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渣渣们跪求我原谅 中――曲奇宝

曲奇宝 2019-09-08 13: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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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您的将军已上线(完)

季泽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把黎硕的大脑炸成了一团浆糊。

他亲手打上去的,这怎么可能?他他以前从未见过安离,又怎么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这么多的伤疤?

但季泽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笑,那满含着厌恶与憎恨的眸子,显然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对他抱有如此强烈的感情。

季泽恨他,因为自己曾经对安离做出那般过分的事情。

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就仿佛他的记忆被谁给清除了一样。

黎硕又在心底咀嚼了一遍季泽的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神色一怔,眼里登时透露出些许惊慌。

季泽说,安离身上的那些痕迹是鞭痕,还是他亲手打上去的。

他亲手鞭打过的人不多,而和安离年纪差不多、又和季泽有关系的人,只有一个。

凌安。

黎硕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浑身颤抖起来,他看着面容平凡的安离,又想到长相俊美的凌安,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不可能的……”

虽是这么说着,但黎硕的心里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了这件事。

如今科技发达,能够改变人相貌的道具很常见,更何况是一直以资源充足而着称的云潭,只不过是一个换脸的道具,再加上一对颜色罕见的美瞳,这些东西黎硕自己都能轻而易举地弄到手。

黎硕的眼睛猛地瞪大,看向了祁昙紧闭着的双眸,“凌安的左眼不是看不见了吗?为什么安离的眼睛能看见?他们不是一个人对不对?”

黎硕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祁昙,看着医生将祁昙平放进了检查器械里面,开始进行全身扫描。

季泽简直要气炸了,他猛地一抬脚揣在黎硕的肚子上,直把他疼得直不起腰来。

医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一个遍,几乎摸清楚了他们所说的事情,也猜到了他现在正在检查的安离少将,十有八九就是之前被冤枉的凌安少将。

虽然不清楚这位季副官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他看得出来黎硕上将其实有些畏惧他,他一个小小的医疗兵,还是不要去管他们的事情比较好。

更何况,他听说黎硕上将当时把凌安少将的眼睛都打瞎了,现在受这么一点苦根本就是他自找的。

医生默不作声地继续检查着祁昙的身体,仿佛医疗室内的另外两人不存在一样。

有一点他很好奇,凌安少将的左眼的确是被判定为视觉神经受损,应该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才对,可安离不仅双眼完好,甚至就连战斗力也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医生将探测光线聚集在祁昙的眼部,仔细地探查了起来,随即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一样。

安离少将的左眼没有丝毫的生物活性反应。

因为过于惊讶,医生都没有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心中所感慨的事情说出了口。

黎硕听到了医生的喃喃,心里的最后一丝希翼也被浇熄。

季泽嗤笑了一声道:“若不是云潭医生的医疗技术高超,凌安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战场上了。”

黎硕有些艰难地直起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躺在医疗舱里的祁昙。

对方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细密而尖锐的小刺,艰难而又痛苦。

那些疤痕,整整四十三道鞭痕,全部都是他亲手打上去的。

黎硕的手颤抖着抚上医疗舱透明的外壁上,隔空想要抚摸那些伤疤,却被季泽一巴掌拍到了一边。

“别想用你的脏手碰他。”他听见季泽冷冰冰地道。

季泽的手劲很大,黎硕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手腕发出了咔擦一声,他知道自己的手腕脱臼了,很疼,但他却没心思去管这些。

季泽说得对,他的手太脏了,不能碰凌安。

黎硕无声地喘息着,双眸通红面容扭曲,看起来极为的可怖。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只和安离相处了那么短的时间,便对他产生了好感,因为安离太像凌安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把凌安放下来。

可笑他竟然还在纠结是先还凌安的债,还是先报答安离。两人本就是一个人,他毁掉了凌安的一生,凌安却反过来救了他两次。

虽然那两次只是因为要完成任务,那只不过是凌安和国君之间的合约罢了。

可那不能掩盖凌安救了他的事实,他欠凌安的越来越多,让他看不到一点还清的希望。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而在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之后,现实却又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全面检查很快便结束了,除了精神力使用过度以外,祁昙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

季泽打开了医疗舱,将祁昙从舱内抱了出来,帮他穿上了衣服,想了想后,把祁昙脸上的那一层薄膜也一同揭了下来。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也就没有再带着的必要了。

黎硕有些贪婪地注视着祁昙的面孔,那张脸和几个月前没有任何的不同,不,仔细看看似乎还圆润了那么一点,季泽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眨了眨眼,满嘴的苦涩,想要上前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他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他欠他太多太多。

黎硕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起来,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也开始抽痛起来,下一秒,他的眼前一黑,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

【目标人物的悔恨值增加十五分,现在为九十五分,好感度增加十分,现在为一百分。】

祁昙甫一醒来,便听见了齐贰在自己脑袋里的提示。

他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这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自己在云潭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季泽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醒过来的消息,他坐到了祁昙的身边,抬手弹了一下祁昙的脑门,“整整一个月,你是想急死我吗?”

祁昙歉然地耸了耸肩,虽然知道机械眼使用过度会有后遗症,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昏迷这么长的时间。

季泽从迷彩服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终端,翻出一条消息,递给了祁昙,“格拉雷帝国的国君昨天给我发的消息,你看看?”

祁昙扫了一眼,那条消息很简短,在告知了现在的战况以后,便很委婉地说黎硕上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能否让凌安少将回一趟帝国,再见黎硕上将一面。

季泽还没有给国君回复,他不清楚祁昙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祁昙低头想了想,接过季泽的个人终端,给国君回了一条消息。

【不见。】

季泽挑了挑眉,“没问题吗?”

祁昙摇了摇头,“没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季泽和祁昙度过了难得悠闲的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以后,齐贰又一次冒了泡。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升至一百分。第二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奖励积分两万点。前辈将在五个小时后脱离这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恰在这时,季泽的个人终端滴哩哩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轻啧了一声,“黎硕死了。”

“我知道。”祁昙捏了捏季泽的手指尖,“还有五个小时。”

季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会找到你的。”

“我等你。”

******

渣渣番外

黎硕昏倒在了克里曼前线的临时基地内,等他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送回了主星军事基地的医疗室。

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不过因为身中毒素,又进行了高强度的战斗,有些吃不消罢了。

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月,距离死亡降临的时间,只剩下寥寥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等他做完身体检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凌安的公寓,按响了他的门铃。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的反应。

黎硕不死心,在门口守了一整天的时间,别说凌安了,他就连季泽的身影都没见着。

黎硕有些失魂落魄地跑到了国君那里,想要打探凌安和季泽的消息,却被国君告知早在一个月以前,克里曼战役刚结束的时候,季泽就带着凌安回到云潭了。

他想从国君那里问来云潭的根据地在哪里,国君却是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黎硕一门心思想再见凌安一面,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找不到任何和云潭根据地有关的线索。

国君曾和他谈论过罗明元帅背叛的事情,和他解释了他的父母和罗明父母之间的恩怨,以及罗明父母其实早已背叛帝国的事实。

不过黎硕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事,他只想见凌安,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

他曾拜托国君给季泽元帅发了一条消息,可他焦灼地等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得到回信,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不见。】

凌安不想见他,哪怕他已经快要没有时间了,他也不想施舍给他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到了,S13号毒素很准时地发作了起来。

黎硕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桌面,那里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穿着一件普通白衬衣的凌安。

干净,纯粹,美好。

可他亲手毁了他,到死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知道,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全部都是他活该。

自作自受。

第39章:魔修小可爱(1)

玄山宗,羲元峰。

此时已是深冬,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整片山林都被一片白茫茫之色所笼罩着。

几个小童穿着厚厚的棉衣,拿着扫帚清理着台阶上的积雪。

虽说这会的气温很低,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但这几个小童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样刺骨的寒冷,反而面色红润,相互之间嬉闹着,欢乐却迅速地完成着他们的任务。

他们所穿着的棉衣被施加了法术,能够抵御大部分的风寒,这让他们得以在寒风之中轻松地在雪地里动作着。

突然之间,一名小童轻呼了一声:“峰主回来了!”

几个小童瞬间便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恭敬地转向了台阶下方的方向。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色大氅的青年便缓缓地走了上来。

青年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被他用一个发冠整整齐齐地束了起来,那发冠的样式极为的普通,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它不凡的材质。

几位小童整齐道:“峰主。”

青年点点头没有说话,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黑色的双眸仿佛比周身的大雪还要冷上几分,让看见的人都会禁不住打一个寒战。

但让几位小童有些意外的是,他们看见青年的怀里分明抱着一个婴儿,看起来似乎才出生几个月的模样,一张白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一开一合地砸吧着,似乎在睡梦中品尝着什么美味一样。

几个小童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全部都木愣愣地呆在了原地,半天不知道动弹。

那婴孩,莫不是峰主在外面的私生子?!

怪不得峰主这么多年来别说是找道侣了,就连门派里示爱的优秀者都视而不见,原来,原来他已经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心爱之人不说,还有了一个孩子!

这简直是一个可以震惊全门派上下所有人的大事!

几个小童偷偷地交换着眼色,却突然听见还未走远的青年开口,“你们都跟我来。”

那声音就如同他的容貌一样,冰凉凉的,没有任何的温度。

“是。”几位小童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跟上了青年的脚步。

青年正是羲元峰的峰主,玄山宗年纪最小的长老林天泽,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儿,自然不会是小童们胡思乱想的那个身份,而是他在门派外不远处捡到的一个弃婴。

他远远地便看到了这个孩子,裹着他的那个黑色的厚毛毯在雪地里极为的显眼,但纵然毛毯很厚,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也适应不了如此寒冷的天气,更何况现在还下着这么大的雪。

林天泽没做什么犹豫,走上前便将那个孩子抱在了怀里,施展了法术将已经侵入婴孩体内的寒冷驱逐了出去,在身边施加了一个保暖的咒语。

婴孩已经被冻得发紫的小脸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嫩白之中透着些许浅淡的粉色,看起来好不可爱。

自从被他敬为亲生父亲的师父被魔修取走性命以后,林天泽便一直孤身一人,一心只想着杀尽全天下的魔修,铲除那些祸害黎民百姓的罪恶之人。

从未想过要找一个人陪伴自己的林天泽,却在看见婴孩的那一刻,心中微动。

他的年纪虽然对于修真人士来说并不大,却因为身份和实力的关系,不停的有人以各种理由想往他的身边塞人,想让他找一个道侣,亦或是收几个弟子。

但他无一例外地全部都拒绝了,也因此,整座羲元峰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小童之外,平日里不会出现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几个小童也碍于他过于冷淡的性子,不敢同他接触太多,倒是让他平时无聊的紧。

这个婴孩既然是一个无人要的弃婴,他抱回去养着,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传弟子倒也没什么不妥,甚至还可以因此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堵住其他人的嘴,让他们再没有理由塞人到他的身边。

更何况,这个孩子倒是像极了最初的自己,他记得师父曾跟他说过,他也是在一个下雪的冬日捡到的他。

林天泽看着怀中的婴孩,面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逐渐柔和了起来。

“就叫你林冬寒吧。”林天泽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孩柔软的小鼻子,一语敲定他的名字。

婴孩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也或许只是贪恋他温暖的手指,咧了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还没长牙的牙床。

林天泽抱着婴孩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小心翼翼地将睡得香甜的婴孩放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即唤过候在一旁的几个小童,“去准备一些婴孩的衣物,再打一盆热水来。”

小童们不敢懈怠,很快便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

林天泽施展法术调高了婴孩周身的温度,褪下包裹着他的毛毯,用浸了热水的柔软棉布轻轻擦拭着婴孩娇嫩的肌肤。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仿佛他正在擦拭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几个小童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擦拭完毕以后,林天泽给婴孩换上了新拿来的衣物。衣物的布料很柔软,极为适合婴孩穿戴。

也许是因为先前在雪地里冻着了,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婴孩现在睡得很是深沉,林天泽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打扰到他。

一旁的小童上前两步,轻声问:“峰主,需要为少主准备一些食物吗?”他已经自发自地确认了婴孩的身份,叫起了少主。

林天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今天起,他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林冬寒,不是什么少主。”

不过那小童子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以他现在的修为,的确不需要进食,但婴孩不一样,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不可以像他一样不吃凡人的食物。

几个小童应了声是,便有条不紊地退了下去,去准备孩童的食物去了。

峰主已经解释了婴孩的身份,他们倒也不敢再瞎猜测,很快便断了心中杂七杂八的念头。

房间内只剩下了林天泽,已经那个依旧酣睡的婴孩。

林天泽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婴孩的眉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念,进入了婴孩的体内。

他必须得先确认婴孩是否有修炼的天赋,这样才好为他的以后做打算。

他并不在意这个孩子是否有天赋,有天赋自然是好的,他可以将自己的一身法术尽数交给他。但若是没有天赋,倒也没有大碍,他堂堂玄山宗的长老,想要护住一个孩子,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林天泽已经做好了婴孩资质一般,甚至资质低下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的资质非但不低,反而高得可怕。

竟然是极阴体质。

林天泽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眸子里划过一抹暗色,只一刹那便做出了决定,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的体质暴露出去。

尤其不能让那些心思龌龊的魔修们知道。

林天泽微微垂眸思考了一小会儿后,手指微动捏了一个繁杂的法诀,在婴孩的体内设置了一道屏障。

只要是修为低于他的人,是绝对没有可能探查到这个孩子的体质的,就连那些修为远超过他的大能们,也要颇费一番工夫。

做完这一切后,林天泽的面色不变,心里却舒了一口气。

他在房间内设下一个保护圈后,便离开了自己的府邸,去往了宗主所在的昊天峰。

他需要告知宗主这个孩子的存在,也得向宗内的其他人宣告他对这个孩子的保护。

在林天泽离开不久,本应该在酣睡之中的婴孩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清明与深思。

【小二。】

【是,前辈。】

【我现在多大?】

【两个半月。】

祁昙:“……”也就是说,他至少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十数年的时间,甚至更久,毕竟按照这个世界的平均年龄来算的话,活个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祁昙在心底叹了口气,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不方便离开玄山宗,那他就只能等季泽找到自己了。

【小二,相关资料传一份给我。】

【好的。】

不同于前两次穿来时的情况,祁昙这一次直接穿成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便被抛弃的婴孩身上,人物性格根本就是一片空白,需要祁昙根据各种信息的推断,来判定自己应该表现出哪一种性格,才能尽快地攻略到目标人物林天泽的悔恨值。

或许是因为世界背景太过于复杂的关系,齐贰传输给祁昙的资料数量很大,祁昙花费了好一会才吸收完毕。

虽说祁昙只以宿主的身份完成了两次任务,但他带宿主完成任务的经验却几乎无人能比,几乎是在理清楚大体背景的那一瞬间,他便确定了自己日后的性格偏向。

祁昙闭上眼睛,【小二,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是多少?】

【好感度为五十,前辈。】

******

小剧场:

祁昙:哟呵,目标人物的性子挺带劲:)

又一次被关了小黑屋的攻君:我的性子更带劲【委屈巴巴.JPG】

第40章:魔修小可爱(2)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是十二年,祁昙已经从一个小糯米团子长成了一个容貌妍丽的少年,目标人物林天泽对他的好感度,也从五十分逐渐增长到了九十分。

不过祁昙清楚,这一次目标人物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是师徒之情,或者说是亲情。

此时已是初春,气温稍微回暖了一些,羲元峰上的梅花已经开了大半,看上去粉嫩嫩的一片,让人赏心悦目。

坐落在羲元峰半山腰处的府邸内,十二岁的少年正穿着一件有些单薄的衣服,站在府邸的门口向山下眺望着,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归来。

少年披散着一头及腰的长发,素白的衣物宽松极了,却遮不住他过于单薄的身形。

少年生得一副好相貌,一双透亮的黑色眸子仿佛容纳着星辰大海,微挑的眼尾和左眼角处的那一颗泪痣,也为少年的容貌添上几分若有若无的妖媚。

这样的容貌对于一个少年来说,似乎太过于漂亮了些。

但少年的脸色却极为苍白,白的几近透明,就连形状姣好的唇瓣也几乎没有血色。

任谁都能轻易地看出来,少年的身体很不好。

一名小童拿着一件带着软毛的外衣走上前,轻轻披在了少年的身上,“林师兄,您先回屋里去吧,过一会儿峰主就回来了。”

少年拢了拢身上的外衣,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师父。”

“您身体不好,这会儿凉快得很,若是一不小心寒气入体,峰主回来又要生气了。”小童又劝了几声,见少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心知劝不动少年,叹了口气后便退下了。

少年抿抿唇,一阵微寒的风吹过,他掩着嘴轻咳了几声,眼角泛起些许红晕,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在下眼睑映出一片浓密颤抖的阴影。

又过了好一会儿,府邸前的台阶处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少年的眼睛一亮,奔上前扑到了男人的怀里,欣喜地叫了一声:“师父!”

林天泽接住少年瘦弱的身体,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下来,却在摸到少年冰凉的手时,微微皱眉,“又在门口等了大半天?”

少年正是已经长大了不少的祁昙,听到林天泽不满的语气,他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弟子听阿童说,您今天就该回来了。”

少年眨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眸子里满含着依恋和喜悦,这让林天泽怎么也说不出重话来,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把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祁昙虽说已经十二岁,身高却只堪堪到达林天泽的胸膛,看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一样。

但林天泽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让他饿着,反而各种营养丰富的好吃的供应不绝,只可惜少年似乎先天便身体不好,那么多的营养根本就吸收不了,身体依旧弱不禁风的,大病小病源源不断地来拜访他。

林天泽也想给祁昙吃一些灵丹,只可惜少年还未开始修炼,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灵气。他不是没想过给少年洗髓炼体,只是少年的体质太过于特殊,极阴体质在年满十五岁之前,根本受不得半点马虎,稍有疏忽便有可能伤及性命。

林天泽不敢冒这个险,好在再过几年,少年便要满十五周岁了,到那时,他便可以开始教他修炼,少年的身体便应该会逐渐开始好转起来了。

但这并不是少年现在可以任性的理由。

帮祁昙穿好了大氅后,林天泽牵着他依旧冰凉的小手,回到了府邸内。

大氅穿在祁昙的身上,显得格外的大,长长的衣摆拖在了地上,林天泽却丝毫不在意会被弄脏。

小童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只等师徒二人落座享用。

虽说林天泽如今已不需进食,但他还是会偶尔陪祁昙吃上几次。

食不言饭不语,一顿饭在两师徒的沉默中过去了,但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却是不需要言语也能看得出来的。

见少年满足地放下了碗筷,林天泽这才开口,“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祁昙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距离自己的生辰的确不远了,这段时间师父离开玄山宗,他倒是一心挂念着师父,忘了这件事。

“冬寒有什么想要的吗?”林天泽哪里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心里愈发柔软了起来,“只要是为师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祁昙的眼睛一亮,希翼地看着男人,“弟子想去玄山宗外面看看,可以吗?”

少年的话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害怕对方会拒绝一样。

林天泽愣了愣,没有想到他的小徒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细想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自从他将冬寒抱回玄山宗以来,冬寒就从未出过玄山宗,就连羲元峰也才寥寥地出去过几次。

倒不是因为他太忙没空,而是因为冬寒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孱弱,并且体质特殊,若是一不小心被外界的人发现了他极阴的体质,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轰动。

毕竟,距离上一次如此纯正的极阴体出现,少说也得有数百年了。

林天泽垂眸思考了一会,还是经不住小徒弟可怜兮兮的视线攻击,点头同意了。

罢了,冬寒生辰的那天,他便带他出去玩玩吧,有他在一旁,怎么说也会安全不少,不大可能会出事。

祁昙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满脸的欣喜,林天泽的唇角微勾,脸上划过一抹柔色。

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事情,在看到自己单纯可爱的小徒弟时,他就会觉得所有的疲惫全部都消失了。

两人的打算很好,可玄山宗附近却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宗门附近的小村落以及小县城里,有不少的人都突然失去了踪迹,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已经有数十人突然失踪了,而且这人数还在不停地增长着。

而从外界传来的消息来看,失踪孩童的人家里,都会出现一朵形状妖艳鬼魅的花朵。

林天泽在拿到别人所临摹的花朵画像时,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紧紧攥起的拳头上青筋迸起,仿佛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怒气一样。

祁昙凑上前看了一眼,只见那宣纸上画着一朵形状有些怪异的花,花瓣一根一根分开不说,颜色还是那种仿佛被血浸染过一样的血红色。

虽然很美,却给人一种极度邪魅的感觉。

“师父……?”祁昙轻轻扯了扯林天泽的衣袖,有些不安。

自记事以来,他从未见过这般愤怒的师父,这让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林天泽收起手中的画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眸子里深沉的怒意已然消失,只剩下和往常一样的淡漠。

他揉了揉祁昙的发顶,声音平淡,却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歉意,“抱歉,这一次为师要失约了。”

虽然很失落,但祁昙还是体贴地摇了摇头,“这怪不得师父。”

林天泽看着虽然失望,却强颜欢笑反过来安慰他的少年,心底一片柔软。

若是这世上所有人都像他的徒儿这般天真善良该有多好。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等祁昙离开了这间房间以后,林天泽一挥手,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他再次摊开已经被他揉捏到变形的图纸,神色阴沉恐怖。

他认得这株花,这分明就是一个名为曼珠沙华的魔教的教花。

曼珠沙华在三百年前把整个修真界闹得乌烟瘴气,几乎所有正派的子弟,都有那么几个惨遭他们的毒手,他们不看天赋、年龄、修为,只要是看中了的,一律全部带走。

有些人运气好,可以逃出来,却都修为尽失,疯疯癫癫的什么也记不清了。但大部分被抓走了的,最终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甚至就连林天泽的师父,当时的玄山宗小长老,也被带走,折磨了数个月之久,最终被人在玄山宗不远处发现了他的尸首。

那尸体的模样,根本就不能用惨不忍睹这简单的几个字来形容。

林天泽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体内的法力从他的手掌心处喷涌而出,只一瞬间便将那张画像撕裂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

然而在他师父的尸首被发现了以后,曼珠沙华却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作为,就像是在这世间凭空消失了一样,任由他们几个大门派联手寻找,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任何踪迹。

没有人知道曼珠沙华为何在三百年后,又一次大张旗鼓地出现,但这并不会影响到林天泽的决定。

不管宗主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他都会动手寻找曼珠沙华的线索,然后亲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41章:魔修小可爱(3)

自收到那副花的画像以来,林天泽明显变得忙碌了起来,除了在祁昙生辰那天陪他吃了一顿饭以外,祁昙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他。

祁昙倒是并不担心事情的走向,因为他已经从齐贰那里摸清楚了整件事,他并不觉得意外。

早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理清楚了齐贰传给他的世界资料以后,祁昙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得这么早,他以为怎么说也得等到自己成年。

不过这样也好,早一点完成任务也可以早一点回到系统空间,不需要在这个世界停留过长的时间。

祁昙靠在床头,有些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这书是林天泽怕他无聊,专门让小童收集来的,不光是修真的那些资料书,就连凡人之间广为流传的小话本也给他弄来了不少。

而现在,他手上翻的这一本,所讲述的事情正好和三百年前,那个名叫曼珠沙华的魔教有关。

写出这个话本的人显然有几分笔力,把三百年前的那段往事描述得绘声绘色,简直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一样。

只不过知道具体情况的祁昙很清楚,这话本里面的内容几乎都是瞎掰的,而相同题材的话本他已经看过不下十本了,每一本所讲述的类容都不同,却都打着三百年前那件事的名号。

祁昙权当自己在看坊间流传的神话故事。

这话本并不厚,祁昙很快便翻看完了,此时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他将话本放在床头,褪下外衣缩进了厚厚的被子里。

祁昙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之际,他突然听见脑海里的齐贰叫了他一声。

【前辈,有人试图操控你的身体。】

祁昙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却没有抵抗,反而极为顺从地跟随着那一股力量,身体被他带着下了羲元峰,来到了玄山宗一处极为隐蔽阴森的地方。

然而这里除了种植极密的高大树木以外,什么也没有。

那股力量控制着祁昙的身体,在这一片树林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便又带着他回去了。

祁昙的神志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漏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却也一时半会摸不清楚控制着他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前辈,控制着你的人是玄山宗的宗主。】

【我知道了。】

祁昙心中轻笑,既然是玄山宗的宗主,那他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第二天,祁昙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他的身体本就不好,昨天夜里还在深山里游荡了那么长的时间,现在虽然回暖了些许,但夜里的温度依旧很低,他甚至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若是没有生病那才叫奇怪呢。

林天泽昨天夜里没有回来,直到第二天的上午才满脸寒霜地回到了府邸。

调查曼珠沙华的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那些魔修狡诈得很,除了那些血红色的花朵之外,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更别提有可能暴露自身行踪的线索了。

调查的进度停滞不前,林天泽的心情自然不可能好。他察觉到了自己过于急躁的心情,决定回到羲元峰和自己的小徒弟呆一会。

小徒弟柔软善良的性子定然可以让他慢慢平复下来的,太过急躁的话反而会事倍功半。

谁知他刚回到府邸,便看见一个小童慌慌忙忙跑出了小徒弟的屋子里,那模样看起来又焦急又慌乱,甚至还差一点被门口凸起来的门槛给绊倒在地。

林天泽顺手将那小童给提溜了起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童似乎这才看见林天泽,他连忙跪在地上,声音打着颤,“峰主,小师兄他病倒了!”

虽然峰主对他们一向很好,可若是事情扯上小师兄,难保峰主不会对他们动怒,要知道小师兄可以说是峰主唯一在乎的人了,更何况,这一次小师兄病倒,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是他们没有照顾好小师兄,才让身体本就孱弱的小师兄在夜里着了凉,染上了风寒。

林天泽听到小童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一抬脚就跨进了屋里,疾步走到了小徒弟的床边。

小徒弟苍白的脸难得的红润了起来,但那红润却极为的不正常,林天泽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小徒弟的额头上,意料之中的感受到了一片火烫。

祁昙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勉力睁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但他能分辨出来这身影是他的师父。

祁昙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声音低弱而沙哑,听起来虚弱极了,“师父……”

但此刻的他浑身无力,别说撑着身体坐起来了,就连翻个身都极为艰难。

林天泽按住他的肩膀,帮他掖了掖被角,接过了一旁小童递过来的汤药。

那汤药显然是刚熬出来的,还有些烫,林天泽把碗放在了一边的小柜子上,把小徒弟从床上抱起来,让他靠在了床头,面无表情地开始喂药。

祁昙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等一碗汤药见了底,他才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您别怪阿童他们,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现在开始怕了?”林天泽把碗递还给候在一边的小童,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让人不知道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祁昙微微低下头,一张小脸被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却依然苍白如旧,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地道:“我错了,师父。”

林天泽叹了口气,揉了揉祁昙柔软的发顶。

“不怪你,是为师的错。”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呢,他已经有三日没有回过羲元峰了,而且这一次他并没有提前告知他的小徒弟会离开几日,他的小徒弟心思细腻得很,会担心他也实属正常,在外头等他一等便是好几个时辰,这般孱弱的身子怎么禁得住这样的煎熬,会生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林天泽扶着祁昙睡了下去,轻声道:“为师今天不出去了,就在府里陪着你。”

祁昙的眼睛亮了亮,小脸上尽是欣喜,但他随即又想到什么,轻轻蹙起了眉头,“师父,还是正事要紧,弟子没有大碍的。”

“你就是太听话了,冬寒。”林天泽轻弹了一下祁昙的额头,“放心,误不了事,为师已经决定好了。”

祁昙眨了眨眼,嘴角抿出一丝愉悦的弧度。林天泽帮他掖了掖被角,见小徒弟因为汤药的作用而有些昏昏欲睡,便也不再打扰他,退出了小徒弟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林天泽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纸张,仔细地翻看着。

纸张上面写的是他这几天所收集到的相关信息,他已经研究过很多次,却没有任何的收获。

时间逐渐流逝,祁昙或许是病得狠了,也或许是汤药的作用太大,竟然睡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林天泽让小童准备了食物,施展了一个保温的法术在饭碗周围,放在了祁昙的床头,以免祁昙睡醒之后饿得慌,却看不见吃食。

到了夜里,林天泽收起了研究了一整天的纸张,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打着坐。

到了他这个修为,已经不需要像平常人那般睡眠了,打坐养息对他们的好处反而更多一些。

但这一次,林天泽只打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见了小徒弟的房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林天泽的耳尖微动,以为小徒弟这是睡醒了,刚站起身准备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冬寒的脚步声实在是太轻了,就像是他偷偷摸摸地在做什么事,所以刻意放缓了脚步一样。

林天泽的手搭在房门上,直到对方的脚步声走远了之后,他才推开门偷偷跟了上去。

他看见自己的小徒弟走下了羲元峰,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片阴森的树林里,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的小徒弟却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交谈一样,双臂时不时在半空中挥舞着,情绪激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祁昙才转过身,顺着原路开始往回走。

林天泽没有出声,他看着他的小徒弟迅速却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缩进了早已冷透了的被子里,眼神逐渐暗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小徒弟到底是在干什么,但既然要瞒着他,不,应该是要瞒着玄山宗的所有人,那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并且看他那熟练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林天泽清楚记得,自己从未带小徒弟去过那种地方,就连他自己也只去过那里寥寥几次,那个地方的阴气实在是太重,并不适合身子不好的林冬寒久留。

他不愿相信自家的小徒弟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他也知道,小徒弟是绝对不可能被人控制身体的。

早在自己将小徒弟抱回来的那天起,他就在小徒弟的体内下了禁制,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巩固一次。

而这次小徒弟做出异常举动时,他的禁制并么有被触动。

林天泽捏紧了拳头,眼神晦暗不明。

冬寒到底瞒着他什么?!

******

小剧场:

祁昙:病了,难受:-(

还在小黑屋里的攻君:心疼地想要抱住七七,然而做不到qwq

第42章:魔修小可爱(4)

第二天早上,祁昙的病意料之中的又加重了些许,前一天好不容易退了下去的热度又起来了,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看起来比前一天还要虚弱不少。

林天泽没有离开羲元峰,在昨天夜里亲眼目睹了祁昙的不对劲以后,他便暂且放下了曼珠沙华的相关事宜,打算抽出几天的时间好好探查一下自己的小徒弟,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祁昙半睁着眼,声音低弱极了,听起来嗡嗡的不太清晰。

林天泽的手指点在他的唇上,摇了摇头,“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的表情和语调没有丝毫的异常,就像是昨天夜里他根本没有看见那件事情一样。

祁昙从喉咙里挤出一丝轻哼,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喝了小童熬煮的汤药,现在困乏得厉害,身体里也一阵一阵地在发着热,没睡多久便出了一身的汗。

林天泽虽然心里怀疑祁昙所隐瞒的东西,但在确认之前,他都是他的小徒儿,现在倒也不太忍心看着少年如此难受。

他让小童打来一桶热水,随即挥挥手关上房间的门窗,褪去早已黏在少年身上的衣物,开始为他清洗起来。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少年的背部有一大块颜色艳丽的图案,血红色的,形状奇异妖艳。

但下一秒,那东西便消失了。

林天泽眼神一凝,紧盯着祁昙的背部看了好一会儿,却再没有看见那个图案。

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那有些妖媚的图案,分明就是曼珠沙华的教花!

而这一株花朵的图案,只会出现在曼珠沙华教的内部成员内,那代表着他们魔修的身份。

冬寒他,竟然是曼珠沙华魔教的人吗?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不知道?

