安少将一般都拿来在自己单独训练的时候用。

他的宿舍里有一个单独的训练室,在宿舍的第三层楼,占据了整整一层,面积还是很可观的,相应的训练器材也应有尽有。

简单地填了一个肚子后,祁昙便做了几组热身消了消食,正准备开始训练的时候,训练室的窗户那里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察觉,若不是祁昙对自己的视力极有信心,他几乎就要以为那一闪而逝的影子是他的错觉了。

祁昙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潜到了窗边,向外看去。宿舍后方有一小片树林,祁昙扫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迅速地溜进了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来了。

祁昙的唇角勾起了一瞬间,很快便压了下去,面上透出一股凝重之色,打开窗户一个翻身,双手扒住窗沿,顺着墙壁上的细小沟壑落到了地面上。

树林里的那个身影已经走远了,但祁昙记得他前往的方向。他没有犹豫,顺着记忆里的方向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会是军事基地边界监管力度最薄弱的那一块地区,并且这段时间正好是换班的时候,进行交接的两拨人最是松懈。

不出祁昙的所料,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堵极高的金属围墙。

祁昙停下脚步,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先前他所看到的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这个地方,周围似乎也没有留下他的踪迹,除了那些高大的树木和这堵围墙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方才真的是他看错了?

不,不对。

祁昙眼尖地看到一棵树的下方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他走上前将之捡起来。

那是一张普通的纸条,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已经很少见到有人用纸条来记录什么东西了。就连那些图书馆里的书籍,也是因为帝国觉得应该保留一些过往的技术,才没有强硬地将他们全部变成电子书籍。

祁昙迅速地将纸条上的内容扫完,眼底的凝重与不安之色愈发浓郁起来。

这条毫不起眼的纸条上面,竟然是将他们今天白天所谈论的那个战术全部记录了上去,甚至详细到了他们所留下的那几条后路!

祁昙越看越心惊,伸手摸向胸口想要拿出个人终端,联系其他的将军和罗明元帅,却摸了一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个人终端还放在训练室,除了身上穿着的这一身作战服,他什么都没有带。

失策了。

祁昙将纸条收进作战服内侧唯一的那个口袋里,转身准备往回跑,想要尽快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元帅。

刚刚那个身影十有八九就是元帅在前几天的会议上所提到的那个背叛者。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并且人数还不少。

祁昙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中了圈套。但没多久,映入他眼帘的身影便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黎硕上将,想必他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才匆忙带人赶过来。

然而,黎硕上将在见到他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让祁昙的大脑懵了一瞬间,“我没想到真的会是你,凌安少将。”

黎硕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是帝国的背叛者吗?

祁昙皱了皱眉,难得地开口解释起来,“我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影,追了过来,但是我追丢了。是我失职了,我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黎硕静静地看着祁昙,一双剑眉狠狠地蹙在了一起,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这就是你的解释?”

祁昙没有出声,对方的语调让他有些心惊,事情似乎往他所没有想过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黎硕冷笑一声,“看见可疑人影后,你竟然还有时间换上作战服来追他?”

“我……”祁昙有心想解释,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他的训练室在三楼,为什么那人会刻意出现在这么高的地方?为什么刻意挑在今天而不是其他的时间?

“说不下去了吗?”黎硕却是误会了祁昙的停顿,“那我帮你解释如何?你在开完今天的作战会议以后,知道若是不将这次的计划传递给阿帕勒帝国,他们的预测很有可能会有偏差,从而导致卡洛斯战役的失败。所以你着急,匆忙地在今天晚上就打算将消息传递给基地外的接头人,对吗?使用网络传递信息太过于冒险,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被帝国星网捕捉到,所以你只能亲自将消息送出去。”

“这就是你穿着作战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对不对?”黎硕在最后总结般地补充道。

祁昙这时已经有些心慌了,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圈套,而设计圈套的这个人显然很清楚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会在每个星期的这一天晚上进行训练。而且那人的地位肯定不会低,因为他知道只有将军才清楚的卡洛斯战役的作战计划。

但是祁昙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所有参与了会议的将军之中,理应是没有人知道他平日的习惯,包括黎硕上将在内,可现在却……

祁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一个圈套,黎硕上将。”

“圈套?针对你的圈套吗?”黎硕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难以察觉的痛苦,“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为了栽赃给你吗?甚至放弃将作战计划送给阿帕勒的机会?”

黎硕的眼神愈发冷厉起来,他闭了闭眼,掩去眸子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和痛楚。

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自己正在追求的理想伴侣,便变成了背弃帝国的罪人,这让黎硕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双拳握紧又放开,全身的肌肉都跟着紧绷了起来。

黎硕朝身后等待着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一人走上前,站定在祁昙的身前,“少将,得罪了。”

说完,他便开始搜查祁昙身上的东西,没多久,他便从作战服的内袋里取出一张纸条。迅速地扫视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以后,那人的面色一变,再看向祁昙时,眼里的情绪已然从怀疑和不确定转变成了愤怒和不可置信。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后退两步,将那张纸条递给了黎硕。

祁昙在那张纸条被搜出来的时候,便心道不好,有心想解释,却颇感无力。有谁会相信他的话呢?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在地上捡到这种写着机密的纸条,这种事情几乎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祁昙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

黎硕看完后,将纸条狠狠地捏成了一团,眼睛已经通红一片。他一个跨步来到祁昙的身前,举起右手,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挥向了祁昙的脑袋,咬牙切齿地道:“凌安,你让我很失望。”

第21章:您的将军已上线(4)

祁昙根本没有料到黎硕会突然动手,躲避不及的他被黎硕的拳头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脑袋才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嘴里一股子血腥味儿,鼻子里也似乎有温热的液体在缓缓地流下来。祁昙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的下方,意料之中地看见手背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很少动怒的祁昙此时也难得地觉得有些愤怒起来,他低哑着声音说道,“黎硕,你太冲动了。”

黎硕曾经期盼过无数次,期盼自己能够听见凌安直接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黎硕上将这样生疏的称呼。但现在他在听到以后,只觉得满心的苦涩,丝毫没有曾经幻想中的满足与欣喜。

“冲动?”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黎硕笑出了声,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凌安,剩下的话你就留着在军部法庭上说吧。”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那些士兵得令上前,将凌安控制了起来。

祁昙双眸微冷,却没有反抗。他知道这个时候他若是反抗了,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怀疑他的身份,倒不如乖乖和他们走,等找到能够证明他不是背叛者的证据时,自然就会放他出来。

黎硕看着没有反抗的祁昙,心缓缓地沉了下去。他闭上眼睛,在祁昙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时,低声道:“凌安,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祁昙的脚步顿了顿,“我说过,我没有。”

黎硕没有再出声,等士兵们将祁昙带远了些后,他一拳头砸在了身边的树干上,粗粝的树干表面将他的手背磨破,血液顺着他的指尖低落在了地上,渗入了松软的泥土之中。

******

祁昙被带到了军部的监管室内,他以前曾经来过几次,却都是为了审讯监管室内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被监管人的身份来到这里。

也或许会是最后一次。

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设计圈套的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打定主意将背叛者这顶大帽子扣在他的身上,而他却没有任何的准备。

目前为止,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而他现在又被控制住了行动。他只能抱希望于元帅他们,希望他们能够查明真相,抓住真正的背叛者。

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时间让他反应。

祁昙安抚着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焦躁。但等他在监管室内呆了五天之后,他终是忍不住了,在一个士兵前来送饭时,将他叫住了。

那士兵转身从玻璃窗处看着他,虽不明显,但祁昙还是从他的面容上辨别出了一丝不甘愿,“请让我见见罗明元帅。”

“元帅很忙,没时间见你。”让祁昙没想到的是,那士兵只冷冷地搁下了这句话,便转头就走,没有留下任何打商量的余地。

士兵的态度让祁昙更加心慌意乱,他分明就从对方的眼里察觉到了对他的厌恶与不齿。这就是说明,五天过去了,元帅他们依旧没有查出对他有利的信息。

甚至可能连一点进展都没有。

祁昙坐回监管室内的椅子上,心情混乱极了,放在他身前的热腾腾的饭菜却勾不起他一丁点食欲。

又是两天过去了,祁昙一直被关在室内,不清楚外界的具体时间,只能模糊地凭感觉、以及送餐的次数来判断。

士兵将晚餐送过来后,如往常一样离开了监管室。但没多久,祁昙便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有些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王强?”

“少将!”看起来很是憨厚的青年满脸的难过,似乎是因为看到曾经的长官如今的处境,让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强是凌安少将的副官,前段时间才从中尉升为的上尉,虽说他天赋不高,但胜在能吃苦并且很忠心,凌安一直都很看重他。

除了来给他送饭的士兵以外,祁昙已经有整整七天没有见到其他人了,乍一看到自己的亲信,祁昙的神色难得的柔和下来不少。

“少将,您别着急,我这就给您开门。”青年仿佛这才想起来一样,急匆匆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感应卡,“罗明元帅说有进展了,让我把您带到之前您被抓住的地方。”

祁昙心里松了一口气,有进展并且还把他放出监管室,这就说明新发现的线索是对他有利的,甚至可以直接证明他的清白。

虽然很急切,但王强的动作很利索,监管室的门很快便被他打开了。

祁昙走出门,活动了一下因为缺乏锻炼而有些酸软的手脚,“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我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但是罗明元帅不允许我来见您。”王强的脸上有些愤愤,语气也很是不满,“外面都在传您是帝国的罪人,可是这怎么可能?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最清楚不过的,您是帝国的英雄!”

“谢谢。”祁昙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升起一丝感动。

“我们快一些过去吧,别让元帅他们等急了。”王强催促着加快了脚步,“我已经等不及要看那些人无话可说的面孔了,我听说黎硕上将还打了您?要我说,那家伙对您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一有点不对劲的苗头,他的态度转变得比谁都快,您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祁昙的身影顿了顿,却很快恢复了原样,没有让走在他身边的王强发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

王强的脚步越来越快,祁昙不疑有他,只当王强是希望恢复他清白的心太过于急切,就连他自己也是,哪怕身体有些不适,也依旧想要早点到达目的地。

被人冤枉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而当一个军人被人指责是帝国的叛徒时,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人生整个的被否定了一样。

眼见那片小树林距离自己越来越进,祁昙却突然听见一声大喝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无比的熟悉,就在七天前,自己就是因为这声音主人的命令,而被关进了监管室。

“凌安!你踏马的别想跑!”黎硕显然是气急了,连粗话都连带着脱口而出。

祁昙有些纳闷地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转身看向身后,便被一个高壮的人影狠狠地扑倒在地,紧接着双腕一凉,帝国特制的金属手铐便咔的一声将他的双手拷在了一起。

一直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的王强也没有逃过这个待遇,祁昙皱眉,“黎硕,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黎硕站起身,扯住祁昙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极为的粗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狡辩什么?监控系统里显示得清清楚楚,王强将监管室的两个守卫打晕之后,将你救了出去!他定然是得到了今晚就对你进行判决的消息!”

祁昙的心里咯噔一下,“王强……”

但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那头的王强便哀嚎起来,直接就将祁昙不大的声音压了下去,“上将,我是被迫的!我是被凌安少将威胁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啊上将!”

祁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身边陡然变了脸色的王强,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闭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黎硕狠狠地踹了王强一脚,随即对身边的士兵说,“把他们直接押到军部法庭,陛下和罗明元帅已经到了。”

黎硕那一脚没有丝毫的留情,王强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哑着声音继续嚎叫,“上将,我什么都说,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凌安那个混蛋让我做的!我——唔!”

黎硕忍无可忍地转身,对着王强的面门就是一拳,将他的脑袋打偏了过去,恶狠狠地道:“这些话,你就留着等会和陛下说去吧!”

王强终于安静了下来。

祁昙浑浑噩噩地跟在几人的身后,没一会儿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又一次被人陷害了,而这次陷害他的这个人,居然是他一直青睐有加的亲信。祁昙在心中自嘲地低笑,现在他可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意图陷害他的人竟然会将手伸得如此之长,连他的副官都拢了去,不,说不定王强从始至终一直都是阿帕勒帝国的人,只是他们全部都没有发现,全部都被他憨厚忠心的外表给欺骗了。

这样一来,先前祁昙所疑惑的事情便有了答案。身为他的副官,王强尤其清楚他的各种习惯,每个星期进行一次的特殊训练,王强不可能不知道。

可笑他竟然重用王强这么长的时间,甚至还想过等王强升为校官之后,便帮他谋一个更好的出路,而不是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做一个出不了头的副官。

祁昙想,他当真是蠢到一定境界了。

第22章:您的将军已上线(5)

军部法庭。

格拉雷帝国的国君很少出现在军部的法庭,应该说,他很少来主星的军事基地才对。

但这一次,不止是国君,就连国君身边的几个文臣也一样来到了法庭。这并不是帝国内第一次出现背叛者,但绝对是第一次出现一个背叛帝国的将军。

祁昙被几个士兵强硬地拉到了法庭中央,反手绑在了椅背上,他的身边是和他同样待遇的王强。

国君坐在法庭的前方,半掩着眸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次的审判一样。

罗明元帅坐在国君的身侧,等法庭中央的两个人都被控制住了以后,他站起身缓缓走了下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儒雅,凌厉的视线死死地定在祁昙和王强的身上。

祁昙被他的视线看得颇为心悸,他开口想要为自己辩驳,但在他成功发出声音之前,王强又一次抢在了他的前面。

“元帅!那些事情都是凌安元帅指使我做的,他用我的妹妹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从指令的话,他、他就要……我妹妹她才十五岁!”

王强的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的,任谁都不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除了祁昙之外。只有他知道,王强的这些话,全部都是假的,他所控诉的那些行为,自己一件都没有做过。

自己平时待王强并不薄,甚至可以说特别好,可现在却被对方背叛,被对方推至悬崖的边缘,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祁昙怒极,“王强!你——”

但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了,“将军,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说什么?”

祁昙闭了闭眼,试图缓解心中过于强烈的怒气,随后低声开口,却是在对罗明元帅说话,“元帅,那些事情,我没有做过。”、

罗明深深地看了祁昙一眼,却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王强,“继续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

“是,元帅。”王强应道,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因为他知道,罗明元帅现在更相信他所说的,而不是凌安少将。

“我跟在凌安少将身边很多年了,自从少将还是一个校官的时候,他便逼迫我向外面传递军部的信息,那时候传递出去的信息还不是特别的重要,我担心妹妹会惨遭他的毒手,便一直帮他做事。”

“那些信息,你都送到了谁的手里?”罗明低声问。

“我不知道。”王强摇头,“少将只让我在基地外等着,每次的位置都不一样,但每次我刚到那个地方,就有人来问我把写着信息的纸条要走了。”

罗明深呼吸一口气,“前两天凌安亲自去送纸条,是不是因为你还在前线没有回来,他找不到别的人选?”

王强点点头,没再出声。

祁昙低垂着脑袋,胸腔内的怒火让他的呼吸急促极了,一双眸子微微泛红,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罗明元帅伸手掐住祁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凌安,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只问一个问题。”祁昙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说话声变得平缓一些,“王强,你有证据吗?”

“证据?少将你从来都不会留下这些东西不是吗?小纸条很容易销毁,更何况纸条最后并不在我的手中,您不选择使用网络来传递消息,不也是因为网络容易留下痕迹吗?”王强苦笑一声,他的话却让祁昙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有证据,就说明他还有翻身的余地,还不至于被一棒子敲死。

但下一刻,他便被王强的话惊得脑袋一懵,仿佛被人闷头敲了一棍子一样。

“啊对了!”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王强的音调拔高了些许,“我之前看到少将藏了一个什么东西在他卧房内的相框里面!如果少将没有再把它取出来的话,那个东西说不定还在那里!”

罗明点点头,向法庭内的一个士兵打了一个手势,让对方去探查这件事。

祁昙的脑袋此时已经混乱得不行了,他怎么会天真地认为对方不会有证据呢?既然对方已经决定让他来背黑锅,绝对是所有的步骤全部做到位了,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证据这种东西,就算本来没有,也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他是背叛者的时候,哪怕证据很少,但只要和背叛扯上关系,他就绝对没有办法再反驳了。

前去探查的士兵很快就回来了,他凑到元帅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把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了元帅的手里。

元帅点点头,捏住那个小东西向周围的人展示了一下。

那是一枚小小的芯片,罗明取出法庭内的读取仪器连接上大屏幕,将芯片塞到了仪器里。读取仪器发出滴哩一声,大屏幕上闪现出一副图纸。

罗明元帅的瞳孔一缩,手指飞速的在仪器上滑动着,大屏幕里的界面迅速地闪过,每一页只停留了不到一秒,虽然来不及看清楚页面上的文字,但那些图片却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了每一个人的眼里。

那是机甲虎啸的分析图纸,每一个零件的组成,攻击的强度飞行的速度,还有他的优点和弱点,每一个地方都特别的详细,详细到连他的主人都不一定知道的地步。

祁昙的呼吸一窒,心缓缓地沉到了谷底。

机甲虎啸是格拉雷帝国内为数不多的双S级机甲之一,他的伙伴是帝国上将黎硕。每一驾机甲都是帝国的宝物,尤其是稀有的双S级机甲,他们的威力足以抵抗一大队驾驶普通机甲的士兵。

任谁都知道,如果双S级机甲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会给帝国造成多大的损失,尤其是现在两大帝国还处在交战的时期,一架机甲的存在足以影响整场战争的胜败。

法庭内顿时哗然一片,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国君都面露凝重之色。

而这其中,反应最强烈的自然是虎啸的主人黎硕上将。他一拳砸在自己身前的桌子上,金属制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光滑的桌面顿时稍稍向下凹陷了少许,可见黎硕上将用了多大的力气。

如果,如果这一枚小小的芯片真的被送到了阿帕勒帝国的手中,而他却毫不知情依旧驾驶虎啸出战,那么,不光那一场战役会失败,就连他或许连活着回来的希望都极为渺茫。

凌安他这是想要他的命!他想要他死在战场上!