还是说,冬寒他从一开始就是曼珠沙华的人,他捡到冬寒根本就是魔教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

林天泽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草草地擦干了祁昙身上的水渍,将他放回了床上。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他的心里乱极了,一方面不肯相信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小徒弟,被他当做自己亲生儿子的小徒弟,竟然会是魔教的成员,甚至还是虐杀了他师父的魔教曼珠沙华。

另一方面,他又清楚地知道,若不是魔教的成员,林冬寒的身上定然是不会出现那一朵妖艳异常的花,哪怕只出现了那么短短的一瞬间。

但林天泽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眼花,不会因为时时刻刻地想着那朵花,而看错成少年背上的图案。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又到了和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辰。

林天泽心里藏着事,根本静不下心,靠坐在床头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阴沉得可怕。

直到不远处,他的小徒弟的房间里又一次传出些许异动时,他才动了起来,站到了房间的门口,和昨日一样,等着小徒弟走远。

他要再跟踪一次,看看林冬寒究竟在那个地方做什么。

然而这一次,控制着祁昙的那一股力量却没有再带着他去前一天的那片小树林,而是带着他来到了玄山宗的后山处。

林天泽的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霎时笼上心头。

他看见林冬寒沿着后山走了小半圈,来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随即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林天泽再也忍不住了,显露出身形一挥手,一股大力迅速地缠绕在了祁昙的身体上,让他瞬间就动弹不得。

林天泽的脸色此时极度阴郁,本就深沉的黑眸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双从深渊里默默注视着的眸子,让人头皮都快炸起来了。

祁昙所站着的那个位置,分明就是埋有他师父玉牌的地方。

玄山宗从建立以来,便一直有一个习俗。宗内有身份的人,不管是长老还是门内弟子,代表着他们身份的玉牌都会埋藏在宗里的后山里。

那代表着宗门对他们的怀恋,是对他们身份地位的认可。

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宗内的几位长老和宗主之外,就只有一些长老的亲传弟子知道。

林冬寒虽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但因为身体的缘故,冬寒还没有开始修习法术,自己也因此而没有告诉过冬寒这个地方。

林天泽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大力而鼓了起来。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林冬寒到底摸清楚了多少东西?若是自己这两天没有发现冬寒的异常,是不是等到玄山宗被曼珠沙华灭了满门,自己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冬寒才十二岁,这样的心机实在是太过可怕,让他不寒而栗。

林天泽大步走到祁昙的身边,一眼便看见了在祁昙脚边,生长出了一朵妖异的红色花朵。

那花朵还未完全绽放,但林天泽看得出来,这朵花就是曼珠沙华的教花。

他抬脚踩住那朵花骨朵,狠狠地碾压了一会,磅礴的法力从他的脚下喷涌而出,只一瞬间便把那娇弱的花骨朵碾成了粉末,却没有伤到埋藏在土里的玉牌半分。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天泽这才转头看向了被困住了行动后,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的祁昙。

少年正怔怔地瞪着一双眸子看着他,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行踪竟然暴露了,也或许是被他突然的出现给吓到说不出话来。

但无论是那一种,都让林天泽的胸腔之中憋着一股气,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比平日里上涨了百倍不止,让少年瘦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林冬寒。”林天泽冷冷地道,声音里仿佛带着冰渣子一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少年嘴巴开合了两下,一歪脑袋,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林天泽拽住少年的衣领,手触碰到对方滚烫的身子,瞬间便明白了少年昏迷过去的原因。

哪怕是病成这样,林冬寒也要坚持来到这个地方,种下标志着曼珠沙华的教花。

这样的毅力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林天泽在心底冷笑一声,拽着少年衣领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那布料兹拉一声裂了开来,露出了少年瘦弱的背部。

林天泽看见,少年本应该洁白无瑕的背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朵妖异醒目的血红色花朵。

昨天的那一瞬间,果然不是他眼花。

林天泽一甩手放开少年,任由他摔倒在地上,随即施展出一个漂浮的法术,让少年瘦小的身体漂浮着跟在了自己的身后,回到了羲元峰的府邸。

林天泽没有惊动任何人,在自己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还不想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哪怕是到现在,他也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养了十二年的少年,会是魔教中人。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几乎板上钉钉没得跑了。

林天泽将祁昙的身子丢在了床上,手指微动,一股细小却冰冷的水流打在了祁昙的脸上。

祁昙一个哆嗦,挣扎着醒了过来。

“师……师父……”祁昙瞪大了眼睛,似乎很惊讶林天泽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显然还在重病之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一片冰凉湿润的触感,有些不明所以,脸上浮现出茫然和不解。

但这样的表情看在林天泽的眼里,却只觉得悲哀和愤怒。

“林冬寒,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林天泽的视线冷若冰霜,生生地让被他看着的祁昙打了一个寒颤。

“师父,您到底在说什么?”祁昙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林天泽,不免有些惶恐和不知所措,“弟子……弟子听不明白。”

少年和往常一样的反应让林天泽的怒意更甚,怪不得之前的那么多年自己都会被瞒在鼓里,哪怕是被捉住了把柄,少年的表情和动作也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这份功力,恐怕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林天泽一甩手,宽大的手掌打上祁昙的侧脸,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我给过你机会了。”林天泽定定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少年,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在了厌恶与愤怒之上。

他本来打算,若是少年真的是曼珠沙华中人,念在自己与他师徒一场,少年又没有做出太过过分的事情,自己便废了他一身的筋脉,让他一生不得修炼,留他一条生路将他赶出玄山宗便罢了。

可他没想到,少年竟然将念头动到了他的师父身上。

那可是和他情同父子的师父啊,若是没有师父,他林天泽早就冻死在雪堆之中了,哪里会有现在的玄山宗羲元峰峰主的存在。

打他师父主意的人,全部都,不可原谅!

第43章:魔修小可爱(5)

祁昙被他打得脑袋一歪,苍白的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半边脸颊逐渐红肿了起来。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林天泽却是不想再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可怜兮兮的,仿佛自己对他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可事实却是什么?分明就是少年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却还试图在他面前装无辜装可怜!

这般做派,果然不愧是魔 教里的人,让人作呕。

林天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与厌恶,五指大张盖在了少年的脑袋上,微一用力,便将少年并不大的脑袋整个的抓在了手间。

林冬寒不肯说,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所有的事情。

这世上可以探查别人记忆的法术多到数不清,而他恰恰是一个精通各类法术的修道高手,区区一个探查的法术,他可以随口列出不少个。

就是被使用法术的人得吃点苦头罢了,但既然林冬寒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林天泽狠下心,对少年发出的痛呼声视若无睹,手指再次用力,体内的法力顺着手指逐渐侵入到少年的大脑之中,仿佛在巡逻自己的领地一样,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那一层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防御层。

祁昙还未开始修炼,根本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大脑,那一层少得可怜的防御,也不过是身体的自动反应罢了。

在那一层防御被突破的一瞬间,祁昙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爆炸了一样,剧烈的疼痛迅速并且汹涌地将他淹没。

少年的双眸蓦地大睁,脸上的神色痛苦而扭曲,因为过于强烈的疼痛感,不断的有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没有被困住的四肢也在胡乱地蹬动着,看起来惨兮兮的。

林天泽眉头一皱,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微动,又是一股法力缠绕在了祁昙的四肢上,固定住了他的行动,让他分毫也不能动弹。

还顺带堵住了他的嘴,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足足过了近十分钟,林天泽才放开了自己制住祁昙的双手,任由他软倒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着。

林天泽一拳打在床旁边的墙壁上,坚实的墙壁瞬间便裂了开来,落下几块碎石,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确切的说,林冬寒的大脑被什么人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他只看到了一朵又一朵鬼魅而又妖异的曼珠沙华花,一丛一丛地盛开在他的脑海里,几乎要将人淹没了去。

放下这个禁制的人法力深厚,修为至少要比他高出两个阶,否则的话,自己是不可能拿这个禁制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虽然没看到什么让他心凉的事情,但这一片花海却更加让林天泽肯定冬寒的身份了。

林冬寒他,必然是曼珠沙华的人。

只怪他自己在十二年前,以为冬寒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婴孩,没有任何的防备,就这样将他抱回了他的羲元峰。

谁曾想他抱回来的,竟是一个如此令人厌恶的东西。

林天泽看着趴在床沿的少年,越想越气,眸子里逐渐染上一层愤怒的红色。

他翻过少年的身体,食指点在少年布满了冷汗的额头上,嘴唇微动,缓慢却清晰地念出了一句咒语。

他的声音低沉,却无比的坚定,仿佛一座巨大的山脉一样,缓缓地碾压在祁昙的心脏处,让他喘不过气。

这句咒语很长,林天泽足足念了有三分钟,才停了下来。在他声音停止的那一瞬间,他用法力划破自己的食指,挤出几滴血液,渗透进了祁昙的脑袋里面。

祁昙的瞳孔骤缩,没一会儿,他的眼睛便没有了焦距,缓缓地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之中。

林天泽收回手,食指上那个细小的伤口自动愈合了起来,数息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他曾经在师父的尸首面前发过誓,自己定然会将所有看到的曼珠沙华人消灭得一干二净,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倾注了十二年感情的徒弟。

他已经为他的小徒弟破过一次例,但他的小徒弟并不领情,既然如此,他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林冬寒目前是他唯一抓住的,有关于曼珠沙华的线索。

既然他没有办法从林冬寒的大脑里探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他便封了他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定下血契,让林冬寒这一生一世都为自己所用,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留着他的躯体,说不定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想到林冬寒的体质,那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极阴体质,林天泽的眸色微暗。

他不相信曼珠沙华的那些人不知道林冬寒的体质,也不相信他们会放弃拥有如此珍贵体质的林冬寒,所以,只要林冬寒的身体还活着,他总有一日会顺着这条线扯出更多的,和曼珠沙华有关的人。

林天泽在祁昙的房间里又待了十数分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他叫来一旁候着的小童,“冬寒昨天夜里被魔教之人袭击,身受重伤,这段时间我会闭关为他疗伤,任何人都不见。”

想了想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包括宗门里的长老和宗主。”

小童虽有些惊讶,却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之后便下去了。

林天泽瞟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森冷的眸子里划过一抹阴狠,随即一摆衣袖转身离去。

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无义!

******

【前辈,目标人物的好感度降到了八十分。】

祁昙甫一从黑暗之中清醒过来,便听见了齐贰在他的脑海里汇报着现在的情况,他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抹笃定。

十二年所相处出来的感情不是白瞎的,哪怕林天泽再怎么认定林冬寒魔教的身份,再怎么厌恶憎恨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磨掉自己对林冬寒的感情。

不过只降低十分倒是让祁昙有些惊讶,林天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情一些,放在以前他带过的宿主所遇到过的任务目标,这一下恐怕能让好感度直接降低至五十分左右。

脑海里面转了好几个弯后,祁昙才慢慢睁开了眼。

现在已经是白日里了,初春的阳光并不太暖和,却很明亮,透过窗户照射进了祁昙的房间内,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线,微微泛起了不大明显的酸涩感。

祁昙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了身,看向了窗户的方向,微有些恍惚。

算起来,他也已经有十二年没有见过季泽了,不知道季泽现在到底是何身份,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

祁昙垂下眼帘,眸子里快速地划过一抹思念。

房门处突然传来了些许响动,打断了祁昙的回忆。他迅速地收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懵懂地转头看向了房门处。

林天泽并没有离开羲元峰,他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平复着自己过于强烈的情绪。

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不远处林冬寒的房间里有了些许动静。

林天泽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皱褶,来到了林冬寒的房门口,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少年抬起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少年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黑色的眸子水汪汪的,清澈透亮,有些苍白的唇瓣微启着,看起来天真无邪,让人心生怜爱。

虽然知道少年这副模样并不是装出来的,但林天泽忘不了前一天晚上少年的所作所为。

他冷哼一声,跨进了房门内,来到了祁昙的身边。

少年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很是好奇地看着林天泽。或许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很是舒适,他向床沿挪动了一点距离,更加靠近了男人几分。

“你是谁?”祁昙抿抿唇轻声问道,他还发着热,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却掩不住那浓郁的亲昵与欢欣。

似乎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林天泽恍惚了一瞬间,却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少年的这般模样倒是和以前像极了,只不过以往是装出来的,现在的少年会露出这副样子,却是因为他昨天夜里所定下的血契。

被定下血契之人,定会永生服从于血液的主人,会对他产生亲近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见男人没有理会自己的话,祁昙有些焦急起来,他探出手试图去触碰男人的衣摆,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男人却后退了一步,恰巧躲过了祁昙的手。

祁昙的面上划过一抹失落,却依旧锲而不舍地开口问:“你是谁?”

第44章:魔修小可爱(6)

林天泽眼神冰冷地看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少年,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巴掌打上去。

他不想看见少年的这幅表情,一点也不。

“本尊是你的师父。”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让祁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还带着些许稚嫩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困惑,似乎是想不通,为什么男人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男人的话所吸引了过去,没再纠结男人的语气。

“师父……”祁昙低低的咕哝了几声,似乎很是满意男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眼睛愈发清亮了起来,又一次抬头向男人的方向望去,“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

“林冬寒。”林天泽的语气依旧冰冷刺骨,但祁昙却没有在乎这些,而是垂下了脑袋低头沉思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抬起头来,犹犹豫豫地问:“师父,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听到祁昙的问话,林天泽的眸色微闪,却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昨天夜里你偷跑出去,被魔教袭击重伤,本尊只救下了你的性命,以往的记忆却是寻不回来了。”

祁昙轻啊了一声,颇有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谢谢师父。”

“以前本尊念你身子不好,没有逼你修习法术,倒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胆量偷跑出去。”林天泽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开始修炼吧。”

祁昙点点头,对此倒是么有多大的抵触,面上甚至浮现出了些许期待和好奇。

林天泽看着祁昙天真烂漫的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不忍。

这样做,果然还是太残忍了一点吧?再怎么样,冬寒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不定连正确的是非观都没有,也许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在顺从魔教中前辈的要求而已。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便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林天泽想到了玄山宗外那些下落不明的普通人,想到了那朵半开在他师父玉牌上面的花骨朵,也想到了当时发现师傅的尸首时,自己绝望悲痛而满含憎恨的心情。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魔教中人,尤其是曼珠沙华,就算这个人只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

林天泽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并不厚的功法,扔到了祁昙的床上,冷声道:“你的体质和本尊并不相同,本尊无法在修炼的途中教你太多,一切全凭你自己。练会这本功法,什么时候练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本尊。”

祁昙将功法捧到手里,上下翻看着,显然颇感兴趣。

林天泽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了几分钟,随即开口:“练会之前,你不允许踏出这间房门一步。”

少年脸上欢欣的神色凝固了起来,他看着林天泽,似乎有些委屈。但林天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几步便离开了他的房间,一挥手便将房间的窗户以及房门封住了。

祁昙手捧着功法,靠坐在床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落寞,些许不解。

直到齐贰提醒他林天泽已经离去,并且没有在房间内设下监控的阵法以后,他才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懒洋洋地趴在了床上。

那本功法被他随意地放在了床上,他现在还不想开始修炼。

刚刚那一小会的翻阅,他已经看了一个大概。他清楚现在自己的资质如何,和平常人比起来,修炼的速度可不止快上一两倍。

不过,距离他年满十五岁,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现在强行进行修炼的话,对他身体的伤害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个不慎,他的修炼之途可能就被硬生生的毁掉了。

不过这可能就是林天泽的打算,让他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同时掐掉他未来的道路,以免他日后修为涨得太高,用自己的实力破开他所下的禁制和血契。

那样的话,林天泽所做的事情可全部都白费力气了。

虽然昨天夜里被人打断了睡眠,还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不过由于今天起得晚,祁昙现在并不觉得困,哪怕是趴在床上也觉得精神极了。

就是不能出门这一点让他觉得颇为无聊。

这时,齐贰突然有些踌躇地在他的脑海里叫了一声。

【前辈……】

【嗯,怎么了?】

【目标人物给的那本功法,是,是……】

齐贰犹豫了好半晌,都没有把心中所想的那句话说出来,不过祁昙却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专门为炉鼎所编制的功法,对吗?】

【前辈知道?】

【知道啊。】

祁昙在心里笑了笑,他虽然是第一次自己亲自进行修炼,但之前带宿主的时候,去过的修真世界有不少,别说这种炉鼎的功法了,就连更加稀有另类的功法他都接触过不少。

更何况,专门为炉鼎所设计的功法有着极为显眼的特性,让他想认不出来也不可能。

在他练成这本功法以后,往后的每一次使用法力,都会积压一定数量的阴气在自己的体内,若是及时排解那些多余的阴气还好,如果等到体内的阴气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暴毙身亡。

而排解阴气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与阳气旺盛的男子交合。

想到这一条,祁昙冷笑了一声。

他敢肯定,林天泽定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并且这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目的。

极阴体质珍贵并且稀有,若是好好修炼的话,日后定然会身具强大的法力,屹立于修真界的顶端。

但若是被有心人带上歧途,陷入一潭又一潭的泥泞之中,后果虽然并不严重,却足以让知道内情的人惋惜不已。

极阴体质的人在修炼的过程中,必须要保持自身体内的纯净,也就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一生都不与人进行鱼水之欢。

否则的话,每与人亲近一次,极阴体质的纯净度便会降低一分,直到最后,珍贵稀有的极阴体质消失,完完全全变为一个普通的修真者。

而修习专门为炉鼎所设计的功法,无疑会让修炼者不得不依附于阳气旺盛的男子,这对于他们的体制来说,显而易见是一种浑浊的污秽。

尤其是,炉鼎在陷入极端的境地时,无法控制自身的欲望,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当他周围的人同样自制力不强的时候,事情发展的方向就怎么也拉不回正轨了。

一个人的污秽便足以毁掉一个极阴体质,更何况是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林天泽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他在和自己的猜测进行赌博,他断定曼珠沙华的人不会心宽到舍弃一个如此珍贵的体质,断定在极阴体质即将被污秽所侵袭之时,他们会忍不住派人前来,将依然纯净的极阴体质再一次夺回去。

而到那时,林天泽定然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管来者有几人,他都会将之一网打尽,从而牵出更多的与曼珠沙华有关的魔教之人,甚至一口气将他们一网打尽。

祁昙在心底暗暗赞叹一声,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只可惜,哪怕这主意再好,也不能让他如愿了。

他很期待,在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以后,林天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张冷冰冰的面具是不是会在那一瞬间变得粉碎。

祁昙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唇,眸子里划过一丝兴味和无奈。

在没有季泽的日子里,也就只有这些事情能够让他开心一会儿了。

******

自从和祁昙定了血契之后,林天泽便再也没有迈出过羲元峰一步,每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内,其他的所有事情都由羲元峰的那几个小童来照料。

好在他原本就是宗内的小长老,权力不大的同时,事情也并不多,就连之前探查曼珠沙华那件事,也是他自己自告奋勇,宗主原先并没有打算让他处理这件事。

也因此,几个小童倒也算清闲,每天也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做几顿饭,偶尔将前来拜访的人遣走,理由自然就是之前林天泽所告诉他们的那一个。

就这样过了没多长时间,全宗门上下全部都知道了,林天泽林长老最宠爱的那个小徒弟被魔修打成了重伤,现在正卧床不起,林长老没日没夜地守在小徒弟的身边照顾着他。

当真是让人心疼不已。

又过了没几天,玄山宗的宗主林岩也来到了羲元峰。这一次,小童怎么也不敢用同样的理由拦住他了。

林天泽在知道来者是何人之后,犹豫了片刻便叫小童将人放进来了。

林岩进来之后,只问了几句林天泽最近的状况,便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的来意上面,“冬寒那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5章:魔修小可爱(7)

虽然知道宗主过来,定然不会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林天泽在听到他的问话时,依旧怔了怔,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子里的复杂情绪。

林天泽沉默了许久,林岩也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林天泽才淡淡地开口:“林冬寒是魔教中人。”

林岩的表情骤变,“魔教?哪个魔教?”

林天泽犹豫了一下,“曼珠沙华。”随即,他便把这两天的事情用最简单的话复述了一遍,直叫林岩咂舌不已。

再一次说起这件事,林天泽心中依旧不平静,满满的愤恨和痛苦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比起一直被蒙在鼓里,到最后不明不白地被人陷害,他宁愿现在就由自己亲自发现一切的真相,在疼痛还未蔓延开来之前,就狠心将其根除出去。

一直垂着眼帘平复心情的林天泽却没有发现,在听完他的一番讲述之后,坐在他身前的林岩面上划过一抹怪异的色彩,却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间。

在达到自己的目的,知道了真实的情况时候,林岩又和林天泽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羲元峰。

林天泽被林岩勾起了心中的各种情绪,现在内心翻涌不已,让他极为的不舒服。

他想了想后,来到了林冬寒的房间,推门而入。

此时虽然还是卯时,天色尚早,少年却已经起了床,坐在床边捧着那本功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功法内的内容,看得格外的认真。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缝,细细的一条洒在少年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脸颊上,再配上少年虽然稚嫩却很是专注的脸庞,看起来竟莫名的有些可爱。

林天泽恍惚了一瞬间,很快便回神,一挥手关上房门,站到了少年的身边。

少年似乎看得入迷,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手中的书页一页一页向后翻着,发出轻微的书页摩擦的声响。

林天泽注意到少年的嘴巴正一开一合,念念有词的,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林天泽倒也没有打扰他,倒不是他不忍心,而是他能看出少年现在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吸收功法内的知识,他希望林冬寒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学会这一门功法,自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打断他。

一直等到祁昙将功法的这一小节看完,合上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以后,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祁昙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一张小脸上满是惊喜,“师父!”

林天泽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练得如何?”

男人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冷冰冰的,祁昙的眼里划过一抹失落,却依旧强打起精神,向对方汇报着自己的情况。

“已经练到第三重啦!再给我十天的时间,我就能练到第四重!”

少年的表情神采飞扬,一张小脸上满是期待,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似乎在说:我很棒吧,快夸我快夸我!

只可惜,林天泽哪怕是接收到了少年所传达的这一层意思,他也不想和少年多费口舌,一心只希望少年早日练成功法。

更何况,他清楚少年是何体质,拥有这样的速度根本就再正常不过了,他无需对此有过大的反应。

林天泽淡漠地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祁昙的房间。

他并不担心自己冷淡的态度,会让少年疏远自己,有血契连接在两人之间,哪怕是自己想要动手杀了少年,少年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而不会对他产生任何的厌恶与憎恨。

男人的态度似乎是刺到了少年,少年抿着唇望着林天泽离开的背影,透亮的眸子里逐渐弥漫起一股水雾,却倔强地不肯掉落。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本功法,骨节隐隐发白,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祁昙抬手擦去了眼角快要滴落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我会加油的,师父。”

******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六年过去了。

六年的时间并不长,对于修真者来说,更是弹指之间的事。

林天泽依旧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羲元峰峰主,祁昙却已经从一个十二岁的稚嫩少年,长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羲元峰府邸内,少年正安静地盘膝坐在床上,手背搭在双膝之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掐出两个略有些奇怪的手势。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微风轻轻从并不大的缝隙里钻进房内,抚过少年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少年却丝毫也没有理会,依旧专注地打着坐。

许久之后,少年浓密卷翘的眼睫毛轻颤了颤,眼帘微掀,露出被其所遮掩的漂亮眸子。那眸子清透明亮,似乎夹杂着点点星光,嵌在本就妍丽异常的脸庞上,就仿佛两颗珍珠一样,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祁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体内充盈的法力,勾了勾唇,轻唤了一声:“师父。”

房间中沉寂了几秒,没有任何人回应,但祁昙知道,那人就在门外站着,只是不愿意进来罢了。

直到好几分钟之后,房门才被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俊逸的面容却仿佛一块寒冰,除了之前动动手指用法力推开门之外,男人没有做出其他的任何动作。

也没有任何踏进房门的意图。

祁昙垂下眼帘,面上的欣喜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以及满满的失落。

这六年来,林天泽来到他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地来到祁昙的身边,来看他修炼的进度如何。

等到他确定了祁昙的修炼速度一直很稳定之后,便来得越来越少。等祁昙只花了五年的时间便将那一本功法练完之后,林天泽又丢给祁昙一本新的功法,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一次。

这是林天泽这一年来,第一次来到祁昙这里,却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甚至连房门都不愿意踏进一步。

祁昙的面色有些黯然,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语调轻快地询问着,“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天泽看着少年成熟了不少的面容,毫无波澜的眸子突然闪过一抹极为深沉的情绪。

六年的时间并没有让林天泽忘记少年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让他忘记自己对少年的憎恨与厌恶,恰恰相反,这六年内,他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更加明确了自己想要铲除所有曼珠沙华魔修的坚定信念。

林天泽将少年隐约带着些许期翼的表情尽数收进眼底,在心底冷哼了一声,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收拾一下,跟我走。”

祁昙的眼睛微微瞪大,眸子里划过一抹惊诧,更多的却是喜意。

这是六年以来,林天泽第一次主动允许他踏出自己的房间。

祁昙的动作很迅速,数分钟之后,他便将自己的全部家当都装进了乾坤袋内,站在了林天泽的身前。

林天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转身便朝着府邸的大门处走去。

曼珠沙华在这六年间依旧猖狂地在大陆各处作妖,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除了那些修真门派,和少数的普通人之外,曼珠沙华甚至将手伸向了其他的魔修。

大约八九成的魔修门派都表示,他们门内有弟子惨遭了曼珠沙华的毒手。

没有人知道曼珠沙华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但他们的此番作为,倒是让修真门派和那些魔修门派暂时放下了以往的矛盾,握手言和,一致将目标对向了神出鬼没的曼珠沙华身上。

林天泽虽然不满现在的状况,却也知道,那些魔修们虽然修魔,却并不是极恶之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捷径,快速提升修为罢了。

这种做法,林天泽从一开始便颇为不屑。

在祁昙闭门修炼的那几年间,林天泽也没有终止自己对曼珠沙华的调查,每一次有地方传出曼珠沙华的消息,他基本上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虽然几乎每一次,他都会扑一个空,搜集不到有用的线索,但他却依旧锲而不舍地在四处奔走着。

而就在今天早上,他又打探到一个消息,说曼珠沙华的教花出现在了距离玄山宗不远处的一座深山里,一个农夫在上山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那株妖异的花朵,便迅速地将之告知了离他最近的修真门派。

关于曼珠沙华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哪怕是没有修炼的凡人,也早已知晓这朵花代表着什么。

林天泽本想和以往一样,自己一人前往便可。但他突然想到,林冬寒的年纪似乎已经有十八岁了,六年的沉淀对于少年来说已经足够。

是时候让他开始发挥作用了。

第46章:魔修小可爱(8)

祁昙默默地跟在林天泽的身后,一张妍丽的小脸崩得紧紧的,乍一看上去,颇有几分和林天泽差不多的气势。

只是和林天泽棱角分明的俊脸来比,少年的面容要更加阴柔一些,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辨。

这是祁昙六年以来,第一次离开羲元峰。

林天泽虽然一直背对着祁昙,他的神识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少年。少年虽然面无表情,但不停眨动的眼睛却泄露了一丝期待和紧张,两只手攥成拳头,缩在宽大的白色衣袖里。

这样的少年看起来单纯而美好,仿若还没有接触过任何污秽的仙人一般。

但林天泽知道,少年根本就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纤尘不染,反而污秽得让人心惊。

想到这里,林天泽的心情再一次被笼上一层阴晦之色,他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来到了门派的山脚下。

祁昙的修为此时已经不低,想要跟上林天泽的速度,对他来说并不觉得吃力。

但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山脚下正站着一个让他们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确切的说,只有林天泽觉得有些意外,祁昙却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人穿着和林天泽颇为类似的白色长袍,正负手而立,远眺着远处,一副极为悠闲的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等林天泽带着祁昙稍微走近了些许后,那人才转过身,冲他们笑了笑。

林天泽虽然有些惊讶,却并没有显现出来,他向那人点点头,“宗主。”

那人正是玄山宗的宗主林岩。

林岩的视线在站在林天泽身后的祁昙身上流连了数息,很快便收了回来,语气温和,“走吧。”

林天泽应了一声,和林岩并排走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看似没有任何的交流,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早在林天泽站在了他的身边后,林岩的手指便在衣袖里隐晦地动了动,在两人周围下了一个简单却并不容易被发现的禁制,保证了他们的谈话并不会被祁昙听见。

“今天怎么想着把冬寒也带出来了?”林岩轻声地问,“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让冬寒再出羲元峰一步,毕竟他是……那里的人。”

林岩的话说得有些含糊,林天泽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林天泽沉默了片刻后,才冷声回答,“宗主,三百年前,我曾经在师父的尸首前发过毒誓,曼珠沙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其中也包括你亲手养大的孩子?”林岩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才不过区区十二年而已,和师父比起来,林冬寒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林岩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林天泽的眼神比起方才来说又冷厉了不少,似乎和林岩的谈话,让他变得更加坚定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林天泽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宗主呢?这一次的消息并没有什么异常,宗主是为何要一同前去?”

“出去散散心也好,更何况,这一次曼珠沙华就出现在玄山宗的附近,再怎么说,本尊也得前去探查情况,不然玄山宗会被人诟病的。”

林岩的话没有任何奇怪之处,林天泽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林岩的意思,没再多问。

两人的谈话没再继续下去,祁昙又不敢随意出声,三人便一路沉默地来到了那一座深山里。

玄山宗虽是距离这座山最近的门派,却并不是第一个到达深山的人。

早在林天泽带着祁昙出发之前,便有不少附近的散修赶来了深山里,将那一株妖异的花朵保护了起来之后,便率先开始着手调查了起来。

等玄山宗三人到达了目的地之后,几乎所有看起来有疑点的地方,都已经被翻了一个遍。

林天泽带着祁昙,将那些地方又仔细地搜查了一遍,确认这里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和曼珠沙华有关的痕迹之后,便又带着祁昙离开了。

这一次,被曼珠沙华所袭击的人,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普通少年。

天色已经很晚了,林天泽没有带着祁昙回到玄山宗内,而是来到了这座山山脚的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林岩也跟着两人来到了这家客栈,订了一间房。

林天泽虽有些疑惑,却只当林岩和其他留下来的人打得主意一样,都想再在山附近多呆一段时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林岩知道林冬寒的真实身份,应该不会对他的计划产生什么影响。

如此想着的林天泽在自己和祁昙的房间内点上香薰,那味道清浅淡雅,倒是很符合他自己的气质。

那香薰显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祁昙侧卧在床上,没一会便觉得昏昏欲睡。他勉力看了一眼保持着打坐姿势,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林天泽,终是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是夜,现在已是快要入冬的天气,深夜里的风吹得很大,发出一阵一阵呜呜的声音。

祁昙觉得自己睡得并不安稳,即使有香薰地助眠,他依旧觉得浑身难受,隐隐约约有些许燥热传出。

这燥热感来自于他的身体内部,并且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和他周身的冰寒之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祁昙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浑身上下传来的难受感让他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帘无比的沉重,根本睁不开。

除此之外,他试图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也依旧沉重不已,就连体内的法力也一同停止了流动,凝固在经脉之中一动也不动。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的泥土和青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祁昙知道自己现在并不在旅馆内,而是在一处不知名的野外。

祁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师父大人做事的效率依旧如此之高。

【小二,我现在在哪?】

【之前的那座山内。】

祁昙有些不解,如果他的猜想没错的话,现在的他应该是在哪一个充满阳气旺盛的男子的地方才对,为什么林天泽会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呢?