黎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对自己的悲哀。他所爱的人不但不爱他,还想方设法的想要除掉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曾经所幻想过,等战争结束后,他就向凌安少将求婚。等他们在一起之后,他们还可以提取双方的基因制造出属于他们的孩子,他们都那么的优秀,他们的孩子自然会是帝国内最耀眼的明星……

他曾经幻想的那些属于他们的未来,现在全部都变成了一把把钝刀,残忍地从他的心脏上划过,嘲笑着他的天真与愚蠢。

黎硕觉得自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步走向了祁昙,掐住他的脖子,将他连着椅子一起从地上举了起来。

“凌、安!你、很、好!”他一字一顿地道。

第23章:您的将军已上线(6)

黎硕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祁昙几乎可以听见对方手指关节处因为大力而发出的咯嘣声,随即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因为完全不能呼吸的关系,他感觉自己的胸腔憋得几乎要爆炸了。

但黎硕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祁昙反而觉得他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甚至隐约听见了自己脖颈处骨骼的呻吟声。如果黎硕再不放手,他可能会就这样被他活活掐死。

眼看着祁昙的面色开始逐渐发青起来,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罗明元帅拍了拍黎硕的肩膀,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黎硕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喘着粗气放开手,任由祁昙摔倒在了地上。

他双眸发红地瞪视着看起来狼狈不堪的祁昙,那目光就像是要将祁昙生吞活剥了一样,看起来尤为的骇人。

空气逐渐涌进自己肺部,祁昙急促地喘息着,昏沉的大脑因为氧气的补充而逐渐清晰了起来,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疼到麻木,仿佛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一样。

他想要用手触碰一下脖子,却发现自己依旧被绑在椅子上,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黎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了法庭主位上的国君,“陛下,关于凌安少将背叛一事,属下也可以提供相关的证据。”

他向站在自己座位边上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一直拿在手上的小纸条交给了国君。

“这张纸条,是七天前的晚上,我在凌安少将的身上搜查出来的,那时的他正试图突破基地内的防御系统。”黎硕闭了闭眼睛,“他企图将最新的作战讯息透露给敌国,这一点毋庸置疑。”

罗明元帅早在一周以前便看过那张纸条,因此现在并不怀疑纸条的真实性。

国君迅速地将纸条上的内容收近眼底,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黎硕上将。”

“属下在。”黎硕应声。

“凌安少将就交给你了,请务必从他那里撬出有关于阿帕勒帝国的事情。”国君的话顿了顿,随后又加了一句,“不用手下留情。”

“是。”

法庭内的人逐渐离开,就连王强也被罗明元帅带走了,只剩下祁昙、黎硕以及黎硕身边的几个亲卫还留在法庭内。

黎硕解开限制住了祁昙行动的绳索,却没有打开金属手铐,他对身后的亲卫道:“把他带到地牢里去。”

在被几个士兵架住的时候,祁昙咳嗽了两声,有些艰难地开口,“黎硕,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弱,俊美的面孔苍白极了,没有一丝的血色,微挑的眼角却染着一丝红晕,黑润的眸子里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极度惹人怜爱。

刚才黎硕的手劲很大,祁昙的嗓子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若不是他意志坚定,忍耐力非同寻常,现在别说发出声音了,没有晕过去就算是很好的。

饶是这样,祁昙也因为那短短的几个字而痛得脸色发白,眼睛也因为忍耐痛苦而泛起一抹红色。

但看在黎硕的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个味儿。

凌安少将平日里是什么模样,黎硕是非常清楚的,即使一直偷偷关注着对方,他也从未在凌安的面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他眼中的凌安少将,是一个绝对不会服输,不会服软,更不会求情的人。

但现在,对方却眼含泪水面带恳求地看着他,这让黎硕的精神恍惚了一瞬间。

也许……也许真的是他们弄错了也说不定,也许真的另有其人,凌安少将只是被陷害的。

但这种念头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间,便被他胸腔内汹涌而上的怒火给压了下去。黎硕的双拳又一次紧握了起来,胳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细微的颤抖着,表情在那一刹那阴沉到了极点。

凌安他到现在都在利用他,试图勾起他心中对他的爱意,让他心软,让他相信他是无辜的,然后放他走。

只怪自己眼瞎,竟然没有看出对方皮囊之下那颗肮脏的内心,甚至还尽心尽力地将自己的真心摆在对方的身前,任由他践踏而不自知。

黎硕的眼里逐渐蔓延出些许渗人的血丝,他死死地咬紧牙关,以免过于强烈的怒意喷薄而出。

也许,凌安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摸清楚了自己喜欢欣赏的类型,然后伪装成这副模样,接近他勾引他,从他那里得到所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曾经为了让凌安开心,而带他去研究自己的机甲虎啸,他就觉得心中的怒火更甚。他以为对方看到双S级机甲时兴奋的模样是真心的,自己的用心已经传递到了对方的心里,却没想到,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不,也不一定。

凌安当时眼底的兴奋与欣喜不似作假,他绝对是因为能够摸清楚虎啸的秘密而欣喜,顺便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黎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所感觉到的,凌安在研究过虎啸以后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恐怕也是因为他从自己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觉得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而不是因为什么对他有好感之类的可笑的原因。

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自作多情!而凌安便是那个在一旁默默讥笑仿佛小丑一样的自己的人。

黎硕喘了一口粗气,怒火又一次将他的理智压了下去。他狠狠地揪住祁昙的头发,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祁昙忍不住闷哼一声,眸子看起来更加湿润了。

这让黎硕更为愤怒,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掐住祁昙的下巴,曲起膝盖凶猛地顶撞在祁昙的腹部。

祁昙倏地喷出一口鲜血,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清楚地听见黎硕在自己的耳边说:“凌安,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下贱。”

第24章:您的将军已上线(7)

黑暗逐渐褪去,沉睡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祁昙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阴森昏暗的密闭房间中。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看得人头皮发麻。

同样是地牢,这里可比北海域的那个地牢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二,黎硕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还是八十没变,前辈。】

祁昙有些讶然,他以为黎硕对他的好感就算没有变为负数,也绝对会降低几十分,却没想到好感度竟然一点也没变。

但稍稍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因为黎硕恨的人其实并不是凌安少将本人,而是被人误导之后,他臆想中的那个背叛了帝国的凌安少将。他其实依旧爱着最真实的凌安少将,这一点恐怕连黎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祁昙在心底轻笑,这样一来倒是更方便他完成任务了。

【前辈,外面有人来了。】

听到齐贰的提醒,祁昙收起心里的杂念,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四处都安装着监控器,可以让外面的人清楚地看见房间内的所有事情。恐怕在祁昙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黎硕便得到了他已经醒过来的消息。

没多久,地牢的门便缓缓地打开了,一身军装的黎硕走进了房间内,黑眸内的怒火已然褪去,此刻正冰冷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人。

祁昙的四肢被墙壁上的锁扣扣住,整个人都处于腾空的状态,只有和锁扣相接触的地方支撑着他的体重,这让他异常的难受和辛苦,手腕和脚腕处早已磨破了皮,此刻正汩汩地向外流着血。

他的模样看起来凄惨无比,从四肢上流下来的血液已经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脑袋也无力地低垂着。

青年身上的军服早已被黎硕扒了下来,只留下一条用来遮蔽用的内裤,这是为了防止他身上藏有什么可以用来逃脱的工具。黎硕清楚地看见对方腹部的那一大块淤青,在极为白皙的肌肤的衬托下,显得颇为严重。

黎硕的心脏抽搐了一瞬间,他有些恼怒自己的反应,对方是背叛了帝国的罪人,他着实不应该对他产生什么同情心疼的情绪。

他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尤为清晰。

祁昙似乎这才发现有人来了,他的身体动了动,却牵扯到了四肢上的伤口,这让他的血流得更欢了。

黎硕冷冷地瞥着他,踱着步子向地牢的一侧走去,那里摆放着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鞭子,木质的皮质的金属质的,甚至有的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为了让祁昙清楚地听见他在干什么一样,黎硕的步伐放得很慢很慢,脚步声却格外清晰,他时不时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条拿在手中挥一下,似乎是在试手感一样,长鞭破开空气发出了响亮的咻咻声,让人忍不住颤栗。

最终,黎硕选定了一条虽然很粗长,却模样普通没有倒刺的皮鞭。

祁昙听见黎硕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后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军靴,下一刻,他的头发便又一次被拽住了。

头皮被拉扯得生疼,祁昙却没有什么力气发出声音,半睁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

“凌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听见黎硕声音低沉地道,“把你所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祁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尽力睁开眼睛,苍白的唇瓣嚅动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的喉咙疼得厉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想必是之前被黎硕掐住脖子的时候,声带也同时受到了损伤。

他想告诉黎硕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虽然黎硕并不会相信他。

但他这副模样却被黎硕理解成了别的意思,黎硕狠狠地一甩皮鞭,皮鞭啪地一声打在地上,声音清脆而又响亮,“死不承认,对吗?”

祁昙费力地摇头,下一秒便感觉到那皮鞭猛地挥向了自己,身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黎硕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皮鞭,看着对方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的一道道染着血的红痕,心中的快意无限的上升。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骗走了他的感情,却又想要置他于死地!就是他一直玩弄着他的感情和性命,把他当小丑一样耍弄着!

黎硕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下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等他终于发泄完心中的怒意,停下手中的动作之后,眼前的青年已经又一次陷入了昏迷,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黎硕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皮鞭甩到了一边。

他必须尽快从凌安的口中得到关于阿帕勒帝国的事情,他必须知道凌安到底将哪一些作战计划透露给了敌方,否则的话,接下来的几场战役他们必然会是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黎硕面无表情地看着祁昙,只思考了几秒钟,便将守在门外的几个亲卫叫了进来。

“准备一桶盐水。”

亲卫应声离开,没一会儿便又回来了,提着满满一桶的水。

黎硕接过那桶盐水,紧抿着的嘴角带着一抹残忍的弧度,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一整桶冰凉的盐水泼到了昏迷中的祁昙身上。

祁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盐水逐渐渗透进他浑身上下的伤口之中,那种蚀骨的痛处让祁昙猛地从黑暗中清醒了过来,他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沙哑呻吟。

“凌安,你了解我刑讯的手段,这只是开始。”黎硕将手中的水桶扔到了一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告诉我,你把哪些战役的作战计划透露给了阿帕勒帝国?”

祁昙急促地喘息着,没有回他的话。

黎硕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想动手的念头,“你的身份信息不是假的,你确实是格拉雷帝国的人,那么,你为什么要背叛帝国,转而投靠阿帕勒?要知道,阿帕勒帝国可是杀害你父母的真凶!”

许是父母这两个字触到了祁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喘息着抬头看向黎硕,嘴巴一开一合,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第25章:您的将军已上线(8)

青年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因为愤怒而明亮极了,黑色的眸子仿佛闪耀着光辉一样,被他注视着的黎硕忍不住心一颤,差一点又因此而动摇起来。

但也仅仅是差一点,黎硕看着祁昙苍白的面孔,还有他那被咬出深深牙印的嘴唇,最终视线定格在对方的眼睛上。

就是这双眸子,他一开始就是因为这双眼睛而注意到的凌安,他被这双黑眸在看见机甲时掩藏着的欣喜和愉悦所吸引,开始关注他然后爱上他,最终又被这双眼睛的主人狠狠地耍弄着。

都是因为这双眼睛!

“不要这样看着我。”黎硕的声音低哑极了,却蕴含着让人胆颤的怒火,“别装出一副这么无辜的样子!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们这样的人,阿帕勒就不会袭击我们帝国!帝国内那么多优秀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失去性命!都是你们这些渣滓的错!”

想到那一堆被送到家中的机甲碎片,想到驾驶着那两台机甲的人,想到自己在得到这个消息时的绝望和无助,黎硕的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那是他的父母啊!他们本应该是帝国内最优秀的军人,却因为身边亲信的背叛而失去性命,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战后的幸福生活,便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和被绑在自己身前的凌安一样的人!一样卑劣无耻、背叛了自己帝国的叛徒!

黎硕的眼睛越来越红,看着祁昙的眸子里也逐渐被仇恨所蒙蔽,在理智被情感完全压制住了以后,他扯过被他扔在一旁的皮鞭,毫不留情地向着身前的青年挥了过去。

皮鞭划破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的撕裂声。

祁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依旧晚了一步。皮鞭粗硬的表面瞬间便触碰到他脸上的皮肤,从额头开始划过他的左眼,最终从他的左耳侧离开。

皮鞭和他肌肤接触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秒左右,却让祁昙觉得仿佛是一个世纪,被皮鞭扫过的那半张脸在剧烈的疼痛过后,便逐渐麻木了起来,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一部分了一样,没有了知觉。

祁昙张着嘴无声地惨叫着,冷汗霎时就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黎硕看着青年脸上骇人的那道鞭痕,内心深处升腾起些许微不可查的酸楚,更多的却是快意和愤恨。

不够,这些还不够!

他低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中的皮鞭,正准备再给祁昙的另一边脸来一下时,地牢外突然传来的报告声却打断了他。

“将军,罗明元帅召开了临时会议。”

黎硕的动作顿了顿,他瞟了一眼模样凄惨的祁昙,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将手中的长鞭扔到了一边,冷哼一声道:“算你运气好,会议结束后我就回来,如果到那时你还不坦白,等待你的就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地牢的门缓缓地闭合起来,祁昙垂下被迫抬高的脑袋,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地轻微抽搐着,血水和盐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看起来无比的凄惨。

【前……前辈?】齐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的,还带着些许隐隐约约的哭腔,【您还好吗?】

【死不了。】祁昙龇着牙倒抽着冷气。

【止痛药要来一份吗?】

【暂时不用。】祁昙摇头。

祁昙本以为这次的临时会议会进行很长一段时间,让他有空稍稍休息一下,却不想,还没等他睡着,地牢的门就又一次被打开了。

黎硕拿着一套黑色的军装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人。

祁昙费力地抬头看了过去,有些诧异地看见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还带上了每一位医生都会配备的医疗急救箱。

“尽快,你的时间不多。”黎硕冷冷地瞥了一眼祁昙,低声和身边的那个医生嘱咐着。

青年的小半张被皮鞭划过的脸已经肿了起来,血水混合着汗水糊了他满脸,原本俊秀的面孔已经看不出来了,看起来惨兮兮的,黎硕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忍。

那个医生应了一声,随即快速地走到了祁昙的身边,将困住祁昙的四个锁扣解开,在地上简单铺上一块薄毯,把他平放在地上,迅速地处理起祁昙身上的伤口。

【前辈,他给你用的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

【能止血,但是会阻止伤口的愈合,而且药性很强。】

【我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祁昙就是那个背叛了帝国,害死了无数人的罪人,那个医生下手很重,疼得祁昙的身体一抽一抽的,但好歹是把血给止住了,还绑上了一层绷带防止伤口崩裂。

就连祁昙脸上的那道鞭痕,医生也没有忘记处理,在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以后,正准备上药缠上绷带的时候,却被黎硕叫住了。

“可以了。”黎硕将手上的军装丢在了祁昙的身上,“一分钟,穿好跟我走。”

祁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扯到他身上的伤口,但他还是将衣服穿了上去,“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低弱嘶哑,仿佛下一秒就会没声一样。

黎硕没有搭理他,见他打理好自己后便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地牢,几个士兵架住祁昙,带着他跟在了黎硕的身后。

虽然胳膊上的伤口被那几个士兵扯得生疼,但好歹是不用他自己支撑全部的体重了,这让祁昙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跌跌撞撞地顺着他们的力道向前挪动着身体。

黎硕带着他们来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后,便让那几个士兵离开了,自己架住了几乎站不住的祁昙,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引领着他来到了他的座位上。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祁昙还是习惯性地坐直了身体,即使这样的姿势让他身上的伤口被拉扯得厉害。

会议室里坐着所有还留在帝国内没有出征的将军以及罗明元帅,连帝国的国君也一同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祁昙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适合野地作战的迷彩服,一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不羁地乱翘着,黑色的双眸仿若猎鹰一样扫视着会议室内的众人,眸子里所蕴含的锐利和不屑让人忍不住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他当成猎物锁定起来。

他的双腿大大咧咧地翘在会议室的桌子上,迷彩上衣最上方的几颗纽扣并没有扣上,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肌肤,以及那人结实的胸膛上清晰可见的几道疤痕,看起来性感而又狂野。

祁昙感觉得到,自从自己进来会议室以后,那人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夹杂着热切、思念、心疼以及让人沉溺的爱恋。

是塞穆尼亚!

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祁昙认出那人的身份,他压下心里的欣喜,面上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

男人的坐姿在一群军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也让在座的各位将军和元帅觉得极为的反感——在他们看来,这种姿势和不屑一顾的态度,就是对国君的不敬,就是对格拉雷帝国的不敬。

但碍于国君在场,并且连国君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们即使心里再反感不适,也没有说出口,虽然他们连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男人放下架在桌子上的双腿,“有事就快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国君笑了笑,“我听说,前段时间季泽元帅在阿帕勒帝国停留了几天,对吗?”

季泽?祁昙心里一惊,如果凌安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季泽应该是阿尔法星系里一个名为云潭的神秘组织的头头,据说云潭的规模不小,并且组织内的人员全部都是各个帝国鼎力相争的人才,横跨各个领域。

而组织内最为神秘的就是身为老大的季泽,相传他性格喜怒不定,没有人能摸透他的喜好,甚至在十数年前的一次战役中,因为一个小帝国的国君惹恼了他,他便出动组织内的力量,硬生生地让那个小帝国从阿尔法星系内除了名。

虽然那个小帝国内的国民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反而因此而逃脱了帝国的独裁专制,但没有人能够否认云潭的实力。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季泽嗤笑一声,“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国君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只想知道,元帅您以前所做出的不会插足帝国战争的承诺,现在还算不算数。”

“谁知道呢,那个承诺只有十年的期限不是吗?今年已经是第十一年了。”季泽的手指抚摸上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疤上,那道伤疤从他的左耳处一直延伸到鼻梁骨的附近,看起来有些狰狞骇人。

国君的心里咯噔一下,和座下的罗明元帅互相之间打了一个眼色,“元帅,不瞒您说,这次的战争我们帝国正处于比较被动的一方,如果您现在插足,并且打算帮助阿帕勒帝国的话,我们的处境不用说您也知道。”

季泽挑挑眉,“所以呢?”

“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您能答应我,这次的战争您不会站在阿帕勒帝国那边。”

“我不缺钱。”

“我知道,云潭的财富足以媲美一个帝国。”国君苦笑,“别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官职、爵位、机甲……如果您想,我甚至可以给您一颗格拉雷帝国未开发过的星球。”

季泽的脸上划过一抹嘲讽,“官职爵位?你是想让我头顶着格拉雷帝国的名号吗?把我和你们捆绑在一起,让阿帕勒帝国不敢轻举妄动?”

国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季泽便继续说了下去,“至于机甲和未开发的星球,云潭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和资源。”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良久之后,国君叹了一口气,“那您说吧,您想要什么?只要是在格拉雷帝国的能力范围内,什么都可以。”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季泽轻哼了一声,视线瞟向了一声未吭的祁昙,“我的身边缺一个能帮我暖床的人。”

众人的视线顺着季泽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都震惊不已。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身边从未有过任何人出现过的季泽,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帝国的将军,虽然这个将军已经背叛了帝国,但在季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他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对帝国的侮辱。

黎硕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一直不满季泽的举止和态度,直到现在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声喝道:“不可能!”

季泽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偏头看向坐在祁昙身边的黎硕,没有说话。

“凌安少将是帝国的将军,绝对不能去做你的什么暖床人!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格拉雷帝国的形象怎么办?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笑话!”黎硕言辞激动,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心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丝丝隐藏在最深处的担忧和害怕。

担忧凌安少将会就这么被人带走,害怕自己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

祁昙没想到黎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转头看了一眼对方,神色复杂。

“帝国的将军?”季泽反问了一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到了祁昙的身边,轻轻撩起他垂在脸侧的碎发,目光定格在对方红肿不已的脸庞,以及那道醒目的鞭痕,眼睛深处隐约闪动着怒火,“用刑讯手段对待一个刚立了功的将军,难道是你们帝国的特殊癖好?”

黎硕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被季泽的一番话说得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凌安少将背叛一事还没有传出去,这个消息目前还封锁在帝国主星的军部内,这样的做法也是为了避免阿帕勒帝国得到消息,从而改变作战计划,以免他们费尽心思从凌安口中得到消息,到头来却打了水漂,白费力气。

虽然到目前为止,凌安少将似乎并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的趋势。

国君似乎对季泽的这个要求也有些为难,他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才斟酌着语气道:“元帅,请给我们一小会的时间,我们需要讨论一下。”似乎是担心季泽反悔,他又加上一句,“当然,我们讨论的时候,您可以和凌安少将呆在一起,先互相了解一下。”

季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却没有出声,反而是颔首同意了。

进行商讨却不打算让当事人参与,这种做法还真是难以让人苟同。季泽在心里冷笑着,对格拉雷帝国诸位的印象分持续下滑着。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商量出结果就来告诉我。”季泽一屁股坐在了会议桌上,“希望你们不会让我等太久。”

黎硕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罗明元帅拉住了。罗明对他摇了摇头,轻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便拉着他和国君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将军们全部走光了,原本守在门口的几个守卫走进了会议室,关上了门。

季泽嗤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也不理会那几个守卫愤怒隐忍的表情,转而坐在了祁昙身边的位置上。

虽然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没有上一个世界那么长,但对他来说,祁昙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煎熬。

季泽黏在自己身上的火热目光让祁昙心里痒痒的,他何尝不想好好看看季泽,只可惜这里有别人在场,会议室内还有监控室,他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先开口的不是季泽,反而是一直没有出声的祁昙,“元帅,您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并且模糊,若不是季泽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恐怕根本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季泽的视线扫过祁昙裸露在外的脖子,那一道青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刺眼极了,他的眼神暗了暗,却没让身前的人察觉到。

“哪些话?”季泽柔声问,声音里没有了先前对待国君以及其他人的不耐和烦躁,听起来有耐心极了。

祁昙垂眸,掩住眸子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我给您暖床,您保证不会帮助阿帕勒帝国。”

季泽点头,“自然是真的。”

祁昙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季泽的视线牢牢地黏在祁昙的身上,有些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对方,却在看到对方衣领下隐约可见的白色绷带时,脸色一变。

他闭上眼睛,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如果不是黎硕还有用,他现在定要把他打成残废!

好一会儿季泽才睁开眼,探出手轻轻抚上祁昙的左脸,手指在他的鞭痕附近游离着,最终落在祁昙的眼角处,“还疼吗?”

祁昙没有躲开季泽的触碰,对方的温柔和小心翼翼让他眷恋不已,“还好。”

季泽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左眼……还看得见吗?”

祁昙的身体一僵,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他尝试着睁开一直闭着的左眼,却因为伤口红肿的原因,只勉力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几秒种后,他放弃似得又合上了左眼,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季泽却是明白了祁昙的意思,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腰侧,那里插着一把他惯用的手枪,“黎硕,对吗?”

这个名字让祁昙条件反射的颤抖了一下,虽然没有回答季泽的问题,但这样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季泽掏出手枪对着黎硕的位置就是一枪,手枪安装了消音器,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子弹嵌入金属桌面内并爆裂开的声音却无比的响亮,把守在门口的几个守卫吓了一跳,迅速地将两人围了起来。

季泽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黑眸里的冰冷然几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武器差一点因此而掉落在地上。

还没等守卫开口,季泽便又将手枪收了起来,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的异样。若不是桌面上的弹痕还残留着,他们几乎都要以为刚才的事情是他们眼花看错了。

祁昙倒是没有被季泽的举动吓到,他注意到了季泽的举动,也清楚对方现在的心情到底如何,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算太让他惊讶。

会议室外那些将军们和国君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就在季泽将枪收起来后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走在最前方的国君有些愕然地看着围在两人身边的守卫,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几个守卫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跑到国君的身边,将刚才发生的事轻声复述了一遍。

祁昙和季泽谈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尤其是祁昙,他的声带本就受损,几个守卫根本就没听见他所说的话,只隐约听到了季泽的声音,却也没有听全,因此复述给国君的事情经过并不准确,却能让人感受到季泽对祁昙超乎寻常的关心。

国君的眼神闪了闪,看向季泽的眸子里带上些许狐疑,“元帅,您和凌安少将之前认识?”

“不认识。”季泽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答。

国君松了一口气,虽然先前会议室内季泽对凌安少将所说的话着实不像是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的,但既然季泽否认了,他便不再怀疑什么,他虽然和季泽的接触不多,但季泽从来都不屑于说谎这一点,他倒是摸得很清楚。

“不瞒您说,其实凌安少将的身份有些问题。”国君对身后的黎硕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将手中的文件交给季泽。

季泽结果那几张密密麻麻印满了字的纸,迅速的看了起来,但他只看了一页不到,便又将那份文件塞回了黎硕的手中。

“凌安少将是不是背叛者,他的身份是否有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季泽站起身,虽然是在和国君讲话,但他的视线却停留在黎硕的身上,“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同不同意这个条件。”

黎硕的身高在一众将军中已经是最高的了,但季泽却比他还要高半个头,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身高的差距显得格外的明显,再加上季泽微抬着脑袋,看向黎硕的视线便无端端地带上了些许仿佛藐视一样的情绪。

这让黎硕觉得颇为火大,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影响力,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憋屈不已。

“自然是同意的。”国君有些踌躇,“可凌安少将是阿帕勒帝国的人,我们只是担心您日后会反悔,去帮助阿帕勒帝国。”

季泽眯起双眼,紧抿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从来都不会食言,以后也不会。”

国君和一众将军都松了一口气,只要得到季泽的这句保证,他们就什么都好说,除了黎硕之外。

黎硕依然不赞同季泽的条件,他并不相信季泽的承诺,也不想放弃凌安所知道的那些信息,但一想到若是现在不同意,季泽很有可能一个生气直接提供帮助给阿帕勒帝国,黎硕瞬间便压下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和帝国的安危比起来,凌安少将所知道的那些关于敌国的信息便没有那么重要了,更何况,按照凌安少将的性子,也许到最后他都不能从对方的嘴里撬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祁昙被允许从宿舍里带走一些私人物品,他拖着身体龟速向宿舍的方向前进着,没走几步便被季泽拉住了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便被对方背在了背上。

季泽的动作很轻柔,几乎没有让他感觉到什么痛楚,祁昙也懒得下来走路,便没有挣扎,任由季泽将他背到了自己曾经的宿舍。

他没有从衣柜里拿走衣服,仅将卧房内书桌上的那个相框拿在了手上,便走向了地下室。

祁昙记得在被带走的那天晚上,他将自己的机甲空间锁在了地下室内,那里面装着和他相处了十数年的伙伴云鹰,他要把云鹰带走。

但地下室内空荡荡的,别说是他的机甲空间了,他连他的机甲修理箱都没有看见。

他看了一眼一直跟着自己的黎硕,“云鹰呢?”

“在帝国机甲仓里。”黎硕转移开自己的视线,似乎是不想和祁昙对视,“你不会还想把云鹰也一起带走吧?”

“他是我的伙伴。”

黎硕冷哼一声,面露讥讽,“云鹰的所属权在帝国的手上,在升为S级机甲以后,他便是帝国的财产,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祁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强忍住喉咙处的疼痛,继续说道:“他是我从E级机甲一点一点升级为S级的,他是我的伙伴。”

黎硕没有说话,但他看着祁昙时嘲讽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祁昙闭上眼,“云鹰的芯片给我,你们要它没有用。”

黎硕还想拒绝,季泽却抢在他前面开口,“芯片给他。”

黎硕愤愤地瞪了一眼祁昙,取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联系上了看守机甲仓的人,让他将云鹰的芯片送了过来。

祁昙将芯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相框内,又把相框裹紧了自己的怀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许。

只要芯片还在就好,他的云鹰就会一直在他的身边。

季泽的离开就和他的到来一样,没有惊动任何的人,祁昙也一并被他带走了。

飞船内,季泽将一些事情交代给了自己的手下,便迅速地把祁昙拉到了自己的房间内,迫不及待地开始脱祁昙身上的衣服。

祁昙没有反抗,但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没想到季泽竟然会猴急到这种地步,连一分一秒都忍耐不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季泽不仅将他的衣服扒光了,还顺带解开了他身上缠绕得很粗糙的绷带,随后从房间内的柜子里翻出一瓶膏药,让他躺平在了床上,帮他上起药来。

冰凉的药膏甫一接触到祁昙微烫的肌肤,便化成了药水渗进了伤口内,麻麻痒痒的,虽然难受得厉害,止疼的功效却格外明显。

季泽的表情随着抹药越变越差,他看着祁昙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气得双眸发红,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会弄疼对方。

擦完药膏以后,他帮祁昙换上一卷新的绷带,顺手在祁昙的脖子上抹上一些消肿化青的药膏。

最后只剩下祁昙脸上的那道鞭痕,因为伤到了眼睛,季泽有些拿不准主意,只能打电话将飞船内的医生叫了进来。

那医生很快便提着药箱来到了房间内,早已知道了祁昙身份的他并不奇怪自己会在自家元帅的房内看见他,但他依旧没忍住多看了祁昙几眼。

这可是他们的元帅第一次带人回来,还指名道姓地让人家来暖床!虽然元帅没说,可他们和元帅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摸清楚了元帅的性子,说是暖床,其实就是抱回家当宝贝供着。

季泽轻咳了一声,眯起双眼看着忘记做正事的医生。那医生的表情一僵,连忙走到祁昙的身边,开始着手检查起来。

祁昙脸上的鞭痕看起来很严重,横跨了他小半张脸不说,还正好划过他的左眼,受伤后又没有经过及时的处理,现在已经红肿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发炎。

那医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几分钟后,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季泽,“如果早几个小时,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便来找我,我还有办法把他的眼睛治好,但是现在……”

那医生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季泽狠狠地捏住手中的绷带,他知道这事怪不得医生,只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诅咒着黎硕。

医生收起自己的工具,有些踌躇地提议,“如果凌安少将自己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他装上机械眼,除了不好看之外,机械眼可以和正常的眼睛一样使用,甚至还有许多人眼做不到的功能。”

“机械眼?”季泽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医生点头,“这是我们最新研究出来的,理论上是可行的,也在一些动物的身上进行过实验,很成功。不过……安装在人类身上还是第一次,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我们也不能肯定,风险的大小并不确定。”

季泽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拒绝,这种风险不确定的东西,怎么可以给祁昙用?但他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祁昙,“凌安?”

祁昙抬眸看他。

“你是怎么想的?”季泽伸手碰了碰祁昙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很快又缩了回来。

祁昙闭上右眼,轻声道:“只要能看得见,我不在乎那些风险。”

季泽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祁昙会做出这个选择,“行,那就听你的。”他揉了揉祁昙的短发,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个举动着实让房间内的另外一个人吓了一跳,提在手中的医疗箱都差一点因此掉在了地上。

“元……元帅?”那医生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手术最好尽快开始,再多下去了的话,这位先生的伤口可能会影响手术的成功率。”

季泽点点头,“飞船上的医疗工具很齐全,现在就去做吧。还有,我希望手术结束之后,凌安少将身上的鞭伤可以痊愈。”

“……是。”医生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虽然元帅的要求听起来挺不现实,但云潭内部研发出来的新药有不少,其中的确有可以快速愈合伤口的药,只是成本不低。

不过他们的元帅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一个人,难得碰到能让他动心的人,放在心尖上宠着也没什么不对。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将军,虽然这个将军被帝国判断为背叛者,但他是怎么都不相信这样的说法的。他除了医术高超之外,识人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强,凌安少将的表情虽然很冷淡,但他的眼神太过于干净纯粹,绝对不会是格拉雷帝国国君所说的背叛者。

也就只有那些眼瞎了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医生看着祁昙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他的年纪比祁昙和季泽都要大上不少,看他们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晚辈一样,欣慰不已。

祁昙被他看得纳闷极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看向了季泽的方向,语气极为真诚地道:“谢谢。”

季泽勾了勾唇,抬手揉乱了祁昙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第26章:您的将军已上线(9)

祁昙被带去了飞船上的手术室。

手术过程必须得保持意识的清醒,所以医生只给他做了局部麻醉。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冰凉的手术刀划开皮肤,切断他的神经和血管,随后一只温热的球状物体取代了他的左眼。

手术很成功,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任何他们所担心的问题。

数个小时后,麻药的药效过去了,祁昙被医生扶起身坐在了床边,手中还被塞了一块小巧的镜子。

祁昙照了照镜子,若是闭上眼,他的左眼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就连划过他脸颊的那道鞭痕以及手术的划痕也被一并治好了。

唯一不一样的,恐怕就是那只机械眼的颜色了。

镜子中那一只蓝绿色的眸子异常的妖孽,瞳孔的深处隐约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光泽,看起来冰冷极了,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怎么样,还能接受吗?”医生轻轻拍了拍祁昙的肩膀,“我这边还有一只和机械眼配套的隐形眼镜,可以完全附着在你的眼球表面,非常适用于作战,就是功能没有那只机械眼那么齐全。”

祁昙接过医生递给他的小型玻璃容器,一眼就看见了被泡在透明液体里面的蓝绿色薄膜,和机械眼的颜色一模一样。

“要带上吗?有效期很长,只要没有损坏,一直带着不取下来也没事。”

祁昙看了一眼镜子中双瞳异色的自己,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若是太过怪异的话,或许会引起其他人过分的注意。

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玻璃容器交还给医生,“麻烦你了。”

医生笑笑,“没事。”

隐形眼镜带上去的效果非常好,没有人能看出这其实并不是他原本的瞳色,虽然这颜色很是罕见,但并不是没有,顶多会让其他人觉得好奇,却不会像异色双通那样引起围观。

祁昙眨眨眼,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适,“谢谢。”

“客气了。”医生收起玻璃容器,从一个精密的盒子里取出一小块像是芯片一样的东西,托起祁昙的左手比划了一下,最终停在他手腕处的那颗红色的小痣上,“控制器放在这里可以吗?”

在得到祁昙的点头同意后,医生将芯片贴在那块肌肤上,轻柔缓慢地开始揉弄起来,没一会,那一块芯片便像是融化了一样融进了祁昙的体内。

祁昙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碰了碰散发着微微热度的红色小痣,那里连一丝一毫的伤口都没有。

“特殊材质,全星系只有云潭才有。”医生俏皮地对祁昙眨了眨眼睛,按了一下控制器所在的地方,“开启关闭的方式很简单,稍微用力按一下就可以了。”

原本正常的世界突然大变了样,医生开启的有些突然,祁昙没有做好准备,被小小地吓了一跳。他看着在他的眼里呈现出来的各种物体的数据分析,心里的震惊和敬佩愈发浓郁了起来。

只要是被机械眼所记录过的物品,机械眼都可以清楚地分析出它的优点和弱点,甚至还标注出它身上最脆弱最容易被击破的地方。

而身为云潭的内部人员,医生的所见所闻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更何况云潭内部还有着众多见识甚广的人才,恐怕整个星系内几乎没有东西是机械眼所识别不出来的。

祁昙抿抿唇,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来感谢医生,只能站起身极为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医生赶忙将他扶了起来,连连摆手,“别这样别这样,被元帅看见的话我就倒霉了!”