下一刻,齐贰的话便打消了他的疑问。

【前辈,您的周围有几只饥渴状态的 氵壬兽,正在向您所在的位置靠近。】

祁昙:……【我知道了。】

祁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还是太过于低估自己的师父了,看起来真如林天泽自己所说,为了给他的师父报仇,为了消灭曼珠沙华这个魔教,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前辈,您不着急吗?】

【不用急,现在还没有到时候,林天泽不会让我出事的。】

祁昙轻笑,在自己的利用价值被全部榨干以前,林天泽会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他,唯恐他出一点事,打乱他的计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祁昙依旧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寒气逐渐从外界侵入他的体内,却不能熄灭他体内的那一股 氵壬火,反而让它燃烧得更加欢快了起来。

祁昙知道自己现在定是中了什么 氵壬毒,这 氵壬毒的功效肯定还不会弱,否则不会让他难受到这种地步,甚至连体内的法力也丝毫发挥不了作用。

他的修为已是不弱,再给他数个月的时间,他甚至可以在体内结成金丹。

但哪怕是这样,他依旧丝毫抵抗不了这 氵壬毒的功效。

祁昙干脆放弃了挣扎,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林天泽都不会让他出事,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林天泽现在应该就在他身边的不远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又过了一会儿,祁昙终于听见了自己的身边传来了一阵微不可察的声音,像是什么软软的东西踩着草皮,让人几乎察觉不出来。

祁昙知道,是那几头 氵壬兽找来了。

那几头 氵壬兽自然是被林天泽抓来这深山里的,为了卡住时间,他甚至将那几头 氵壬兽放到了山的半腰处,让它们能够轻易察觉到祁昙的存在,却又不会太过迅速地就接近祁昙。

祁昙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地上,白净妍丽的小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就连呼吸也比往日里急促不少。

?氵壬兽们不懂得欣赏少年这副诱人的模样,它们只知道,躺在地上的那少年,身上散发着让它们浑身躁动的气息,引得它们克制不住体内的 氵壬火。

它们也并不懂得控制,更何况,它们已经被饿了很长一段时间,眼前摆着一顿大餐,它们是说什么也不会放开的。

林天泽一共抓来三头 氵壬兽,此时全部都围在了祁昙的身边,丑陋的大鼻子在祁昙的身上一拱一拱的,仿佛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

少年身上的气味更加清晰地钻入了他们的鼻腔之中,这让它们猩红色的眸子更加明亮起来,其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 氵壬欲和贪婪。

祁昙感觉到几张大脸在他的身体各处流连着,随后,不知道是其中哪一只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嘶哑怪异的低吼,便一口咬住祁昙肩膀上的布料,兹拉一声将其撕扯开来。

另外两只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也一同开始了动作。

和祁昙所猜测的一样,林天泽就躲在一旁看着他。等那三只 氵壬兽快要扯光祁昙的衣服的时候,林天泽叹了口气,心里划过一抹失落。

看来是他太心急了,这一次也许真的钓不出来什么人。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动手将祁昙抱回来的时候,一声怒喝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畜生,滚开!”

第47章:魔修小可爱(9)

林天泽的身体瞬间便稳了下来,暗自庆幸不已,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快就开始行动,终是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来人到底是不是他所想等的人,但他的心跳却止不住地跳快了些许,眼睛也死死地盯着来人的方向,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来人的实力显然不低,仅仅只是一声怒喝,便将那几头 氵壬兽震慑住了。

那几头 氵壬兽的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就连粗重的呼吸声也轻缓了不少,与它们贴得很近的祁昙甚至能感觉到从它们的身体上,传递过来的细微的颤抖,完全没有刚才那股子凶狠劲。

不过祁昙现在却并没有把那几头 氵壬兽放在心上,在听见那人声音的第一时间,他的心脏便狂跳不止,浓浓的喜悦止不住地从心底弥漫而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虽然声音并不一样,但祁昙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来,这人定然是季泽,是他的爱人。

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他一人会用这种语气来维护他,就连林天泽在还没有认定他为魔教中人的时候,以他那冷冰冰的性格,也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来说话。

那声音里充满着愤怒、焦急,以及满满的怜惜与心疼,除此之外,那从祁昙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依恋与满足,让祁昙几乎要忍不住喟叹出声。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他终于等到了他的爱人。

但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祁昙强压下心里的悸动,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装着尸体。

来人的声音落下没多久,便来到了祁昙的身边,只几个弹指便将那三头 氵壬兽打飞出去。

那三头 氵壬兽凄厉地惨叫了一声落在地上,低低地呻吟了几声之后,便再无生息。

那三头 氵壬兽被打飞出去之后,被它们所挡住的冷风便直直地吹在了祁昙的身上,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早已被它们撕扯成了碎布,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被冷风这么一吹,便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祁昙感觉到来人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将自己整个的裹了进去,随即把自己抱进了怀中,一股炽热却极为柔和的法力逐渐流淌进自己早已僵硬的筋脉之中,疏散着那些丝毫不能动弹的法力。

没多久,祁昙便发现体内的法力又恢复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连带着那一股让他烦躁不已的燥热之感也渐渐隐去,让他舒缓了不少。

祁昙无声地喟叹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勉力掀开依旧沉重不已的眼帘,隐约之间看见一对殷红色的漂亮眸子,满含着深情与怜惜地看着他。

祁昙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但一想到他的身边还有人,并且很有可能不止林天泽一个人之后,便又合上了嘴唇,只冲着来人眨了一下眼睛,便又闭上,脑袋低垂,一副颇为无力的模样,靠在了来人的怀里。

那人似是知道些什么,也没说别的,用他的大手揉了揉祁昙凌乱的头发后,便将视线转移向了林天泽的藏身之处。

“世人皆道,林尊者虽不易近人,却极为宠爱他唯一的小徒弟,舍不得他受到半点苦难。”那人的声音低沉极了,听起来虽然不急不缓的,却隐约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仿佛他与林天泽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怎么本尊却丝毫没有看出来呢?”

林天泽心知自己已经暴露了身形,便也没再继续隐藏下去,大大方方地从阴影之处站了出来。

“本尊不过是来晚了一步罢了,多谢墨尊者救下冬寒。”林天泽淡淡地开口,看起来完全没有为徒弟担忧后怕的情绪,这般态度让墨川更为恼怒起来。

墨川殷红色的眸子微眯起来,却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着实没有办法去处理身为七七师父的林天泽,不免更加心堵。

胆敢拿他的爱人做诱饵,也得看看他墨川同不同意。

现在他的确没有办法处理掉他,但等以后,等七七的任务完成以后,林天泽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会有人再管了。

想到此处,墨川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杀意,却并没有让身前的人发现分毫。

“还请墨尊者将冬寒还予本尊。”林天泽上前几步,毫无感情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似乎昏迷在了墨川怀里的祁昙。

听闻此言,墨川的胳膊条件反射地紧了紧,像是担心自己的力度会勒疼怀里的人一样,很快便又松了开来。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舍与怒意,把怀里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林天泽的怀里。

亲手将爱人送进别人的怀抱里,并且那个别人还对自家爱人怀有不轨之心,这种感觉实在是让墨川难受憋屈不已,却毫无办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心底不停地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取走林天泽的性命,让他为自己曾经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林天泽并不知道墨川在想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散发出来的恶意,毫无掩饰。

但是林天泽并不在乎墨川对自己的恶意,他虽不清楚墨川的修为究竟是多少,但哪怕墨川的修为比他高出两三个阶,他都不会对此有任何的畏惧之意。

那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墨川虽是魔教中人,但他们的门派和玄山宗之间,和所有的修真门派之间都有过合约,在解决掉曼珠沙华这一让人头疼的问题之前,相互之间不允许发生冲突,甚至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在力所能及之处他们还得出手相助。

哪怕现在林天泽已经开始怀疑墨川的身份,他依旧有恃无恐。只要那合约一日在,墨川一日就不敢毁约。若是毁约了更好,若是墨川没有忍住对他发起攻击,不光是玄山宗,所有的修真门派恐怕都会将目标对准他。

在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异动,无论是谁,都有可能会被那些受曼珠沙华们欺压已久的人群起而攻之。

林天泽看了一眼怀中的少年,黑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与他淡然的面色并不相符的狠厉。

他这一次让少年陷入如此境地,就是为了引诱出一直关注着少年的人。

此次离开玄山宗,他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也没有隐瞒林冬寒的存在,只要有心打听,自然会知道他带着林冬寒去往了曼珠沙华所出没的地带。

冬寒从小便体弱,离开玄山宗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从未见过除了玄山宗之外的门派。除了本门派的人之外,其他人就算是知道林冬寒的存在,在没有和他有任何交集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他有太过的关注。

而唯一有可能会对林冬寒产生如此强烈的担忧情绪的人,就只剩下曼珠沙华中人了,因为他们知道少年是珍贵的极阴体质,知道他受不得半点污秽侵染,自然也会对先前的事情紧张不已。

墨川乃另一大魔教的教主,他们的教中也有好几个惨遭曼珠沙华毒手的弟子。

但这些事情,林天泽却无法得到证实,这些很有可能只是墨川编造而出的谎言,只为了模糊其他人的判断,以为他们和曼珠沙华并没有关系。

亦或者,墨川的教中的确有弟子被袭击,其他人也确实和曼珠沙华无关,但林天泽现在却有八九分肯定,至少是墨川他自己,绝对与曼珠沙华有关系。

否则的话,墨川不会在林冬寒一出事的时候就出现,而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出现在曼珠沙华出没的地带。

这是第一次。

上天果然不会放过任何的歹毒之人,他不过是第一次放出诱饵,就钓出如此之大的一条鱼。

林天泽在心中冷笑一声,冰冷的视线在墨川的身上划过,就连道别的话都不屑说出口,就这样转身离去。

要不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定然现在就召集所有关注着曼珠沙华事件的人,向他们告知墨川的真实身份。

待林天泽的身影消失不见以后,墨川似乎是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猛地一挥手,磅礴的法力从手心喷涌而出,瞬间便将一棵参天大树给碾成了粉末。

他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下一秒便从原地消失。

又过了许久,在那棵变成粉末的大树附近,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赫然是玄山宗的宗主林岩。

林岩看着大树原先所在的位置,眼里划过一抹惊疑不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其实墨川本来想打的位置,是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法力喷涌而出的那一瞬间,攻击的方向却突然转变了。

林岩思考了许久也没有思考出答案,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放弃,离开了这片深山。

墨川没有可能发现自己的存在,林岩坚信这一点,因此,那感觉定然是因为自己太过于紧张的原因。

若是刚才墨川没有出手救下林冬寒,他定然是忍不住会出手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倒是得感谢墨川,感谢他帮他承受了林天泽本会加在他身上的怀疑。

第48章:魔修小可爱(10)

带着似乎又一次陷入昏迷的祁昙离开那片深山后,林天泽没有再回到那一家客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去客栈的话反而会耽误他的时间。

趁着夜色尚浓,林天泽抱着祁昙回到了羲元峰的府邸,将少年平放在了床上。

少年的身上还裹着墨川为他披上的外袍,那风格与玄山宗的门派服装完全不同,外袍为纯黑之色,袖口与袍脚处绣着些许红色的暗纹,为原本平淡无奇的外袍增添了几分邪魅与雍贵。

甫一接触到床面,少年整个人便蜷缩了起来,本就偏大的外袍看起来更大了,显得少年更为纤瘦。

林天泽注意到祁昙的脸上依旧弥漫着些许不正常的红晕,他皱了皱眉,少年体内的 氵壬毒应该已经被墨川解了才是。

他探出手抚上祁昙的额头,微烫的温度让他的心下了然。

为了能让引诱的成功率更高一些,在下 氵壬毒的同时,他也将少年体内的法力给暂时封印住了,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少年在寒风中吹了那么久,会生病倒是极为正常。

这六年来,因为开始修习功法的缘故,少年几乎没有生过病,他也因此淡忘了少年身体并不好的事实。

林天泽收回手,视线在少年的脸上游离了一圈,冷厉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许。

看在这次的行动很顺利的份上,他倒是可以给少年一些奖励。

林天泽叫来府里的小童,让他们准备了一桶热水,吩咐他们熬煮一些汤药之后,便让人退了下去。

少年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对周围的事情毫无所觉,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微翕动着,红扑扑的小脸更显得他唇色的苍白。

林天泽将祁昙抱起来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他颈口外袍的边缘处,微微发力准备脱下少年的衣服时,手腕却被一只稍小的手握住了。

林天泽抬眸看向祁昙睁开的双眼,“不装了?”

祁昙的手微抖着,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一样,他抿抿唇看了一眼林天泽,又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着,仿佛想要掩盖什么一样。

“师父,我自己来吧。”祁昙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天泽却从中听出了不甚明显的畏缩与抗拒,似乎是还沉浸在自己差一点就被几头 氵壬兽所玷污的恐惧之中。

林天泽的心里顿时翻滚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他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这情绪让他觉得无比的烦躁和郁郁。

他猛地一甩手,将少年握着他手腕的手甩开,只当自己是因为少年的拒绝而愤怒。

既然林冬寒不领情,他也不用着脸继续下去。为林冬寒做这些事,只不过是他一时心软所做的决定而已,说到底,做一个合格的诱饵,本就是林冬寒应该做的事情。

林天泽的眼神重又恢复成冰寒,他冷哼一声,没再和祁昙多做交流,离开了他的房间。

在房门被关上的前一刻,林天泽听见祁昙突然开口,有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祁昙没有说他是在问什么事情,但林天泽莫名的就有一种感觉,少年时在问他,为什么给他下 氵壬毒,为什么把他丢在荒山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一群 氵壬兽围困,却不施予援手。

林天泽在心里冷笑一声,转过身,语气淡然极了,似乎根本没有将祁昙的质问放在心上,“这本就是你的职责,我教导你养育你,就是因为你的极阴体质,因为你能够派上用场。”

林天泽的话直白而毫无掩饰,仿佛一把利刃一样,狠狠地插进了少年的心脏深处,而他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甚至还握着利刃的手柄,缓慢而残忍地在少年心脏处的软肉上转动研磨着。

祁昙的手紧紧地攥住胸口的布料,指节发白,呼吸急促起来,一直强忍着蓄积在眼眶中的泪水终是决了堤,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至下巴处,随后滴落在素白的床单上,晕出大大小小的深色水点。

看见这一幕,林天泽非但没有心疼和不忍,反而觉得快意极了。

若是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何必选择背叛他,选择帮助曼珠沙华呢?

“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呆着,半个月后有一次全门派大会,你和我一起去。”林天泽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继续道,“我会把你送进墨湮宫,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墨湮宫宫主墨川与曼珠沙华教勾结的证据。”

说完,不等祁昙给他回复,林天泽便重重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了此处。

他并不在乎林冬寒的回复是什么,确切的说,他对于林冬寒肯定的回答没有一丝的怀疑。

只要有血契在,无论他说什么,林冬寒都会赞成,不会有任何的反抗情绪存在。

哪怕林冬寒因为 氵壬兽的事件,对他有了些许抵触,但这一丝抵触的情绪,绝对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更不会影响自己对林冬寒所下的命令。

对此,他有百万分的信心。

等林天泽走远之后,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的祁昙才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先前颇受打击的模样。

他撇撇嘴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轻叫了一声齐贰。

【小二,这一次的目标人物有一点可爱。】

【……啊?】

祁昙轻笑了一声解释,【这是第一个主动把我送到我爱人手里的目标人物,不是吗?】

齐贰沉默,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吧?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祁昙先前的风寒并不严重,没多久便已经好全了。

这几日,他和那六年一样,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中学习着功法。

林天泽对此很满意,哪怕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极阴体质的林冬寒来说,也足够他学到很多东西了。林冬寒的实力越强,就越有可能抓到墨川的把柄。

虽说墨川极有可能已经知道林冬寒已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但少年的体质太过于特殊,墨川不可能忍心对他下手,哪怕是防备强一些也没有关系。

他不相信墨川能够做到面面俱到,不相信他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来。

而他所需要的,就是那么一点点证据,哪怕那证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也足够让世人知道墨川的真面目,从而找准下手的目标。

这天一早,祁昙换上林天泽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衣衫,便跟着他以及玄山宗的宗主和其他几位长老出发了。

全门派大会的地点定在了距离玄山宗有些距离的灵山上,玄山宗的各位顾忌着祁昙的速度,并没有很快,几人花费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赶到灵山的大会点。

大会点已经来了不少人,祁昙粗略地扫视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他最想见着的那一个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等待着。

上一次和墨川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他那时的状态又不好,除了那一双漂亮的红色眼睛,他就连墨川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又过了近半天的时间,在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不耐烦起来的时候,墨川带着墨湮宫的人,终是姗姗来迟。

甫一到达大会点,墨川的视线便捕捉到了站在玄山宗一堆人之间的祁昙,但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转移了开去。

墨川没多少诚意地道了一声歉,也没和周围的其他门派做什么交流,大会就这么开始了。

祁昙一直站在林天泽的身后,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之间的交谈。

在场的人大都是各大门派的掌权人,相互之间都有过一定的接触,说起话来一本正经的,祁昙却听出了其中的各种深意。

哪怕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了,他们依旧改不了时时刻刻给对方下绊子的习惯。

谈话的内容很无趣,祁昙一直微垂着脑袋走神,对各种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视线视若无睹。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林天泽林尊者的亲传弟子,而这一次,是林尊者第一次带他出来参加全门派大会。

不用猜都知道,不少人都动起了小心思,不过这结果可能就得让他们失望了。

又过了许久,在场的众人终于是谈到了重点,祁昙的精神一震,收起了早已飞远了的心思,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首先开头的自然是有这个想法的林天泽,他提议让各个门派之间相互安插一个人手,以免有曼珠沙华的人混在他们之间,误导他们的视线。

这个提议自然是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否定,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的小秘密,若是安插一个人进去,那些小秘密岂不就是公之于众了?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从大会开始到现在,一直未曾表过态的墨湮宫宫主开了口,“本尊赞成。”

第49章:魔修小可爱(11)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部被墨川给吸引了过去,一时之间,众人之间的争吵停了下来,大会点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祁昙抬头向墨川的方向看了过去,在所有人都看向墨川的情况下,他终于可以一同光明正大地看看他了。

墨川今日依旧穿着和半月前一模一样的黑底红纹外袍,一头长发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了身后,看起来有些狂放不羁。

而墨川最吸睛的地方,却不是他那双殷红色的、看起来有些渗人的瞳孔,反而是印在他右脸侧靠近下颌骨的那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并不大,纹路却看起来却格外的繁杂,给人一种妖异的美感。

那纹路虽美,却没有给人一种过于娘气的感觉,若是盯着时间长了,反而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心慌不已。

墨川的视线隐晦地和祁昙的相交了一瞬间,随即冷哼一声,“都看着本尊做什么,继续啊。”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和墨湮宫有过几次交集的另一个魔教的教主开口了,“墨宫主,您就不担心那些人趁机……动些什么手脚吗?”

虽然同为魔教的教主,但那人的语气却恭敬极了。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在众多魔教之中,唯有墨湮宫一家独大,其他的众多教派无论是在哪一方面,都完全比不上墨湮宫。

而墨湮宫的宫主墨川一向神秘,鲜少有事情能让他费上心思。若非这一次曼珠沙华太过于猖獗,墨湮宫宫主恐怕也不会亲自前来这一次的全门派大会。

那教主说的话虽然很是隐晦,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所说的是哪些人。

几个修真门派的宗主长老登时就怒了,他们还没怀疑魔教们呢,竟然先被那些魔教说上嘴了?

但还没等他们蹦起来,墨川便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想要蹦的门派长老并不隶属于大门派,此刻被墨川一看,到底心中有所顾忌,压下了心中所想。

墨川收回视线,“为什么担心?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嗤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道,“不像某些人,装得道貌岸然的,暗地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呢。”

林天泽皱了皱眉,墨川在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看向的是玄山宗几人所在的位置,这让他心里霎时就冒出了一团火。

但他没有发作起来,再怎么说,墨川也算是同意了他的提议,这对他的行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虽然墨川的态度有些可疑,但他依旧坚信自己能够找到墨川与曼珠沙华相勾结的证据。

林天泽一直在思考着墨川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在墨川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时,和他并肩而立的林岩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却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墨湮宫的宫主既然已经同意了此事,其他的魔教便也改了口风,连带着一群修真门派的掌权人也不甘示弱地同意了。

林天泽的提议就这么定了下来,过程顺利得出乎他原先的预期。

而到了人选那一块的时候,众人却又争论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让墨川忍不住皱眉。

祁昙偷偷瞥到了墨川不耐烦的表情,心里暗笑,他果然还是忍受不了太过于吵闹的环境。

这次的争论没有了墨川的参与,进行得格外的缓慢,但过了近一个时辰,他们最终还是讨论出了结果。

一家魔教对一家修真门派,每一家出一个人,实力不能太强,却也不能太弱,也算是达到了一个平衡。

而作为两方代表中实力都最为强大的墨湮宫和玄山宗,自然而然地就凑到了一起。

祁昙在心里轻啧了一声,终于是到他出场了,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期待。

正想着,他便感觉到林天泽扯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玄山宗,林冬寒。”

墨川挑眉,眼里划过一抹只有祁昙注意得到的欣喜。

他微微侧头,向身后的一个方向点了点,那里便凭空出现一个人影,身穿着款式差不多的黑色外袍,看起来却只有不到二十岁。

“墨湮宫,墨易。”简单地相互介绍过后,算是两方达成了协议。

其他人如何选择人选,祁昙已经不再关注了。在自己刚走到墨川身边的时候,墨川便将他拉进怀里,语气轻佻,“林尊者倒是舍得这么一个小美人。”

众人的之间的空气又一次凝滞了起来,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祁昙的视线里带上了隐隐约约的同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林天泽觉得有些烦躁,却没有觉得后悔。他知道墨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墨川和曼珠沙华定然有关系,既然如此,墨川绝对是舍不得对林冬寒出手的。

就算出手了也没事,林冬寒的诱饵作用已经达到了,那么他的极阴体质对于他来说,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毁了也就毁了,无需心疼。

林天泽毫不在意这件事,却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在意。

林岩在听到墨川的话的一瞬间,心里便一个咯噔,忍不住开口,“墨宫主若是有需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想然定会有无数人前来满足您,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墨川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没再逗留,抱着祁昙一个闪身,离开了大会点。

墨川的离开让现场的气氛明显松下了不少,唯独林岩盯着墨川先前所站的位置,眼神阴鸷,晦暗不明。

提早离开大会点的墨川自然是带着祁昙回到了墨湮宫。

墨湮宫距离大会点很远,但墨川的速度却很快,他一路抱着祁昙,只半个时辰便到了宫内。

祁昙刚被放在床上,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炽热到让人难以呼吸的亲吻。

这个吻很绵长,两人都不愿意放开彼此,相互品尝着对方的思念与爱恋。

许久之后,墨川才放开祁昙的双唇,轻轻吻去从对方唇角溢出的津液,与他额头相抵,呼吸炙热。

“林天泽那家伙,倒是对你信任得很。”墨川的语气很轻柔,“我没想到他会让你来。”

祁昙撇了撇嘴,“他只能让我来,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的,墨川一时间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祁昙顿了顿,见墨川盯着他在瞧,想了想,还是把事实说了出来,“林天泽对我用了血契,正常情况下,我现在应该完全服从于他,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心理,所以他用起来不会有半分的疑虑。”

墨川的脸色霎时就变了,“血契?!”

见他脸色不对,祁昙赶紧安抚他,“别担心,这血契并不是什么难事,我虽然不能自己解开,你却是绝对没问题的。”

闻言,墨川的脸色稍缓,却依旧怒气冲冲的,“我现在就帮你解开。”

祁昙有点哭笑不得,“先留着,还有用呢。”

墨川哽住,好一会儿才有些闷闷地问他,“你的身体没事吧?”

祁昙摇头,凑上前亲了亲墨川的鼻子,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墨川搂住祁昙细瘦的腰身,皱眉。

太瘦了,抱在怀里连一点肉感都没有。

墨川抬起祁昙的脸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差,“五脏具虚,林天泽是天天虐待你吗?”

墨川将手搭在祁昙的手腕上,缓慢地为他传输自己的法力,试图为他修复体内的破损之处。

祁昙阻止了他的行为,摇头道:“这具身子本就虚弱,这几年已经好转了不少。”

墨川却是没有停下动作,眉眼冷硬,“你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现在不舒服?”

祁昙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虽只有一瞬间,却被墨川捕捉到了。

“怎么了?”墨川有些焦急。

“我现在是极阴体质,你应该知道吧?”祁昙有些无奈地开口,见墨川点头,他继续道,“你身上的阳气太重,我……有些不习惯。”

墨川愣了愣,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手,脸色大变。

他太担心七七的身体了,竟然忘记了这回事,七七现在的体质特殊,自己的法力并不一定会给他带来好处,若是一个不慎,甚至有可能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也说不定。

祁昙哪里不知道墨川在想什么,怕墨川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他赶紧安抚,“你的功法倒是没问题,甚至隐约和我所修习的功法有相辅相成之兆。”

见墨川微微平静了些许,祁昙低笑一声,凑到对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让墨川的眼睛一亮,喉结性感地上下滚动着。

他说,倒是很适合双修呢。

第50章:魔修小可爱(12)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自从那日祁昙在墨川耳边说出那样的话语之后,墨川便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祁昙黏糊在一起,什么事也不做。

至于祁昙的体质是否会因此而逐渐消失,变为普通人的体质,两人非但不觉得可惜,反而觉得有些乐见其成。

至于林天泽和林岩对此有何想法,他们丝毫也不在意。

不过即使如此,祁昙还是极为强硬地阻止了墨川有些荒 氵壬无度的想法,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完成任务上。

即使自己已经被林天泽丢到了远离玄山宗的墨湮宫,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知道林天泽他们的情况。

除了什么都可以知道的齐贰之外,还有那个被墨川安插到了玄山宗内部的墨易。

墨易的实力虽说比不上墨川和林天泽这样的大能,却也不弱,更何况,他本身便具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特殊天赋。

他的嗅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太多太多,只要有一丝丝血腥味,哪怕那血腥味和他之间隔了数里厚的土壤,他依旧能够迅速地将血腥味的源头找出来。

在知道墨易的这个能力之后,祁昙脑袋一转,便让墨川联系上了墨易,吩咐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成功以后,足以震惊全世界的大事。

这三个月以来,林天泽没少和祁昙联系,询问他关于墨川的事,但祁昙的回答一律都是没有进展。

林天泽自然是有些焦急,但是再焦急也没有用,因为呆在墨川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祁昙。而他又极为的确信祁昙并没有怠慢自己交给他的任务,因为血契的存在依旧和以前一样稳定,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没办法,林天泽只能按捺着性子等下去。

可谁知这一等便是三个月,而在他等到祁昙的消息之前,玄山宗便出事了。

自从全门派大会之后,曼珠沙华的行动依旧没有任何的收敛,恰恰相反,他们的行动似乎隐隐有更加频繁的趋势。

就在所有人都怒不可遏,却毫无头绪不知从何下手的时候,玄山宗内突然传出了一个几乎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消息。

在玄山宗所在的那一片山头,距离地面足有好几里远的地底深处,竟然藏有一个血池,而血池的周围则盛开着一片一片妖异而茂密的血红色花朵。

而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个消息里无法回神的时候,第二个消息紧接着又传了出来,根本没有给他们一丝喘息消化的机会。

整个玄山宗的布局,竟然是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阵法。

关于这阵法的资料实在是太过于稀少,但少量残存下来的资料却表明,这阵法开启的主要条件之一,便是未成年少男少女的血液。

不管怎么看,这阵法都和所谓的正派挨不上边,甚至无处不在透露着一股阴邪的气息。

而当这个阵法,和前不久才传出来的那一个长满了曼珠沙华教花的血池所联系到一起的时候,事情似乎明了了起来。

玄山宗和曼珠沙华教,这两者之间定然是有着什么密切关系的,甚至有很多人大胆地猜测,其实玄山宗就是曼珠沙华教,而玄山宗这样一个修真门派的身份,恰恰可以为他的真实身份做一个很好的屏障和掩护。

若是没有这一次的暴露,又有谁会想到,玄山宗这样一个大门派,竟然会和曼珠沙华教有这样密切的联系呢?

而再一想到几个月前的全门派大会上,由林天泽林尊者所提出的的那一个提议,也或许只是他们自导自演,试图将一大盆脏水泼到其他无辜魔教的身上。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哪怕是其他的修真门派,此刻也只觉得恶心和愤怒。

这般做派,简直比他们一直以为的魔教还要令人反胃。

不过,这也算是他们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谁又能想到,墨湮宫的宫主所安排到玄山宗的那个少年,竟然如此有本事,仅凭一人之力便将玄山宗的两大秘密都挖了出来。

不少人突然想起来,墨宫主在全门派大会上曾说过一句话,那话颇具深意,而他那是所看的方向,似乎正是玄山宗的那一群人。

原来,墨宫主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所怀疑了吗?所以才会派出那个名为墨易的少年,让他偷偷找到证据揭发玄山宗的真面目。

众人在这一刻无比地感谢墨湮宫,感谢墨湮宫的宫主墨川。

若不是他,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还被瞒在鼓里,等门派里的子弟们被捉光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可能还以为曼珠沙华是哪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魔教。

谁又能想到,曼珠沙华竟是玄山宗呢?

玄山宗的宗主林岩,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他实际上的那么凶恶,那林天泽林尊者也同样如此,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将自己的徒弟送往墨湮宫,指不定是希望做什么坏事呢。

诸如此类的消息,在外界疯狂地传递着,没有任何的节制,也没有任何人想要停止这样的行为。

证据已经非常充足,所有人的目标都一致对向了玄山宗,哪怕玄山宗前不久还和他们站在同一边。

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玄山宗表面看起来的模样。

在确定了玄山宗的真面目时,他们便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也不需再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他们的目标本就是曼珠沙华,那一个无恶不赦,杀生无数的恐怖魔教。

******

在这两件事情被墨易想办法捅了出去的时候,林天泽并不在玄山宗内。

林冬寒虽已经被他送去了墨湮宫,但三个月来却没有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林天泽自然做不到静待消息,他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奔赴在曼珠沙华所出现的地方。

而当消息传到林天泽的耳里的时候,他正在一处距离玄山宗很远的地方。

他的周围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所有人看向林天泽的目光都变了。

林天泽的第一反应便是,墨川派到玄山宗的那个名叫墨易的少年有问题,这些事情都是墨易故意传出来的,想要污蔑玄山宗。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宗主却没有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之前,将墨易推出去,告诉大家真相呢?

林天泽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霎时就冒了出来。

周围的人中似乎有想来求证的,也有脾气暴躁想直接动手的,但林天泽通通没管。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便迅速地运转法力,离开了这个地方,全速向着玄山宗的宗门赶去。

等林天泽终于回到玄山宗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这个时候,第二个消息已经传了出来,林天泽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在玄山宗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关于那个古怪阵法的事情,他唯一知道的玄山宗所布下的阵法,就是一层在危机关头会被触发的保护阵法。

但即使如此,林天泽的心里却更加不安起来,总觉得事情似乎要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这不安之感,在他赶到玄山宗宗门外的时候又一次加深。

宗门外已经聚集起了不少门派所派出来的人,林天泽粗略地扫视了一眼,将那些人收近了眼底,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人,无一不是各个门派的长老,甚至还有几个大名鼎鼎的太上长老,就连一些一直隐居深山老林的老妖怪,也出来了几个。

林天泽只怔愣了一瞬家,便隐去了身形。

玄山宗的保护阵法已经开启,也就是说,围在玄山宗外围的那群人已经对玄山宗动过手脚了,他就这样贸贸然地跑过去,定然会将众人的焦点都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的修为虽然不低,却是绝对打不过如此众多的人的。

因此,林天泽偷偷地从别处,凭着自己的身份玉牌偷溜了进去。

想他堂堂玄山宗羲元峰峰主,竟然有这么一天,回自己的门派还得偷溜进来。

林天泽没有回到自己的羲元峰,而是直接去了宗主的府邸。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看见多少门派子弟,他知道,有一部分的子弟因为这件事已经背叛了师门,还有一部分也可能已经在观望之中,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罢了。

玄山宗经此一事,必定会元气大伤。

也许这就是那些人的目的,是曼珠沙华教所设下的圈套。

林天泽依旧不相信自家师门与曼珠沙华有关,他毕竟在玄山宗内生活了数百年,外界所传的那些事情,这数百年来,他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在得到确切的证据以前,他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这么想着,林天泽来到了林岩的府邸之外。

府邸的大门微敞,林天泽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宗主。”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林天泽压下心底的不安,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大惊失色。

成片成片的曼珠沙华花盛开着,几乎要将整座府邸淹没了去,而他要寻找的林岩,便站在那一片花海之中,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可算是回来了。”

第51章:魔修小可爱(13)

林天泽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后迅速地开始运转起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宗主是假的,有人控制了林岩的身体,控制了他的行为。

但他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他眼尖地看见了就挂在林岩腰侧的那一块玉牌,玉牌的颜色一如既往的温润淡雅,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秽之色。

如果林岩本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玉牌不可能还会保持原状,没有丝毫的改变。

林天泽的心缓缓地沉落谷底,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终究是被他亲眼证实了。

见林天泽阴着一张脸不肯说话,林岩低笑了两声,“怎么,接受不了吗?”

林天泽警惕地看着他,手心里隐晦的聚集起了法力,却依然没有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林岩非但没觉得生气,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些许怀念,“不愧是大师叔亲手养大的徒弟,天泽你的性子,简直和大师叔一模一样。”

林天泽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当年师祖本想把宗主之位传给大师叔,只可惜,大师叔这个人吧,修为虽高,人却是太过于死板了些,怎么都不同意在门派暗处继续进行这些事儿,甚至还想着要欺师灭祖,只因为他心中所谓的正义。”

林岩瞟了一眼面上一片空白的林天泽,继续道:“天泽,本尊不强求你做什么,你只需要把冬寒交出来就可以了。你若是连这件事也不同意,你的下场是什么,不用本尊说,只要想想大师叔,你便知道了。”

林天泽紧握着双拳,呼吸的频率随着林岩的话而逐渐加快着,直到林岩的话音落下,用一种让人忍不住心头冒火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才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道:“师父的事情,是你们做的?”

林岩点头。

林天泽紧握的双拳又用力了几分,“所谓的曼珠沙华魔教,也就是你们所放出去的掩饰?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魔教?”

林岩继续点头,许是林天泽的表情让他觉得很有趣,他竟然勾唇笑了笑。

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让林天泽几乎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残杀无辜,布下这种邪恶的阵法,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林岩挑眉,“自然是为了让玄山宗更加长远地留存下去啊,只要牺牲少数人的生命,强化这个阵法,就可以让宗门内的所有人修炼得更加迅速,就可以得到更加充沛的力量,玄山宗就能更加稳定地站在修真界的顶端!”

“简直荒谬!”林天泽忍不住怒喝,双眸因为愤怒而隐隐泛红,“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玄山宗会被你们毁了的!”

谁知林岩听了这话,竟然大笑出声,“荒谬?林天泽,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明白吗?这个阵法自开宗以来便一直存在着,这是玄山宗一直以来的秘法啊,只不过你和你那愚蠢的师父一样,从不相信此事罢了。”

林天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情感瞬间压过理智,他冲上前想要制住林岩,却没想到,在冲进花海的那一瞬间,林岩便失去了踪影。

下一秒,林天泽便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一凉,一股寒气直入体内,将他的法力尽数封印了去。

林天泽大骇,转身看向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林岩。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岩的实力竟会如此之强,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差得太多太多。

但哪怕再不想承认,林天泽现在也清楚,林岩的实力比他高出至少三大阶,远不是他能比的。

“很惊讶吗?这就是阵法所带来的好处。”林岩不停开合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是想让林天泽感受到他体内充沛的法力,“若是你能接受阵法,你也同样能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只可惜啊……”

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林天泽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不屑道:“用这种方式获得的力量,不要也罢。”

林岩轻笑一声,浑不在意林天泽的讥讽,“不要就不要罢,你只要把林冬寒交给我就行了。”

林岩对林冬寒似乎格外的执着,这让林天泽心里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他冷冷地瞥了林岩一眼,“林冬寒在墨湮宫,你自己去找他便是。”

“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我何必自己去找他?”林岩缓缓地逼近林天泽,审视般地看着他,“你和冬寒之间结有血契,直接唤他回来便可。”

林天泽脸色大变。

血契之事,他从未告诉过林岩。当初林冬寒与曼珠沙华有联系之事被他直到以后,林岩曾来询问过相关的事情,但他只告诉过林岩,自己抹去了林冬寒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自己与魔教之间的苟且,却从未提过血契二字。

“你是如何得知的此事?”他问。

“你还没有想明白吗?”林岩似乎对此颇为惊讶,“只要林冬寒身处法阵内,我就能控制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能知道他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话仿佛一记重拳,直接把林天泽整个人给敲懵了。

好半晌,他才喃喃地问道:“六年前的那天晚上,冬寒会去后山,是你控制的他吗?”

“显而易见,是的。”林岩轻啧了一声,“冬寒的体质对阵法非常重要,但我所修习的功法对他的影响太大,在成年以前,他并不适合与我生活在一起,所以我将他放在了你回宗门的必经之路上。”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把那孩子抱了回去。但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因为他的身体太虚弱,而不让他修习功法。”林岩叹了口气,“不修习功法的极阴体质,对阵法来说也没多大用处。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让你误以为冬寒是曼珠沙华的人,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让你不再顾虑冬寒的身体,而让他开始修炼的办法。”

林天泽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但林岩依旧在他的耳边说着,“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心,让冬寒在十五岁之前开始修炼还不够,你竟然还给他下了血契,甚至还拿他作为诱饵,差一点就毁掉冬寒的极阴体质。”

林岩折下一朵曼珠沙华花,缓缓地碾碎了那些颜色妖异的花瓣,“幸亏墨宫主赶来得及时,否则的话,那时候的我定然是会暴露身份的。”

艳红色的花汁缓缓地滴落在地上,林天泽的大脑逐渐恢复运转,他大张着嘴巴喘着气,却缓解不了胸口仿佛撕裂一样的疼痛。

冬寒那天晚上,是被人控制的,是被林岩控制的。

冬寒不是魔教中人,不是他所以为的曼珠沙华中人,更没有做什么他臆想中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曾经给冬寒所下的禁制足以抵挡住任何人的不良企图,却从没有想过,那控制住冬寒的力量,在他下禁制以前便已经存在,更想不到控制冬寒之人的修为,竟然比自己高出至少三大阶。

冬寒那孩子是无辜的,他从没有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林天泽终于意识到了以这一点。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左胸口,觉得那里疼得几乎要爆炸,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了一样,让他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一想到自己那天晚上无情地抹去了冬寒的记忆,抹去了冬寒和自己之间的种种,还在冬寒的脑袋里种下了恶毒的血契,林天泽便想要手刃自己。

冬寒那个时候,仅仅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被迫承受了如此之多的痛苦。

而这一切,却只是因为自己不相信他,不相信冬寒所解释的,不相信冬寒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天泽痛苦地闭上了眼,时隔六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自负与愚蠢。

耳边又传来林岩的声音,比之方才要更加不耐烦,“本尊再给你一次机会,让林冬寒回来,现在。”

林天泽喘息了几声,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休想。”

林岩冷哼了一声,“你难道以为你有权利拒绝吗?你不想做,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做,敬酒不吃吃罚酒。”

语毕,林岩迅速地抬手,五指大张盖在了林天泽的天门盖上,逐渐收紧。

剧烈的疼痛蓦地从他的大脑深处传来,林天泽咬着牙强忍着没出声,却抵挡不了林岩的入侵。

就在他几乎快要坚持不住,意识逐渐开始涣散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林冬寒的声音。

愤怒,焦急,担忧。

“放开我师父!”

第52章:魔修小可爱(14)

少年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在场的两人都很意外,林岩放开了自己的手,任由林天泽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艰难地稳住身体。

“你这徒弟倒是比你可爱的多。”林岩低声对林天泽道,嘴角勾着一抹充满了恶意的弧度,“看在冬寒的份上,我就暂时放过你罢。”

林天泽粗喘着,心顿时揪了起来。

他不知道林岩到底需要冬寒做什么,但事关冬寒的特殊体质,又和玄山宗那个邪恶的阵法扯上了关系,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起那些被抓走以后的人,非死即疯,林天泽便觉得头皮发麻。

在知道冬寒是无辜的了以后,林天泽怎么可能还能忍心看着冬寒受苦,他强忍着脑袋里剧烈的疼痛,朝着少年大喊一声,“冬寒,赶紧离开这里!快!”

此刻的林天泽无比地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力,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自己和冬寒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了。

但少年却并没有如他所愿。

祁昙冲林天泽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些许决然,“宗主,您要的人是我不是吗?放了我师父,我和您走。”

林天泽的瞳孔骤缩。

他怎么都没想到,林冬寒这个时候跑出来,竟然是为了救他,用自己来换取他并不大的生存希望,哪怕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他也毫不退缩。

可是他,不值得冬寒为自己做这些啊。

林天泽想要阻止林岩逐渐走近祁昙的脚步,但他现在的法力被林岩封印了起来,根本做不到如此。

眼看着林岩的手即将要碰上祁昙,林天泽面露绝望,却突然听见一声冷哼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在在场几人的耳边响起来一样,清晰极了。

林岩的脸色大变,在冷哼声刚落时,他蓦地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朝后飞去。

这变故很突然,让林天泽根本来不及反应。但随后,他便看见身着黑袍的男人凭空出现在少年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

林天泽心下微安,虽然不知道墨川究竟是为何对少年如此紧张,但至少,他是站在少年身边的人,并且实力高强,足够保护少年的安全。

他看见墨川在少年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少年面露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任由墨川朝着林岩的方向走去。

没有了林岩的禁锢,林天泽体内的法力虽然依旧被封印着,却不会像先前那样浑身无力不能动弹。

他看着飞速地向自己这边奔来的少年,满心复杂,甚至有些怯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以此躲开少年。

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和少年相处。

祁昙扑上前,想要给林天泽一个拥抱,但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拥抱的动作顿在半空中,随即突兀地放下了自己的双手,转而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林天泽哪里不知道,祁昙这分明就是不敢抱住自己,因为这六年间,自己从未允许过少年和自己有任何的接触,哪怕是一不小心碰上了,他也会冷着脸狠狠地甩开。

祁昙打量了一会儿,确定林天泽的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后,长舒了一口气,满是忧色的小脸终于缓了下来,“师父,您没事吧?”

林天泽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摇头,哑着声音说:“为师没事。”

他用的自称是为师,而不是本尊。

这个自称,祁昙在这六年内一次都没有听见过,这让他的表情微怔。

林天泽看着少年和以前几乎毫无差别的天真容貌,还有那双一如既往清澈透亮的眸子,满心痛苦。

少年的心思这么简单,心里有什么,面上就会是什么表情,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掩饰,什么是欺骗。

当时的他,到底是自负到何种程度,才会完全无视少年的心性,将那些罪恶之事强硬地加在他的身上。

林天泽的双拳又一次紧握了起来,他亏待了少年六年,少年却还是这般依恋他。

他掩了掩眸子,在心里下定决心,今后的日子里,他定然要百倍千倍地补偿少年,不能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至八十。】

祁昙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焦急担忧的模样。

“师父,我来帮您把封印解开吧?”祁昙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林天泽,见他没有反应,便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解开封印需要他将自己的法力传输到林天泽的体内,而这样的话,两人之间定然是要有直接接触的。

祁昙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样,手突然就停在了林天泽的手腕旁,随即垂下。

“抱歉,师父。”祁昙低头,声音有些闷闷的,“还是让墨宫主来吧,我的修为太弱,解不了的。”

林天泽的呼吸一窒,瞬间便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少年哪里是因为修为太弱解不开封印啊,分明就是不想他觉得不舒服,所以才不碰他,才会找一个别的借口。

哪怕是这个时候,少年依旧满心满眼地在为自己着想。

林天泽紧握的拳头微松,随后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声音干涩,“不用了,你来帮为师解开吧,你可以的。”

少年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错愕,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林天泽能感觉到自己抓在手中的纤细手腕在微微颤抖,少年显然是喜到了极处,连声音都开始发颤起来,“好、好的,师父。”

仅仅只是一个如此微小的接触,就可以让少年这般开心。

这六年来,自己到底让少年经历了什么,竟然能让少年变得这么容易满足。

林天泽神色复杂,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法力,让它们缓慢地疏通着自己的筋脉,忍不住将少年抱入怀中。

少年的身体猛地僵硬了起来,却没有挣扎,“师父,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天泽的手臂逐渐收紧,少年纤细的身体让他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知道自己这六年从没有好好照顾过少年,却头一次发现,少年瘦得可怕,仿佛就只剩下骨头了一样。

他听见少年的询问,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最终却只是干哑地说了一句,“为师没事。”

他还是吐不出对不起那三个字。

他害怕少年在听见这三个字时,会觉得疑惑不解,进而询问他原因。他不敢告诉少年曾经的一切,因为他怕少年会离他而去,会永远都不原谅他。

林天泽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如此懦弱而又卑劣的人。

他放开祁昙,像很久以前一样,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就是有些想你了。”

祁昙有些讶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天泽手掌的触感。

少年的模样太过于可爱,林天泽在觉得心里柔软不已的同时,也觉得无比的悔恨。

他本应该可以和少年的关系更好,可以天天都看到少年这般可爱的模样,若不是他曾经所犯下的过错,他和少年之间理应情同父子,而不是这般生疏,生疏得完全不像是师徒。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林天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试图对少年笑一笑,却失败了。

林岩所下的封印并不是很牢固,只需要有人在旁协助便可以打破。没过一会儿,祁昙便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向府邸的外面看了一眼,面上划过一丝担忧,“师父,我去看看墨宫主他们。”

语毕,不等林天泽开口,祁昙便冲出了府邸。

林天泽看着祁昙远离的背影,眼神微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在冬寒的心里,自己可能还没有墨川重要。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也对,如果没有血契的作用,他恐怕已经被冬寒归纳为不能来往的人了,哪里还比得上墨川呢。

林天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跟在了祁昙的身后。

等两人到达了墨川与林岩交战的地方时,却发现他们已经分出了胜负,林岩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湿,整个人狼狈不已,躺在地上仿佛断了气一样。

而站在一旁的墨川除了衣服有些凌乱之外,似乎一点伤都没有。

祁昙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墨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上不少。

墨川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他无视掉神色晦暗不明的林天泽,朝祁昙伸出了双手。

祁昙如他所愿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那模样,和刚才被林天泽抱住时的僵硬截然不同。

林天泽的眼神顿时变了,之前他或许不在意墨川和冬寒之间的事,可在知道了真相以后,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冬寒再和墨川呆在一起的。

他虽没和墨川有过什么接触,却也是知道墨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为魔教教主的他,不可能是什么仁善之辈,更不可能因为什么儿女之情,而对冬寒这样好。

墨川他定然是有什么目的,而这目的显而易见,便是冬寒的极阴体质。

想到此处,林天泽冷声道:“冬寒,回来。”

第53章:魔修小可爱(15)

祁昙正和墨川抱得起劲,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嘴角狠狠地抽了抽,借着自己的脑袋正埋在墨川的怀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同样不爽的人自然不止他一个,祁昙很清楚地感觉到墨川揽着自己腰身的手收紧了一瞬间。

祁昙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墨川宽厚的背部,安抚了一下他,随即抬头看向了林天泽。

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欣喜,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和不解,“……师父?”

林天泽恍惚了一瞬间,他已经六年没有看见过少年这样的表情了,自从自己抹去了冬寒的记忆以后,他在冬寒的脸上看见次数最多的表情,便是失望和强颜欢笑。

他没有给冬寒带来过哪怕几秒钟的快乐,但和墨川在一起的冬寒,看起来无比的惬意和欢欣,让他忍不住想要停下自己的举动,好让冬寒脸上的欣喜停留更长一段时间。

但他很快便遏制住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不管现在如何,等墨川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受伤的绝对会是冬寒,到那时,冬寒定会更加痛不欲生,还不如趁现在冬寒还未完全陷入进去,就早点将他从墨川编织的魔网中拉回来。

林天泽狠下心,眼神又恢复了坚定,继续朝着祁昙说道:“冬寒,回来。”

祁昙收回自己抱住墨川的胳膊,转身面向了林天泽。林天泽的表情太过于阴沉,这似乎让他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对方。

见祁昙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林天泽有些焦急起来,声音更冷了几分,“冬寒,听话。”

祁昙一个激灵,乖乖地走到了林天泽的身后,走之前却极为隐蔽地捏了一下墨川的指尖。

墨川的视线依旧黏在祁昙的身上,林天泽脚步微挪,挡住了他看向祁昙的视线。

“多谢墨宫主相救。”虽是这么在说,但林天泽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感激成分,反而满含着提防与敌意。

墨川挑眉,红眸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血一样,“本尊不怎么爱听这种客套话。”他冷声道,“若是林尊者有诚意,倒不如让冬寒那孩子再陪陪本尊,这段时间,本尊和那孩子相处得倒还不错,冬寒是个好孩子,本尊很喜欢他。”

林天泽心里一紧,“墨宫主,以您的身份,想要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为难?”这话不知戳到了墨川心里的哪个点,让他嗤笑了一声,“林天泽,你是不是记错了?当初亲手把冬寒送到墨湮宫的,可是你自己啊,并不是本尊逼迫的不是吗,这又何来为难之说?”

林天泽的呼吸一窒,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墨川所说的并没有错,冬寒的确是他亲手送到墨湮宫的,甚至在那之前,他还一直将冬寒看做一个工具,而完成他所希望的事情,便是冬寒的使命。

墨川的确没有强迫过冬寒,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在主导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在强迫冬寒,强迫冬寒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连现在都是,他能看出冬寒不愿意离开墨川,但他还是强迫冬寒离开了墨川。

只因为他觉得墨川会对冬寒不利。

似乎是觉得不够,墨川微眯双眼继续道:“在怀疑本尊与曼珠沙华勾结之时,你便将冬寒送来,真相大白之后又将冬寒唤回去。你到底把冬寒看成是什么?一个替你做事的工具?你考虑过冬寒的感受吗?”

林天泽想要摇头,想要否定墨川所说的,可是他心里清楚,墨川是对的,在今天从林岩的口里知道真相以前,他的确是把冬寒看做是一个工具,并且是那种最廉价的、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精力的工具。

但现在,他却只觉得烦躁不堪,内心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去,曾经的他有多厌恶冬寒,现在就有多难受。

若不是因为他的自负和多疑,他和冬寒之间的关系哪里会变成这样!

林天泽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再次睁眼时,眼里的犹疑和痛苦已然褪去。

不管墨川所言是否是事实,他现在都不能让墨川继续说下去了,更不能让冬寒再和墨川回去。

林天泽朝墨川一拱手,“若是墨宫主没有别的事了,现在就请回吧,林岩已死,玄山宗内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本尊去解决。”

墨川眼神微暗,还准备说什么,眼角便扫见站在林天泽身后的祁昙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等到墨川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以后,林天泽才松了一口气,揽着祁昙的肩膀,带着他回到了羲元峰的府邸。

“你先在府里歇着,为师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晚些便会回来。”林天泽轻声嘱咐着,却见到自己的小徒弟低垂着脑袋,一副低沉没有精神的模样。

“怎么了?”林天泽眉头微皱,以为小徒弟还在为墨川的离去而伤心,心里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便一咬牙劝道,“墨宫主走了便走了罢,你也看见了,他对你没什么留恋。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身边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你若是对他付出真心,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这话说得颇重,少年似乎是被他伤到了,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颤,却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头低垂得更厉害了。

林天泽见状,心里叹息,“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祁昙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和墨宫主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林天泽搭在祁昙肩膀上的手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些许。

和墨宫主在一起的时候开心,言下之意就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所以冬寒才会留恋墨川,留恋墨川所带给他的愉快之感,因为这种感觉,是他不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

林天泽的眼中泛起一阵酸涩,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祁昙平齐。

祁昙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终于抬起了脑袋看向了他。

少年的眼眶微红,透亮的眸子被一层水雾蒙着,微有些苍白的嘴唇上有着一道清晰的齿痕,一看便知,这是被少年自己咬出来的。

少年的模样刺痛了林天泽的心脏,他伸手盖住祁昙的双眸,终是哑着声音说了出来,“对不起……”

但林天泽知道,这话已经晚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地补偿冬寒,比墨川好千倍万倍地对待他,让他逐渐忘记墨川的一切,重新开始依恋自己。

在那三个字脱口之后,林天泽便大跨步走出了祁昙的房间,没有给他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

他怕自己再留下来,冬寒便会问他说对不起的原因,他怕自己忍不住告知他真相,告诉他自己曾经所犯下的罪恶。

房门被林天泽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昙呜咽了一声,随即死死地咬住嘴唇,让自己不再发出半点声音,但过于急促的抽泣依旧止不住地传了出来,他捂住唇,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啪嗒声。

许久之后,祁昙才放开自己的双手,沙哑着声音低喃,“原来我只是工具……”

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悲哀和颓然,在略有些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无比的凄凉。

房间外,林天泽站在门后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少年的悲泣和低喃被他完完整整地听了去,但他却不敢推门去安慰他,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少年都不会觉得好过。

林天泽双眸通红,右手死死地拽着自己胸前的衣襟,他的胸腔疼得几乎要爆炸。他喘了几口气,一个闪身离开了羲元峰。

他要给自己平复心情的时间,也要给他的小徒弟留一点冷静的时间。

等林天泽真正地离开了之后,祁昙瞬间便停止了抽泣,从房间的衣柜里扒拉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把满脸的泪水都擦了去。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我知道了。】

祁昙勾唇,眨了眨自己有些胀痛的眼睛,如果每哭一次都能涨这么多的悔恨值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多哭几次。

只可惜,同一个手段用过一次,第二次就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了。

******

是夜,林天泽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羲元峰的府邸。

林岩死之后,他在宗主的府邸内找到了不少有关于曼珠沙华的资料,包括那一座血池,包括玄山宗的那个邪恶阵法,自然也包括目前宗门内参与了此事的所有人。

林天泽虽然实力不弱,一个人却也对付不了如此之多的人,在联合了候在玄山宗宗门外的各门派之人后,他们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些人拿下了,那个阵法虽然一时半会破解不了,却也被林天泽毁掉了最重要的部分,不再运转。

这一整天内所发生的事情,让林天泽觉得像做梦一样,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无力而疲乏。

他现在只想快些回到府内,去看看冬寒,去看看他的小徒弟,就如同六年前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曾经的他只要一看见自家小徒弟天真烂漫的面容,浑身上下的疲惫便会一扫而空。

林天泽的眸子柔软了下来,他站定在祁昙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他的小徒弟似乎已经睡着了,房间里除了他的呼吸声,便什么也没有了。

林天泽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看见床上的被子隆起的线条,嘴角抿出一丝柔软的弧度。

但在看清楚祁昙此时的模样后,林天泽的面色猛地一变。

祁昙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长发披散在床上,眉头微皱,双颊泛着极为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水浸湿了几缕碎发,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林天泽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以林冬寒现在的修为,分明已经不需要再进行睡眠了。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冬寒生病了,还病得很严重。

林天泽伸手搭在祁昙的额头上,入手的温度一片滚烫,让他心惊不已。

但让他更加愕然的是,下一秒,祁昙便一挥手甩开了他的手臂,哑着声音道:“别碰我。”

第54章:魔修小可爱(16)

祁昙的举动让林天泽整个人都懵了数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只被甩开的胳膊就那样停在半空中,没有垂落下去,却也没有再试图搭在祁昙的额头上。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冬寒是想起什么来了?他之前给冬寒的记忆所下的那道禁制,难道已经被破除了吗?

林天泽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安焦灼不知所措瞬间便占据了他的整颗心脏,如果记忆恢复了,冬寒会怎么对他?厌恶他憎恨他远离他再也不想见到他,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从此两人便变成陌路人?

亦或是更加决绝的选择,冬寒会把他当成仇敌,从此以后的目标便是打败他,为自己报仇。

毕竟他对冬寒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冬寒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不可能。

但无论是那一种选择,最终的结果也不可能是冬寒不在乎他曾经所做的一切,解开心结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做他可爱的小徒弟。

这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一种结果,哪怕是林天泽自己,也分毫不会相信。

但林天泽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下在少年脑海里的那一道禁制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它还安安稳稳地呆在那里,似乎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林天泽蓦地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心脏又提了起来。

虽说冬寒没有想起以前的一切,但现在的他病得很严重,由不得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

林天泽叫来小童,让他们准备好了汤药和热水,便想和以前一样,将祁昙抱起来,帮他降温喂他喝药。可在他的手刚一碰到祁昙的胳膊时,祁昙便猛力一挥,又将他甩开了。

“冬寒,听话,你病了。”林天泽有些焦急,却也不想就这样去强迫少年,只能放柔声音安抚着。

但祁昙却是丝毫也听不进去,他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汗津津的小脸上满含着痛苦,却带着让人不能忽视的抗拒,以及隐隐约约的畏惧和恐慌。

“不要碰我,师父,求求你,不要碰我……”

少年苍白的唇一开一合,有些含糊地吐露着这些字眼,让林天泽觉得无从下手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如果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的话,冬寒为什么会如此抗拒他的碰触?并且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冬寒话语之中的抗拒,并没带上多少的厌恶之感,更多的反而是恐惧和害怕。

似乎是在害怕他的触碰一样。

这不正常,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或者是其他的小病。

林天泽有些强硬地抓住祁昙的手腕,迅速地探出自己的法力,钻入祁昙的体内游离了一圈,随后收回。

祁昙挣扎得厉害,林天泽仅仅只探查了几秒钟的时间,便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这几秒已经足够他知道祁昙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意识到少年现在的情况以后,林天泽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他察觉了出来,少年现在哪里是风寒发热,分明就是身中 氵壬毒后, 氵壬毒发作的模样。

林天泽瞬间便想到了墨川,怪不得墨川白日里走得那般果决,没有丝毫的留恋,原来是因为他在冬寒的体内下了 氵壬毒。时间短暂,林天泽没有判断出冬寒所中的是哪一种 氵壬毒,但不出他所料的话,恐怕这世上能解开这 氵壬毒的人只有墨川一人。

竟然如此歹毒!

林天泽怒火中烧,他看着祁昙痛苦不堪的模样,简直连千刀万剐了墨川的心都有。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开冬寒体内的 氵壬毒,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小徒弟的体质,极阴体质本就特殊,若是身中 氵壬毒却不及时解开的话,轻则修为尽废从此无缘仙途,重则五脏俱损,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一并丢去。

林天泽咬紧了牙关,按住了祁昙不断挣动的身体,低喝道:“冬寒,你中毒了,为师要帮你解毒。”

然而少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地低喃着,让林天泽不要碰他,声音里甚至染上了些许泣音。

林天泽无奈,只能狠下心,手指飞快地在祁昙身体上的几个部位点动了几下,数息之后,祁昙挣扎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身体却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满是潮红的小脸紧皱着,显然是还没有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

林天泽封闭了祁昙身上的几个穴位,让他暂时昏迷了过去,不再有精力拒绝他的触碰。他趁此机会将祁昙抱坐起来,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了祁昙的不断挣扎,林天泽的动作方便了许多,他闭上双眼,毫不吝啬自己的法力,试图解开祁昙体内的 氵壬毒。

但仅仅只过了几分钟,他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差一点软倒在地上。没有了林天泽的支撑,祁昙又一次仰倒在床上,身体与床板相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林天泽面色骇然,他抬手蹭去嘴角的血液,不可置信地看着毫无意识的祁昙。

这 氵壬毒实在是太过厉害了些,他竟然拿它半分办法也没有。

林天泽狠狠地捶了一拳身旁的墙壁,眼神晦暗不明,在心里又给墨川记上一笔。

现在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冬寒带到墨川的身边,让墨川把冬寒体内的 氵壬毒解开。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为了让冬寒活下来,他只有这个办法,也只能这样去做。

林天泽不再犹豫,抱起依旧昏迷不醒的祁昙便朝玄山宗外飞去。

墨湮宫距离玄山宗有些远,林天泽用尽全身的法力,也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到达目的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天泽自然不敢有所懈怠,丝毫不心疼自己的法力,全速地向墨湮宫前进着。

半路上,许是林天泽所点的穴位到了时间,祁昙又醒了过来,见自己正被林天泽抱在怀里,自然是挣扎不已。但这一次,除了一直在让林天泽不要碰他之外,还多加了些什么。

林天泽仔细听了半晌,才听出来祁昙是在叫阿川,在让阿川救他。

阿川,阿川。

根本不用细想,林天泽便知道,能让自家小徒弟叫出阿川这般亲昵称呼的,在这世上,除了墨湮宫的宫主墨川之外,别无他人。

他的小徒弟,他的冬寒在让墨川救他,这是不是说明,这并不是墨川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招数,有可能在这之前,墨川便是用这种方法将他的冬寒骗了去,诱哄冬寒以满足他那龌龊的欲望。

林天泽双眸通红,他不忍再看冬寒这般痛苦下去,便又一次点住冬寒的穴道,让他沉沉地昏迷了过去。

能使出这般手段的,墨川果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林天泽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力,可叹他的实力比不上那个混蛋,现在竟然还要将冬寒送到墨川的身边,只求他能够保下冬寒的姓名。

三天之后,林天泽终于抱着冬寒来到了墨湮宫。

此时正是深夜,墨湮宫内一片寂静。

三天三夜毫不停休的赶路,让林天泽此时看起来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以往清冷高贵的气质。

墨湮宫外并没有任何的人影,但林天泽知道,已经有墨湮宫的弟子注意到了他们,并且把他们的到来告知了他们的宫主墨川。

不出林天泽所料,几分钟之后,便有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跟我来。”

林天泽没有犹豫,连忙跟上了男子的脚步。

那男子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墨湮宫的主宫,便径自离开了,林天泽正觉得焦急时,他一心想见到的人便出现在了主宫内。

墨川甫一出现在宫内,便察觉到了林天泽怀中人的不对劲,他的脸色一沉,上前两步便想将祁昙抱过来,却被林天泽躲了去。

“墨川,你好狠的心。”林天泽低吼道,若不是怕冬寒被他惊醒,他甚至想什么都不顾地直接揍上去,“你这是把冬寒当成什么?一个任你摆布的玩物吗?”

墨川皱眉,并不想和林天泽多做交谈,他不顾林天泽的抵抗,很是强硬地就将祁昙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入手的温度高得可怕,墨川心里咯噔一下,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差一点被气笑。

“你以为冬寒会变成这样,是本尊搞的鬼?”墨川反问,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不见慢,他所修炼的功法和祁昙的功法很是契合,他的法力甫一进入到祁昙的体内,祁昙紧皱的眉头便松开不少。

林天泽冷哼,咬牙切齿道:“难道不是?这般邪恶的 氵壬毒,恐怕也只有墨宫主有了吧?”