祁昙无奈,只能顺从地起身,准备离开手术室。

医生却一把将他拉住,“等一下,你身上的鞭伤还没有治疗呢。”

祁昙顿了顿,又坐了回去。

医生迅速地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了干净,取出药膏在他的伤口处薄薄地涂了一层,拉着他坐到了角落里的一个机器内。

难耐的瘙痒感逐渐传来,并且越来越明显,若不是机器限制住了祁昙的行动,他可能已经忍不住抓挠了上去。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医生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机器的设定程序,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跑去打开了房门。

季泽抱着一套和他身上同款的迷彩服站在门口,他向手术室内瞟了一眼,视线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个机器的身上,“我算好了时间,手术应该已经做完了。”

医生点了点头,将季泽放了进来,“手术很成功,我现在正在修复凌安少将身上受损的肌肤。”

季泽将迷彩服放在了一旁空闲的床上,站在机器的旁边,眼神柔和地看着机器内模糊的人影。

祁昙只觉得无比地煎熬,身上的麻痒感让他烦躁不已,好在没过多久,这样的感觉便逐渐地开始变淡起来。

等机器停止了运行并开启了舱盖以后,祁昙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术室内多了一个人。

“元帅。”祁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季泽点点头,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被祁昙那双蓝绿色的眸子给吸引了过去,那妖异的眼眸嵌在祁昙白皙的脸上,让他觉得惊艳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不适应?”

祁昙摇头,右手忍不住在身上摸了一把,身上的鞭伤虽然已经完全好了,但机器里的温度很高,他流了不少汗,再加上那些没有被完全吸收的药膏,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让他觉得格外的不舒服。

季泽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祁昙赤裸着的上半身,随即眉头一皱,“伤疤怎么没有去掉?”

祁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鞭伤已经全部愈合了,但却留下了不少肉粉色的伤疤,纵横交错在他白皙的肌肤上。

想到当初格拉雷帝国的医生帮他处理伤口时动的手脚,祁昙心下了然。那些药膏能阻止伤口的愈合,而且药性很强,现在能把伤口全部治疗好已经非常不错了,这些伤疤恐怕是消除不了了。

但这样的状况显然不在医生的预料之内,他不可置信地惊呼了一声后,便窜到了祁昙的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又扒住那台机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却没有检查出任何的问题。

不是机器的问题,那就是说明,问题出在使用机器的人的身上。

医生皱着眉看向祁昙,将他拉到了另一台机器内,为他做了一次精细的全身检查。

机器外的显示屏上不断闪现着一些复杂的图标数据,医生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最终他啪的一掌关掉仪器的开关,眼底沉积着怒火。

季泽的神色也随之凝重了起来,“怎么回事?”

医生却没有理他,转而去问沉默不语的祁昙,“你受伤之后,是不是有人帮你抹过止血的药膏?”

祁昙点头。

“那就对了。”医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个药膏有问题,这些疤痕恐怕暂时消除不了,除非想办法弄到那药膏的成分,我才能研究出对应的解决办法。”

祁昙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我……”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突然传来的嘭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两人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只看见凹陷下去的墙壁和一脸狰狞的季泽。

“我会弄到药膏的。”季泽咬牙切齿地道。至于那个对药膏动手脚的人,他也会一同调查清楚。

医生赞同地点了点头,完全无视了祁昙的想法,“旁边那扇门是一间浴室,少将可以先去洗一下。”

祁昙没有拒绝,“好。”

微烫的水流很好地冲走了祁昙浑身上下的疲惫,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唤了一声齐贰。

【小二?】

【前辈,怎么了?】

【你查一下,今天我的人设偏差度为多少。】

【……好的。】

虽然有些疑惑祁昙的要求,但齐贰还是顺从地去查询了相关的信息。

【前辈,人设偏差度为百分之零点五。】

【我知道了。日后如果人物偏差度快要超过临界值的话,记得提醒我。】

【好的,前辈。】

祁昙忍不住勾起嘴角,眸子里染上些许笑意。

任务所允许的人设偏差度为百分之五,他今天的偏差度只有零点五,就表示他所表现出来的人物性格几乎没有偏差。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今天在季泽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绝对算是崩人设,而且偏差度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五。

如果是真正的凌安,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或许会和他一样选择牺牲自己,只为了换来一个不与帝国为敌的承诺,却绝对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和季泽进行对话,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接受季泽以及医生的帮助。

真正的凌安不是这样的。

但是系统并没有检测出他的人设偏差度,也就是说明,他在季泽面前并不需要时时刻刻保持原来的人物性格。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在季泽的面前肆无忌惮。祁昙垂眸思考着,他和季泽曾经的那些记忆被封印了起来,也就是说明主系统本身并不希望他想起曾经的种种,至少在任务期间是不希望的。

那么除了以前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呢?

祁昙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他或许可以找时间试探一下。

第27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0)

季泽给他带来的迷彩服很合身,祁昙洗完澡便换上了这身衣服,没再管原先的那套黑色军装。

军绿色的迷彩服很宽松,穿在祁昙的身上却没有和季泽一样的狂野感,只有和他表情一样的冰冷与疏离。

季泽并没有给他安排单独的房间,既然言明是暖床,祁昙自然是要和他睡在一间房里。

房间很明显被收拾了一番,祁昙拿起季泽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从里面取出云鹰的芯片,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云鹰的机甲体已经被格拉雷帝国收走了,现在的云鹰只剩下这一枚芯片,但如果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再给云鹰配置一个高级的机甲体是必不可少的。

祁昙正皱着眉思考着对策,身后便突然传来季泽的声音,“你是在担心云鹰的机甲体吗?”

季泽从身后拥住祁昙,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略有些粗糙的手掌包裹住祁昙微凉的手,接过那枚小小的芯片。

祁昙低低地嗯了一声,用手指在季泽的手掌心隐晦地蹭了蹭,随即在心底轻笑。

齐贰并没有提醒他人设有偏差。

季泽的身体一僵,仿佛心有灵犀一样,瞬间便反应过来祁昙的意图。他捏了捏祁昙的手指,低哑着声音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云潭内闲置的双S级机甲还有好几架,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若是还不满意,我们也可以为云鹰亲手打造一架,材料随便用。”

“好。”祁昙应声,整个人突然被季泽翻了一个面。

季泽的视线落在他颜色微浅的唇瓣上,舔了舔唇,视线里的火热和迫切没有丝毫的掩饰,“不过,这是有前提的。”

祁昙抬眼看他,蓝绿色的眸子明亮极了,季泽看得愣住,在反应过来之前,便被扯住衣领被迫低下了头,对方柔软的唇瓣同一时间覆了上来,一触及分。

季泽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那双黑色的眸子便变得更加深邃起来。他扣住祁昙的后脑,阻止他拉开两人之间距离的举动,加深了这个吻。

祁昙没有反抗,甚至很是配合地回应着对方的热切。

一直等到两人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亲吻,齐贰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崩人设的提示。

这个程度依旧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祁昙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下来。

******

或许是因为不需要赶时间的关系,飞船的速度并没有特别的快,等他们到达云潭的根据地之后,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在这三天内,祁昙并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每天除了在飞船的训练室熟悉自己的新眼睛之外,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季泽呆在同一个地方,一点一点慢慢试探着人设偏差度的底线。

三天的时间足够祁昙将这条底线摸清楚了,季泽似乎也很清楚祁昙这几天在做什么,格外的配合,这让祁昙的试探行动更为的顺利。

等到三天后他们到达了云潭的根据地时,祁昙的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云潭内的资源的确不是其他的闲散组织可以比拟的,仅仅是空闲的双S级机甲就有五架之多,这还不包括已经安装上了芯片拥有了伙伴的那些,若是全部都算上去,云潭的双S级机甲甚至比格拉雷帝国内所拥有的还要多几架。

飞船刚停稳在根据地,季泽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祁昙去往了存放机甲的仓库,他们直接略过了仓库前方的那些小房间,来到了仓库最内部的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放下了五架双S级机甲之后,也依旧留有极大的空间。

祁昙的手心里攥着云鹰的芯片,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其中的一架机甲,意料之中的,祁昙没有在芯片内感受到任何的反应。

云鹰不喜欢这架机甲。

祁昙依次走过其他四架,云鹰依旧没有反应。他的面上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对身边的季泽摇了摇头。

祁昙脸上罕见的失望逗笑了季泽,他揉乱了祁昙的一头碎发,把他带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内并没有存放任何的机甲,但大小却和之前的那间房差不多大,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材料,甚至有一些合金祁昙根本就没有见过。

“我说过,如果没有满意的机甲体的话,我们可以为云鹰造一架。”

季泽的话让祁昙的心情瞬间便雀跃了起来,趁着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机会,他没把自己伪装成凌安,勾唇对季泽笑了笑。

两人在这个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个月,就连进食和休息也是在房间里完成的,虽然累了点,但效果确实杠杠的,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便造出了一架双S级的机甲,而对于许多的帝国而言,一台双S级的机甲怎么说也要花费数年的时间。

不过这也和他们拥有的物资很齐全有关,那些帝国内部的资源没有云潭那么多,也不会像季泽那样任意地挥霍他们的资源,光是资源这一点,便为他们节省了大半的时间。

齐贰在这一个月内一直关注着黎硕和格拉雷帝国他们的动静。

在祁昙被季泽带走了以后,阿帕勒帝国和格拉雷帝国之间又进行了几次交锋,格拉雷帝国有胜有败,虽然他仍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但好歹是还有能力暂时防住敌方的攻击。

祁昙暗自琢磨着齐贰告诉他的那些消息,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他参与了云鹰的新机甲体的全程制作,只花费了几天的时间便熟练了新机甲的操作模式,云鹰自己也对这具新的机体极为满意。

似乎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祁昙长舒了一口气,将云鹰收进机甲空间中离开了机甲训练室。

这个时候,季泽应该正在书房里看书。祁昙直接推门而入,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坐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闲适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他的爱好倒是和自己差不多。

祁昙勾勾唇,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时间差不多了。”

季泽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这么快吗?”

祁昙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轻笑一声凑上前亲了亲他的鼻尖,动作无比地亲昵。

他自然是知道,季泽的不满并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黎硕将军,或者说是针对整个格拉雷帝国。

这种情绪在他每一次看见祁昙身上的疤痕时都会出现。

季泽担心他回去格拉雷帝国以后,会被黎硕他们再次针对。不过祁昙这一次并不打算以凌安少将的身份回去,所以季泽的担心根本是不会发生的。

祁昙从身上的口袋里取出来一张几近透明的薄膜,迅速地将之贴敷在了脸上,仅仅数十秒的时间,他的面孔便变成了另一个季泽完全陌生的人。

季泽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这是打算用别的身份回去?”

“显而易见。”祁昙满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手感和真正的皮肤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这其实是一张经过伪装的面容,“凌安少将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背叛者,他们不会允许一个背叛者再次接近他们的。”

季泽沉思了片刻,“行,那今天就出发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坐上飞船的时候,好几天没有出声的齐贰却突然唤了一声祁昙。

【前辈,目标人物已经出发前往了卡洛斯星球。】

祁昙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了。】

他抿抿唇,脑袋不停地运转着,“季泽,计划有变,我们直接去卡洛斯星球。”

季泽有些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祁昙的信任,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将目的地更改为了卡洛斯星球,“怎么了?”

“黎硕在卡洛斯星球,卡洛斯战役已经爆发了。”祁昙勾了勾唇,虽然战役的爆发有些突然,让他没有多少准备,但这样的情况却给他提供了不小的便利。

他已经准备好开始还手反击了,只希望黎硕不要像阿诺德那样无趣才好。

******

卡洛斯星球是一个美丽而又富饶的星球,她位于两大帝国的交界处,目前还处于无主状态。

而就在前不久,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在卡洛斯星球的附近爆发了。

格拉雷帝国惨败,而带领格拉雷军队的上将黎硕,也在这次的战役结束之后失去了踪迹。

没有人知道黎硕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个地方。

距离战役最近的卡洛斯星球被格拉雷帝国派人翻了一个遍,却根本寻找不到黎硕上将的踪迹,就仿佛黎硕上将已经消失在了这个星系里了一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卡洛斯星球附近的一颗荒凉至极的小行星上面,却出现了一个不属于那里的生命体。

黎硕已经来到这个星球两天了,两天前他的机甲虎啸被敌方击落,机舱内的他被巨大的冲击力卷入黑暗之中,再次醒来的时候,虎啸内的安全舱就已经将他带到了这个荒凉无比的地方。

黎硕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安全舱内的能源储备系统已经被破坏掉了,他也没有办法和主星联系上。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一样。

******

小剧场:

祁昙(摩拳擦掌):我已经准备好了!

黎硕:脑阔有点疼_(:з」∠)_

第28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1)

在这两天内,黎硕在安全舱降落地点的附近简单地逛了逛,让他失望的是,这附近别说是食物和水源了,就连一点绿色植物的影子都见不着,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干涸的土地。

由于事发突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虎啸会被敌军击成碎片,让自己被迫流落在这颗荒凉的星球,所以虎啸的安全舱内并没有储存多少的物资,救急用的营养药剂只有可怜兮兮的两小瓶,清水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小半壶。

为了保证虎啸的作战能力,黎硕从来都不会在舱内存放太多的东西,这让现在处于困境中的他极为窘迫。

两瓶营养药剂顶了天了只能支撑一个星期,小半壶水省着点喝也同样只能支撑七八天,这还是在他保持绝对体力的情况下。

但这个星球上究竟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让他消耗更多的体力,黎硕根本预料不到。

更何况,虽然虎啸的机甲体帮他抵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但他的身体依旧受了不轻的伤,这让他的体力流失得更快了。

如果不及时进行检查治疗的话,他不能确定日后他的身体是不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的暗伤,是否会对他作战产生影响。

黎硕有些焦急地靠在安全舱内的椅子上,面色很难看,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

他没有办法联系到外界,虎啸的机甲体也已经报废了,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帝国的救援,或者运气好遇到来这颗星球探险的不知名探险者。

但他清楚地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探险者们是绝对不会选择这颗无比荒凉的星球来探险的。

黎硕点开安全舱内的控制面板,面板的下方存放着虎啸的芯片。

他将芯片取了出来,贴身存放着。这一枚没有什么温度的芯片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慰藉。

机甲体被毁了不要紧,芯片还在就可以了,虽然双S级机甲的毁损对于帝国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损失,甚至有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败。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黎硕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对于流落此地的黎硕来说极为地难熬,仿佛度日如年,好在安全舱内残留的能源还能够保证时间的准确性,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这颗星球等待了接近两个星期,而不是好几年那么久。

他的营养药剂和那小半壶水早在一周前便被他用尽,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吃一点东西了。为了保持体力,他只能缩在安全舱内,尽量不去活动自己的身体。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能量供应不足的情况下,他所受的伤似乎被放大了千倍百倍,让他体力流失得更为迅速不说,就连意识也不甚清晰起来。

或许他就要死在这里了,黎硕有些颓然地想。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势均力敌的对手手中,而是饿死在这一颗荒凉而没有任何生机的不知名小行星上。

或许等他死后很多很多年,才会有人发现这颗星球,发现死在这颗星球上的他。那个时候,他也许已经化为一具白骨,虎啸的安全舱也可能早已变成废铜烂铁。

没有人能认得出他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为帝国所作出的贡献。

黎硕突然觉得无比地悲哀。

他还没有为父母报仇,还没有完成父母至死都想完成的心愿,还没有帮助帝国打败那个名为阿帕勒的侵略者。

他还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荒唐可笑的方式死在这种地方。

许是黎硕的求生意志太过强烈,让上苍听见了他的乞求,也或许是他已经濒临死亡所以出现了幻觉。他感觉到有一股冰凉却无比甘甜的水缓慢地涌进了他的嘴中。

他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喉咙,水流划过他干涸的喉咙,滋润着他缺水严重的细胞。

他缓慢地吞咽了好几下,这水却并没有消失。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吞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便变得更加饥渴了起来。

还差一点把自己给呛着。

等他终于喝够了睁开眼时,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安全舱狭小的空间里了。

他正平躺在一块平坦的土地上,身下是一层厚实软绵的毛毯。

黎硕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很快便想起了自己之前所遭遇的一切。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沙哑而低弱,“谢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妖异的蓝绿色眸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黎硕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冰凉凉的,仿佛寒冬里坚硬的冰刃一样,让他浑身上下都在那一瞥中冻住了。

好半晌,黎硕才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闷胀不已,他竟然因为那一瞥忘记了呼吸。

那青年见黎硕已经恢复了意识,便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将一瓶营养剂扔进了他的怀里,站起身退后了几步。

营养剂的味道并不好,但对于现在的黎硕来说就像是美味佳肴,他一小口一小口满满地吞咽了下去,感受着叫嚣着饥饿与疲惫的身体逐渐满足起来,心情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等一瓶营养剂下肚以后,黎硕抬起头看向一直没有做声的青年,刚想询问他的身份时,瞳孔却骤然紧缩。

他看见了青年身上所穿的衣服,分明就是格拉雷帝国的军服,而青年肩膀上的徽章则表明,青年是一个将军,是格拉雷帝国的将军。

可在黎硕的记忆里,格拉雷帝国分明就没偶这样一个将军,不,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在格拉雷帝国的军部内见过这样一个人!

难道说他其实已经昏迷了数年之久,而不是他以为的短短几天?

这个念头只冒出了一瞬间,便被他自己否定了。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在重伤状态下能坚持这么几天便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是几年的时间,他恐怕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那这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格拉雷帝国的将军?还是说,他是假冒的?

黎硕强撑着站起身,“你是谁?”

青年没看他,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国君派我来找你,如果没事了的话,就回去,我们的时间不多。”

黎硕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接着问道:“你到底是谁?我不记得帝国的将军中有你这个人。”

青年又瞥了他一眼,黎硕感觉自己隐约在那人妖异的眸子里看到了些许嘲讽,“你没记错,我不是格拉雷的人。”

青年的承认似乎让黎硕有些惊讶,也让他的警惕更高了一些,“那你身上的军服是从哪里来的?”

黎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能辨别出青年身上所穿的军服的确是帝国所提供的,而不是什么伪劣的仿造品。

“国君给的。”青年阖上眼睛,“我是云潭的人。”

黎硕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云潭的人?季泽的人?季泽的人怎么会穿着格拉雷帝国的军服?国君为什么会让季泽的人穿上这身衣服?

脑袋里太乱,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解答,这反而让黎硕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

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了黎硕。

黎硕疑惑地将信接在手上,一眼便扫到封住信封的那个标记。

那是格拉雷帝国国君专用的标记,那标记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而那种材料只有格拉雷帝国才有,这是别的人绝对伪造不出来的东西。

黎硕一直提着的心放松了一小半,至少他知道身前的青年并不是敌国的人,而是站在格拉雷帝国这一边的。

黎硕拆开信件缓缓地读了起来。

蓝绿色眼眸的青年自然就是祁昙。

两个星期以前,他接到齐贰的消息后便和季泽赶往了卡洛斯星球,可他们依旧去晚了。

等他们到达了卡洛斯星球附近战斗爆发的地方以后,只看见满空漂浮的机甲碎片,凌乱不已。

战斗已经结束,格拉雷帝国战败,黎硕上将失踪。

祁昙从齐贰那里知道了黎硕那时的位置,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救他。一是因为他知道黎硕一时半会死不了,二是因为季泽在那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格拉雷帝国国君的消息。

国君请求季泽让自己见一见凌安少将,这样的要求自然被季泽一口回绝。国君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情况,并没有因为季泽的拒绝而放弃,但他说的话倒是让季泽和祁昙有些惊讶。

国君告诉他们,他已经知道凌安少将是被冤枉陷害的,他知道真正的叛徒另有其人,但他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他希望凌安少将能够回帝国,协助他一起将那个人揪出来,将属于凌安少将的荣誉再还给他本人。

季泽和祁昙自然是对事情的发展极为满意,但直接答应国君要求的话又会显得太过于草率,两人又拖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给了国君回复。

季泽毫不客气地问国君要了不少的东西,而国君为了能尽快揪出背叛者,自然是满口答应。除此之外,季泽只有一个要求。

凌安少将必须用别的身份回去,绝不能用他原来的身份。

******

小剧场:

祁昙:真爽,完成任务还有人赶着送东西:)

季泽:不爽,又要和七七分开了:-(

第29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2)

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突兀,但国君只思考了一小会儿,便答应了季泽的这个要求。

国君并不蠢,若不然他也不会在国君的位置上稳坐这么长的时间。

只不过先前的他一时被那些摆在他面前的所谓证据蒙蔽了双眼,做出了对于一个国君来说太过于冲动的决定和判断。

而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他一直在自己琢磨着,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直到这一次的卡洛斯战役,他才终于回过了味儿。

凌安少将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他的那个人,他虽然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谁,却大致有了一个目标,只不过还没有找到证据而已。

他想要凌安少将回来,也是因为凌安少将是目前唯一一个已经确定下来,绝对不会是背叛者的帝国将军,他只能信任他,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其他的任何将军,甚至是元帅,都有可能隐藏着另外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孔。

季泽提出的要求很对,尤其是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

如果已经被确定为是背叛者的凌安少将突然之间又回到帝国,定然是会打草惊蛇的,但如果凌安少将换成另外一个身份,便会好很多。

尤其是当这个人有足够合理的理由突然出现的时候。而这个理由自然得由想要让凌安少将回来的国君来提出。

黎硕上将在卡洛斯战役之后失踪,帝国没有办法寻找到黎硕上将,不能探测出上将现在的具体状况,只能向外求助。

而恰巧此时云潭老大季泽元帅出现,国君便动用了巨大的资源,和季泽元帅做了一个交易。

云潭内派出一个人,使用云潭内更为先进的技术,帮忙寻找到黎硕上将,并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格拉雷帝国一定的帮助。

至于阿帕勒帝国会不会因此而找上云潭做出同样的交易,就不在国君的考虑范围内了,云潭会不会同意,那是云潭的事情。

而国君相信季泽元帅的品行,曾经答应过他的事情,季泽元帅是绝对不会反悔的,就连这次破例给予他们帮助,也可能是为了凌安少将,而不是因为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帮助他们。

他能看出季泽元帅对凌安少将的重视,若是因此能够恢复凌安少将的名誉,季泽元帅定然是不会推脱的。

只不过恢复了名誉之后,凌安少将还会不会留在格拉雷帝国,这一点国君怎么也不能肯定。

他们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失去一个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将军。

国君有些叹息,却别无他法。他们已经走错了那一步,想再退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祁昙便趁此机会回到了格拉雷帝国,甚至还穿上了和他以前所穿的一模一样的军服,就连军徽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同样的人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地点,身份却截然不同,待遇也不一样。

祁昙回到了帝国以后,第一时间便接到去营救黎硕上将的任务,这是他们和国君做好的约定之一,季泽当时听到这个请求时脸黑得可怕,却还是应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黎硕对于祁昙的任务来说有多重要,为了以后能一直和自家七七在一起,忍这么一会也是值得的。

反正日后还会再虐回去。

国君匆忙地向帝国内的各位将军元帅宣告了祁昙的身份之后,祁昙便一刻也没有停留,出发去营救不知所踪的黎硕上将。

当然,黎硕上将此时的位置祁昙清楚得很,跟不知所踪完全挨不上边。

不过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加合理一些,也为了让任务进行得更为顺利,祁昙足足在卡洛斯星球附近转悠了接近两个星期,在齐贰提示他若是再不行动,目标人物就要不行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做出一副发现未知小行星的模样,驾驶着他的双S级机甲云鹰,来到了黎硕上将所在的地方。

回忆完毕以后,祁昙看着身前合上信封,一脸沉思和不敢相信的黎硕,在心底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一声,面上却依旧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黎硕将信件收到自己的军服口袋里,过了许久,他混乱的大脑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也终于接受了云潭和帝国合作的事实。

他不是那些刚入部队一头热的毛头小子,他能分清楚事情的利弊。

虽然他不待见云潭,不待见那个行为懒散性格恶劣的元帅季泽,但既然云潭和帝国联手合作,那就是表明云潭此刻是他的伙伴,是即将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同伴。

他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同伴出手,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合作伙伴。

黎硕向祁昙行了一个军礼,略带歉意地道:“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

祁昙摇摇头没有说话,从身上取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药膏,递给了黎硕,“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黎硕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对方还会带上这些东西,一时没有接过去。

祁昙皱眉,声音更低了几分,“怎么,要我帮你?”

青年的声音本就低沉,刻意压低之后听起来仿佛带有些许金属质感,缓缓地从黎硕的心脏深处划过,让他心里一悸。

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钻进了他的心脏里面,落地生根。

黎硕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青年的面孔。

青年的长相算不上出彩,放在人群中只能说得上是清秀,就是皮肤太过于白了一些,看起来有些不健康。

唯一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恐怕就是青年那双罕见的蓝绿色眸子,妖艳异常,却没有丝毫的温度,仿佛那不是一对人眼,而是什么冰冷冷的机器一样,甚至隐约闪烁着些许金属光泽。

随即,那双眸子里蓦地腾起些许怪异和不耐。

黎硕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好长时间,这是一种及不礼貌的行为,而对方甚至一直举着手等自己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黎硕的脸骤然涨红,猛地抢过祁昙手上的绷带和药膏,过于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他身上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祁昙看着转过身背对着他,处理着身上伤口的黎硕,嘴角向上勾起了些许弧度,妖异的眼睛里写满了算计。

黎硕的速度很快,即使身上的伤口有些妨碍他的行动,但他并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等他涂好药膏缠上绷带,又在外面套上早已脏兮兮的军服之后,才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或许是处理伤口时的动作幅度太大,黎硕此刻的脸色又一次变成了惨白,祁昙又取出一瓶营养药剂塞到了黎硕的手中,“拿着。”

祁昙的本意是不希望黎硕把自己折腾得太厉害,以免他有生命危险,自己完成不了任务。

但看在黎硕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这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却很是心细,他肯定是发现了他的不适,所以才给他营养药剂的。之前的清水也好,绷带和药膏也好,这些都足以证明青年的心性很柔软很善良,只不过外表太过于冷清了些。

但这种人却比凌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想到凌安,黎硕的心情便变差了起来。

在凌安露出马脚以前,谁知道他真实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他现在也不想知道凌安的真实性格到底如何,凌安已经不是帝国的少将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去关注他。

他绝不会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有了对比以后,黎硕看眼前冷冰冰的青年更顺眼了。哪怕青年是他所不喜的云潭组织的人员,但他也同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对他有什么排斥。

更何况,他还算喜欢青年的性子,和青年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就是冷了点。

黎硕喝完了手中的第二只营养药剂,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我们走吧?”

祁昙颔首,伸手抚上挂在胸口的机甲空间。

十数米高的机甲凭空出现在了空旷的土地上,黎硕看着眼前的机甲,瞳孔一缩。

虽然这个机甲的体型对于大多数的机甲来说要小上不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迷你型号,可他在这架机甲身上所感受到的威慑力,却绝对不是普通机甲可以比拟的。

这是一台S级机甲,不,应该是双S级的,和他的虎啸是一个等级。

想到自己已经陨落的虎啸机甲体,黎硕难免觉得有些伤感。

机甲微弯下腰,伸出手让祁昙走上他的手心,却迟迟没有等到第二个人。

祁昙皱眉,看着自从云鹰的新机体出现以后就愣在原地的人,“黎硕上将?”

黎硕一惊,这才反应了过来,上前两步跨上了云鹰的手心,“抱歉。”

云鹰的机舱内很宽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黎硕忍不住用惊叹的视线扫视着内里的一切,同为双S级的机甲,这架机甲的制作比虎啸精细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有许多的材料他根本见都没有见过。

他张了张嘴巴,准备询问一下这架机甲的名字,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连青年的名字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黎硕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的青年,笑着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祁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眸子里划过一抹异色,“安离。”

第30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3)

安离,安离……

黎硕暗自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却意外的好记。

卡洛斯星球距离格拉雷帝国的主星并不远,驾驶着双S级机甲云鹰,祁昙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便到达了主星的军事基地。

这段时间内,黎硕曾经询问过祁昙这架机甲的名字,却只得到了祁昙一个冷冰冰的注视。

黎硕虽有些尴尬,却并不觉得恼火。

是否告诉他机甲相关的事情本就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安离是云潭的人,这架机甲是云潭的资源,安离不想将云潭的信息透露出去也无可厚非。

是他自己太过于唐突了。

并且,安离只是选择不告诉他,而不是选择随便编造一个名字欺骗他,这让黎硕对安离的好感又上升了好几分。

他这个人最讨厌的,莫过于欺骗和背叛。

祁昙不知道黎硕暗地里脑补了这么多东西,他只知道等他们到达了主星的军事基地之后,黎硕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蹭蹭蹭地涨到了九十。

他找不到原因,只能将这个归结于黎硕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

不过无论如何,好感度的上升对他的任务完成也有不小的帮助,这让祁昙的心情很愉悦。

祁昙离开帝国前去寻找黎硕上将的时候,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工作,全基地的人都知道来自云潭的安离将军要去寻找失踪的上将。

但并没有多少人看好他。

毕竟格拉雷帝国自己也派出过人手寻找黎硕上将,却无一不是以失望告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寻找到上将的希望,也不愿意去相信云潭的人能够找到上将。

因为那会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帝国比不上云潭。

只可惜,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耳光。

安离不仅找到了黎硕上将,甚至还在阿帕勒帝国的严密监控下带着上将安全回到了帝国。

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就连那些一直不同意安离协助帝国的人也闭上了嘴。

安离用事实证明了他比他们都要强大,而为了帝国的安全,为了这次战争的胜利,他们只能选择接受安离的存在。

哪怕安离的性格实在是不太讨人喜欢,那冷冰冰的性子简直比曾经的凌安少将还要更胜一筹。

格拉雷帝国的国君亲自等候在机甲降落的地点,迎接两人的安全回归。他虽然着急想要和两位将军一起探讨接下来的事情,却也知道黎硕上将现在身负重伤,急需治疗。

帝国内的治疗器械虽然比不上云潭,却也差不了太多,黎硕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外伤,在几个治疗机器里躺了一小会便几近痊愈了。

这让黎硕放心了不少,至少以后的战斗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将自己收拾妥当以后,黎硕便迅速地赶往了军事基地内的一个单人宿舍,那是国君在基地内的住处,和其他的元帅和将军并没有什么区别。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帮他开门的不是国君,而是安离将军。

“陛下在楼上。”祁昙冷淡地对黎硕说了一句,便转身上了二楼。

黎硕早先便已经习惯了凌安的态度,而和凌安性子有些许类似的安离,黎硕便更不会觉得不适应了。

祁昙和黎硕进门的时候,国君正负手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翠绿的树林,透明的玻璃材质很好地将外界的一举一动都透进了房内。

虽是透明的,但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这玻璃是用特殊材料所制造而成,从外界根本看不到房间里的分毫。

听到两人进门的声音,国君转过身,“都检查过了吗?”

黎硕正纳闷着,身边的人便回道:“是,房间内的所有监听器都已经屏蔽,对方听不见我们的任何谈话。”

祁昙的话让黎硕心里一惊,“什么监听器?”

祁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国君抬眸看了一眼祁昙,又看了一眼黎硕,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黎硕是他除了凌安少将以外,另一个他确认不是背叛者的将军,他的本意是将凌安的身份告诉黎硕,将凌安被陷害这件事告诉黎硕,但不仅是季泽,就连凌安少将本人也不同意。

凌安少将给出的理由是黎硕上将太过冲动,万一一不小心透露出什么,他们所有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但国君哪里不知道,这分明就是凌安少将的借口,凌安少将他这是在划清自己和黎硕上将之间的关系,他不想再与黎硕有什么纠缠了。

黎硕上将的性子的确有些冲动,但在关键时刻却是一等一的靠谱,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头热而毁掉他们的计划,尤其是当这计划关乎于帝国的安危时。

凌安他,果然还是无法忘怀曾经的事情,国君有些无奈,却别无他法。

这也难怪,毕竟当时是黎硕亲手刑讯的凌安,虽然黎硕并没有对他透露过他到底使用过那些刑讯手段,但季泽给他看过凌安的身体检查报告。

黎硕亲手打瞎了凌安少将的一只眼睛,若不是云潭内的医疗技术极为的高超,凌安少将恐怕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更别提回到格拉雷帝国协助他找寻到真正的背叛者。

凌安少将对黎硕有排斥根本就是无可厚非,任谁都不会对曾经虐打过自己的人抱有好感,更何况那人甚至差一点毁掉了他的一生。

国君的思绪只分散了一瞬间,下一刻他便收回了这些心思,向一头雾水的黎硕解释了起来。

“军部内有背叛者。”国君只说了这一句,便让黎硕惊得呼吸一窒。

“这不可能,凌安已经被季泽元帅带走了不是吗?”黎硕皱眉,下一秒他便回过味,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背叛者不止凌安一个人?”

黎硕丝毫没有怀疑过凌安其实不是背叛者,因为关于凌安少将背叛的证据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亲眼目睹过凌安少将的‘背叛’。

国君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他以为在自己旁敲侧击之后,黎硕上将会从他的话里领会他的真实意图,却不想对方根本没有抓住重点,依旧相信着自己所看到的虚假的事实。

一直垂眸站在黎硕身边的祁昙没有说话,就连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两人所说的内容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国君又一次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自己只能帮黎硕到这里了,再多透露些什么的话,就算是违约了。

国君对黎硕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猜测,“你难道不觉得,虎啸被击败得太过于轻松了吗?”