林天泽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一阵剧痛,下一秒,他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石柱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墨川并没有使出全力,但仅仅只是五六分的力道,也让林天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样,让他痛不欲生。

紧接着,他便听见墨川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不巧,这般邪恶的 氵壬毒,恰恰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

******

小剧场:

墨川:冷笑.JPG

第55章:魔修小可爱(17)

墨川的话让林天泽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有些愣怔地看着抱着祁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墨川,又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这才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而林天泽现在又不能死,墨川恨不能将他抽筋扒皮了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人啊。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墨川冷声道,“冬寒修炼的那本功法有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本功法虽然厉害,但时间长了以后,他便会逐渐被反噬,若是不与男子进行交合,他的五脏六腑便会逐渐衰弱,最终会因为精气耗尽而亡。”

林天泽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墨川却是丝毫不理会林天泽是否能够接受,继续说道:“本来以冬寒的体质,这种事情再过几年才会爆发出来,坏就坏在,你竟然给冬寒下了 氵壬毒,哪怕那 氵壬毒并不厉害,也及时被我解开了,可冬寒所修炼的功法,沾不得 氵壬毒,一丝一毫也沾不得。”

留下这些话后,墨川没再停留,抱着不断磨蹭着他身体的祁昙直接离开了。不用说林天泽也知道,墨川这是带着祁昙去做什么,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这些。

林天泽现在满脑袋都是糊的,眼前划过一幕又一幕曾经的往事,胸腔闷痛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了自己毫不犹豫给冬寒下 氵壬毒,让他去做诱饵的那一天晚上,想到了自己竟然意图让几头没有思想的野兽去玷污冬寒,甚至在事后还说出了那般过分的话。

怪不得冬寒不想要自己碰他,怪不得冬寒一直在叫墨川,在祈求墨川救他,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不会希望一个给他下药把他丢进 氵壬兽堆里的人碰他,甚至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碰他。

除了墨川,因为墨川是把冬寒从 氵壬兽群里救出来的人,除了墨川之外冬寒不相信任何人。

这是他亲手带给冬寒的恐惧和抵触,他怨不得别人。

林天泽精神恍惚地呆在主宫内,足足等了一夜的时间,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墨川才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跟我来。”

林天泽一眼便看见了墨川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有着些许显眼而又暧昧的红痕,他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却完全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他想了整整一夜,却依旧没有想出来日后应该怎么办。因为他曾经的愚蠢,冬寒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墨川了,但他却依旧不希望冬寒就这么留在墨湮宫。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让冬寒留在墨川的身边,他和冬寒之间的关系定然会再次碎裂。

林天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曾经的种种。

墨川带他来到了一间房间外,随即便站定不动,“冬寒在里面。”

林天泽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也因此,他忽略了墨川看着他的,带着些许诡异的视线。

刚一进门,林天泽便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少年靠坐在床头,披散着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大半边脸,完全看不清出他脸上的表情。

林天泽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年。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许久之后,直到林天泽受不了这让人崩溃的压抑时,他才干哑着声音开口,“冬寒,和为师回去吧。”

自林天泽进房间后便一动不动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祁昙抬头看向林天泽,白净的小脸上挂着一抹嘲讽,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悲哀,“我不会和你回去。”

林天泽猛地瞪大了双眼,喉结迅速地上下滑动着,呼吸急促,好半晌之后,他才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了,师父。”祁昙淡淡地道,语气毫无波澜,仿佛自己在说什么普普通通的事情一样,“你养育了我十八年的情分,我已经还完了,不是吗?曼珠沙华教也已经陨落,你要我也没有用了,就此作别吧。”

林天泽心里咯噔一下,艰难地问道:“冬寒,你……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祁昙没有作声,但他的沉默已经告诉了林天泽一切。

直到这个时候,林天泽才发现自己当初封住冬寒记忆的那道禁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破开了,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墨川。

林天泽几乎要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冬寒,为师这几年是做的不对,为师向你道歉,你和为师回去,为师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这般语气,说是哀求也不为过了,但祁昙非但没觉得感动,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若是林天泽再这样说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干呕出声。

“不了,我就留在墨湮宫,阿川对我挺好的。”祁昙把滑到脸庞的长发扒到耳后,以免它们遮住自己的视线,却也因此露出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和墨川一样,那里布满了暧昧的红痕,甚至比墨川脖颈处的痕迹还要多上不少。

这般显眼,林天泽自然是注意到了,他双拳紧握,眼睛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通红一片,却依旧在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声劝道:“冬寒,听话,和为师回去。”

但祁昙没有理他,这让林天泽按捺不住了,他低吼道:“你难道以为墨川是真心对你好吗?说到底,他也不过是看中了你的极阴体质罢了!”

听到这话,祁昙蓦地就怒了,他一个翻身下了床,却不知为何双腿一软,若不是他及时扶住床柱,便要就这样摔倒下去。

祁昙低笑了一声,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师父,一直以来,贪图我极阴体质,利用我体质的人,不就是你吗?”

林天泽脸色聚变,却根本没有办法反驳祁昙所说的话。

“所以,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说阿川怎么怎么样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祁昙的话语仿佛一记重击,击碎了林天泽最后的一丝希望。

林天泽死死地咬住下唇,面色不断变化着,最终定格在疯狂狰狞之上。

冬寒是打定主意不想和他回去了,林天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也知道,他不希望冬寒留在墨湮宫,他想要冬寒和他一起回玄山宗,想要冬寒和以前一样,继续做他的小徒弟。

他想补偿冬寒,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冬寒依然留在他的身边。

但冬寒说他不回去,这让林天泽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他突然想到自己在冬寒的体内留下的血契,而只要他动用血契的力量,不论如何,冬寒都会听从他的命令,就绝对会和他一同回到玄山宗。

只要动用血契,他就能一直和冬寒在一起,就可以如他所愿的那样,补偿冬寒,对冬寒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都送给冬寒。

在这一刻,林天泽觉得自己仿佛魔怔了一样,嘴唇微启,低声地念着他从未念过的那段咒语。

但他却并不觉得后悔,也并不想停下自己现在的举动。

他看见靠床而立的少年身体微顿,眼神逐渐空洞迷茫下来,脸上讥讽愤怒的表情也逐渐变成一片空白,嘴唇开开合合的,仔细听便会听见他在低声喃喃着,“和师父回玄山宗……”

血契的作用逐渐发挥出来了,林天泽面上露出些许喜意,但数息之后,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随之而来的,是墨川低沉而又怒不可遏的低喝,“林天泽,你敢!”

血契突然就停止了作用,林天泽的脸色从欣喜逐渐转变成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扭曲,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癫狂,“不,这不可能,血契不会失效的,不会!”

墨川终是忍不住对林天泽出手了,竟然敢在他的面前动用血契,当真是罪无可赦!

他一掌拍在林天泽的后心出,磅礴的法力涌进林天泽的体内,只一瞬间便搅碎了林天泽全身上下的筋脉,毁了他一生的修为。

好在墨川还留有些许理智,知道他家七七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没有直接抹去林天泽的性命,而是给他留了一口气。

等林天泽因为浑身上下的剧痛而陷入昏迷之后,墨川冷哼一声收回手,将失去血契控制后的祁昙抱进了怀里,嘴唇不停啄吻着祁昙的面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意。

祁昙轻拍着他的后背,知道墨川是怒到了极处,便没有挣脱开。他并不急着去看林天泽的情况,他清楚自家爱人的性子,也知道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的要了林天泽的性命。

好一会儿之后,墨川才逐渐平静下来,食指抵在祁昙的额头上,只几秒便将林天泽落在他脑海中的血契抹得一干二净。

“迟早被你给吓出心脏病。”墨川低声抱怨。

第56章:魔修小可爱(完)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注意力又放到了横倒在地上的林天泽身上。

即使已经陷入了昏迷,林天泽的身体依旧在小幅度的抽搐着,浑身经脉寸断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可以说几乎让人痛不欲生。

祁昙从墨川的身上摸索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保命的丹药,塞到了林天泽的嘴里,以免他真的一不小心断了气。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祁昙稍稍思考了一小会,便拍了拍手,唤出了一名隐藏在暗处的墨湮宫弟子,“把他丢到玄山宗附近吧,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那弟子应了一声,便带着宛若尸体一般的林天泽离开了。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至九十五分。】

【我知道了。】

******

三天后,玄山宗附近的一处深山。

大雨滂沱,茂密的树叶被豆大的雨点拍击得哗哗作响。

林天泽昏迷了整整三天后,才终于挣扎着从黑暗之中醒了过来。他身上的外伤已经被祁昙喂给他的那一粒丹药所治好,除了很是狼狈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

但只有林天泽自己知道,他现在已经可以说是一个废人了。

林天泽把手举到眼前,试图运转法力,但除了从体内深处传来的剧痛之外,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体内法力的存在了。

林天泽垂下双臂,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的小徒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狠心,不仅不想再见到他,还一同废了他的修为。

但这是他应得的,他怨不得别人。

林天泽在大雨之中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在天空渐渐泛起一抹白时,终于迈开步子朝着玄山宗的方向走去。

没有了法力之后,他的速度极慢,以往只需要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地走了将近一天。雨早已停了,但他身上的衣服没有法力帮忙烘干,依旧是湿漉漉的,紧贴在他的身上,长发也被雨水淋得透彻,嘴唇冻得发紫,又累又渴又饿。

这种感觉,林天泽已经数百年没有体会到了。

等他终于依靠着双脚走到了玄山宗门后,他已经精疲力竭,终是坚持不住,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玄山宗的弟子带回了他羲元峰的府邸内,有两个小童一直在一旁守着他,见他醒了,连忙端过一碗温热的汤药递给他。

林天泽接过汤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将那两个小童同情的视线忽略了个彻底。

“你们先下去吧。”林天泽轻声吩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常,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事了一样。

那两个小童互相对视了一眼,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

林天泽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离开了羲元峰,前去了林岩生前所居住的宗主府。

他记得那里的藏书中,有不少有关于修为被废以后的补救措施,如果运气好,他甚至有可能找到一些相关丹药的成品。

宗主的府邸内空无一人,守在府邸外的几个弟子也没有拦着林天泽,即使他们已经知道林天泽的修为被废,但无论如何,林天泽都是他们的小长老,还是帮忙除掉了林岩的功臣。

林天泽在府邸内呆了整整两天,找到了不少有关于恢复修为、修补筋脉的书籍,却没有一个方法能够对他起作用。

他的情绪逐渐崩溃了起来,就在这时,一股让林天泽熟悉极了的力量突然从地底传来。

林天泽心里一凛,连忙站起身想要护住身体,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做到这些了。

“谁?”林天泽低喝一声,他的身体周围已经笼罩起了一层厚重的血红色雾气,看起来邪恶而又不详。

“想要林冬寒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吗?”血雾之中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声音,但林天泽很快便判断了出来,这声音属于林岩。

这样的认知让林天泽大惊失色,因为林岩分明已经死了,还是他亲眼看着被那些愤怒的修真者们取走的性命,可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废了,但他的判断并没有一同出问题。

林天泽没有说话,林岩便继续道:“我能让你的实力恢复,甚至更进一步,还可以让林冬寒回到玄山宗,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他的声音仿佛蒙着一层雾,有些飘忽,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蛊惑。

林天泽的神色恍惚,没有了修为的他根本抵挡不住林岩的这般侵袭与诱惑,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的自己和冬寒之间亲密的相处,甚至还出现了冬寒回到他身边以后的场景,冬寒原谅了他的过错,继续和他亲为师徒。

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美好,林天泽根本无法拒绝林岩的要求,在他精神松懈的那一刹那,红色的雾气紧紧地将他围裹了起来,只数息的时间便尽数钻进了他的体内。

半晌,林天泽抬起头,面色已然恢复如常,眼里甚至隐隐涌动着些许欣喜和愉悦。

那些红色雾气只不过是林岩残存的力量,在感受到他内心的呐喊后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被他全部吸收为了自己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磅礴的法力,和已经被完全修复好了的筋脉,这让他无比的兴奋。

而在法力恢复以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冬寒召唤回来。

没错,召唤。

他所定下的血契已经被墨川抹去,他又打不过墨川,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林岩残存的记忆所指引的,用玄山宗的阵法,将冬寒召唤回来。

林天泽勾了勾唇,他知道这个阵法很邪恶,但他在心里默念着,他只是用阵法召唤冬寒罢了,并不是用它来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天泽很快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之前他带着冬寒走得很急,那个阵法只被破坏了最重要的部分,却没有被完全破坏,只要知道办法,修复起来并不是很难。林天泽只花费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便勉强修好了那个阵法。

一般情况下,这个阵法只能控制阵法内被标记过的人,可若是林天泽启动阵法的最终程序的话,只要被标记之人还存活于这个世界上,他就一定会听从命令来到阵法所在之地。

林天泽站在血池边,身上逐渐泛起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雾,血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慢慢地开始沸腾起来。

数分钟之后,空中凭空出现一道裂口,林天泽心心念念的人从裂口之中落下,被他一把接住了。

祁昙早已从齐贰那里听说了林天泽的举动,因此并不觉得慌张,在感觉到体内的召唤时,很是顺从地来到了此地。

林天泽面露喜色,停止了念咒,但谁知血池的动静非但没有随之停下来,反而愈来愈剧烈,血雾将整片区域都染成一片血红,他发现自己体内好不容易恢复了的法力又开始向外流失,逐渐涌进了血池之中。

林天泽心里咯噔一下,清楚地听见脑海里的一声讥笑,“林天泽,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愚蠢。”

那是林岩的声音,林天泽瞬间便明白了,那片红雾里分明还带有林岩的意识,只不过一直潜伏着没让他发现罢了。

他又一次被林岩利用了,第一次是冬寒的事情,这是第二次。

他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

但现在发现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他的控制,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怀里的祁昙突然挣脱开他的双臂,远远地跳了出去。

下一秒,林天泽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束缚了起来,林岩在他的脑海里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失去了踪迹。

墨川凭空出现在祁昙的身后,揽住他的腰身,轻蔑地瞥了一眼无力瘫倒在地上的林天泽,低声问祁昙:“没事吧?”

祁昙摇摇头,踱着步子缓缓地走到林天泽的身前,垂眸俯视着它。

林天泽知道林岩已经被墨川除去,这让他觉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无力极了,他咳了几声,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冬寒……”

祁昙冷冷地看着他,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冬寒,回来好吗?”林天泽几近乞求地说着,“为师错了,为师……”

“别自称为师,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他的话被祁昙打断了,“你以为,我会同意和一个试图把我利用彻底的人一起生活吗?甚至还是在你又一次打算利用我之后?”

林天泽不停地摇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句话。他想告诉冬寒刚才自己是被林岩控制了,可转念一想,追根究底,的确是他将冬寒召唤过来的。

是他让冬寒又一次陷入险境,甚至差一点丢掉性命。

祁昙低笑了一声,“简直可笑。”

林天泽闭上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难得的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不已。

“林天泽,”他听见冬寒轻声说道,“看在我们曾经师徒一场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祁昙朝着一旁黑洞洞的甬道走去,在身影即将消失在黑暗之中时,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如果六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该有多好……”

林天泽猛地睁眼,看向了祁昙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心脏疼得几近麻木,让他喘不过气。

但下一刻,他的视线便被墨川挡住了,“冬寒心软,不代表我一样心软。”

林天泽的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墨川伸出手,毫不吝啬体内的法力,将他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在林岩被墨川湮灭以后,他体内的法力便再一次消影无踪,在对上墨川的时候,自然是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体内的空虚与无力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去。

在黑暗袭来的那一刹那,林天泽只觉得满心的悔恨和痛苦。

只要有林岩在,六年前的事情就无法避免,错只错在他没有选择相信冬寒,如果时间倒流,上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这世上,唯有时间不可逆转。

******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至一百分。第三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奖励积分两万点。前辈将在五个小时后脱离这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小二,总积分已经有六万五千点了吧?】

【是的,前辈。】

祁昙勾了勾唇,【五万积分,兑换一个人偶大师。】

第57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

蓝天白云,微风拂过北域的那一片茂密的森林,带起一股混杂着清新嫩草和甜蜜果香的味道。

现在正是快要入夏的天气,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阳光极大,却只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零碎地打入北域森林内,在翠绿的草皮上划出一副斑驳却可爱的画。

北域森林今天很热闹,到处都洋溢着一股令人精神振奋的雀跃。

森林深处那一棵巨树边上,已经围起了数量可观的男男女女们。他们都留着一头长发,从长发的缝隙间隐约露出的尖尖的耳朵,表明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不是人类,而是生活在北域森林内的精灵族,是大自然的宠儿。

精灵们大多喜爱与世隔绝的生活,北域森林内的精灵们自然也不例外,茂密的树木和那些生活在树林里的猛兽们,为他们制造了一层纯天然的屏障,阻挡了那些想要闯进森林深处的人类,以及其他的生物。

森林内的生活宁静而美好,精灵们生性温和不喜争斗,从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为整片森林都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味道。

两个七八岁的小精灵从远处跑来,已经围在巨树附近的精灵们催促着,“快点儿,祭司大人马上就要来啦。”

年幼的精灵们应了一声,借着人小的优势,不一会儿就钻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距离巨树最近的地方。

那巨树生得极其粗壮,分出来的枝杈苍翠茂密,让站在一旁的人觉得自己格外的渺小,无端端地会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这棵巨树是北域森林里的母树,绝大多数的北域精灵们都是由这棵树孕育而出,在母树的庇佑下逐渐长大。

这不是小精灵们第一次站在巨树边,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幼小的心脏因为巨树而打颤,满含着敬畏和依恋。

还没等他们赞叹出声,身边便传来了阵阵细微的骚动。

“快看快看,希斯大人来了!”小精灵们闻声望去,只一眼便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从母树的身上拉了开去。

好美。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浮现出这两个字,他们平日里和祭司大人在一起时,便知道他们的祭司大人希斯瑞亚有着一副让人沉醉的面容,只是今日,在刻意打扮过一番之后,这副面容便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一样,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甘愿沉溺于他的美貌之中。

祭司大人今日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长袍的袍角处绣着细细的金色纹路,在细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高贵而雍雅。一根浅蓝色的发带松散地系在长发的尾端,将那一头及腰的铂金色发丝束在了一起。

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讨论声,祭司大人侧过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粉色的唇微微勾起,天空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温和的笑意。那双眸子清澈透亮,仿佛一汪平静无波的泉水,又好似万里无云的晴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他的头顶,似乎晕出了一圈浅淡的光晕。

一个距离极近的精灵捂住噗通直跳的胸口,低声喃喃了一句:“光明神的眷顾啊……”

收获了一波星星眼的祭司大人希斯瑞亚收回视线,继续不徐不缓地朝着母树走去。

希斯瑞亚自然就是来到了新世界的祁昙,他在前一天晚上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二天便要举行这个重要的仪式,但他并不觉得难办,希斯瑞亚的性格很简单,他不需要揣摩太久便能明白,在这种场合下自己应该怎样表现。

祁昙站在巨树的正前方,蓝色的双眸半掩,红唇微启,满含着古老韵味的空灵吟唱便响了起来。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祝福,对精灵幼崽的祝福。

随着吟唱的响起,祁昙的身边逐渐溢出点点莹白的光芒,它们欢快地在他的身边环绕跳动着,随后飘向母树的枝杈上,几个大光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微微抖动起来,在光点触碰到它们的一瞬间,便将之吸收了进去,与光点们融为了一体。

祁昙的吟唱持续了近十分钟,在吟唱结束的那一刹那,那几个吸收了光点后、开始散发荧光的大光团缓缓地落了下来,被候在一旁的几个精灵抱在了怀中。

光芒逐渐散去,露出了光团内的景象。

那是几个刚出生的精灵幼崽,柔软的短发覆盖在他们的脑袋上,水汪汪的眼睛丝毫不怕生地看着周围,粉嫩的小嘴咿咿呀呀地叫着,似乎是在向周围的精灵们问好,也像是在和新世界打招呼。

一直屏息的精灵们终于缓了一口气,相互欢呼着。

今年的精灵幼崽也一如既往的有活力,这让他们欣慰而安心。

祁昙抬手,将一缕滑落到他脸庞的碎发夹到耳后,走到了那几个精灵幼崽的身边。

那几个幼崽似乎是感觉到了祁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温和气息,都将视线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咧着小嘴,露出他们肉呼呼的牙床。

祁昙轻笑一声,左手微抬,浮在半空中。一抹浅淡的荧光浮现在他的手掌心处,随即分成几小团,缓缓地钻入了幼崽们的额头之中。

“愿光明神庇佑你们。”祁昙双手紧握在胸前,微垂着头祈祷着。有些宽大的袍袖顺着他纤细的胳膊滑落而下,露出他皓白的手腕,他的左手手腕处缀着一粒浅红色的小痣,更衬得他皮肤白皙,仿若透明。

新生的仪式很快便结束了,精灵幼崽们被安置在了需要他们的家庭之中,精灵们从巨树周围散去,北域森林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状态。

祁昙依旧站在巨树的身前,巨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宽阔温和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挂上一抹惬意。

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落在了他的肩头,歪着小脑袋,黑色的豆豆眼定定地看着他。

祁昙伸出一只手指,小鸟扇了扇翅膀跳了上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侧。

从远处看去,一人一鸟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希斯大人。”

突然传来的声音扰乱了这副画,小鸟仿佛受惊了般,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祁昙垂下手臂,眉眼柔和地看向了站到了他身后的那个精灵,“什么事?”

那精灵面上挂着一抹歉意,似乎在为自己打扰到了祁昙而感到不好意思,“大长老找您有事。”

祁昙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去换一身衣服,马上就去。”

那精灵拦住,有些为难地道:“大长老说事情很紧急,让您尽快过去,所以……”

“那便不换了,你直接带我去吧。”祁昙微微皱眉,“大长老有说是什么事吗?”

那精灵摇了摇头,片刻后,又有些犹豫地道:“大长老没说,不过我看见了一个生面孔,他似乎不是我们森林里的精灵。”

祁昙眉头微皱,北域森林已经与世隔绝多年,除了偶尔会与其他几个地方的精灵进行定期的交流之外,几乎不会接触任何人。而现在的时间,也并没有到精灵们一起交流的时间,怎么会有其他的精灵突然来访?

许是祁昙的模样看起来太过于忧心忡忡,那个精灵忍不住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希斯大人,我们都在呢。”

这话的作用很好,祁昙的眉头登时一松,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你说得对。”

他们一路上碰见了不少的精灵们,那些精灵们在看见祁昙脚步匆匆时,都只是远远地打了声招呼,而没有上前耽误他们的时间。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大长老所在的地方。

大长老已到了精灵的晚年,有些枯燥的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眸子里满含着属于老者的睿智与慈祥,但哪怕他的面容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也掩饰不了他由内而外的温和气质。

那温和感已经刻到了他的骨子里。

在见到祁昙的那一刻,大长老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希斯,快来。”

祁昙跟着大长老进了小木屋,而那个带路的精灵则留在了木屋的外面,以他的身份,还不能进去。

小木屋的窗户都开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让木屋的内部明亮极了。

祁昙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坐在木屋里的精灵,那精灵穿着一身白色的祭司长袍,一头棕色的长发被他用头绳紧紧地束着,棕色的双眸在看见祁昙时,闪过一抹清晰可见的惊艳。

大长老向他介绍着,“希斯,这是西域森林精灵族的祭司,西诺曼。”

祁昙的心头一动,西诺曼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目标人物,没想到他竟然是西域精灵族的祭司。

【小二,目标人物当前对我的好感度为多少?】

【好感度为六十,前辈。】

第58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2)

祁昙冲西诺曼笑了笑,“你好,我是希斯瑞亚,北域精灵族的祭司。”

“被光明神所眷顾之人,希斯瑞亚。”西诺曼站起身,“我听说过您,久闻您的圣名,希斯大人。”

祁昙有些赧然地摇了摇头,随即面色一正,他还记得带他来的精灵所说的,大长老似乎有什么急事,他不应该浪费时间。

“西诺曼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西域的长老们可还好?”他轻声问道。

听到祁昙的问话,西诺曼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摇了摇头,“事实上,不太好。”

祁昙和身边的大长老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表情凝重,“怎么回事?”

西诺曼抿唇,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暗精灵们最近有异动。”

祁昙和大长老格外有默契地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怕已经过了近千年,精灵族的众人也都还记得,千年以前精灵们和暗精灵之间的那场大战,而最终,精灵们以人数上薄弱的优势惨胜,暗精灵们也因此销声匿迹。

精灵族的长老们都猜测,这一战之后,暗精灵们至少得休息数千年,才能再一次养足精气。谁能想到,仅仅只过了不到千年,他们便再次按捺不住地将手伸向了精灵族。

“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北域森林,就是来求助的。”西诺曼叹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族里已经有不少的精灵们中了暗精灵的诡计,就连休斯长老也……”

他的话没说完,却足以让在场的另外两人明白他的意思。

祁昙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休斯长老也中了诡计?他现在怎么样了?”

休斯长老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北域森林里居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希斯瑞亚还是一个幼生期的精灵,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在休斯长老的身后,看他收集花露,和森林里的动物们坐在一起晒太阳。

而休斯长老每天晚上抱着他,和他讲的那些故事,希斯瑞亚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希斯瑞亚长这么大,能有这般温和近人的性子,一部分是因为精灵们的天性,还有一大部分,便是因为休斯长老。

于希斯瑞亚而言,休斯长老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

大长老很清楚这件事,对于祁昙现在的反应,他也是意料之中的。

西诺曼摇了摇头,眼里划过一抹黯然,“休斯长老为了保护其他的精灵们,被暗精灵们伤得很重,体内也被数量不小的魔气入侵了,现在恐怕……”

祁昙紧紧地咬住下唇,以免自己哀泣出声,但他的鼻翼却极为快速地翕动着,显露出他此时的不平静。

西诺曼的眉眼里染上浓郁的悲哀以及歉意,“休斯长老还没有回归到光明神的身边,但是我的力量太弱小了,没办法将休斯长老救回来,希斯大人,我这次前来便是想要请您去一趟西域森林,如果是您的话,休斯长老他或许还有希望。”

祁昙根本就没有多想,在听到西诺曼的请求时,条件反射地就应了声,“我去。”

西诺曼的眼睛一亮,祁昙的答应让他很是欣喜,似乎已经看到了休斯长老存活下来的希望,“那真是太好了,时间刻不容缓,我们快些出发吧。”

祁昙点点头,在西诺曼走出小木屋之后,他才转身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大长老,有些歉然地道:“抱歉,大长老。”

“没事的。”大长老知道祁昙是在为什么而感到抱歉,他摇了摇头轻声安抚道,“您就安心地和西诺曼大人去吧,北域森林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在呢,在您回来以前,我向您保证,暗精灵们绝对不会入侵到森林内,不会伤到精灵们的一丝一毫。”

祁昙郑重地点头,倾身拥抱了大长老一下,“请原谅我的任性,等休斯长老的情况一稳定,我立刻就回来。”

大长老拍了拍祁昙的后背,松开他,仿佛变魔术一样地从一旁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了祁昙,“去吧,行李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们抓紧时间。”

祁昙接过包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腔泛起的酸涩感,仿佛承诺一般地道,“等我回来。”

“路上小心。”大长老温和地嘱咐了一句。

祁昙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前,微微向他倾身。这是精灵族的承诺,代表着承诺人完成承诺的决心与信念。

西诺曼在木屋的外面等着祁昙,见他终于从木屋里出来了,颇有些迫不及待地道:“走吧。”

大长老显然是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已经为祁昙准备好了一匹骏马,祁昙将自己的包裹系在马背上,轻柔地抚摸着它柔软的鬃毛。

那骏马温顺地低叫了一声,不等祁昙吩咐,便跟在了西诺曼的马匹身后,逐渐向北域森林外奔去。

北域森林和西域森林之间隔了小半个帝国,哪怕是日夜不休,他们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在马匹所能承受的范围内,他们终于在二十天后到达了西域森林。

甫一进入西域森林的内部,祁昙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虽说他们还没有进入精灵们的领地,但森林里理应居住着其他的动物,可别说是那些大型动物们了,祁昙连一只鸟雀都没有看见。

整片森林都弥漫着一股不属于精灵们的阴暗气息,这让祁昙觉得很不舒服,压抑到喘不过气。

西诺曼扯了扯手中的缰绳,放缓了速度,让自己和祁昙并排走在了一起,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粒莹白色的珠体,递给了祁昙,“把它带在身上,会好受一些。”

祁昙接过那粒珠子,有些惊讶地道:“这是……圣潭里孕育出来的圣珠?”

西诺曼摇了摇头,“不是圣珠,只是普通的灵珠,勉强能抵御一下这些魔气的侵蚀。”

“谢谢。”祁昙将灵珠放进祭司袍的内袋里,“这里已经这样很久了吗?”

“至少有小半年了,我离开前还没有这么严重,恐怕这一个月内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西诺曼的眉头紧锁,眼里的忧虑更加深沉了不少。

祁昙夹紧马背,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没过多久,祁昙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一声厉喝:“谁?”

西诺曼扯紧了缰绳,回应道:“是我。”

附近传来了微小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模样的精灵从一旁走了出来,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祁昙,哪怕他已经看见了祁昙身上所穿的祭司长袍,他眉眼间的警惕也依旧没有淡去。

好在西诺曼在这里,这让那个精灵稍微收敛了些眼里的敌意,“西诺曼大人,这位是?”

“他是北域精灵族的祭司,希斯瑞亚大人。”西诺曼介绍着。

那个精灵守卫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眼底的警惕瞬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希望,“希斯瑞亚大人,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

祁昙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所有的精灵族,被光明神所眷顾之人这一称号,可不是大长老按在他头上的。

“休斯长老怎么样了?”祁昙低声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谁知道,在听见祁昙的问话之后,那个精灵守卫的表情便垮了下来,眼眶迅速变得通红起来,哑着声音回答道:“休斯长老他……快要不行了。”

祁昙的呼吸一窒,握着缰绳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骨节隐隐发白。

西诺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音量有些大了起来,“这不可能,我离开前的时候,休斯长老的状态不是稳定下来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精灵守卫摇头,“我不知道,族里的其他长老也不知道,就在您离开后不久,休斯长老的状态突然就开始变差,一天比一天差,到现在就……”

祁昙的眼前一黑,几乎快要从马上摔落下去,被一旁的西诺曼险险地扶住。

祁昙喘了几口气,暂时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带我过去,我去看看休斯长老,说不定我可以。”

精灵守卫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西诺曼,见西诺曼朝他点头,才领着跳下马的两人去往了西域精灵们的领地内。

那守卫虽然知道希斯瑞亚的实力,对休斯长老的事情却依旧不抱什么希望。

他们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很快便来到了休斯长老休息的地方。

那守卫退到了一边,轻声说道:“休斯长老就在里面,您进去看看吧。”

祁昙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很昏暗,祁昙只隐约看见了床上躺着一个人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听见床上的人有些含糊地说了一句,“希斯,你来啦……”

第59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3)

在那熟悉的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的时候,祁昙的双眼便蓦地一酸,差一点就落下泪来。

他上前两步,倾身蹲在了床边。房门打开着,外界的光线隐约透了进来,稍稍照亮了床上的景色。

休斯长老面色灰败,以往满含着慈爱和温和的双眸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即使身上盖着保暖的被褥,也掩盖不了他瘦弱的身体。

祁昙握住休斯长老伸出来的手,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我来了,休斯叔叔,我来了。”他抽泣了一声,“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帮您治疗。”

莹白的光芒从祁昙的双手间溢出,顺着两人双手交握之处,缓缓地流进休斯长老的体内。

休斯长老有些艰难地伸出另一只手,盖在了祁昙的双手上,用他那低不可闻的声音模糊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希斯,没有用的。”

祁昙紧抿着唇,有些固执地摇摇头,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随即,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小小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睛骤然瞪大,透蓝的眸子里涌上了疑惑不解。

他感觉到,休斯长老在他的手背上小小地划出一个符号,而那个符号,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是小心的意思。

那是他幼年时经常和休斯长老在一起玩的游戏,他们之间有不少只有两人知道的小暗号。

还不等祁昙细想休斯长老是让他小心什么,休斯长老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一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搭在祁昙手背上的胳膊也随之无力地垂下,落在了床沿上。

祁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掌心的荧光逐渐散去,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伏在休斯长老的身体上,痛哭出声。

西诺曼从门外走进屋内,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祁昙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慰他一样,“休斯长老他,应该是在等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西诺曼的话,祁昙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可是我来晚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哀,似乎能将人溺毙,“如果我早一点来的话,休斯叔叔也许就不会……”

西诺曼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的错。”他的手掌心溢出一团莹绿色的光芒,缓缓地融进了祁昙的后背,安抚着他波动过强的情绪,“起来吧,我们得让休斯长老回归自然。”

西诺曼的安抚很有效,在光团渐渐散去以后,祁昙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西诺曼递给他的一块干净的方帕,勉强勾了勾唇,“谢谢。”

休斯长老被安葬在了母树旁,只需要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会化为尘土,重新回到母树的怀抱。

这对死去的精灵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将休斯长老安葬以后,祁昙并没有立刻返程回北域森林,而是应西诺曼的请求,多停留了一天。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精灵们。

西诺曼虽然和祁昙一样是精灵祭司,但他的天赋能力更加偏向于其他地方,在治疗和净化这一方面,并没有祁昙在行。

西域森林已经被暗精灵们袭击过好几次,受伤的精灵们不在少数,不小心沾染上魔气的精灵也同样有不少,西诺曼只能勉强救回那些伤得并不重的精灵们,剩下的精灵只能靠着圣潭所产的灵珠险险地吊着性命。

好在祁昙在他们坚持不住之前来到了西域森林,将他们救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祁昙骑上自己的那匹骏马,离开了西域森林,西诺曼把他送到了西域森林的边界处,目送着他离开了森林。

在离开前,祁昙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问道:“休斯叔叔临终前告诉我,让我小心,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西诺曼一怔,不太确定地道,“也许是让你小心暗精灵们。”

“也许吧。”祁昙点点头,骑着马离开了。

在祁昙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后,西诺曼轻轻勾起唇角,脸上的温和感尽失,棕色的瞳孔深处隐约泛起一丝猩红之色,让人觉得无比的邪肆。

【前辈,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上升至八十。】

【我知道了。】

******

二十天后,祁昙终于回到了北域森林。

森林内一如既往的清新气息让祁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双腿夹紧了些,让马一口气跑回了北域精灵的族地里。

迎接他的是大长老温暖的拥抱。

“什么都不用说,希斯。”大长老拍了拍祁昙的后背,语气轻柔,“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你已经累了。”

大长老的感觉很敏锐,祁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情绪很低落,只一眼他便猜出了个大概,休斯长老十有八九是已经回归了母树的怀抱。

祁昙轻轻点头,没有拒绝大长老的提议,“我走的这段时间,暗精灵们没有来过吧?”