黎硕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出怒意。

虎啸是陪伴了他很多年的伙伴,虽然虎啸的芯片还完好无损,可虎啸的机甲体也是他亲手一点一点从低级机甲升级上来的,说没有感情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国君的话瞬间便点醒了他,之前的他只当是阿帕勒帝国太过于狡诈,竟然埋伏了三架双S机甲在卡洛斯星球,却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现在回想起来,哪怕是三架双S级机甲,以虎啸的性能,打不过的话逃跑也是绰绰有余的,但虎啸却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便被击成了废铜烂铁,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安全舱将他带走了。

阿帕勒帝国那三个驾驶机甲的人,绝对很清楚虎啸的弱点,他们知道攻击虎啸的哪一个地方会让虎啸无法反抗,知道如何一击就将虎啸击败。

虎啸的秘密被泄露给了帝国。

想到当时在凌安的相框内发现的虎啸设计图,黎硕握紧拳头,忍不住又想将人再拎出来虐打一番。

那些设计图纸,绝对是从凌安那里泄露给另一个背叛者,又传到了阿帕勒帝国之中的。

哪怕是被抓住被揭露了真面目,凌安依旧想尽办法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多注意一下周围的人,任何可疑的人物一个都不要放过,第一时间告诉安离将军,或者直接告诉我。”国君慎重地道,“除了我们三人之外,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黎硕捏紧了拳头,声音低沉极了,“是,陛下。”

黎硕的重视让国君很满意,他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许,“待会儿你带安离少将去一趟机甲的存放库,找一架S级的机甲,用最快的速度将它改造为双S级机甲,作为虎啸的新机甲体。”

黎硕愣了愣,一时没有接话。

S级机甲升级为双S机甲并不简单,除了材料不好找之外,进行升级的人也同样稀缺。

他自己虽然有升级机甲的能力,可当初的虎啸从S级升级为双S级花费了他整整两年的时间,这还是在虎啸的机甲体和他极为契合的前提下进行的。

黎硕知道安离操控机甲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一点他从见到安离机甲的那一刻开始便知道了,但这并不代表安离同样擅长升级机甲。

操控机甲和升级机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但国君的下一句话便让黎硕瞬间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国君明白黎硕是在犹豫什么,他笑了笑,“安离少将所驾驶的那一架机甲,就是他和季泽元帅亲手制造的,前前后后总共只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黎硕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快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第31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4)

国君说的是制造机甲,而不是升级机甲,也就是说那一架双S级机甲在一个月以前只是一堆堆的材料,而安离和季泽两人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将之变为了一架双S级的机甲。

说这是奇迹也不为过。

黎硕一直保持着这种震惊的情绪,直到两人来到了机甲存放库的门口,他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了神。

祁昙正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些许金属质感的眸子里透露出丝丝不耐,黎硕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干咳了一声,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印在存放库大门的小型光屏上。光屏闪过一道淡淡的绿光,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哩声,随即向两边打开。

许是国君提前打过招呼,机甲存放库的守卫在见到两人时并不意外,还笑容满面地冲他们问了声好。

祁昙淡淡地点头回应,仿佛没有看见守卫想要搭话的举动,直接从对方的身边走了过去,直直地朝着存放库的最内部走去。

黎硕加快了步伐跟上了祁昙的脚步。

格拉雷帝国的资源虽比不上云潭,但也并不算差,完好空闲的S级机甲有五架之多,这其中也包括凌安少将上缴的那架曾经属于云鹰的机甲体。

祁昙进门以后便站定在一旁,看着黎硕神色纠结地在五架机甲之间选择着。

黎硕的机甲虎啸是个挑剔的家伙,他将虎啸的芯片拿在手中,从最当头的那架机甲开始,仔细地感受着芯片内所传递出来的反应。

连着四架机甲都被虎啸否定了,黎硕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站在房间的最内部,身前是最后一架S级机甲,它曾经是属于凌安少将的,是凌安少将最为亲密的伙伴。

如果虎啸连这一架机甲都否定掉的话,那么帝国内就没有最契合他的机甲体了,他们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从头制造出一架新的机甲。

格拉雷帝国不是云潭,帝国内的资源有限,远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质量合格可以直接上战场的双S级机甲。

可黎硕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虎啸认可这一架机甲。

这架机甲曾经属于凌安少将,而凌安却是帝国的背叛者,这会让他觉得心里无比的膈应。

但膈应归膈应,若是虎啸真的选中了这一架机甲,黎硕也只能放下心中的隔阂,尝试着去接受它。

黎硕清楚地知道,一架契合的机甲体对于虎啸来说有多么重要,契合度很高的机甲体甚至可以发挥出机甲本身百分之一百五十甚至更多的威力。

在战况紧急的现在,容不得他挑三拣四。

黎硕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以后,轻轻地将手中的虎啸芯片贴在了机甲体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没过几秒,黎硕便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芯片散发出了微微的热度,温温的柔柔的,让他觉得格外的舒服。

黎硕叹了口气,虎啸和这一架机甲体的契合度很高,几近百分之九十的契合度,甚至快要赶上虎啸和他原来机甲体百分之九十五的契合度了。

“就这架吧,虎啸喜欢它。”黎硕轻轻拍了拍机甲体的金属外壳,发出一阵哐当的声音。

祁昙抬眼看去,平静如水的眸子仿佛被人投进一粒小石子,晕出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手覆在机甲体的身上,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弧度,浅浅淡淡的。

他感受到了,机甲体想要传递给他的欣喜和亲昵,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黎硕不经意地转了一下脑袋,身边人的表情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年冰冷的表情在这一刻仿佛融化了一般,脸上的笑容虽然小得几近没有,却像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洒下的阳光虽不炽热,却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黎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来愈强烈,扑通扑通的,一下一下锤在他的耳膜上。

祁昙安抚般地用手摸了摸机甲体,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冰冷。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想要虎啸使用云鹰之前的机甲体,想得倒是挺美的,没有他的同意,云鹰的机甲体永远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伙伴。

祁昙看着黎硕的视线越发冰冷起来,黎硕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迅速地将心中那一丝有些异样的感情压了下去,开始找地方想要爬上机甲舱内。

机甲体在还没有插入芯片的时候,是不能动的,想要进入机甲舱就只有攀爬这一个途径。

这架机甲的外型比较小巧,爬起来也比较容易,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两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很快便爬进了机甲仓内,黎硕稍稍摸索了一下控制面板,便找到了插入芯片的地方,他将虎啸的芯片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机甲舱内很快便完全亮了起来。

在进行机甲升级的时候,机甲的芯片必须时时刻刻都插在机甲体里,这样可以保证机甲升级的方向不会与芯片的偏好产生偏差。

黎硕将舱内的光源调高了几度,准备上手试一试这架机甲体的操作模式。

但让他意外的是,无论他按什么按钮,这一架机甲体都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

莫不是长时间没有用过,坏掉了?

黎硕有些茫然,但也知道自己的猜想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这架机甲在一个月前还上过战场,而他先前的主人对它极为的爱护,绝对不可能让机甲体这么快就受损伤。

那这是怎么回事?

黎硕皱眉,他从座位的旁边扯出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将它戴在了脑袋上。

这个头盔可以将他和虎啸的芯片联系在一起,让他感应到虎啸的想法。

让他没想到的是,甫一带上头盔,他便听见虎啸委屈巴巴的抽泣声。

【它……它不喜欢我QAQ!】

黎硕有些头疼,他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机甲体一般来说是不会有自己的意识的,除非他的主人给他设定了相关的程序。

而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就是虎啸单方面地选择了这架机甲体,却遭到了对方的排斥和不满。

黎硕咬牙咒骂了一声,“那个混蛋!”

他说的自然是这架机甲体的前主人凌安,肯定是他在机甲体的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否则不会出现现在这种让人进退两难的情况。

如果他不顾机甲体的意愿,强制对它进行改造的话,谁都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在作战的时候,机甲体失去控制奔向敌军大本营的情况。

黎硕取下头盔,有些歉然地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祁昙,“抱歉,这架机甲体出了点问题,我们必须换一架进行升级。”

祁昙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它在排斥虎啸的芯片。”黎硕没有隐瞒,实打实地告诉了祁昙原因。

祁昙垂下眼帘,似乎是不大相信黎硕的说法。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弹动着,仿佛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

黎硕看得着迷,突然间便感觉到身下的座位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向上方的光屏,里面所显示的场景让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机甲体在动,他接收到了安离对他的操控,并做出了反应。

可这怎么可能?他刚刚试过还不行呢!

黎硕不信邪地按下一个简单的操控指令,机甲体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又一次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祁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它排斥的不是虎啸的芯片,而是你。”

黎硕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重重地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胸腔闷痛得厉害。

但他却找不到让自己难受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佯装不在意地道:“那就算了,还有其他四架机甲,我们再选一架。”

最终,他们选了另一架和虎啸的契合度稍低一点的机甲体,开始了升级。

升级相对于制造来说要容易很多,但黎硕的能力远比不上季泽的能力,因此即使有祁昙在一旁协助,他们也花费了将近一个月才将之升级完毕。

在熟练了新机甲的各种操作模式以后,黎硕和祁昙终于从机甲的存放库里出来了。

在升级为双S级机甲以后,机甲体和虎啸的契合度又高了一些,勉强达到了百分之七十,这在寻常的契合度里还算很不错。

一个月的时间,让格拉雷帝国和阿帕勒帝国之间的战况更加激烈了,就在前不久,就连一直坐镇帝国的罗明元帅也前往了前线,参与了战斗。

黎硕一出存放库,便接到了国君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前往前线去支援罗明元帅。

等黎硕匆忙地离开帝国以后,国君才将祁昙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向他下达了一个任务。

“悄悄跟在黎硕上将后面,小心罗明元帅。”

第32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5)

祁昙接下了任务,在黎硕离开了一小会儿后,便偷偷离开了军事基地,找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驾驶着云鹰离开了帝国,远远地跟在了黎硕的身后。

罗明元帅现在所在的克里曼星球距离帝国主星很远,以云鹰的速度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达,更何况黎硕上将的虎啸并不是以速度着称,时间便要更长一些。

黎硕一心挂念着正在前线对敌的罗明元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很远的地方跟着一个机甲。

罗明元帅比他大几岁,自小便同他一起长大,两家人的关系也非常不错,在黎硕的父母战死在战场上以后,同样失去了双亲的罗明元帅给予了他不少的帮助。

对于黎硕来说,罗明元帅更像是一个亦兄亦父的亲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关系亲密的同伴。

四天后,一直用最快速度赶路的黎硕终于到达了克里曼星球。

虽然并没有在路上接到罗明元帅求助的信号,黎硕的心依旧一直提在半空中,直到虎啸带着他到达了克里曼星球上的临时基地,见到了完好无损的罗明元帅之后,黎硕才松了一口气。

跳下机甲的他第一时间便给罗明元帅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才回过身将虎啸收进了自己的机甲空间。

黎硕没有看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罗明元帅看着他的视线诡异而又复杂。

收好机甲后的黎硕走到了罗明元帅的身边,跟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地向临时基地里走去,“战况怎么样?”

“还行,雄狮在这里,阿帕勒那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罗明元帅笑着回答,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机甲空间。

雄狮是一架双S级的机甲,和罗明元帅做伙伴已经有许多许多年了。

黎硕点头,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股自豪的感情。他知道罗明元帅制造机甲的能力有多优秀,因为他自己就是从罗明元帅那里学会的,从如何制造低级机甲,怎样一步一步升级机甲,再到如何直接制造高级机甲。

这些全部都是罗明元帅手把手教的他,就连虎啸原先的机甲体,也是他同罗明元帅一起升级为双S级机甲的。

在黎硕的心里,罗明元帅就是虎啸的第二个主人,第二个伙伴。他甚至想过,如果罗明元帅的雄狮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就将自己的虎啸赠给罗明元帅。

只可惜,罗明元帅的雄狮还没有出现意外,他的虎啸却已经被阿帕勒帝国的那群杂碎给击成了碎片。

而这一切都是凌安那个混蛋所造成的。

想到这里,黎硕的心里又是一片怒火,他的眸色暗了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愤怒。

罗明元帅带着黎硕来到了一个像是休息室一样的地方,房间内的桌子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碟子上方所飘荡的热气表明这些菜依旧热腾腾的,应该是才做好没多久。

“我估计你这个时候差不多能到,就让他们先准备着了,才做好没多久,趁热吃吧。”罗明元帅拉着黎硕做了下来,帮黎硕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四天的时间,黎硕虽然有带上足够的营养药剂,不至于让自己饿着,但营养药剂的味道着实是差了些,完全比不上这些菜肴的美味。

在罗明元帅的面前,黎硕倒也不客气,接过了对方递给他的茶水便一饮而尽,端起饭碗迅速地吃了起来。

但他只吃了几口,便觉得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起来。

黎硕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完全失去了意识。在陷入黑暗世界的前一秒钟,他隐约听见坐在他身边的罗明元帅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饱含着讥讽和快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硕终于从黑暗之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四肢被拷在了墙上,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扒得一干二净,完全不能动弹。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昏迷前的记忆才逐渐地回笼。

黎硕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继自己喜欢的人背叛了自己之后,自己最亲近最崇敬的人,也同样背叛了自己。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罗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事实却告诉他,这件事真得不能再真了。

他被关押在这个地牢一样的地方就是最好的证明。

黎硕闭上眼,回想着自己到达克里曼星球后罗明元帅的一举一动,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点破绽,这说明,这个罗明的确是他本人,而不是什么其他人所假扮的。

跟罗明元帅相处了数十年的黎硕也只能分得清这一件事了,但这却让他更为的痛苦。

地牢的门被打开,黎硕听见哒哒的脚步声,缓慢而又清晰地在向自己的方向接近着。

他抬头看去,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罗明元帅那张熟悉的脸庞。

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罗明元帅的脸上并没有挂上他一贯有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罗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被完全限制了行动的黎硕,眼神冰冷,仿佛他所看的人并不是和他相处了数十年的伙伴,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

黎硕忍受不了这样的视线,他出声打破了让他压抑的沉默,“为什么?”

罗明似乎是没有想到黎硕会问他这个问题,喃喃地重复了一声,“为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黎硕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明的表情,心里的愤怒骤然爆发开来,“罗明,你难道忘记你的父母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吗?”

这话似乎触到了罗明心中的爆炸点,他猛地一挥手,狠狠地一拳打在黎硕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道:“就是因为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我才会抛弃格拉雷,抛弃这个腐朽恶臭到让我忍不住作呕的地方!”

黎硕被他打得脑袋一懵,耳朵里嗡嗡直响,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哑着声音低吼:“你疯了吗?伯父伯母是被阿帕勒的那些杂碎们杀死的啊!”

“我疯了?”罗明像是被黎硕的话逗笑了一样,低笑出声,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半晌他才勉强止住了笑声,抬手擦了擦从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水,“如果你觉得我疯了,那我就疯了吧。”

黎硕张了张嘴巴,喘着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看见了格拉雷最光明的一面,却不知道他其实有多肮脏多恶心。”罗明掐住黎硕的下巴,用力过猛的手指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个青紫的印记。

黎硕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挣扎着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罗明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来他刚才的癫狂,“不知道的是你才对。”

他放开自己的手,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仿佛自己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一直以为,我的父母是在战场上被阿帕勒帝国的人杀死的,对吗?”没等黎硕回答,罗明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不是,那一场战役,阿帕勒的攻击很猛烈,格拉雷根本就无力抵抗,所以帝国内就派出了支援。但支援却去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硕没有说话。

“因为你的父母啊。”罗明轻笑了一声,“他们带领着支援队,接收到了另一边战役的求救信号,放弃了原来的路线,选择去支援另一边的战斗,他们放弃了我的父母!都是因为他们!”

罗明开始嘶吼起来,表情变得狰狞而可怖,“后来我的父母被敌军抓走做了战俘,交换条件是一颗对帝国来说并不重要的小星球,可国君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那颗星球比帝国的两位将军更加重要!那可是两位对帝国有重大贡献的将军,竟然还比不过一颗无足轻重的小星球吗?”

“格拉雷帝国已经腐朽了。”罗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低喃着。

黎硕被罗明所说的话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之后才恢复了思考能力。

“这不可能。”黎硕摇头,“我不相信!”

罗明嗤笑一声,“你相不相信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知道就好,只要我知道我真正的仇人是谁就好。我等了那么多年,对你好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我每天,每时每刻,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想,我应该怎么把你杀掉,毕竟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不是吗?那我就只好在你的身上讨回我父母的仇恨了。”

“罗明,你是不是被谁挑拨离间了?”黎硕狠狠地瞪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能怎样?我说过,只要我相信就可以了。”罗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黎硕,“至于你,若不是之前突然冒出一个什么安离,你早就已经死在那个不知名的星球上了。”

黎硕的瞳孔骤缩,“虎啸的设计图是你透露给阿帕勒帝国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凌安吗?”罗明挑了挑眉毛,眸子里透出一股戏谑,“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其实真正背叛帝国的人,只有我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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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齐贰:投影已经就位,现场直播中~

祁昙:哟呵,这姿势挺眼熟:)

第33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6)

黎硕的大脑就像是被谁用重锤狠狠地锤了一下一样,突然之间就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罗明也不着急,双手交叉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黎硕精彩无比的表情,这让他觉得尤为的快意。

好半晌,黎硕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罗明轻啧了一声,“我是说,凌安少将他并没有背叛帝国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的陷阱罢了。”

不,这不可能!

黎硕剧烈地摇着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罗明却不给他否定的机会,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恶意和兴奋,“所有的机密消息都是我泄露出去的,凌安少将是被我引诱到小树林里的,他身边的副手也是我所安插的眼线,就连他相框里藏着的虎啸图纸,也是我派人动的手脚。”

罗明眯起双眼,他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早已被他取了下来,露出了他的黑色双眸,满含着戏谑让人不寒而栗,“黎硕,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出来,我全部都告诉你。”

不……这不是真的!

黎硕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他的唇齿间扩散开来。他不愿意去相信罗明的话,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并没有理由去骗他。

如果凌安真的是被罗明所陷害的话,如果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罗明所设计的假象……

那凌安他,岂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黎硕的呼吸一窒,心脏此时仿佛被人用钝刀用力来回划动着一样,阵阵钝痛清晰地传来,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偏偏此时罗明还不愿意就此作罢,他揪住黎硕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道:“亲手虐打自己所爱的人,感觉怎么样?”

黎硕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起了血丝,他嘶吼着:“滚!给我滚!!”

罗明放开他,轻笑一声,却是没有如他的愿望,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他的身前,兴致盎然地看着黎硕的反应。

黎硕粗喘着气,没有精力再去管身前的人了,他的大脑此时极为的混乱,各种情绪夹杂着曾经的各种场景胡乱地冒出来,让他头疼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想起凌安不止一次跟自己说,他没有背叛帝国,他是被人陷害的,可是自己不相信他,甚至还觉得对方那是在试图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

何其可悲,明明从始至终,凌安才是那个最为无辜、一直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人。

黎硕勾了勾唇,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对自己的嘲讽。几滴血液从他的唇角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了地上。

黎硕的视线顺着那滴血液看去,猩红色的血液在雪白的地板上极为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而就在前段时间,他竟然亲手将凌安捆绑在地牢,虐打他辱骂他,甚至还用皮鞭挥过他的眼睛。

那个时候地牢里的地板上,也同样洒满了鲜血。

从凌安的身上流下的鲜血,他亲手用皮鞭打出来的。

仿佛有什么感应一样,罗明突然开口:“啊对了,前段时间我凑巧看到了季泽元帅给国君送来的检查报告,报告上的姓名写的凌安,你想知道写了什么吗?”

黎硕的瞳孔骤缩,理智告诉他报告上肯定不会写什么好的东西,那定然会让他更加痛苦,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想知道凌安到底怎么样了,想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到底对凌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告诉我。”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勇气可嘉。”罗明似真似假地赞赏了一句,“凌安少将身上一共有四十三道鞭伤,其中有五条鞭伤差一点划破大动脉,脖子上有被人狠掐过的痕迹,喉结和声带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看着黎硕痛苦不堪的表情,罗明却极为恶劣快意地笑出了声。

他本身并不讨厌凌安,恰恰相反,凌安那淡然的性子他是极为欣赏的。只可惜,黎硕却好巧不巧喜欢上了凌安,而只要能让黎硕觉得难受觉得痛苦,他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只不过是毁掉一个性子不错的青年罢了,和他的父母、和他心中的仇恨相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更何况,看着黎硕因为所爱之人背叛所露出的表情,还有当他知道所爱之人其实并没有背叛,而自己却对他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后的表情,着实让罗明的心情好极了。

黎硕过得越痛苦,他就觉得越开心,就连心中的仇恨似乎也淡去了些许,让他不那么着急将黎硕弄死了。

毕竟,如果黎硕那么快就死掉,他又怎么能看到对方脸上那么精彩的表情呢。

罗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的语气轻快极了,仿佛在说什么让人愉悦的事情一样,“除此之外,凌安少将左眼的眼球上也有一道鞭伤,直接破坏了他的视觉神经系统,也就是说,凌安少将的左眼,现在已经完全失明了。”

黎硕猛地瞪大了眼睛,脑袋里迅速地划过凌安被自己虐打时的一幕幕,心脏尖锐地疼痛着,他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凌安的一辈子都被自己毁了。

哪怕头疼到快要爆炸的地步,黎硕依旧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件事。现在的科技水平虽然很高超,不管多么严重的皮外伤都可以通过那些高科技医疗器械治好,可黎硕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一种器械还能够治疗眼瞎。

就像是断了胳膊断了腿之后只能安装假肢,却不能让它重新长出来一样,眼球受到破坏性的损伤之后,就没有再恢复的可能性了。

更何况,断臂断腿还有假肢可以使用,可眼睛呢?哪里会有类似于假肢的眼睛的存在?

若不是自己的行动被限制住了,黎硕现在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来几个耳光,不,他更想用打过凌安的那根鞭子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相同甚至更多的鞭伤。

四十三道鞭伤,五道几乎致命,还有一道毁掉了凌安的眼睛。

当初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忍心下得了手的?

黎硕脸上的表情太过于精彩,这让罗明的心情更加愉悦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到黎硕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对方,过了许久,黎硕的理智才终于挣扎着从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冒出了一个头。

他必须得补偿凌安,不管凌安是否会接受,不管凌安是不是会恨他。

可现在的他被罗明困住了行动,根本就没办法逃离出去,更别提去寻找到季泽元帅,寻找到云潭的根据地。

除了云潭的人之外,鲜少有人知道云潭的根据地在哪里。

也许格拉雷帝国的国君知道,黎硕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闭上眼睛,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痛苦,努力想要用自己混乱不堪的大脑想出一个逃出此地的办法。

他的机甲空间定然是被罗明拿走了,现在的他身上除了内裤之外什么都没有穿,困住他的那四个镣铐根本不可能徒手掰开。

除了等待别人的救援,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黎硕的心逐渐地冷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临时基地里的其他人呢?”

罗明元帅前往前线的时候带上了一整个部队的人,可在他的虎啸降落时,却只有罗明元帅一人在等他,这件事很是反常。

可惜先前的他太过于信任罗明,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其他人太过于忙碌,没时间出来迎接罢了。

“你猜。”罗明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惋惜,似乎是在可惜黎硕这么快就恢复了理智,让自己不能继续欣赏他痛苦的神色。

黎硕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站在身前的人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缓缓踱步走到了黎硕身侧的不远处。

黎硕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里有一扇门。罗明进去了没多久便又出来了,手中多了两根长度相当模样却完全不同的长鞭。

黎硕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预料到了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但他却隐隐地觉得有些诡异的期待。

如果罗明打算用鞭子抽打他的话,他也许能趁此机会感受一下凌安当时所承受的痛苦,也许就能知道,承受了如此痛苦的凌安会不会再有机会原谅他。

哪怕原谅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罗明似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的一样,轻轻挥动了一下其中一根长鞭,轻声开口,“报告上写着,你当时是使用的这一款长鞭,对吗?”

黎硕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根平凡无奇的皮鞭,嘴唇紧抿,面上尽是悔恨和痛苦,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波动究竟有多大。

他恨不得罗明下一秒就让那皮鞭挥舞着落在自己的身上。

只可惜,罗明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样,将那根皮鞭远远地丢到了一边,转而摩挲起另外一根长鞭。

那是一根金属制的长鞭,鞭身并不粗,甚至比起方才的皮鞭来说要更细一些,但上面零星分布的些许倒刺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若是被那长鞭在身上轻刮一下,定然会被扫去一块皮肉,那种疼痛比起一般的长鞭来说要剧烈上百倍。

黎硕的鼻翼迅速地翕动着,一直倔强着不肯露出退缩之色的眸子此时也终于透出些许惊慌。

如果罗明打算使用这根鞭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帝国的人前来救援他,也许早在帝国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他就已经死在这根长鞭下了。

可他还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凌安一面,想亲口和他道歉,想做更多的事情去补偿他。

他还不想死。

下一秒,那长鞭便落在了黎硕赤裸着的身上。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长鞭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痛,除了些许轻微的疼痛之外,竟然还带起一阵麻痒感。

这是……

黎硕的头皮一炸,又惊又怒。这种感觉,分明就是身中代号S13的毒素时所产生的!罗明竟然在长鞭上涂抹了S13号毒素!

黎硕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罗明,他轻啧了几声,用长鞭的手柄挑起黎硕的下巴,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什么甜言蜜语一样,“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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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黎硕:生不如死.JPG

祁昙:很爽,不要停,继续:)

第34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7)

舒服?怎么可能会舒服?那可是S13号毒素,号称是整个星系内最恶毒的毒素之一,只要让S13渗透进血液之中,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计量,都足以毁掉那个人的一生。

S13号毒素有极强的麻痹作用,染上毒素后全身上下的痛觉神经就会在短时间内失效,但与此同时的是,S13号毒素会让人上瘾。

一旦停止使用毒素,那么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染上毒素的人定然会因为身上骤然爆发出的疼痛感而活生生地痛死。但若是一直持续使用毒素抑制痛觉神经,一年以后定然会全身腐烂而亡。

并且,到目前为止,全星系的人都没有寻找制作出S13号毒素的解药。

只要碰到S13号毒素,结局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等死。

黎硕现在恨不得将罗明暴揍一顿,打碎他脸上那令人恶心反胃的表情,他剧烈地喘息着,想要大声说些什么,脸上却突然挨了一鞭子。

金属材质的鞭身并不柔软,又冰又凉,在接触到黎硕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庞时,更是冷得像冰一样。

黎硕能清楚地感受到鞭身上稀疏的倒刺划破他脸上的皮肉,带出一道猩红色的血线。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应该有的剧痛,只发现自己的半边脸已经麻木了,脸上的肌肉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罗明刻意控制好了自己挥鞭的方向,细硬的鞭身险险地从黎硕的眼睛下方划过,却并没有伤到他的眼睛。

他抬手抹去不小心飞溅到自己脸颊上的血液,鼻尖触萦绕着的血腥味让他更加兴奋起来,手中挥舞长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从黎硕身上滴落下来的血水流淌在雪白的地板上,向四周缓缓地扩散开来。

黎硕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了,长鞭上所涂抹的毒素很好地为他抹去了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疼痛感,却也渐渐将他的神志也一同抽离。

他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起来,眼前挥舞着长鞭的身影似乎都变成了好几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黎硕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了的时候,整个房间突然晃动了起来,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声瞬间将两人淹没。

罗明的脸色猛地一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黎硕无力地掀起眼帘,大脑昏沉迟钝,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地震了吗?

******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增加到了八十分。】

【我知道了。】

在黎硕到达了克里曼星球之后,一直跟在黎硕身后的祁昙便放慢了速度。

他自然是从齐贰那里收到了黎硕被罗明元帅囚禁的消息,他早就料到了这件事情,因此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还专门等到黎硕从罗明那里得知了全部的真相之后,才不紧不慢地驾驶着云鹰突破了克里曼星球外围的大气层,很小心地没有触动罗明元帅在大气层附近所设下的警戒。

等他慢悠悠地操控着云鹰降落在了临时基地的附近之后,罗明元帅依旧无知无觉地呆在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内,进行着他的复仇行动。

临时基地里的其他人早已被罗明元帅用别的理由全部派遣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和他一路的亲卫。那两人早在发现祁昙之前,便被迅速地敲晕了过去,被祁昙结实地绑在了云鹰的另一个小机舱内。

云鹰的机体虽然比起人类来说极为巨大,却无比灵活,进行远程攻击的准确率几近百分之百,更何况攻击的对象还是两个几乎毫无防备的普通人类。

也因此,罗明元帅根本完全没有意识到克里曼星球上又来了一个人,

祁昙坐在云鹰的机甲舱内没有动弹,很是悠闲地观赏着齐贰在他脑海中所播放的罗明和黎硕的投影,眼见着黎硕快要不行了,他这才操控着云鹰,找准了地下室所在的位置,开始了挖掘行动。

祁昙没有给罗明任何反应的机会,只几秒钟的时间便将地表面和地下室之间打通了,就连地下室上方坚硬的合金天花板也一并被云鹰给掀到了一边。

地下室内的景象就这样大咧咧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罗明的手中还拿着那根沾满了血迹的金属长鞭,一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神情,震惊不已地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上方巨大的机甲。

他见过这架机甲,这是前不久才来格拉雷帝国帮忙的安离少将的机甲。

罗明的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暴露了,人证物证具在,甚至就在几秒钟前,他还在鞭打着帝国的上将。

他没打算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的计划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破了。

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打算取走黎硕性命,联合阿帕勒帝国进行伏击的那次战役,同样也是安离将人救了回来。

罗明恨得牙痒痒的,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直接正面对上的好时机,尤其是当对方是一个同样驾驶者双S级机甲,自己并不清楚实力的人的时候。

罗明的反应很快,在发现现在的情形对自己并不利之后,第一时间便丢下了手中的长鞭,攀爬着跳出了地下室,从机甲空间中取出了自己的机甲雄狮,逃离了这颗克里曼星球。

期间还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肉体承受了云鹰的一巴掌。

祁昙看了一眼逐渐飞远的机甲雄狮,又看了一眼就快要断气的黎硕,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去追已经身受重伤的罗明。

比起罗明,果然还是黎硕更加重要一些,如果一不小心让黎硕挂掉,他的任务可就失败了。

祁昙从云鹰的机甲仓内跳进了地下室内,挥着材质特殊的匕首迅速地砍断了那几个锁扣,解开了黎硕身上的限制。

黎硕嘭的一声摔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些许血花,祁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些差一点溅到他身上的血液。

这一摔却正好让黎硕的大脑清醒了少许,虽然他现在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祁昙接过云鹰递给他的医疗箱,蹲下身简单地帮黎硕处理了一下伤口,用绷带帮他包扎了起来。

黎硕从一个浑身上下都在淌着鲜血的血人,变成了一个浑身上下都包着绷带的木乃伊。

许是祁昙的动作太过于轻柔,再加上毒素的作用,黎硕的神志又开始恍惚起来,眼前神色冰冷的青年一瞬间和他心心念念的青年的面孔重叠了起来。

他没忍住,低喃了一声,“凌安……”

青年的动作一顿,绑绷带的手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让黎硕觉得有一些难受,却并不疼。

黎硕疲惫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刚才的自己叫出了谁的名字,在觉得胸口闷痛的同时,也觉得有一些尴尬和无措。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在机甲存放库里,自己和安离单独在一起时的心情,那一丝悸动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却极为的清晰。

他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他知道这一丝悸动代表着什么。

可这样的认知让黎硕更加的混乱。

那个时候的他以为凌安少将背叛了帝国,背叛了他,所以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对其他人动心。

可现在不一样,在知道了凌安是被冤枉的,而自己又做出了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以后,他怎么也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的感情了。

那会让他觉得更加对不起凌安。

S13号毒素的毒性很强,再加上黎硕几乎浑身上下都沾上了毒素,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身体素质极好的了。

到了现在,在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以后,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终于忍不住一歪脑袋,昏睡了过去。

祁昙撇撇嘴看着身前昏过去的大块头,恨不得在他的身上踩几脚泄愤,但这样做算是崩人设的行为,他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将人带到了机甲仓内,用最快的速度向帝国主星的方向飞去。

他并不担心罗明会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关于他背叛的证据太过于充足,只要罗明不傻,就不会再做出类似于倒打一耙说黎硕背叛或者是安离不安好心之类的事情。

更何况罗明现在身受重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而不是到处乱跑。

至于那些被罗明用不知名理由派遣出去的士兵们,倒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顶多是在知道他们的元帅背叛以后慌乱一阵子罢了。

云鹰的速度比虎啸快上不少,三天后,祁昙带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黎硕回到了帝国主星,将云鹰所拍摄到的罗明元帅背叛的证据上交给了国君。

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足以说明一切。

没多久,国君便向帝国的军部宣布了元帅背叛一事,全军部的人一片哗然。

他们可都还记得,凌安少将前不久才被宣告背叛帝国,这才过了多久,就连罗明元帅也被确定为背叛帝国?还将他们的黎硕上将打成重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难道格拉雷帝国真的要完了吗?

也有心细的人想起来,当时第一个提出凌安少将背叛帝国的正是罗明元帅,而现如今罗明元帅被认定为背叛者,那是不是说明,凌安少将其实是被陷害的?凌安少将其实并没有背叛帝国?

而这件事在几天后,黎硕上将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以后,便得到了证实。

凌安少将是无辜的。

第35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8)

黎硕做了一个梦。

一开始,梦里只有他和凌安两个人,他和以前一样喜欢凌安,每天都厚着脸皮凑到凌安的身前,和他一起讨论机甲,给他带早餐中餐晚餐,虽然那些食物凌安很少吃,可对方看着他的目光却一天比一天柔软起来,这让他欣喜万分。

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他把凌安捆绑着关押在了地牢之中,不顾对方苦苦的哀求,动作狠厉地挥舞着手中长鞭。长鞭刮过凌安赤裸着的身体带起一道道刺目的血痕,还有些许温热的血点溅到了他的脸上,衬得他阴狠的面孔更加可怖。

他想让自己停下来,可身体不仅不听他的使唤,甚至还挥得更加用力起来,长鞭一下一下落在了凌安血肉模糊的身体上,他似乎还觉得不过瘾,换上了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步步逼近已经无力反抗的凌安身前,冷笑着一挥手,鞭身刮过对方唯一完好的面容。

凌安凄厉地惨叫一声,黎硕剧烈地喘息着,发现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控制。

他将手中的长鞭远远地扔到了一边,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一样,然后慌里慌张地解开了束缚着凌安的锁扣,将他抱在了怀里。

温热的血渗透进他的衣服里面,他绝望地发现自己怎么都止不住对方身上的血液,他听见自己在不停地低声喃喃着:“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不……”

下一秒,怀中的人猛地掀开了眼帘,一双漂亮的黑色眸子此时已被两个空洞所取代,眼眶的下方还淌着两行血泪,面容扭曲,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恨意,看起来恐怖极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那声音满含着憎恶,嘶哑而冰冷,让黎硕觉得自己如至冰窖。

黎硕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的寒冷一同被他带到了现实中来,他剧烈地喘息着,全身上下不停地打着寒颤,眼前似乎还隐约残留着凌安淌着血泪的面容。

一块干净柔软的帕子被丢在了他的脸旁边,黎硕摸索着将它攥在了手里,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尽是冷汗,也许还混合着泪水。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向站在他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给他丢帕子的人赫然是带他回帝国的祁昙,他站在黎硕的病床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要见你。”

黎硕应了一声,取过准备好放在一旁的一套军装就往身上套。

他身体上的伤已经被完全治疗好了,就连一丝伤疤也没有留下。

黎硕迅速地打理好自己,满目复杂地看了一眼房间中的另外一人。安离正低垂着眼帘,面上依旧如往常一样没有丝毫的表情,即使没有刻意地去保持军姿,他的站姿也依旧给人一种冷厉的感觉,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军人的身份。

他被安离救了两次,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报答他。

可黎硕知道自己对安离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凌安,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远离安离,用最快的速度掐死自己对安离的感情,一心补偿凌安。

可安离救了他两次,他给了他两次生命,哪怕这第二次的生命很短,可能只剩下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

他怕自己再接近安离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却做不到就此远离他。

那凌安呢?他欠凌安的,可是他的一辈子,他亲手毁掉了凌安的一辈子。

一想到凌安现在已经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去操作他最喜爱的机甲,他就觉得胸口闷痛不已,恨不得瞎了一只眼的人是他自己。

黎硕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睛,双拳紧握。

他可不就是瞎了眼吗,竟然将凌安那一颗赤诚的心视为无物,转而去相信满嘴瞎话的罗明。

就连没有自己思想的机甲体都比他聪明,知道谁该相信谁不该相信,也难怪云鹰之前的机甲体排斥他,那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黎硕突然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摸了一个空。

他的虎啸不见了,还在罗明那里。

下一刻,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微微晃动着的项链,链条的低端挂着的赫然是他的机甲空间。

黎硕接过机架空间,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谢谢。”

现在的他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他欠凌安太多太多,也欠了安离太多太多。

他需要还太多太多的账,但他的时间却不多了,哪怕是借助毒药苟延残喘,也顶了天的只剩下一年的时间,甚至还更少。

更何况,他不屑于用毒药来维持自己的性命,那是对于他军人身份的一种侮辱。

黎硕无言地跟在祁昙的身后,直到两人来到了国君所住的那一个宿舍,他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国君感受不到黎硕内心的挣扎于纠结,他现在最关心的是罗明元帅的事情。

黎硕将自己到达克里曼星球后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国君,就连罗明所说的那些话也一字不落地全部汇报了上去,着重描述了有关于凌安少将的那一部分。

“陛下,请您为凌安少将恢复属于他的名誉。”黎硕请求道,语气真诚而又迫切。

国君颔首,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者是不相信,“我会的。”

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他早就料到了罗明元帅会背叛,而凌安少将是被冤枉的一样。

黎硕皱眉,“陛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国君知道他是想问什么,没有隐瞒,“我察觉得太晚了,我很抱歉。”他叹了一口气,“安离少将就是为了罗明元帅而来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确定真正的背叛者是不是他。”

黎硕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踌躇地问道:“凌安他,现在怎么样了?”