“没来过,族里没出任何事,你就放心好了。”大长老摇头,“你走之后,我就把暗精灵的消息告诉了那些孩子们,他们行动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多了,北域森林里现在已经布满了人手,只要一有不对,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祁昙放下心,终于顺从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平静而美好,除了不断在森林里增加的防御人手以外,似乎没有哪里和以前不同,就像是之前西诺曼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将暗精灵的消息告知过他们一样。

但族内的所有精灵们都知道,西诺曼所传来的消息不会有假,更何况他们的祭司大人希斯瑞亚还为此专门去过西域森林一趟,为了精灵族的未来,他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终于在一个月以后的一天,北域森林里的精灵们收到了来自当天守卫的消息。

却不是关于暗精灵们的,而是西域森林里的精灵们。

在接到守卫通知的第一时间,祁昙便和大长老来到了精灵领地的外围。

西诺曼带着一群风尘仆仆的精灵们,满脸疲惫和歉然地看着祁昙,“我很抱歉,希斯大人,但是……西域森林已经沦陷了。”

祁昙倒吸了一口凉气,和身边的大长老对视了一眼,便迅速地做了决定。

北域森林里的空间很大,容纳下西诺曼带过来的精灵们绰绰有余。在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的任务交给其他精灵们了之后,祁昙和大长老带着西诺曼来到了大长老的小木屋,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诺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在你离开后不久,暗精灵们就围攻了西域森林,我们奋力抵抗,才终于将他们逼退,族里的长老和很多精灵们却被暗精灵们杀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忍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悲痛,“但是他们在临走前,却在西域森林里释放了大量的魔气,西域森林已经不适合精灵们居住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带着族人们来找你们。”

祁昙点点头,表示理解他的选择。

和东南中三个地区的精灵族相比,北域森林和西域森林之间的距离要近很多,在带着大规模的族人迁徙的时候,的确是北域森林比较方便。

更何况,北域森林并不是没有办法接纳他们,他们同为精灵,自然是要相互扶持,一同抵抗暗精灵的侵袭。

“他们实在是太猖狂了。”祁昙忍不住道,“我们已经派人前往了其他三个精灵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先去休息吧,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西诺曼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跟着一个精灵去往了大长老安排给他的住所。

西域森林的变故让北域森林里的精灵们忧心忡忡,生怕下一个被暗精灵们盯上的就是自己,好在祁昙一直以来都很会安抚人心,因此族内的精灵们都没有太过慌乱。

但好景不长,没多久,族里便又出了一件大事。

被派去其他三个精灵族送信的那几个精灵失去了音讯,不仅如此,通过母树的联系,祁昙感应到,属于那几个精灵的生命活力已经消失了。

他们死了,死在了不知名的野外,也许连关于暗精灵的事情都还没有传达给其他三个精灵族,就被别人残忍地剥夺了生命。

而不用说祁昙也知道,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除了暗精灵们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北域森林因此而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而这一次,就连祁昙的安抚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祁昙有些颓然地坐在西诺曼的身前,这些天西诺曼帮了他不少忙,北域森林里的精灵们大多数都不清楚暗精灵们的习性,对他们有一种未知的恐惧,而和暗精灵们有过接触的西诺曼则告诉了他们不少有关于暗精灵们的事情。

祁昙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与忧愁,“我们得想想办法。”

第60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4)

这段时间,祁昙身上压着不少事,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这让他的脸色很差,眼眶下甚至隐隐泛起了些许阴影。

“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西诺曼叹息了一声,“这些事情,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大长老他们还在,我也还在这里,我们都可以帮你。”

祁昙有些勉强地勾唇笑了笑,“有些事情,是只有我能做到的,只有以我这个身份才能做到。”

西诺曼怔了怔,他自然是明白祁昙所说的是什么事情,精灵族的祭司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族里的主心骨。精灵王平时只生活在中域森林里,其他几片区域的精灵们有可能数十年都见不着陛下一面,对于他们来说,族里的精灵祭司甚至比精灵王更加让他们安心。

因此,所有人都可以慌乱,可以不知所措,唯独祁昙不行,哪怕他心里再焦急,他都不能在面上表现出一分一毫。

这是身为祭司的职责,是谁都不能取代的。

西诺曼对此一清二楚,他的心里微动,忍不住低声喃喃了一句,“你就是这点最吸引我,希斯。”

纯洁得宛若一个赤子,认真起来的模样,就像是被光明神所眷顾的那一个天使,浑身都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沦陷的光芒。

祁昙似是没有听清西诺曼的低喃,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不,没什么。”西诺曼摇头,“希斯,你先去休息休息吧,过一会我就去叫你起来。”

祁昙点点头,离开了西诺曼的小木屋。

西诺曼看着祁昙努力挺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他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还不够,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够……”

北域森林里的精灵们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就在所有的精灵们都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森林里的精灵母树却突然之间有了异变。

有几片已然枯萎了的树叶从母树身上掉落了下来,枯黄的叶片缀在一片碧绿的草坪上,显眼极了。

这几片枯黄掉落的树叶在精灵们之间掀起了掀然大波,精灵母树不同于其他的树木,精灵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母树上的树叶掉落的情况。

接到消息的祁昙匆匆地赶到了母树的身边,在看到那几片落叶时,瞳孔骤缩。

别的精灵们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不同,身为祭司的他对任何的污秽之力都极为的敏感,更何况是暗精灵们所制造出来的魔力。

这几片落叶之上,甚至就连母树的躯干里,祁昙都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魔力,这样污秽的力量混杂在母树最为纯净的力量之中,格外的刺眼。

祁昙深吸了一口气,抚摸上母树的躯干,荧光缓慢地涌动着,没一会儿,祁昙的表情便缓和了下来,他放下手,转身对围在他周围的精灵们说:“已经没事了。”

虽然依旧还有疑问,但精灵们很信任祭司大人,便都放下心,逐渐地散了开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祭司大人的双手正缩在宽大的衣袖之中,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等到众精灵都走远以后,祁昙才抬起自己的手,透蓝的眸子盯着手指尖处隐约可见的那一抹乌黑之色,表情逐渐变得慌乱和不知所措起来。

那抹乌黑似乎是察觉到了祁昙的视线,开始缓缓地向下移动起来,祁昙拉开手臂上的衣袖,看着它顺着自己的手臂,最终流入到自己的左胸口处。

祁昙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随即深呼吸了几下,平缓着自己波动剧烈的情绪,将衣袖放了下来。

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绝不。

自从母树出事那天起,坏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地传了出来。首先出现反应的是精灵领地外围的那些小动物们,它们中的大部分变得焦躁极了,甚至开始变得有攻击性了起来。

紧接着,不仅仅是那些动物们,就连少部分的精灵们都开始出现这个状况,并且这些精灵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曾经去过精灵族地的外围。

祁昙觉得不对劲,便亲自去了一趟族地的外围,随即便被那浓郁得仿佛可以将人淹没的魔气给逼退了回来。

那魔气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将整个精灵族地包裹在最里面,却丝毫也没有溢进族地的内部,如果不亲自接触到这些魔气,没有人会发现这个现象。

他们被魔气给包围了,没有办法离开族地半步。

但让所有精灵们都奇怪的是,这些魔气仅仅只是将它们围困在了族地里,却没有其他任何的动静,而本应该出现的暗精灵们也不知为何,连一次面都没有露过。

祁昙曾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净化这些魔气,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只能让这些魔气稍微波动一小会儿,根本净化不了分毫。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在自己的力量和魔气接触的时候,会有一丝丝不知名的黑气钻进自己的体内,汇聚在他的左胸腔处。

就和为母树净化的那一次一样,只不过这次要更加明显一些,侵入的黑气也更加多一些。

在尝试了几次,发现根本没有用以后,祁昙便放弃了,只能和其他精灵们一样,在心里祈祷他们的陛下和其他地域的精灵们能够察觉到不对劲,前来解救他们。

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距离精灵们的定时交流,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精灵们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淡然,虽说他们依旧焦急希望可以早点解决这些魔气,却没有了最初的恐慌。

魔气依旧围着他们,也依旧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直到一个月以后,祁昙突然晕了过去。

这件事只有西诺曼和大长老知道,大长老是第一个发现祁昙晕过去的人,他第一时间便选择了隐瞒这个消息,随即叫来了西诺曼,让他检查一下祁昙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西诺曼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祁昙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些许花露后,对大长老说:“希斯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强制他进行休息罢了。”

大长老松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也好,趁这个机会,就让希斯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诺曼点点头,“还有我在呢,我虽然比不上希斯,但如果暗精灵们有什么异动,我还是能抵挡一会的。”

“希斯就麻烦你了。”大长老轻笑了一声,“我去给他准备一些花露,等他起来了让他多喝一些。”

等大长老走后,西诺曼勾起了唇角,手指轻轻扯开祁昙胸前的衣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祁昙左胸口处的那一小片乌黑,棕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满意之色。

祁昙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日快晚上时,他才挣扎着从黑暗之中清醒了过来。

小木屋里一片昏暗,祁昙隐约看见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人,却看不太清那人的模样,直到那人发现他醒了出声询问之后,他才知道他是西诺曼。

西诺曼端过一旁的花露,递到了祁昙的手中,看着他将花露全部喝完以后,又让祁昙躺了回去。

“我睡了多久?”祁昙的声音有些沙哑。

“整整一天。”西诺曼轻声回答他,见祁昙的面上涌现出一抹熟悉的担忧,他安抚道,“你放心,族里没出事。”

祁昙的面色一松,眼里划过一丝感激,“谢谢你,西诺曼。”

“这是我应该做的。”西诺曼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如果真要谢的话,给我一个吻如何?”

祁昙瞪大眼睛,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一个吻。”西诺曼重复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发现,希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想这么做了。”

“我喜欢你,希斯。”西诺曼轻声说道。

祁昙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歉然地说:“我很抱歉,西诺曼。”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西诺曼叹了口气,“我不强求你回应给我同样的感情,希斯,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吻,或者我吻你也行,哪怕只是额头也可以。”

兴许是西诺曼的表情太过可怜,也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真挚,鬼使神差的,祁昙点了点头。

西诺曼的眼睛一亮,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祁昙,自己俯下身,凑到了祁昙的脸前,嘴唇小心翼翼地印在了祁昙的额头上。

祁昙忍不住闭上眼,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划过自己的脸颊。

等西诺曼起身之后,他才看见,蹭过自己脸颊的,是不小心从西诺曼的衣领里滑落出的一小块玉饰。

那玉饰的表面上刻着两个怪异的符号,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没有意义的鬼画符一样,但祁昙知道,那两个符号,分明就是小心的意思。

那是他和休斯长老之间的暗号。

第61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5)

祁昙的瞳孔微缩,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玉饰会出现在西诺曼的身上,因为那两个字符所带的意味太过于明显,而这两个字符的出现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尤其是在休斯长老临终之前,特意给过祁昙警示的情况下。

西诺曼稍稍后退了两步,屋内蜡烛的光线有些昏暗,照在他的脸上,不停地在跳跃闪烁着。

祁昙很快便收起了脸上有些异样的表情,斟酌着语气开口问他:“西诺曼,那块玉饰……”

西诺曼抬手摸了一下,这才发现一直被他挂在衣领内的玉饰滑落了出来,他轻笑了一声说:“这是休斯长老送我的,就在我出发去找你之前。”

祁昙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勾起嘴角,“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眼熟,休斯叔叔以前也曾送过我一块差不多样式的玉饰,只是上面所刻的花纹不一样罢了。”

“这样吗……”西诺曼摩挲了两下手中的玉饰,眼里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线,却没有被心里装着事的祁昙发现。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祁昙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毫无异色地同西诺曼说道。

西诺曼却是挑了挑眉,面上浮现出些许讶异,“希斯,你不问问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祁昙一怔,脸上露出茫然不解,“我难道不是因为这几天太累了,才会昏迷的吗?”

西诺曼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了祁昙的左胸口处,一触及分,“你知道你的身体里面有魔气的存在吗?”

祁昙的身体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白了几分,几近透明。

“看来是知道了。”西诺曼轻声低喃着,“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一直不说,就是不希望大长老他们知道,所以我没有告诉大长老这件事。”

祁昙的表情一松,眸子里带上了隐约的感激。

“你不把它们清除掉吗?”西诺曼低声问。

“没有用。”祁昙的神色有些黯然,“我试过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我没办法去除掉这些魔气,不过幸亏它们的存在并不是特别的碍事,不然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表情又失落又庆幸,还夹杂着些许不知所措。

西诺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中隐隐的泛出些许绿光,却在被祁昙发现以前就散了开去,“我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他重复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祁昙有一瞬间的恍惚,一直等到西诺曼离开自己的小木屋后,他才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知道西诺曼是装的,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西诺曼所说的话。

只可惜,知道一切真相的祁昙已经看透了西诺曼的真面目,现在的他只觉得西诺曼的所有伪装都无比的可笑。

祁昙因为过于劳累而昏迷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但他却被大长老强迫着休息了整整三天,才终于重获自由,得到了从小木屋出去的许可。

而这个许可却不是大长老给他的,而是因为族里又出了事,而这件事西诺曼和大长老都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去求助还在休养中的祁昙。

之前他们发现族地被魔气所包围时,有几个精灵因为不知情而沾染上了些许魔气,变得暴躁而有攻击性,不过这种现象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等他们远离了魔气层以后,便消失了。

因此,那几个精灵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自己只是被魔气暂时控制住了。

谁知道现在却出了问题,沉寂了许久的他们又一次变得有攻击性了起来,甚至比之前那一次更加严重,在被别的精灵发现时,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整个人都无比的狂暴,就连自己的身上都被划出了不少的伤痕,而这些全部都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等祁昙赶到的时候,那几个精灵已经被控制住了,但哪怕双手被绑住,身体也被捆在了木椅上,他们依旧在不停地挣扎,平日里温和的双眸也隐隐泛红,看起来格外的狂躁。

祁昙连忙上前为他们检查了起来,这才发现,他们的体内已经被魔气侵蚀了,但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他还有能力将他们再救回来。

经过一番净化之后,祁昙终于将侵入他们体内的魔气净化完毕。他安抚了一番受到了惊吓的精灵们,等他们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许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此时还是白天,小木屋的窗户又都开着在,因此光线很充足。

祁昙轻轻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意料之中地看见自己左胸口处的那一团乌黑之色又扩大了些许。

刚才在为那几个精灵们净化的时候,他就发现,又有一丝魔气顺着自己的手指滑进了自己的体内。

身后的房门传来一阵敲击声,祁昙慌乱地拉好自己的衣服,确定自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之后,才匆忙地开了门。

西诺曼站在门口,面带担忧,“我能进去吗,希斯?”

祁昙点点头,稍微侧开了些身子,让西诺曼进了自己的小木屋后,便又关上了房门。

“你感觉怎么样?”西诺曼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看到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祁昙摇头,面色有些恍惚。

西诺曼紧抿着唇,伸手想要抓住祁昙的胳膊,却被祁昙躲开了。

西诺曼的动作顿了顿,手举在半空中,看起来颇为尴尬,“希斯,我只是想帮你缓解一下疲劳。”

祁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才举起了自己的胳膊,送到了西诺曼的手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但哪怕是这样,他眼底的防备依旧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厚了起来。

他依旧记得休斯长老专门送给西诺曼的那一块玉饰,也依旧记得休斯长老告诉自己的信息。

小心,休斯长老让自己小心西诺曼。

比起刚相识不久,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的西诺曼,祁昙自然要更加信任如同自己的父亲一般的休斯长老,这一点毋庸置疑。

祁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西诺曼的胸前,那里隐隐的有一小块凸起,那是休斯长老给西诺曼的那块玉饰,西诺曼依旧每天都带着在。

兴许是祁昙的视线太过于直白,西诺曼抬头看他,眼里有些许不解,“希斯?你怎么了?”

祁昙一愣,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声音有些干巴巴地道:“没什么。”

低下了头的祁昙没看见的是,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西诺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几丝怒意爬上他的脸庞,却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祁昙对此毫无所察,他收回自己的胳膊,哪怕西诺曼的手中依旧闪现着绿光,“如果没有事了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是吗……”西诺曼低喃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了房门前,却没有离开祁昙的小木屋,反而咔哒一声落了锁。

祁昙听见声音抬头看去,有些惊怒,“西诺曼,你在干什么?”

西诺曼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质问一样,在确定自己将门锁好了以后,转回身一步一步向祁昙走去,莹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处溢出,缠绕在了祁昙的四肢上,却并不似之前那样在缓解他的不适,而是将他整个人都固定了起来,分毫也不能动弹。

祁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来都不知道西诺曼体内的力量竟然还能做到这一步,他以为西诺曼的力量只能用来治疗和净化。

“我本来不打算这么做的。”祁昙听见西诺曼压低了声音说着,他的声音和平时的温和听起来完全不同,充满了低沉的怒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本来打算慢慢来,但你却丝毫也不领情,希斯。”

祁昙用力挣扎着,体内的力量调动,莹白的光芒覆上那些莹绿,试图将他们解开,“西诺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西诺曼低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希斯瑞亚大人,甚至不能更清楚了。”

西诺曼上前两步,将祁昙推倒在了床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我本来不准备用这样的手段,之前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出什么问题,不过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呢?希斯瑞亚,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祁昙狠狠地瞪着他,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了,“知道什么?我当然是发现你有问题罢了,西诺曼,你来北域森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西诺曼喃喃地重复了一声,随即有些兴奋地勾起了唇角,“当然是得到你啊,希斯。”

第62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6)

被西诺曼压在了身下的祁昙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相信。这样的回答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他也很显然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西诺曼自然知道祁昙的想法,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管你相不相信,希斯,我的目的一直都是你。”

祁昙死死地咬住下唇,手脚上的莹白色光芒更加明亮了几分,几乎将所有的莹绿色都包裹了起来,可过了许久,那些禁锢住他手脚的莹绿色光芒依旧牢牢地圈在他的四肢上,就连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希斯,没有用的。”西诺曼松开了自己掐住祁昙下巴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却被祁昙一个偏头躲开了。

西诺曼的眼神暗了暗,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身下的人。

祁昙那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床上,白皙精致的脸颊因为用力地挣扎而泛起些许红晕,他很是愤怒地瞪视着身上的西诺曼,透蓝的眸子因此而格外的明亮。

这样的景色让西诺曼忍不住舔了舔唇,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着。

“希斯,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西诺曼沙哑着声音问。

还不等西诺曼说交易的内容是什么,祁昙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交易?你这是在做梦!”

祁昙的语气很不好,但这并没有让西诺曼觉得恼怒,他反而挑了挑眉,声音听起来更加欢快了,“别急,听我说完。”

祁昙没有理他,这在西诺曼的意料之中,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帮你清除残留在你体内的魔气,你听从我的命令,怎么样?”

祁昙的瞳孔骤缩,忍不住转回头死死地盯着西诺曼,“你能净化我体内的魔气?”

见西诺曼颔首,祁昙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和庆幸,他的面上反而涌上了一股怒意,“当初你是故意不救休斯长老,只是为了来北域森林,来找我?”

西诺曼低笑一声,“你猜。”

见他这副模样,祁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的眼眶霎时就红了,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你……混蛋!”

但祁昙这样的反应,看在西诺曼的眼里,反而觉得他可爱极了。

希斯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人,哪怕是骂人的话,他都能说得让人觉得并不污秽。

“我是不会答应你的。”祁昙咬牙切齿地道,眸子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

“是吗。”西诺曼仿佛并不在意祁昙的拒绝一样,语气平淡极了,甚至还松开了自己钳制住祁昙的手,他站起了身,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昙,“你迟早会答应我的,希斯。”

说着,他竟然消散了那些莹绿色的光团,收回了自己禁锢住祁昙四肢的力量。

祁昙在愣了一瞬间之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个翻身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微有些喘着气地瞪着好整以暇的西诺曼。

西诺曼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甚至还有兴致上下打量着身上衣衫凌乱的祁昙。

祁昙颇有些防备地看着西诺曼,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急匆匆地跑向了小木屋的门口,打开门向门外走去。

但他刚跨出房门,便听见房内的西诺曼突然开口,“这么着急,你是要去找大长老吗?”

祁昙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迈动着脚步。

西诺曼低笑了一声,看着祁昙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兴味和期待的弧度。

还不够,只是这个程度而已,还不够。

西诺曼舔了舔唇,棕色的眸子隐隐泛红。

他想看见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人,被漆黑所浸染的模样,想看见他沦陷于黑暗,却回不到光明之地的模样。

这样纯洁的人,如果被毁掉,该是一个多美的风景啊。

他有些,忍不住了呢。

******

【前辈,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上升到了八十五。】

祁昙抽了抽嘴角,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西诺曼在小木屋里的事情,觉得有些莫名。

他并没有做任何可以提升好感度的事情,但西诺曼的好感度却提升了。

他这一次,怕是遇到了一个性格诡异的目标人物。

祁昙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并没有觉得多难办,只觉得有些麻烦罢了。他想了想西诺曼这段时间的举动,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的积分足够,已经提前兑换了人偶大师,否则的话,这次的任务恐怕得完成得更加费劲一些。

就如同西诺曼所猜测的一样,祁昙的确是打算去找大长老,但他刚出小木屋没多久,就和一个脚步匆匆的精灵正面遇上了。

那个精灵在看见祁昙的一瞬间,眼睛一亮,“希斯大人,太好了,您快跟我去看看大长老吧,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大长老怎么了?”祁昙有些焦急地问,见那个精灵因为慌乱而有些语无伦次,他安抚了一句,“别着急,慢慢说。”

那个精灵喘了一口气,“大长老他突然昏迷不醒,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您快去看看他吧!”

祁昙点点头,连忙加快了脚步。

大长老身边的几个精灵护卫都知道,现在族群里的情况很不稳定,为了不让族里的精灵们再次忧心忡忡,那几个护卫并没有把大长老昏迷的消息扩散出去,而是直接通知了祁昙。

祁昙来到了大长老的小木屋后,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他面色苍白,双眸紧闭,就连呼吸也极其微弱,胸膛甚至看不见一丝的起伏。

只一瞬间,祁昙便判断了出来,大长老的情况和休斯长老临终前一模一样。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大长老的床前,双手有些颤抖地握住大长老的手,莹白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双手间闪现着,但是大长老的脸色没有半分起色,依旧是那么的苍白,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一样。

良久之后,祁昙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手,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能检查出大长老体内被侵入了魔气,却没有半分办法将它们净化掉,就和休斯长老体内的魔气,以及自己体内的魔气一样,他拿它们没有半点办法。

“希斯大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精灵的声音,满含着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大长老他怎么样了?”

祁昙的身体颤抖着,说不出半句话。

他听出了问他话的是哪一个精灵,她是大长老身边唯一的一个女性精灵护卫,大长老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休斯长老之于自己,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祁昙怎么都说不出他无能为力的话,他不希望那个精灵少女露出和曾经的他一样的表情。

“没事的,”祁昙回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大长老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音刚落,大长老的小木屋外便传来另外一个精灵的声音,“西诺曼大人!”

祁昙向门口看过去,正好看见西诺曼走进屋。

“你先出去吧。”西诺曼轻声对那个精灵少女说着,等她顺从地离开了小木屋之后,西诺曼走到了祁昙的身边,却并不出声,也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祁昙的双拳紧握,声音有些低哑,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一样,“你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西诺曼挑眉。

“大长老体内侵入了魔气的事。”祁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西诺曼轻笑一声,却不正面回答祁昙的问题,“谁知道呢。”

西诺曼的态度让祁昙的双拳握得更紧了,但祁昙却觉得颇为无力,自己没有办法净化大长老体内的魔气,但西诺曼却可以,确切的说,只有西诺曼可以。

祁昙垂下眸子,放软了语气,“求你,帮忙把大长老体内的魔气消除掉。”

祁昙的态度比先前软了太多,几乎可以说是在低声下气地恳求西诺曼,但西诺曼却仿佛充耳不闻一样,没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一声回应都没有。

西诺曼的反应让祁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他随即闭上眼睛,和头发颜色一样的铂金色眼睫毛轻颤着,显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祁昙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但他却完整并且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话,“只要你能把大长老救回来,我就答应你之前的那个交易。”

西诺曼伸手抚上祁昙的脸颊,这一次,祁昙没有躲开他,反而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了脑袋,透蓝的眸子哀求一样地看着他,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西诺曼低笑了一声,“如你所愿。”

第63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7)

西诺曼松开自己的手,开始为大长老治疗。

莹绿色的光芒不断地闪现着,祁昙看着大长老灰败的脸色逐渐好转起来,染上了些许浅淡的、代表着健康的红晕,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大长老终究是没有走上休斯长老的那条老路,他终是将大长老救回来了,哪怕他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但西诺曼很快便停了下来,祁昙愣了愣,清楚地感觉到了大长老的体内依旧残留着不少的魔气,虽然比之方才要少了不少,却也依旧有很多。

祁昙的表情顿时变得又惊又怒,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火,“西诺曼,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诺曼似是有些不解地挑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在帮忙净化大长老体内的魔气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希斯?”

“大长老体内的魔气分明就没有清除干净!”祁昙几乎快要被他气笑了,“西诺曼,我虽然清除不了这些魔气,但我能感觉得到,一清二楚!”

“我自然知道大长老的体内还有魔气残留,这是我刻意留下来的。”祁昙几乎要忍耐不住自己的怒火,但在他爆发的前一秒钟,西诺曼便继续说道,“你难道以为我会一次性全部清除干净吗?”

祁昙没有说话,但他强忍怒火的表情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想法。

“希斯,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西诺曼低笑了一声,“你难道以为我会放弃唯一一个能让我掌控你的人吗?”

祁昙的瞳孔骤缩,他瞬间便明白了西诺曼的意思,西诺曼是怕自己反悔,怕自己在大长老被治好以后,就收回自己所说的话,不认两人之间的交易。

祁昙的双拳又一次紧握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会那么做的,西诺曼,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我不相信你啊,希斯。”西诺曼凑近了几分,微眯起双眼定定地看着祁昙满含着各种情绪的眸子,语气轻柔缓慢,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大长老死掉的,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就好了。”

祁昙的呼吸急促,眼神不断地变化着,最终,他还是妥协般地低下了脑袋,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至于你体内的魔气……”西诺曼抬手,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祁昙的左胸口,莹绿的光芒若隐若现,“留着它也没什么用,我就帮你消除去吧。”

祁昙体内的那一丝魔气远没有大长老体内的多,只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西诺曼便放下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祁昙,“你感受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残留的。”

祁昙摇摇头,没有动。

那是他的身体,他自然能够清楚地察觉到体内的情况,这一次,西诺曼并没有食言,他体内淤积的那些魔气的确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诺曼,勉力勾起一丝笑容,沙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但那笑容,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西诺曼勾勾唇,调戏似得摸了一把祁昙的脸颊,转身准备离开大长老的小木屋,独留祁昙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复杂地看着脸色虽然不错,却依旧昏迷不醒的大长老。

就在西诺曼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祁昙突然开口了,“西诺曼。”

西诺曼的脚步顿了顿,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事?”

“你会对族里的其他精灵们出手吗?”祁昙低声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说过,我的目的只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西诺曼回答他,“只要他们不会碍着我的事,我自然就不会动他们。”

祁昙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能发誓吗,以光明神的名义。”

西诺曼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重复着祁昙的话,“我发誓,以光明神的名义。”

祁昙的表情彻底放松了下来,以光明神来起誓对于精灵们来说,是最高级的誓言,也是绝对没有可能背叛的誓言。

只要西诺曼不会对精灵们出手,他就可以放心了,只是他自己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但他没有看见的是,西诺曼眼里一闪而逝的讥笑。

******

日子依旧一天一天地在过着,大长老的昏迷不醒终究是瞒不过族里的精灵们,族内顿时又陷入了一阵慌乱,哪怕他们知道大长老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却依旧放不下心。

不管怎么说,大长老已经迈入了老年期,身体状况比不得他们这些年轻的精灵们,他们的祭司大人又没办法完全治好大长老,这给他们一种也许下一秒就会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的感觉。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北域森林的精灵们被迫与世隔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大长老的昏迷就像是一颗炸弹一样,让精灵们的心更加惶惶不安起来。

祁昙对此无可奈何,他有心想安抚精灵们,却根本做不到,因为就连他自己也看不见未来,看不见他们的族群接下来会走向什么方向。

更何况,自从他和西诺曼之间的交易开始进行以后,西诺曼便几乎时时刻刻的跟在他的身边,仿佛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一样。

就和西诺曼之前所说的一样,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祁昙一个人,他从未对族里的人动过手,却时不时就对祁昙动手动脚。

好在祁昙来这个世界之前已经在系统的购物栏里兑换了人偶大师,在西诺曼做得过分时,他便让那具人偶替代了自己,承受着西诺曼的各种动作。

想到这里,祁昙有些庆幸啧了一声,幸亏这些世界中他所附身的人物都与他长得不同,不会让他有太过怪异的感觉。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族里倒也么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这让北域森林里的所有精灵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稍微平静一点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没过几天,精灵们便发现了一件让人惊恐的事情。

把整个北域森林的精灵领地都笼罩起来的那一层魔气,正在逐渐地朝着族里缩小着,虽然这个速度缓慢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如果其他三个精灵族没有发现北域森林的异常,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消除这些魔气,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果。

整个北域森林被魔气占领,森林里的原住民们,不光是精灵们,还有其他的动物们,都会因为被魔气入体而亡,甚至有可能被魔气控制住身体,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污秽之物。

比起成为世人做厌恶的存在,精灵们反而更愿意接受回归母树怀抱的结果。

但谁都不知道他们最终换变成什么模样,他们也没有那个权利去选择。

自精灵们发现魔气圈开始缓慢地缩小了以后,族里又陆续出现了几个精灵陷入了昏迷状态,幸运的是,这几个精灵体内的魔气,祁昙都可以净化干净,不需要西诺曼出手相助。

但祁昙每净化一个精灵的魔气,就会有一丝魔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内,祁昙没办法,只能去寻求西诺曼的帮助,让他帮忙清除自己体内的那一丝魔气。

是夜,北域森林里已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大部分的精灵们都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少数的精灵们仍旧忧心着有关于魔气的事情,辗转着无法入睡。

白天的时候,又有两个精灵陷入了昏迷,祁昙照例清除了他们体内的魔气,将他们安抚了一番。

族里很安静,祁昙坐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

西诺曼坐在他的身前,莹绿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着,数息之后,西诺曼收起荧光,俯身在祁昙的唇上落下一吻,满意地看见身前的人并没有任何的抵抗。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好好休息。”西诺曼捏了捏祁昙的脸颊,语气亲昵而暧昧。

祁昙坐在房间内一动不动,等西诺曼离开小木屋以后,他的眼睛才闪了闪,只一瞬间,便将人偶收回了系统空间。

【辛苦你了,小二。】祁昙叹了口气。

【这是我应该做的,前辈。】齐贰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祁昙却听出了里面所蕴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祁昙的心里柔软了一瞬,就连因为西诺曼而产生的疲惫也消散了些许,却也因此更加想念墨川了。

虽说墨川告诉过他,他会想办法找到他的,但祁昙并不确定这一次墨川能不能在他完成任务之前找到他。

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性格诡异极了,任务的进行情况也不像前几个世界一样,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祁昙揉了揉自己的眉角,觉得有些头疼。

第64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8)

夜里,北域森林里雾蒙蒙的一片,浅淡的月光透过稀疏的缝隙钻入树林之中,看起来却并不透彻,反而有些异样的浑浊。

祁昙躺在小木屋里的床上睡觉,但微皱的眉头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却表明他现在睡得并不好,似乎正在被噩梦所缠绕着。

没多久,祁昙便突然尖叫了一声:“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睛,张着嘴大喘着气,呼吸凌乱极了,眼睛里带着些许明显的血丝。

又是这个梦。

祁昙抬起胳膊,有些疲惫了抹了一把脸,意料之中的感觉到了脸上的湿润,他知道,那是他的冷汗,也许还夹杂着些许泪水。

那个梦境太过于真实,就仿佛真的发生了一样,在梦里,他变身成为了精灵们最厌恶的存在,变成了暗精灵,并且毁掉了他们的母树,甚至还妄图对精灵们动手。

祁昙坐起身,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下去。

他只穿了一件有些单薄的内袍,此时已经被他的冷汗浸透,夜里的微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丝丝凉意钻进他的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不过是个梦罢了。

祁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外面的天色隐隐泛白,便干脆起了床。

又是新的一天,精灵们却没有了以往迎接新的一天的活力与希望,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和无措。

天亮以后,祁昙和往常一样,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母树的身边,闭上眼睛,虔诚地向母树祈祷着,希望他们的母树可以保佑北域精灵族,可以让他们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祁昙并不是族里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向母树祈福这件事,在部族出事以前,便时不时的有精灵会做,只不过这段时间这么做的精灵变得多起来罢了。

身边的精灵越来越多,他们都围在了母树的身边,在看见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母树旁边的祭司大人时,他们都极有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默默地找了一个位置,开始祈祷。

祁昙能感觉到身边的属于其他精灵的气息越来越多,但他并没有睁眼去向他们打招呼。

母树的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怀着一颗诚挚地心在为自己的族群祈祷。

许久之后,祁昙轻轻舒了一口气。他的祈祷已经结束了,母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温和宽厚的气息让他觉得格外的舒服。

但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突然隐约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并且满含着恶意与蛊惑。

“毁了她,毁掉这一切,你就能自由了。”那个声音不停地在祁昙的耳边重复着,“毁掉这一切,你就能自由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你了。”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祁昙觉得自己的精神逐渐恍惚起来,竟然开始觉得这声音所说的是对的,觉得族里的精灵们束缚了自己,让自己身上的担子沉重极了,让他喘不过气。

只要毁了母树,毁掉整个北域森林,他就能重获自由。

“希斯?”身后突然传来的轻唤声让祁昙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已经触碰上了母树的主干上,身边有几个精灵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正偷偷地看着他。

祁昙猛地收回了手,冷汗霎时就下来了,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后退了两步远离了母树。

“你怎么了?”西诺曼扶住他的肩膀,满脸的关切。

祁昙摇了摇头,“我没事。”

西诺曼的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他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抹去祁昙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颊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舒服就不要逞强,大家都很担心你。”

他的话引起了附近精灵们的赞同,精灵们都低声附和着,劝说祁昙让他回去休息。

祁昙垂着头,用眼角轻轻瞥了一眼西诺曼,见他依旧一脸的关切和忧虑,眸子闪了闪。

只要有其他人在场,西诺曼便会是这个态度,和两人独处时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祁昙没有揭露西诺曼的真面目,因为大长老还得靠他,只要西诺曼不会对族群不利,就没有大问题。

祁昙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之前自己听见的声音,以及恍惚之间所做出的举动,眼睛暗了暗。稍加思考以后,他顺着西诺曼和其他精灵们的意思,和西诺曼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在西诺曼把木屋的门关好以后,祁昙才有些焦急地开口问道:“西诺曼,你有没有在母树的旁边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西诺曼喃喃地重复了一声,脸上尽是不解。

见他这副模样,祁昙便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没再追问下去,将那一丝担忧和无措压了下去,仿佛安慰自己一样地说:“没什么,我可能只是太累了。”

祁昙给自己到了一杯花露,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啄饮着,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距,也因此,他并没有看见西诺曼在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时,眼里一闪而逝的迫不及待。

祁昙在小木屋里休息了一整天,早上所发生的那件事让他很是心神不宁,哪怕是以往看几眼便能让他静下心来的卷轴都没能起作用。

这一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好在西诺曼不知为何,今天一天都没有怎么骚扰他,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不少。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祁昙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白天精神太过于紧张,他一闭上眼,便觉得昏昏欲睡起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又做了一个梦,和之前的那些梦很是相似,却有所不同的噩梦。

梦里的他从床上起来,躲过了所有人的注意,来到了母树的身前。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在没有多少光线的黑暗之中看起来有些渗人。他看见自己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上了母树的主干,嘴唇还在不停地一开一合,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祁昙听见梦里的自己在说:“毁了她,毁了这一切……”

随即,大量的黑色气体猛地从自己的手掌心处喷涌而出,它们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围绕在母树的周围,将母树的所有地方都团团地包裹了起来,随即以一种缓慢磨人的速度渗透进了母树的身体里。

母树的树叶和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起来,等黑气全部进入了母树体内以后,母树身上的树叶已经全部掉落在了地上,化为了灰烬,身上的那些枝丫也没有了以往的生机,变得格外死气沉沉。

母树已经死了,她的生命力已经被魔气吞噬的一干二净。

梦里的祁昙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眼前已经没有了生机的死树,缓缓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又满含着快意的笑容。

这个梦到此便结束了,没有了之前几次的后续,梦里的祁昙并没有毁灭整个部族,但他毁掉母树的过程,却清晰细致到让祁昙害怕。

祁昙挣扎着想从梦里醒过来,却不知为何,他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像是有什么人掐死了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那条通道,将他堵在了梦境之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祁昙快要崩溃的时候,他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回到了现实之中。

祁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格外的迅速,这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耳边全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踉跄地下了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花露喝了下去。

带着些许甘甜的花露划过喉咙,冰凉的温度让祁昙舒服了不少,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躺回了床上。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祁昙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连续几日的噩梦让他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很差,如果不是西诺曼时不时会用神力温养他的身体,恐怕他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瞎七杂八地想了一些东西,没一会儿祁昙便又睡着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睡着太长的时间,便被别人吵醒了。

小木屋的门被拍的砰砰作响,祁昙努力从磨人的困倦之中睁开双眼,听见门外的人在喊着自己,“希斯大人,您快起来,出事了!”

祁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霎时便冒了出来,将他的睡意全部抹消了去。

他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好了之后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精灵满脸的慌张无措,条件反射地安抚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那个精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嘶哑,语气极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以及隐隐约约的绝望,“希斯大人,母树……母树她,她枯萎了!”

第65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9)

那个精灵所说的话让祁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他在夜里做的那个梦,那个清晰细致到让他浑身发寒的噩梦。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只是一个梦啊!

祁昙顾不上再安抚那个不知所措的精灵,就连小木屋的门都忘了关上,直接就向着母树的方向跑了过去。

母树的周围已经有一大群的精灵围在了那里,但母树很高大,哪怕没有挤到最前方,祁昙都能清楚地看见母树已经焦黑的树枝,前一天还苍翠茂密的树叶一夜之间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还支楞在那里。

祁昙的眼前一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颤抖地推了推身前的精灵。那个精灵发现他们的祭司大人来了,连忙让开了路。

祁昙就这样一路通畅地走到了最前方,站在了母树的身前。

在看到母树现在全貌的那一瞬间,祁昙便觉的仿佛有一桶冰水将他淋了一个透彻。

母树现在的模样,和他在梦里看见的,被自己毁掉以后的模样,完全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之处。

他清楚地看见母树的躯干上,有一个漆黑的印记,看起来有一点像人的手印,但轮廓却很是模糊,让人分辨不清。

祁昙记得梦里的自己,就是将手放在了这个手掌印的位置上,将魔气传输进去,抹消了母树体内的所有生命力。

可,那只是他的梦啊!

祁昙抬起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仿佛那里有什么让他无法容忍的东西一样。

母树躯干上那块黑色的印记,和他手掌的大小差不了多少。

祁昙恍惚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是个精灵,而不是暗精灵,哪里会有魔气,又怎么会毁掉族里的母树呢?

但现实里所发生的事情却和他的梦境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祁昙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说自己连续做了好几个晚上的梦,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只是碰巧和现实重合在了一起。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祁昙轻轻抚上母树已然干枯的躯干,连用神力检查一下都不需要,母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属于魔气的气息太过于浓郁,而这股魔气恰恰是祁昙所净化不了的那一类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希斯大人?”祁昙身边的一个精灵有些不安地叫了他一声,见祁昙没有反应,他有些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祁昙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里,似乎并没有听见那个精灵的声音,他的手指逐渐用力起来,握成拳的手狠狠地划过粗糙的树干,蹭出了几条浅淡的血痕。

祁昙的沉默让周围的精灵们更加不安起来,他们能察觉出祭司大人情绪不对劲,却并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只以为母树现在的情况就连他们的祭司大人也无法解决。

这让精灵们都觉得很是绝望,继大长老昏迷不醒之后,就连他们的母树也被魔气入侵,北域精灵族似乎已经被挂上了毁灭二字,让他们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希望。

精灵们的身后又传来了些许骚动,他们闻声望去,看见西诺曼有些匆忙地赶了过来。

精灵们给西诺曼让出一条路,让西诺曼走到了祁昙的身边。

他们都看得出来,希斯大人的状态很不对劲,但他们没有办法去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在大长老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似乎就只有西诺曼大人可以帮到希斯大人了。

西诺曼扶住祁昙的肩膀,他清楚地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希斯?”

祁昙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西诺曼的到来,他有些茫然地侧了侧头,双眸因为过于混乱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失神,精致的脸庞一片惨白,没有任何的表情。

见他这副模样,西诺曼抿了抿唇,抬头对身边的精灵们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和希斯。”

纵然再不想离开,精灵们也知道自己继续呆在这里没办法帮到任何忙,甚至会有些碍事。

精灵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留下祁昙和西诺曼两个人依旧站在母树的身边。

等身边的精灵们走光以后,祁昙才精神恍惚地抬起了头,仿佛想要求证什么的一样,紧紧地拽住了西诺曼身上的衣袖,声音打着颤地问:“西诺曼,我体内的魔气,你是不是都净化干净了?”

西诺曼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祁昙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里的焦急和无助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你净化干净了,对吗?”

被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满含着乞求和希翼注视着,西诺曼却并不觉得不忍心,反而觉得很是兴奋,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愉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随即低声开口,“抱歉,希斯,我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西诺曼说着,将祁昙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抚了下去,“你体内的魔气,我并没有去除掉,它们一直在你的身体里面,我只不过是想办法把它们的封印起来了。”

祁昙呆站在原地,仿佛一时间接受不了西诺曼所说的话。

西诺曼却不管祁昙如何,他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我和你见面的时候,你体内还有魔气的存在,现在那些魔气却没有了踪影。”

西诺曼的话顿了顿,满意地看见祁昙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身体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一样,“希斯,你知道那些魔气去哪里了吗?我怎么找不到了呢?”

西诺曼的话语里带着满满的恶意,祁昙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听见了他所说的那些话。

那些魔气去哪里了?能去哪里呢?他身前这棵已经枯死的母树,不已经告诉了他,本应该在他体内的魔气的去向吗?

是他害死了母树,他毁掉了全部族的希望。

祁昙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看见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污秽,黑漆漆的一片,让他恶心作呕。

下一秒,祁昙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西诺曼接住祁昙倒下的身体,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棕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

祁昙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小木屋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祁昙有些失神地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醒了?”小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西诺曼从门外走了进来,有些讶然的看着坐起了身的祁昙。

祁昙的身体僵了僵,好半晌才转头看向了西诺曼,“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西诺曼没有说话,却微微颔首表示了肯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祁昙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起伏,平静极了,“既然知道了结局,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毁掉母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那阻止之后,我会有什么好处吗?”西诺曼反问了一声,“更何况,希斯,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祁昙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

“我虽然没有净化你体内的魔气,但那些魔气却被我封印了起来,照理说,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驱动这些魔气了才对。”西诺曼轻声道,“除了你自己,希斯。”

西诺曼眯起双眼,眼里带上了些许恶意,“只有你自己能够打破这一层封印,让魔气泄露出去,甚至操控着它们侵入母树的体内,让它们吞噬掉母树体内的所有生机。”

祁昙猛地瞪大了眼睛,透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显然是并不太相信西诺曼的话。

“希斯,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只有你,能打破我所设下的封印的,只有你一个人。”西诺曼继续说道,“魔气的确可以蛊惑人心,但是在被封印的情况下,除非感受到极为强烈的渴望,魔气是绝对没有可能性泄露出来的。希斯,你难道不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没有产生什么邪恶的念头,勾引那些魔气从封印之中跑出来吗?”

祁昙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惊恐极了,嘴里低低地念着:“不,这不可能!”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祁昙却很清楚,事情就如同西诺曼所说的那样,那一个不停重复的梦境,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被魔气发现之后放大了而已。

但他却没有重视这件事,反而任由魔气逐渐侵蚀着自己的内心,将自己那些不齿的念头全部放了出来。

原来他的心,根本就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纯洁美好,竟然还藏有这般恶毒的想法。

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错。

第66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0)

祁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整个人仿佛魔障了一样,嘴里一直在低低地念叨着这都是他的错,似乎完全忽视了身边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小木屋的门被人突然敲响,祁昙才猛地惊醒,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西诺曼大人,您在吗?”祁昙听出来,这是一直跟在大长老身边的那个精灵少女的声音。

如果是以前,祁昙定然会第一时间就下床,开门让门外的那个精灵进门,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

但现在,祁昙在听见这个声音之后,竟然只想退缩和逃避,他没有勇气去见精灵们,更别提用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再去和他们相处。

祁昙的身体条件发射地向后缩了缩,双腿微微蜷了起来,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

西诺曼看着祁昙脸上浮现出的惊恐和不知所措,竟是勾唇笑了笑,仿佛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一样,转身向房门处走去,“我在。”

门外的精灵听见西诺曼的声音,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西诺曼大人,您能开一下门吗?希斯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等西诺曼将手放到门栓上,祁昙便突然出声,他的声音很小,却尖锐而又急切,带着些许恳求,以及显而易见的畏缩之意,“别开,西诺曼,求你,不要开门。”

西诺曼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却没有说话。

祁昙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身体却又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花]他的右手紧紧地攥住身下的床单,仿佛这可以让他缓解自己的情绪一样。

但祁昙的心里清楚极了,不开门只能支撑一小会儿的时间,他迟早[祭]要出去面对全族的精灵,这么做根本就没有半分作用。

门外的精灵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西诺曼帮他开门,也没有听见西诺曼的拒绝,这让他有些疑惑,“西诺曼大人?”

西诺曼叹了口气,没再去管祁昙的反应,将手放在了门闩上。

祁昙的声音没控制住,稍稍变大了几分,“不!”

门外的精灵似乎听见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轻咦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有些惊喜地说道:“希斯大人,您是不是已经醒了?”

祁昙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他有些惊慌地捂住嘴,见西诺曼依旧一副想要开门的模样,咬了咬牙,放下手朝门外的精灵说:“嗯,我已经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哪怕是隔着一扇木门,那个精灵也清楚地听出了这个颤音。

“希斯大人,您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您。”那个精灵有些焦急地问着,似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门外传出了些许悉悉索索的声音。

祁昙的呼吸一窒,那个精灵话语里的担忧和关心与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这让他觉得更加难以面对族里的精灵们了。

如果那些精灵们知道杀死母树的真凶,就是他们敬爱已久的祭司大人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又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

一想到这里,祁昙就觉得自己胸闷到难以呼吸,几乎想要就此逃离精灵们,离开北域森林,离他们越远越好。

他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我,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儿。”

祁昙的这般回答却让那个精灵更加担心了,他知道他们的祭司大人有多关心部族,如果不是身体真的不舒服,是绝对不会连门都不开,只想躺着休息的。

但他却不好再强求希斯大人开门,他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一直呆在屋里的西诺曼大人,或许可以帮忙照顾希斯大人,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那个精灵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小木屋。

祁昙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却觉得心情更加混乱了,他根本不敢想象当真相暴露的那一天到来时,精灵们会是怎样一种状况。

祁昙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双膝之间,死死地咬着下唇,双眸酸涩不已,只数息便聚满了泪水。

祁昙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西域森林被毁灭了,北域森林被魔气围困住,四大长老也被魔气侵蚀了,而现在,四就连代表着精灵族未来的母树也一夜枯死。

而让母树枯死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祁昙摇着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很快便在床单上晕出一片颜色稍深的水迹。

“希斯?”西诺曼突然叫了他一声,祁昙闻声望去,他的双眸通红,眼神有些空洞,满脸的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

西诺曼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干哑起来,“这件事,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对吗?”

祁昙望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突然波动的眼神却表明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西诺曼自然能看出来,他轻笑一声,缓缓走到了祁昙的身边,“我可以不说出去,希斯,不过,我有什么好处?为你保守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我能得到什么?”

祁昙的神色恍惚了一瞬,似乎不明白西诺曼在说什么,但西诺曼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祁昙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二,人偶大师。】在西诺曼捏住他下巴的那一刹那,祁昙便在心底轻唤了一声,齐贰动作迅速地让人偶代替了祁昙的位置。

这一次,西诺曼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似乎是因为握住了祁昙更大的把柄,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猖狂了起来。

祁昙整个人缩在系统空间之中,看着西诺曼上上下下捣鼓着那具人偶,看着人偶被迫承受着西诺曼的动作,突然就叹了一口气。

他越来越想墨川了。

西诺曼折腾了那具人偶许久,祁昙早已在系统商店里兑换了一个幻术大师,让自己身上的痕迹看起来和人偶身上的没有什么区别。

等西诺曼终于满足了以后,天已经逐渐逐渐暗了下来,祁昙收回人偶,躺回了床上,表情呆滞地裹着有些单薄的被单。

西诺曼重新穿戴整齐,轻轻抚摸着祁昙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低喃了一声,“乖孩子。”

感觉到西诺曼的触碰,祁昙条件发射地颤抖了一下,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躲开了。

“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西诺曼柔柔地在祁昙汗津津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轻柔极了,眼里却闪着和他语气完全不一样的光芒。

祁昙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沙哑着声音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西诺曼嗯了一声,倒是极为顺从地离开了小木屋。

祁昙闭着眼睛,听见木屋被关上时发出的咔哒声,也听见了西诺曼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他终究还是堕落了,不,他也许早就已经堕落了,堕落到连暗精灵们都不屑去看的程度。

******

祁昙就这么在床上躺了一整夜,却并没有睡着,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棵枯死的母树,还有母树上的那个漆黑的仿佛手掌印一样的印记。

这些东西如影如随地跟着他,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他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只有一头铂金色的长发露在外面,直到第二天一早,小木屋的门被敲响了之后,祁昙才有些迟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敲门声急促极了,祁昙本想和昨天一样,找个理由将门外的精灵遣走,却不想,在听见精灵所说的话时,他瞬间便忘记了自己的想法,匆忙地套上了衣服后,便打开了门。

那个精灵见门开了,早已蓄满的泪水滑落下来,他抬起胳膊擦了擦,哭得上期不接下气的,“希斯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大长老他快要不行了。”

祁昙的大脑一片空白,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西诺曼呢?”他问那个精灵,和他一起朝着大长老的小木屋迅速地走去,“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西诺曼大人知道了,他正在大长老那里。”那个精灵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西诺曼大人让我把您叫来,说,说让您见大长老最后一面。”

听到这话,祁昙的双腿一软,若不是那个精灵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他,他就要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就连西诺曼也没有办法了吗?

祁昙死死地拽住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而凌乱。别的精灵或许不清楚,但他却知道,如果西诺曼没办法救回大长老的话,大长老恐怕就真的不行了。

祁昙匆匆地赶到了大长老的小木屋,小木屋的外面站着好几个已经接到消息的精灵,祁昙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大长老床边的西诺曼。

西诺曼抬头看了一眼祁昙,轻轻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希斯。”

第67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1)

祁昙的呼吸顿时一窒,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体摇晃的幅度陡然变大,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上一样。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摔倒,而是有些踉跄地走到了大长老的床边,在看见大长老此时的模样后,祁昙仿佛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全部抽光了一样,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扑倒在了床边上。

眼前已然咽气的老人和休斯长老去世后的模样重合了起来,祁昙浑身颤抖着,死死地咬着下唇,却还是一不小心从唇缝间溢出一丝哽咽,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忍耐,趴伏在大长老的身上放声痛哭。

西诺曼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走到了小木屋的门口。

门外的几个精灵在听见祭司大人的哭声时,便知晓了大长老离世的消息,此时一个个的都已经泣不成声。

西诺曼的脸色和祁昙人一样沉痛,却还是在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若是放在以前,大长老离世的话,精灵们会悲伤,却不会如此绝望。因为他们知道,部族里的母树已经不存在了,那么大长老就没有办法回归母树的怀抱,这对于一个精灵,尤其是对一个对部族贡献如此之大的精灵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他们没有办法,母树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所有生机,那浓郁的魔气不知会不会对精灵尸体产生影响,他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大长老死后再接受魔气的侵蚀。

精灵们能想的问题,祁昙自然也能想到。

比起精灵们的绝望,祁昙的内心煎熬极了。母树是他毁掉的,大长老最后的归宿是他毁掉的,甚至可以说,他毁掉了北域森林里的所有精灵们的最终归宿。

祁昙不能接受这样的事,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他此时再悔恨也没有办法,他必须振作起来,重新找一个地方安葬大长老。

祁昙深呼吸了许久,才终于喘匀了气。他站起身来到小木屋的外面,那些已经知情的精灵们在经过西诺曼的安抚之后,情绪都稳定了不少,祁昙强作镇定地将各种任务安排了下去。

他们最终决定将大长老安葬在圣潭的附近,那里虽然比不上母树,却是族里目前所剩下的最纯净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之后,祁昙有些精神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西诺曼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进了小木屋。

祁昙坐在床边,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所带给他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以往从未遇见过这种事的他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些事。

西诺曼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啄饮着花露。

小木屋里安静了许久,祁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西诺曼,你是真的救不了大长老吗?”

西诺曼挑眉,“在我赶到大长老那里的时候,大长老体内的生机就已经几乎没有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陛下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挽回大长老的性命。”

祁昙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依旧没有从大长老离世的痛苦之中走出来,“可是……为什么?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你真的不知道吗,希斯?”西诺曼放下手中装着花露的杯子,声音低沉,“你好好想想,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昙愣住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了一遍这两天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最终,他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母树的身上,那棵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枯树。

不,不会的,不可能是这样!

祁昙摇了摇头,想要将脑海里的那副画面甩开,却发现那棵枯死的树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西诺曼叹了一口气,“希斯,不要再逃避了,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精灵们的生命和母树息息相关,虽然母树的死亡并不能直接导致精灵的死亡,可大长老的性命本就岌岌可危,最后的那一丝生机几乎就是由母树所散发出来的生机吊着,如果母树死亡,大长老自然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西诺曼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祁昙的耳里,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利刃一般,狠狠地划过他的心脏。

他最不想相信的事情被西诺曼证实了。

祁昙的大脑一片嗡鸣,西诺曼剩下的话他什么都没听见,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害死了大长老这件事中。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西诺曼面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味。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祁昙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没有听见敲门声一样。

西诺曼见祁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舔了舔唇,转身帮他打开了木屋的门。

门外站着大长老身边的那个精灵少女,她双眼红肿极了,看起来就像是大哭过一场。

“西诺曼大人,希斯大人。”少女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族里的精灵们为大长老举办了一场悼念会,我们一起去吧?”

少女的话传到了祁昙的耳朵里,祁昙的身体颤了颤,空洞无神的双眼波动了一下。

大长老的悼念会,他有资格去吗?大长老难道会欢迎一个害死他的人出现在他的悼念会上吗?

祁昙扯了扯嘴角,却说不出一句话。

少女敏感地察觉到了祁昙情绪的不对劲,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求助似地看向了西诺曼。

西诺曼向她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会把希斯一起带过去的。”

少女点点头,顺从地先离开了。

西诺曼掩上门,走到了祁昙的身边,“你不想去?”

祁昙没有反应,依旧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西诺曼冷笑了一声,“希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愚蠢。大长老的悼念会如果你不去的话,精灵们会怎么想?你难道是希望你所做的事情暴露出去吗?”

“母树是我毁掉的,大长老也是我害死的。”祁昙喃喃道,“我不能去悼念会,我不能污了大长老最后的那一片净土。”

西诺曼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必须得去,希斯,精灵们需要你,他们还在等着你,有什么事,等部族的这一次危机过去了之后再说。”

西诺曼的话让祁昙的眼神闪了闪,他低声重复,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他们需要我?”

“是的,希斯。”西诺曼轻柔地摸了摸祁昙的脑袋,“精灵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祁昙,他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终于起了身,打算前往大长老的悼念会。

族里的精灵们还需要他,这是祁昙现在最后的慰藉了。

西诺曼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祁昙。他当然需要祁昙,他需要祁昙前往悼念会的现场,因为他准备了一场大礼要送给祁昙,他有些等不及想看到祁昙在收到大礼时的表情了。

悼念会很简陋,但族里的所有人都来齐了。

祁昙捧着族里的精灵采集的野花,将它们放在了大长老被安葬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心冒出一团莹白的光芒,那是他给大长老最后的祝福。

做完这一切之后,祁昙站起身后退几步,和众精灵一样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精灵族的祝福语。

悼念会很快就结束了,但就在祁昙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精灵有些尖锐的声音,“希斯大人,我有一件事想问您。”

祁昙的身体顿了顿,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转过身看向了那个精灵,声音有些低哑,“你问。”

“我想问您,母树枯死前的那天夜里,您在哪里?”那个精灵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没等祁昙回答他,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天夜里,我看到您去母树那里了,您为什么要在那么晚的时候去母树那里?”