国君一怔,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黎硕身后不远处的祁昙,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说了一句:“抱歉。”

国君只是想告诉黎硕,自己并不被允许透露出有关于凌安的消息,但他的意思却被黎硕误解了。

抱歉,抱歉什么?难道凌安的状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糟糕吗?

黎硕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跑到云潭的总部寻找凌安的冲动,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说他不知道云潭的总部在哪里,就算知道了,他恐怕也会被季泽元帅给揍回来。

房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几分钟,国君才再次开口,却略过了先前的话题,“黎将军,如果你需要S13号毒素的话,我可以给你相关的权限。”

黎硕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了。”

国君深知他的固执,便也没再劝说,将一直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报告单递给了黎硕,率先离开了宿舍。

他要去准备其他的事情,为凌安恢复属于他的名誉,哪怕凌安可能不会再回来做他的少将了。

黎硕迅速地扫视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告单,心缓缓地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的身体检查报告,报告表明他已经身中S13号毒素,并且极为的严重,继续使用毒素可以延缓将近一年的性命,但身体机能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下降,半年以后可能就只能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若是不使用毒素的话,他便只剩下两个月的性命了。

只有两个月了,他必须在这两个月内补偿凌安。至于安离……

黎硕抿了抿唇,他只剩下两个月,没办法同时还清两个人的债,他只能尽力而为。

祁昙冷冷地瞥了一眼满脸痛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黎硕,在心底冷哼了一声,离开了国君的这个宿舍。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出了宿舍没多久,他便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迷彩服,迎着光向他走来。

在见到祁昙的那一瞬间,那人黑色的眼眸便亮了起来,三两步跨到他的身边,比祁昙高大不少的身体轻轻松松地就将他围在了自己的怀中,两只手臂格外的有力,紧紧地箍住了他细瘦的腰身。

那人赫然是云潭的头头,季泽元帅。

祁昙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季泽将自己的脸埋在祁昙的脖子里,这样的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显得有些滑稽。

祁昙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和季泽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谁知刚亲到一半,祁昙的身后便传来黎硕怒不可遏的吼声,“放开他!”

******

小剧场:

季泽:我亲我家七七,关你什么事?[冷漠.JPG]

第36章:您的将军已上线(19)

祁昙被黎硕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感觉到季泽拥住自己的胳膊比之前更用力了几分。

他心知季泽对黎硕的不爽和厌恶,便顺着对方的意思,没有和他分开,仿佛方才的吼叫声和身后的人并不存在一样,继续和季泽亲得难分难舍。

黎硕气得浑身发抖,他迈开腿想要上前将两人分开,却看见正对着他、一直半垂着眼帘的季泽猛地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冰冷而锐利,就仿佛一把坚硬的冰刃一般,将黎硕整个人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分毫也动弹不得。

黎硕打着寒颤,心脏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快,让他觉得下一秒他的心脏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只剩下季泽的那一双眼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想要阻止两人继续亲吻拥抱的心思也早就被冻得没了影。

那双眼睛里饱含着杀意,季泽想要杀了自己,黎硕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黎硕并不怕死,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个月了,死亡距离他本就不远。

但他抗不住季泽用那样的视线看着他,他的身体在季泽冰冷的注视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仿佛被按到了暂停键的木偶一样,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好几分钟后,季泽才颇为不舍地放开了祁昙,抬起头之前还在祁昙早已红肿的唇瓣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不甚清晰的牙印。

祁昙舔了舔唇,仗着自己背对着黎硕,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轻乜了季泽一眼。

季泽的喉咙一紧,喉结上下迅速地滚动了几转,恨不得现在就把祁昙扛回自己的卧房将人压在床上里外啃个遍。

可是现在不行。

季泽眯了眯眼睛,才离开黎硕没多久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黎硕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体又迅速地僵硬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前不远处的两个人。

祁昙被季泽放开后,便转过了身静默不语地瞟着黎硕,面上只会对季泽展露的柔和已经被他敛了起来,只剩下如往常一样的冰冷与淡漠。

黎硕的视线落在了祁昙的唇瓣上,原本微薄的唇现在已经微微红肿了起来,还带着一个隐约可见的牙印,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

被季泽冷冰冰的视线给浇熄了的火焰又一次在黎硕的胸腔里燃烧了起来,他已经分不清这火焰到底是嫉妒还是愤怒了,他也不想分清楚。

他本以为季泽对凌安是真心的,他以为对方治疗好了凌安以后会好好地待他,可他看到了什么?季泽竟然在他的面前毫不在意地和另一个人拥吻在一起,而凌安此时恐怕还在云潭的根据地里对此毫不知情!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和季泽拥吻在一起的那个人,竟然会是安离。

黎硕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而不断起伏着,身体在这一刻打破了季泽所带给他的恐惧,恢复了他的掌控。

他向季泽低吼道:“季泽,你到底把凌安当成什么了?”

季泽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眸子里透露出一股讥讽,仿佛黎硕的质问极为的可笑一样。

而事实上季泽的确如此认为。

黎硕因为他的眼神而更加暴躁起来,“你和安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凌安呢?你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季泽嗤笑了一声,正准备开口说话,便感觉到祁昙的手极为隐蔽地在自己的身后比划了几下。

他迅速地分辨出了祁昙的意思,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再次吐出时,已然变成了别的语句,“那是我和凌安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硕气得快要爆炸,却在听见季泽的下一句话时整个人一愣。

“黎硕,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你把自己当成凌安的什么人了?”

凌安的同僚?追求凌安的人?爱凌安的人?

不,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凌安早已不是格拉雷帝国的将军,他也没有资格再爱凌安,更别提去追求他。

这样的认知让黎硕觉得无比的绝望,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当时在地牢里时,凌安浑身是血,却依旧无比固执地用他那双清澈漂亮的双眸看着自己,说他没有背叛帝国的模样。

可凌安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他亲手打瞎了凌安的左眼,毁掉了他原本光明璀璨的一生。

黎硕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血腥味骤然在他的唇齿间蔓延开来,这让他感觉到了真实,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被绝望和痛苦包裹在了其中。

但哪怕是这样,就算他没有资格再去过问凌安的一切,他也不希望凌安日后过得不好,不希望凌安的感情被别人玩弄,甚至再一次受到不可磨灭的伤害。

如果伤害了凌安的人中有安离的话,他也同样会为了凌安而站在安离的对立面,即使安离救了他两次,即使自己这样做会被人当成无情无义之人。

他也认了。

黎硕逐渐坚定起来,之前还一直在凌安和安离之间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彻底地偏向了凌安那一边。

为了凌安,他什么都能做,哪怕安离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一样。

黎硕不再看季泽,转而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祁昙身上,“安离,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突然被点名的祁昙有些懵,掀起眼帘淡漠地看着黎硕,没有任何反应。

“你明知道季泽和凌安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和季泽鬼混到一起?”黎硕咬了咬牙,在内心名为愤怒的情绪的怂恿下脱口而出,“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无耻吗?”

无耻?

祁昙几乎要在心里笑出声,他拦住上前一步想要和黎硕动手的季泽,自己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了黎硕的身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黎硕的勇气在先前的那句话出口以后便逐渐散去,他看着面无表情站在自己身前的祁昙,心里甚至冒出了些许后悔。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说也许真的太过分了。

可下一秒他便将这一丝心软抛弃到了一边,如果让他在安离和凌安之间选择一个,他定然是会选择凌安,而不是安离,这个决定在前几分钟他便已经做好了。

黎硕的双拳紧握,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样,又一次开口:“你……”

但他只吐出了一个字,便被祁昙突如其来的一个拳头打断了。

祁昙放下手,冷着眉眼看着整个人都被打得一个踉跄的黎硕,心里觉得快意极了,“黎硕,你应该清楚,你是最没有资格过问凌安的事情的人。”

黎硕被祁昙打得脑袋一懵,耳朵里嗡嗡直响,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他的火气也冒了上来,对方的那一句话恰好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不想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怒意。

在脑袋恢复运转了以后,黎硕便立刻地向前扑去,手臂举起想要打回去,却在刚刚开始行动的那一瞬间,便被祁昙控制住了行动。

祁昙掐住黎硕右手腕上方大约五厘米左右的地方,微一用力便感觉到黎硕的动作一僵,他趁此机会一个侧身将人翻到在地上,随即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上了黎硕的后脑。

祁昙打开了自己的机械眼,自然能够看到黎硕的身上除了那几处人人都知道的致命点之外,还有哪一些弱点。虽然那个地方如果受到伤害并不足以致命,却可以让黎硕的身体无力一瞬间,这一小段时间足够让祁昙将人狠狠地压制住了。

“没有下一次。”他冷冷地留下了这句话,踩着黎硕后脑的脚用力碾压了几下后便松开了自己的禁锢。

至于祁昙所说的下一次到底是指侮辱他,还是打探有关于凌安的消息,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

祁昙没去管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黎硕,扣住季泽的手,带着他回到了国君分配给他的宿舍楼。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栋宿舍楼恰好是凌安的那一栋宿舍楼,就连里面那些家用电器和各种装扮都没有丝毫的变动。

祁昙和季泽在宿舍里面过了三天的二人世界,这三天内,黎硕过来过好几次,却都被祁昙拒绝了拜访,连门都没有给他开过。

后来嫌烦了,他甚至直接将黎硕拉到了黑名单里,宿舍楼的智能管家系统终于没再提示黎硕的到来,让两人过得稍稍清闲了些许。

三天后,祁昙接到了国君给他的任务,让他和黎硕上将一同去往克里曼前线。

季泽的脸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便黑了下来,祁昙安抚地亲了亲他的鼻子,亲昵地道:“最后一次了。”

******

小剧场:

季泽:我家七七打人的样子贼拉帅!

被打的黎硕:欲哭无泪.JPG

第37章:您的将军已上线(20)

季泽有些气闷地哼了一声,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从迷彩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几近透明的薄膜。

祁昙对这张薄膜并不陌生,他的脸上现在就贴着一张这样的薄膜。

他看着季泽迅速地把薄膜贴在了脸上,随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便看起来更加桀骜不羁了,只几秒钟便换了一个发型。

祁昙看着眼前那张平凡无奇却难掩自身气势的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季副官。”

季泽的眼睛一亮,知道祁昙是同意了他的提议,没忍住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响吻,吧唧一声格外的响亮。

“是,凌安少将!”

一点军人的样子都没有,反倒像一个偷到腥后直乐呵的小奶喵。

在接到国君所下达的任务之后,黎硕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来到了集合点。

自从上一次被安离小揍了一顿之后,他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过他了,他知道安离和季泽在凌安以前的那栋公寓里住着,但无论他怎么按门铃,他们都拒绝接见他。

凌安的公寓被别人霸占,这让黎硕极为的不爽,尤其是那两个霸占了凌安公寓的人还是很有可能会带给凌安无限痛苦的人。

但他改变不了国君的决定,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说服国君改变主意。

不过这一次的任务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和安离一同去往前线的话,三天多的路程都是两人在单独相处,没有了季泽的捣乱,他也许可以和安离好好谈一谈。

他相信安离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不讲道理的人。

距离一同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黎硕也慢慢心急起来,因为他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到安离的身影。

就在他忍不住想跑到宿舍楼去找安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从另外一个防线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转头看去,一眼便看见安离穿着军装向他走来,身边还有另外一个身穿尉官军装,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

黎硕皱眉,等两人走近后,正准备询问安离另一个人的身份时,便看见穿着尉官军服的男人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连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这种眼神,分明就是季泽!他绝对不会认错,哪怕对方的面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祁昙将自己的云鹰从机架空间里放出来,轻声说了一句,“这是季副官。”

算是介绍了季泽此时的身份。

那一股让他窒息的气势终于从他的身上转移开去,黎硕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将虎啸唤了出来,随即看向了季泽。

他很好奇,云潭的头头季泽会使用什么样的机甲,季泽元帅的机甲是什么恐怕就连国君都不知道。

黎硕的视线没有丝毫的掩饰,季泽自然是感觉到了。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些许戏谑和嘲讽。

下一秒,一具稍显小巧的机甲便凭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黎硕的瞳孔骤缩,这具机甲体,分明就是凌安少将的云鹰曾经使用的机甲体!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谁允许你使用这一架机甲的?!”

季泽偏头瞟了他一眼,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扑哧一声笑出声,“自然是你们的陛下给的权限。”

黎硕一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这一架机甲体现在是帝国的所有物,只要国君同意了,而机甲体本身也不排斥的话,季泽自然是有绝对正当的理由使用这一架机甲体。

他没有任何的权利去阻止季泽,因为他自己恰恰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季泽没再去管面色突然变差的黎硕,向祁昙点了点头,便坐进了各自的机甲舱内。

黎硕有些失魂落魄地驾驶着虎啸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就连早已想好的要和安离谈论的措辞,都完全没有提起的念头。

有季泽在,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原先镇守克里曼前线的人是罗明元帅,然而罗明元帅在几天前被判定为帝国的背叛者,带伤逃走之后不知所踪,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逃到了阿帕勒帝国。

因此,克里曼前线这几天一直都是罗明元帅以前的一个副官在苦苦支撑着,阿帕勒帝国许是知道克里曼的防守薄弱了下来,这几天的攻势极猛,副官和那些士兵们几乎就要撑不住了。

祁昙和黎硕两人的到来让副官他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两架双S级机甲和一架S级机甲,三人的防守力加起来能抵上数量可观的普通士兵。

战况在三人到达前线以后变得更加激烈了起来,阿帕勒帝国那边派出了三架双S级机甲,其中一架正是罗明元帅的雄狮。

祁昙什么都没有说,直接驾驶着云鹰飞向了雄狮。

罗明元帅虽然并不是他的目标人物,但他是格拉雷帝国的背叛者,也是害得凌安少将不得不承受这些痛苦的源头。

他必须亲手解决掉罗明元帅。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恶战,谁都没有想到,仅仅只过了数个小时,安离少将便破开了雄狮的防御,将它打成了一堆废铁,并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操控着他的机甲抓住了妄图带着罗明逃离的安全舱。

云潭的那个医生给祁昙安装的机械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机械眼的使用会耗费他的精神力,注意力高度集中数个小时,还同时使用机械眼,让祁昙此时有一些吃不消,大脑开始隐隐约约地抽痛起来。

祁昙打晕了罗明,将他整个人扒光以后捆了起来丢到了临时基地的地牢里,便又回到了战场上。

季泽驾驶的是一架S级的机甲,攻击力不如敌方的双S级,但胜在他的操作技术以及精神力都远远超过对方,倒也没有落入下风,祁昙甫一加入两人之间的战斗,局势瞬间便倾倒到了他们这一边。

没多久,又一架敌方的双S级机甲陨落,最后剩下的那一人见大事不妙想要脱身,却被他们挡去了退路。

这一场战争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敌方的三位大将便战败,只留下一些小兵小将,不足为惧。

战争结束以后,他们驾驶着各自的机甲回到了临时基地。

祁昙打开机甲舱跳下了地,在落地的一瞬间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差一点软倒在地上。

比他先一步到达基地的季泽眼疾手快地将人捞到了怀里,语气焦急,满脸的担忧,“怎么了?有没有事?”

祁昙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脑袋抽痛得厉害,他勉强挤出了几个字后,便终是支撑不住晕在了季泽的怀里。

“好像……有事。”

季泽的瞳孔骤缩,连忙将人一把抱起来带到了基地的医疗室内。

医生迅速地检查了一遍,随即表情柔和地安抚着季泽,“没事,只不过是精神力透支,休息几天就好了。”

季泽吊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出发前祁昙和自己说过的话。

怪不得那个时候七七的表情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件事的发生。

迟早有一天被他吓出毛病来。

季泽在心底轻啧了一声,无奈却宠溺地叹了口气后俯下身,在祁昙苍白没有血色的唇上落下一记轻吻。

再次起身时,季泽的眼角瞟到了医疗室门口出现的身影,眼神微微一闪,叫住了正在为祁昙准备营养药剂的医生,“能帮忙给安离少将做一次全面检查吗?”

医生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活,没多想便同意了季泽的要求。

虽说方才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别的问题,但安离少将怎么说也战斗了将近一整天,对手还如此的强大,进行一次更加全面细致的检查也无可厚非,若是因为他的疏忽而让安离少将落下什么隐疾的话,他担当不起。

医疗室的门在此时被人推开,医生看了一眼,见进来的人是帝国的另一位将军黎硕,便没再理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虎啸虽是双S级机甲,速度却比不上季泽所驾驶的那一架机甲体,因此他比两人要晚了好几分钟才到达基地。

一听到安离晕过去的消息,他的心里一紧,便连忙赶到了医疗室。

哪怕是已经决定了要帮助凌安,站在安离的对立面,可自己对安离的感情做不得假,更何况安离是因为帮助帝国而晕过去的,于情于理他都得来了解一下安离现在的情况。

他推开医疗室的门,站定在了惨白着一张脸平躺在病床上的安离身边,“安离怎么样了?”

季泽没有理他,医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有些尴尬地接过话,“没什么事,不过具体的还得等做完全面检查以后再说。”

黎硕点点头,没再出声,静静地看着医生开始着手脱下安离少将身上的军服。

但没过一会儿,黎硕的神色便猛地一变,眼睛牢牢地黏在了安离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上。

安离身上的皮肤很白,就和他的脸色一样,一看就是不怎么见光的那一类型。可现在那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面,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颜色已经很是浅淡了,让人分辨不出来是用什么所伤的,却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黎硕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怒意和心疼,他猛地转头看着身边的季泽,“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你问我?行,那我告诉你。”季泽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黑色的眸子里满含着杀意,声音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身上的每一道鞭痕,都是你亲手打上去的。”

******

小剧场:

季泽:别拦着我,我要砍了那个混蛋:)

黎硕:心如死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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