祁昙的大脑瞬间便一片空白,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个精灵这样问他,自然就是怀疑他就是毁掉母树的真凶。

周围的精灵听出了那个精灵的真实意图,但几乎所有的精灵们都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他们为祁昙辩解着,说是他看错了,或是他想多了,说他们的祭司大人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才会在夜里专门去母树那边检查。

但那个精灵却极为肯定地摇了摇头,“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我那天夜里跟在了希斯大人的身后,我看见了希斯大人对母树做的事情,我亲眼看见了母树树枝上的树叶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那个精灵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以为我只是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噩梦,谁知道第二天,我就得到了母树枯死的消息。”

精灵们逐渐噤了声,那个精灵继续道,“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服下圣潭水来证明。”

周围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精灵说:“我去取一杯圣潭水来。”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祁昙便阻止了他,“不用了。”他的语气里满是颓然,“没有这个必要。”

这件事,果然还是瞒不下去,但祁昙没有想到它竟然会这么快就被暴露出来。

祁昙低下头,几乎不敢去看精灵们现在是什么表情,“他说的没错,母树是我毁掉的。”

第68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2)

祁昙的话音刚落,便趁着周围的精灵们全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慌乱地跑回了自己的小木屋,将木门锁得死死的。

他自然是听见了那些精灵们不可置信的讨论声,那其中也夹杂着些许愤怒的质问,但祁昙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在说完那番话以后,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离那些精灵们远远的,越远越好。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当祭司了。

在这一刻,祁昙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把自己关在小木屋里,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仿佛这样可以给他一些真实感。

没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那个精灵少女焦急的询问:“希斯大人,您把话说清楚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语里有询问,有不知所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和诘责。

但祁昙听到她的问话,唯一的反应却是用被子更紧地裹住了自己,甚至就连脑袋也一同蒙在了里面,似乎那一层薄薄的被单可以隔绝外界的所有声音一样。

祁昙的沉默让少女很无措,她敲了许久的门,也一直恳求让祁昙出来好好谈谈,但祁昙却依旧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又来了一个精灵,将少女拉走了以后,祁昙才将脑袋从被子里抬起来,露出了他早已通红的双眼,和带着深深牙印和些许血迹的苍白唇瓣。

他听见了拉走那个少女的精灵所说的话,他让少女不要再和部族的罪人说话,让她远离他,以免自己什么时候染上魔气却不知情。

祁昙扯了扯嘴角,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个精灵的态度,才是最正确的,也应该是部族里大部分的精灵所持有的态度。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会再次被魔气所侵蚀,然后被控制住身体,对族里的其他人做出什么事情。

他赌不起,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很肯定地说,自己的身体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他的身体早已堕落,不,不止是身体内,就连他的内心也早已变得污秽不堪,否则的话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魔气所侵蚀,不会被魔气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做出那般罪恶的事情。

祁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那双手一如既往的白皙,他却觉得无比的污秽,脏到他完全不能忍受。

门外的精灵来了一波又一波,一开始还有和那个少女一样,好声好气地让祁昙出来说清楚的,但似乎是祁昙的闭门不出让他们更加心寒,也更加肯定了祁昙的罪恶,随后来的精灵便越来越暴躁,哪怕是精灵们的天性让他们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祁昙依旧能听出他们语气里满满的愤怒和失望。

这样的声音直到晚上才稍微好了些,祁昙就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一直坐到了晚上。

西诺曼一整天都没有来过祁昙的小木屋,祁昙也没有那个心思再去理会他了。

他有些踉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祁昙的身体有些僵硬酸麻。

小木屋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树林里安静极了,就连那些鸟雀的叫声也几乎完全消失了,部族里的精灵们也早已回到了各自的小木屋,鲜少有精灵还在树林里游荡。

祁昙打开小木屋的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之后,便有些摇摇晃晃地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那里还在精灵的领地之内,并没有被魔气所侵蚀,但只有为数不多的精灵知道,那里隐藏着另外一个可以通往精灵领地外的出口。

祁昙决定离开精灵的领地,离开这些精灵们。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无法保证自己留在精灵领地,是否会再一次带给精灵们更大的伤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他们,把危险带离精灵们的身边。

他没有资格再留在精灵族地里了,这是他能为精灵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哪怕他知道离开精灵领地之后,迎接他的就将会是浓郁的魔气,他却依旧做出了这个选择。

周围的树木越发茂密起来,祁昙走得很急,月光透不过他头顶上茂密的树叶,让他看不清楚身边的地形,地上凸起的树根把他绊倒了很多次,他脚上的草鞋早已掉得没了影,身上的长袍也沾满了泥土,还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不少,甚至还有一些地方渗出了些许血液。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过于密集的高大树木终于稀疏了起来,祁昙舒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

这几天内所发生的事情让他几近崩溃,根本就没有休息好,长时间的奔跑几乎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消耗殆尽。

祁昙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坚持着向部族的外面跑着。

魔气所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离祁昙越来越近,等他的皮肤终于接触到那浓郁得几乎可以化为实体的魔气时,他终于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远在精灵族地内的西诺曼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在很早以前便留了一丝自己的神力在祁昙的体内,一直时时刻刻地注意着祁昙的动向。

祁昙这一次选择离开精灵族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逼迫祁昙离开族地,就是他的目的。

西诺曼微阖上眼帘,双手悬浮在半空中,十指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缓缓地弹动着,似乎是在操控什么东西一样。

祁昙周围的魔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地蠕动起来,黑色的气体旋转着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试图钻进他的体内。

西诺曼能感觉到那些魔气越来越少,他知道它们都已经钻入了祁昙的身体内部,正在霸占原先属于神力的地方。

他要将祁昙体内的神力全部驱赶出去,让祁昙的体内全部都被魔气占满。

等到祁昙的五脏六腑都被魔气侵蚀了以后,他就会变成四四他最厌恶的暗精灵,到那个时候,祁昙的表情定然会很是精彩。

想到这里,西诺曼忍不住舔了舔唇,眼里划过一丝迫不及待,手指弹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但没过多久,西诺曼的表情便陡然一遍,双手迅速地垂落下来,停止了手上的所有动作。

与此同时,围绕在祁昙身边的魔气没有了西诺曼的操控,逐渐远离了祁昙的身边,融入到了周围那一大片魔气之中。

祁昙安静地趴伏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西诺曼控制的魔气对他所做的一切。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团明亮的光芒,那团光芒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被魔气霸占的森林里游荡,逐渐朝着祁昙所在的方向移动着。

那光团越来越靠近祁昙的位置,在凑到祁昙的身前之后,那个光团便猛地停了下来,在祁昙地上方转了几个圈,似乎很是焦急的模样。

西诺曼察觉到了光团的存在,表情阴沉极了,他能感觉到光团之中所蕴含的强大而又纯净的光明力量,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在希斯瑞亚的体内感受到过这般纯粹的力量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人可能拥有这般纯净的力量。

那就是精灵王莱格莱特,他的到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上不少。

西诺曼黑着一张脸,但他很快便又收起了这副表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莱格莱特终究是来晚了一步,虽说他还没有完全完成自己的计划,但希斯的体内已经被魔气占满了,接下来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那个光团依旧漂浮在祁昙的上方,见祁昙没有移动的迹象,它小心翼翼地下降了几分,凑到了祁昙的脸旁边,轻轻地蹭了蹭。

但祁昙却没有丝毫的知觉,光团又一次漂浮了起来,不停地绕着祁昙打着转。

没多久,远处的黑暗突然被一片光明照亮,马蹄践踏的声音隐约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光团若有所察地朝着光明之处飘去,最终融进骑在马上的那名青年体内。

那青年留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双眸是深邃的墨绿,英挺的面容上满是焦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代表着他身份的银色王冠,身上的白色长袍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细纹,只一眼便能让人看出他的身份。

白色的马匹猛地停在祁昙的身前,金色长发的青年从马上一跃而下,不顾祁昙身上的泥土,将他抱进了怀里。

明亮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祁昙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莱格莱特扒开祁昙凌乱的头发,看着他有些脏兮兮的脸颊,和向外渗着血的几道伤痕,眼里划过心疼与愤怒。

他低下头,柔柔地在祁昙的头上落下一记轻吻,轻声呢喃道:“抱歉,我来晚了。”

第69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3)

四四祁昙似乎依旧昏迷着,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但只有莱格莱特感觉到了,祁昙无意间滑落在自己腿上的手,正在长袍的遮掩下隐蔽地滑动着。

莱格莱特很快便接收到了祁昙所传递给他的信息,随后他一把抱起祁昙,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那匹大白马上。

“森林里的魔气太多,你们不要停留太久,直接前往北域精灵族的领地内,把幸存下来的精灵们全部护送到森林外。”莱格莱特思考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对身后的一队精灵下令,“至于北域森林,就直接舍弃吧,这里魔气太浓郁,一时半会净化不干净。”

那一队精灵整齐地应声,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被他们的陛下重点关照的祁昙身上。

莱格莱特是他们的王,他们无需对他们陛下所做的行为作出任何的质疑,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等精灵们走远了些后,莱格莱特跨上马背,将祁昙搂进了怀里,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又找到了他的七七。

******

在感觉到精灵王的存在以后,西诺曼便收了手,没再敢在莱格莱特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而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木屋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果然没过多久,族地里便开始嘈杂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西诺曼隐约听见有精灵在外面大喊着:“陛下来了!陛下派人来救我们了!”

西诺曼轻嗤了一声,面上划过一丝不屑,却很快便隐藏了起来,他推门走出了小木屋,向传出叫喊声的族地入口处走去。

等他慢悠悠地赶到入口处时,族里的大部分精灵们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近百个身着战斗服的精灵骑着马匹,为首的精灵从马上跳下来,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精灵守卫吩咐着,“让所有精灵都来这里,我们带你们离开北域森林。”

那个精灵守卫先是兴奋了起来,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道:“可外面的魔气太浓郁了,我们出不去啊。”

“没事的。”那个精灵安抚着,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子,递给了守卫,“把里面的丹药分发下去,每人一粒,服下以后可以保证你们不被魔气侵蚀,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守卫接过布袋,郑重地点点头,按照他的话为精灵们分发着丹药。

西诺曼接过那一粒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丹药,借着有些宽大的袖袍子,装作将丹药吞下去的模样,将它扔进了一旁的草丛之中。

他并不需要这个玩意,在不清楚丹药成分的情况下,他甚至不能确保这丹药是否会和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冲突,从而引发不必要的事情。

西诺曼放下手,趁着精灵们还有些混乱的时候,将那一群骑马精灵的模样都收进了眼底。

他没有看见精灵王莱格莱特,也没有看见应该已经被莱格莱特救下来的祁昙。

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莱格莱特终归是要回到中域森林里的,而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莱格莱特也会把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精灵们安排在中域森林的附近,或者直接在中域森林里为他们腾出住所。

而他所需要的,便是呆在能够见到希斯瑞亚的地方,看着他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魔气侵蚀,发现自己变成曾经最厌恶的暗精灵,甚至已经被整个精灵族都抛弃的时候的模样。

而至于精灵王对希斯瑞亚的关心,西诺曼自然察觉出来了,但他并不觉得莱格莱特会因为那一丝特别的关心而抛弃整个精灵族,暗精灵终究是精灵们最讨厌的物种,没有之一。

西诺曼对此有恃无恐,甚至恨不得时间的流速再快几分,好让自己早一些看到祁昙绝望到痛不欲生的面孔。

他要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纯洁的人,哪怕是希斯瑞亚这个被光明神所眷顾的精灵,也会被他拖进黑暗之中,永远都不能再次触碰光明。

那个守卫很快便将所有的精灵都聚集到了领地的入口处,但在清点过人数过后,他们才发现人数不对,似乎少了一个人。

“希斯大人不见了!”有一个精灵惊呼了一声。

众精灵们这才反应过来,但比起为数不多的几个依旧在为祭司大人担心的精灵,大多数的精灵们都持有着无所谓的态度,他们已经给原先那个高贵圣洁的祭司大人打上了罪人的标签,也因此,他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能够和他们一起逃出北域森林。

“希斯大人的小木屋里没有人,我去看过了。”有精灵说道。

“别管他了,他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族人了!他不配当一个精灵!”他的话得到了许多精灵们的附和声。

莱格莱特带来的精灵们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吵闹声,柚子领头的那个精灵皱皱眉,低声询问着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精灵守卫。

那个守卫满脸的不忿,却还是将这两天内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甚至在说完以后,守卫还咬牙切齿地说:“指不定他是做了坏事心虚了,所以不敢来见你们,藏到哪个地方了也说不定。”

听完那个守卫的描述,领头的精灵却是皱了皱眉,眼里划过一丝不赞同,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想到了之前在满溢着魔气的森林里见到的那个昏迷的精灵,现在看来,他应该就是北域森林的祭司希斯瑞亚。

虽说希斯瑞亚自己承认了他毁掉母树这件事,但这个世界上能够蛊惑人心的法术多到数不清,更何况北域森林现在已经被魔气所包围,指不定这就是暗精灵们动的手脚,目的就是离间希斯瑞亚和众精灵之间的关系。

而希斯瑞亚不顾森林里的魔气,也要固执地在这个时候离开精灵领地,恐怕就是担心自己会再次失去控制,给精灵们带来灾害。

可怜希斯瑞亚到这个时候还在为精灵们着想,而这些精灵们却是愚昧地中了暗精灵的离间计还不自知。

想到此处,精灵领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幸亏他们的陛下眼睛明亮,能够一眼便看透事情的真相,不会和这些精灵们一样误解希斯瑞亚,否则这般纯净的一个人,该会有多绝望啊。

至于这些被蒙在鼓里的精灵们,精灵领队也不想多管,他的任务只是将他们安全地带离北域森林而已,至于以后他们对待希斯瑞亚的态度,他相信他的陛下定不会让希斯瑞亚蒙冤太久,他们是会悔恨,还是会继续选择不相信,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事情就像西诺曼所预料的一样,莱格莱特所带来的精灵们很快便将所有的北域精灵们都带出了森林。

在看见森林外的景象时,很多精灵都忍不住喜极而泣,就在不久前,他们甚至还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外面的世界了。

在稍稍远离了北域森林一些距离以后,精灵领队便下令原地休息。

他们带了足够多的马匹,精灵领队给每一个精灵都分配好了马匹以后,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有些突兀的马蹄踢踏声。

领队转身,不需要仔细看那匹马以及马上人的模样,光凭借声音他便能听出来,来者是他们的王。

“陛下。”他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周围原地休息的精灵们匆忙起身,看向了那个骑着白马的金发青年。

但在看见青年怀里的身影时,他们都是一愣,“希斯大人?”

他们都以为希斯大人被他们留在了北域森林内,却不想,希斯瑞亚早已被他们的陛下救了出来。

这让他们中的大部分精灵都觉得有些愤愤,却碍于莱格莱特的存在,都闭着嘴没有说话。

西诺曼察觉到了身边精灵们的情绪,嘴角隐晦地勾了勾,精灵们对希斯瑞亚的态度让他很满意,也更加期待希斯瑞亚醒来后的事情了。

他的双手缩在宽大的袍袖之中,不引人注意地动了动,将希斯瑞亚体内的魔气压到了更加深的地方。

在希斯瑞亚醒过来以前,他要将那些魔气好好藏起来。如果一不小心让这些魔气被发现得太早,可能就没有他所想要的那个效果了。

莱格莱特把他们的表情收进眼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视线在落到西诺曼的身上时,多停顿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但仅仅是那一秒的时间,也让西诺曼的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一点就下来了。

那眼神所带给他的压迫感,让西诺曼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都仿佛被剥光了一般,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好在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钟,西诺曼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心底安慰似地咕哝了一句:“错觉吧……”

第70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4)

北域精灵族的精灵们数量相对于其他几个族地来说并不多,但也有数千人之多,而为了保证不会有精灵掉队,莱格莱特刻意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当然,这只是那些精灵们自己所认为的。

莱格莱特之所以放慢速度,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不希望马匹奔跑得太快,让睡在他身前的祁昙不舒服罢了。

自从莱格莱特他们将北域森林里幸存的精灵们救出来了以后,精灵们已经走走停停了近两个月,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能到达中域森林了。

而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被侵入太多的魔气的缘故,祁昙一直昏迷不醒,就连一次都没有醒过。

这种情况在西诺曼的意料之中,其他的精灵们因为对祭司大人的失望,也并没有多关心,他们甚至觉得希斯大人就这么一直昏迷着也许会更好,就不会再做出让他们更加失望的事情了。

唯一对此颇有微词的人,恐怕就只有莱格莱特一人,哪怕他心里清楚,七七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并不是真的因为魔气的侵蚀,而是为了故意做给西诺曼看,他也焦灼得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家爱人,却只能看着他昏睡不醒,任谁都不会好受。

莱格莱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祁昙温热的脸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用自己的神力在祁昙的身边做了一个罩子,让他不会被风吹得太厉害。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莱格莱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轻轻扯住了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莱格莱特对身后的精灵领队说道,领队点了点头,将这个消息传了下去后,便开始为莱格莱特扎帐篷。

莱格莱特将祁昙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搂着他靠坐在一旁的树根处,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着他随身携带的花露。

西诺曼在扎帐篷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偷偷朝莱格莱特的方向看着。

他始终忘不掉那一天莱格莱特看他的眼神,虽说他一直安慰自己那是他的错觉,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一直有着极为不好的预感,这让他这段时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祁昙和他所预料的一样,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他觉得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还没有脱离他所期望的轨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精灵领队和其他几个队伍里的精灵把自己的帐篷扎在了莱格莱特帐篷的周围,正巧挡住了西诺曼的视线。

不过西诺曼对此并不在意,他在祁昙的体内埋了一丝自己的神力,哪怕自己看不见祁昙的模样,也能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等西诺曼收回视线,进到自己的帐篷里以后,莱格莱特才抱着祁昙走进了早已扎好的帐篷里。

莱格莱特的帐篷比起其他精灵的帐篷来说要大上不少,帐篷里的被褥已经垫好了,躺在上面蓬松柔软,感觉不到半分地上的凉气。

莱格莱特把祁昙轻柔地放在了被褥上,帮他盖好了棉被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把祁昙搂进了怀里。

谁知,怀里的人没多久就突然挣动了起来。

莱格莱特本就没睡着,祁昙一有动静,他便睁开了眼,墨绿的眸子看着怀中的人。

祁昙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脸色惨白,额头上沁着些许冷汗,嘴唇小幅度地开合着,似乎是在咕哝着什么。

莱格莱特凑近了些许,才听见祁昙是在说:“对不起……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类似的话语不停地从祁昙的唇间溢出,还夹杂着些许断断续续的呻吟,就算知道这绝对又是七七假装出来的模样,莱格莱特还是忍不住心脏紧缩,心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莱格莱特抬手蹭去祁昙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这才发现,祁昙的体温高得有些吓人。

莱格莱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坐起身将人抱进怀里,以为自家七七真的病了,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生的病。

这让他无比的自责和焦虑,正准备用神力帮祁昙治疗的时候,便感觉到祁昙的手又一次摸索到了他的腿上,轻轻地划动着什么。

莱格莱特的心瞬间便放了下来,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焦急的模样,手心处冒出莹白的光芒,似乎是想要检查祁昙的身体情况,但数息之后,他的表情却更加差了。

莱格莱特将依旧在不停低吟的祁昙平放回被褥上,猛地掀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守夜的精灵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莱格莱特,“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希斯在发热,原因不明。”莱格莱特紧皱着眉,声音因为很是焦急的原因而有些大,“灵珠还有吗?”

“有,剩下很多。”那个守卫说着,跑到一旁的帐篷里取出了一个鼓胀胀的袋子,递给了莱格莱特。

莱格莱特接过装灵珠的袋子,匆忙地咕哝了一句谢谢,便又回到了帐篷里。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更加明显,因此吸引了不少精灵的注意力。

西诺曼混在一群精灵之间,向莱格莱特的方向看着,并不起眼。在听清楚莱格莱特所说的话以后,西诺曼皱了皱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了起来。

祁昙会发热这件事,完全在西诺曼的意料之外,这让西诺曼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慢慢地开始偏离他所预期的轨道了。

西诺曼现在极度希望希斯瑞亚可以在自己的身边,这样他就可以好好地检查一下希斯瑞亚的身体,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以他的能力,哪怕他和希斯瑞亚之间隔了稍远一些的距离,他依旧可以感觉到希斯瑞亚的身体状况,可这样终究是没有面对面的时候来的准确。

但莱格莱特把希斯瑞亚看得很紧,不会让任何人和他单独相处。

想到这里,西诺曼咬了咬牙,只能将希望放在白天,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和希斯瑞亚独处的机会。

莱格莱特带着灵珠回到了帐篷里以后,这一夜便没有再离开帐篷,直到第二天天亮以后,莱格莱特才抱着昏睡中的祁昙出来了。

西诺曼偷偷地看着被莱格莱特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眉头紧皱。

祁昙的整张脸都埋在莱格莱特的怀里,身上又被他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毛毯,西诺曼根本就看不出祁昙现在的状况如何,只能凭借着祁昙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神力感应到,祁昙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

祁昙发热这件事并没有被莱格莱特隐瞒下来,现在几乎所有的精灵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除了莱格莱特和西诺曼对此极为担忧之外,只有极少数的精灵很担心祁昙的身体,剩下的大多数精灵们甚至觉得这是报应,是祁昙毁灭了母树的报应。

莱格莱特在心底嘲笑着他们的愚昧,却没有现在就纠正他们错误的想法,因为现在还不到时间,他迟早会让那些愚蠢的精灵们看清楚事情的真相,让他们知道这个被他们的态度所伤害过的精灵祭司,到底有多纯洁。

莱格莱特默默地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虽说七七本人并不在意这些精灵们对他的看法,但他却不希望七七被人误会至此,他想要早一点洗清七七身上所背负的冤屈。

在莱格莱特默不作声地带领下,队伍前进的速度逐渐加快了起来,原本需要十天的路程,被硬生生地缩短到了七天。

七天以后,众精灵看着眼前那一大片青翠茂密的森林,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月之久的长途跋涉让精灵们疲惫不堪,他们现在只希望能够有一个舒适的小木屋能够好好休息一场。

莱格莱特将精灵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虽说他早在离开中域森林之前便安排好了这些精灵们的住所,但他现在并不想如这些精灵们的愿,让他们好好休息。

在让他们休息之前,他还得做一件事。

莱格莱特扯住缰绳,让马匹停在了精灵领地的外围,随即翻身下马。

一直守在精灵领地外界的守卫早早便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并且通知了全族的精灵,现在,整个领地的入口已经站满了精灵们,他们都在迎接他们陛下的回归。

莱格莱特将祁昙抱下马,没去理会聚集的族人们对他所抱之人的好奇,转身对那些风尘仆仆的精灵们道:“欢迎来到中域森林。”

莱格莱特装作不经意间地扫了一眼西诺曼,还没等精灵们喘口气,他便继续道:“亲卫队听令。”

周围瞬间便窜出数十个全副武装的精灵,他们整齐地单膝跪在地上,等候着莱格莱特的施令。

莱格莱特轻笑一声,视线锁定在了西诺曼的身上,“把前西域森林的祭司西诺曼抓起来。”

第71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5)

西诺曼的脸色猛地一变,第一反应便是想要逃走,但在他动身的前一秒,他的理智压下了他的冲动。

他逃不走的,精灵王莱格莱特在这里,还有那数十个精灵王亲卫,他们的武力值都是精灵族中的佼佼者,他只身一人,是绝对没有可能性从这么多的人中逃出去的。

西诺曼暗自咬牙,脸上却做出一副惊愕的神色,仿佛很是不理解为什么莱格莱特会下令抓他,“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精灵亲卫却不管西诺曼的质问,他们只听从莱格莱特的命令,在莱格莱特的话音刚落之时,他们中便跳出几人,迅速地控制住了西诺曼,让他半分也动不了。

这样的变故显然不在北域精灵们的意料之中,他们有些呆滞地看着几个精灵亲卫抓住西诺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从他们的祭司大人希斯瑞亚承认他毁掉了母树以后,北域的精灵们对于希斯瑞亚便失望透顶,反而对西诺曼这个原西域精灵族的祭司充满了好感。

西诺曼的性格很好,温温和和的,虽说神力没有希斯大人强大,但不论做什么都毫无怨言,族里有人生病了他会去看望,大长老病倒了他也去照顾,而这些,他其实根本没有义务去做,因为他并不是北域森林的祭司,他甚至不是北域精灵族的一员。

这样一对比,身为北域精灵族祭司的希斯瑞亚亲手毁掉部族母树这件事,显得更加不可饶恕了。

而现在莱格莱特一言不合就下令抓走西诺曼,北域的精灵们自然很不高兴,他们叽叽喳喳地为西诺曼说着好话,甚至有人觉得莱格莱特是被希斯瑞亚蛊惑了心神,才会做出这般举动。

毕竟,莱格莱特一路上对希斯瑞亚的照顾和关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在听到精灵们说的这些话时,莱格莱特面色微冷,墨绿的双眸暗沉下来,仿佛带着利刃一样射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些精灵们在莱格莱特的注视下不寒而栗,声音渐渐止住了。莱格莱特带给他们的压力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那几个先前还在大肆说着希斯瑞亚坏话的精灵,此刻被莱格莱特针对着,已经是满脸的冷汗,就连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等所有的精灵们都安静下来以后,莱格莱特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亲卫队队长道:“押着他,去圣潭。”

随即,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族里走去,聚集在族地门口的精灵们给他让开一条通道,看着他们的陛下抱着昏睡不醒的祁昙走进了族地,只留下一句低沉却清晰的话,“你们不是想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抓西诺曼吗?跟我来,圣潭会告诉你们一切。”

被几个精灵亲卫制住的西诺曼心头大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莱格莱特竟然一上来就要带他去圣潭,这种做法,分明就是莱格莱特已经确定了他暗精灵的身份,不需要别的证据,直接就跨到了定罪的最后一步。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

西诺曼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到了当时莱格莱特对他无意的一瞥,也想到了后来莱格莱特对他有意无意的防备。

也许从一开始,莱格莱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只不过一直没有戳穿罢了。

西诺曼自嘲地笑了笑,却并没有多少畏惧之心,他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希斯瑞亚,而不是什么毁掉精灵族这种可笑的目标。而现在希斯瑞亚已经变身为暗精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暴露以后会不会被抹杀,他却是并不怎么在乎。

毁掉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人,便是他唯一的目的。

西诺曼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被莱格莱特紧紧地抱在怀里,只一头铂金色的长发还垂落着的希斯瑞亚,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中域精灵族的圣潭并不在森林的深处,而是在距离族地入口不远处的一个山谷之中。

精灵们平日里很少会来圣潭,而今天,几乎所有的精灵们却都来到了圣潭,空旷的谷地霎时便站满了精灵。

中域森林的圣潭和其他几个精灵族的圣潭并不大一样,虽说是叫圣潭,潭中却没有一滴水,反而弥漫着一大片乳白色的雾气,仿佛实质一般。

莱格莱特抱着祁昙站在了圣潭的边上,冲着身后押着西诺曼的两个精灵亲卫点了点头。

西诺曼看着这片圣潭,本来平静下来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起来。他感觉到了浓郁的危机。

西诺曼并不是没有去过圣潭,身为西域森林的大祭司,他几乎每天都会和西域精灵族的圣潭打交道,但西域的圣潭却从未让他觉得这般危险过,他体内的神力会好好地护住他,让他不会在西域圣潭中受到半分伤害。

但这一次不一样,越靠近圣潭中的那片雾气,他便越觉得体内的魔气翻涌,他的神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魔气的动荡,更让他震惊的是,圣潭似乎有安抚神力的作用,他的神力逐渐沉寂到了他的身体内部,开始不怎么听他的指挥了。

没有了神力的压制,西诺曼体内的魔气更加汹涌起来。

西诺曼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他要逃离这里,离这个圣潭越远越好。

但身边的一个精灵亲卫却突然一脚踹在了他的后心处,西诺曼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扑进了那一片浓郁的雾气之中。

只一刹那,整片山谷里便响起了西诺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乳白色的雾气之中突兀地弥漫出了一片乌黑之色,哪怕那雾气遮掩住了西诺曼此时的模样,但所有的精灵都能看见,那黑雾是从西诺曼的体内溢出来的。

就算中域森林的圣潭和其他的圣潭模样不大相同,但精灵们却知道,圣潭的作用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尤其是中域的圣潭,根本容不得半点污秽,哪怕心里只藏着一丝不善的念头,中域圣潭都能察觉出来,进而给走进圣潭之人些许教训。

心思越不纯净之人,圣潭给予的惩罚便越严重,而西诺曼这般惨叫不止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定是在承受着圣潭的惩罚,并且这惩罚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北域的精灵们都噤了声,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西诺曼竟然身藏如此多的污秽,这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而心思稍微灵敏一些的精灵,却猛地想起了莱格莱特对待西诺曼的态度,以及他对待希斯瑞亚的态度。

也许他们都被西诺曼的表象骗了,也许希斯大人毁掉母树,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被西诺曼控制住了行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所有奇怪的地方就都有了解释。

希斯大人为什么亲口承认毁灭母树的罪行,为什么在那之后就闭门不出,为什么会选择在陛下派人救援的时候躲起来。

全部只是因为希斯大人内心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对不起部族罢了。

也许就连希斯大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是被控制的。

想到这里,那几个头脑灵转的精灵看向西诺曼的眼神便变得愤恨起来,而在将视线转向祁昙的时候,却又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愧疚。

莱格莱特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对那些精灵们的态度嗤之以鼻。

西诺曼的惨叫还在持续回响着,几分钟之后,莱格莱特看了一眼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精灵亲卫,只一个眼神便让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

西诺曼被那两个精灵亲卫抬了出来,他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束着他头发的发带被他自己扯掉了,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通红一片,还带着数道沁着血的抓痕。

西诺曼被精灵亲卫扔在了莱格莱特的身边,他无力地趴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不过在圣潭里待了几分钟的时间,却让他觉得像是过了好几百年。

在进入圣潭以前,他本想找机会逃走,却不想在进入圣潭的那一刹那,他体内的所有力气便被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根本没办法离开圣潭一步。

而那看似温和的白色雾气,在接触到他的肌肤时,却滚烫得像是被烫红的铁块,他甚至听见了他身体上传来的呲呲声。

从出生到现在,这还是西诺曼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的痛苦。

他喘着气,看着莱格莱特抱着希斯瑞亚朝圣潭走去,轻轻扯了扯嘴角。

莱格莱特恐怕还没有发现希斯瑞亚已经变成暗精灵的事儿,等他抱着希斯瑞亚进了圣潭,希斯瑞亚就会和他一样,感受到来自圣潭的惩罚了。

这让西诺曼觉得格外的期待,以及满满的快意。

但在莱格莱特和祁昙的身影被浓雾淹没了以后,西诺曼的眼睛却猛地瞪大。

这怎么可能?!

第72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6)

整片山谷早已被一片嘈杂所笼罩,祁昙一直被莱格莱特抱在怀中,似乎对周身的一切毫无所察,依旧昏迷着。

直到莱格莱特把他抱进了圣潭之中。

乳白色的雾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祁昙的身边聚集起来,它们围着祁昙缓缓地流动着,化成丝丝缕缕的细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祁昙的体内。

祁昙的脸色突然苍白了起来,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一小股乌黑的魔气从他的体内弥漫了出来,很快便被乳白色的雾气吞噬干净。

那雾气仿佛在安抚祁昙一般,绕着祁昙打着转。祁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白雾的速度逐渐变快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雾气化为丝线钻入祁昙的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莱格莱特俯身亲了一口祁昙的唇瓣,悄悄松了一口气。

圣潭内的白色雾气很浓郁,将两人的身形遮掩了大半,外界的精灵们看不清楚两人的模样,自然也没有看见白色雾气悄悄的在祁昙的身边做的事情。

精灵们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圣潭内的两个人影周围逐渐泛起的丝丝光亮,随着两人在圣潭内呆的时间越长,那光线便越明亮。

山谷里的精灵们逐渐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才有精灵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道:“这是……神迹啊!”

其他的精灵们虽然没有出声,却都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神迹。

这是只会发生在真正纯净之人身上的,来自光明神的眷顾。

北域的精灵们突然想起了希斯瑞亚的称号,就是光明神的眷顾,他们隐约记起来,这称号似乎自从希斯大人一出生便有了,而那时的长老是绝不可能随意地把这样的称号赐给一个刚从母树怀里出生的精灵幼崽。

那个时候,长老一定是和现在一样,将希斯大人抱到了圣潭中,发生了和现在一样的神迹。

光明神的眷顾。

北域的精灵们瞬间便明白了一切,那一抹从希斯大人体内弥漫而出的乌黑,他们并不是没有看见。如果这一抹乌黑是代表着希斯大人本身的污秽,那圣潭定然是会惩罚希斯大人的。

但圣潭没有,甚至还赐予了希斯大人神迹这样一个珍贵的东西。

这说明,哪怕部族内的母树真的是希斯大人毁掉的,也绝对不可能是希斯大人本身的意愿,希斯大人是被人控制了。

而他们非但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对希斯大人说了那么重的话,还做出了那般过分的举动。

希斯大人他,一定很难受吧,不被自己的族人所信任。

北域的精灵们都是满脸懊悔,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如此对待过自家的祭司大人。

而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莫过于原本满心期待的西诺曼了。

西诺曼在看到神迹的出现时,整个人蓦地僵住,若不是全身疼痛无力,他甚至想要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看晃了眼。

但周围其他精灵们的惊叹声却很明确地告诉他,他并没有看错。

西诺曼的眼里涌动着不可置信,嘴唇有些滑稽的半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怎么可能呢?他分明就记得,自己已经将魔气侵入到了希斯瑞亚的全身各处,就连心脏也没有放过,圣潭怎么会觉得希斯瑞亚无罪?他分明就已经沾染上了魔气,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罪恶的污秽,他甚至还出手毁掉了母树!

虽然西诺曼心里清楚,母树之事的确是他控制的希斯瑞亚,可事后希斯瑞亚分明已经相信了那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促成的这一切。

而在这种情况下,希斯瑞亚的心防应该是最薄弱的,也是最容易被魔气侵蚀的。

然而现在圣潭内所发生的神迹却告诉他,他没有成功,哪怕希斯瑞亚浑身上下都被魔气侵占了,他的心灵依旧纯洁如初,就连光明神也依旧和以往一样眷顾他,喜爱他。

西诺曼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棕色的眼眸映出了圣潭中的那一团白色的光团。

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并且恐怕日后也达不到这个目的了。

此时此刻,西诺曼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败。

身为暗精灵和精灵之间意外的产物,西诺曼的体内同时具有两种力量,魔力和神力,这两种本应该冲突不断的力量,却在他的体内达到了一个特殊的平衡。

但也因此,他无法真正地融入暗精灵的世界,也无法回到精灵们的领地。

西诺曼对此毫无办法,他知道自己向往光明,甚至是渴求光明,但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他都没有办法去除早已根深在他体内的魔气。

他是被光明所排斥的存在,光明的世界容不下他。

这是西诺曼在长大以后顿悟的道理,从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要毁掉世界上的光明,既然他得不到,那么别人也别想身处光明。

希斯瑞亚的存在就仿佛是光明中那一团最亮的光点,第一时间就吸引了西诺曼的全部注意力。

他要毁掉希斯瑞亚,看着他从光明坠入黑暗,看着他从一片洁白变为满身污秽。

但他终究是没有成功,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这样一个人,身处光明,并且永远都不会被黑暗所侵蚀。

西诺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莱格莱特抱出圣潭的青年,眸子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向往和爱恋。

他对于光明的渴望,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病态了。

西诺曼舔了舔唇,呼吸急促。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来自自己心底的渴望,他想得到希斯瑞亚,想得到那个身上散发着强烈光明气息的精灵祭司,想让这个被光明神所眷顾的人属于自己。

但下一秒,他的耳边便传来了莱格莱特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把西诺曼押到地牢。”

【前辈,目标人物的好感度上升至九十五。】

【我知道了。】

******

西诺曼被带到了阴冷的地牢里,精灵亲卫给他戴上了他从未见过的手环和脚环,随后他便发现,他体内的神力和魔气都被限制住了,一丝一毫都使用不出来。

直到现在,西诺曼才突然意识到,以他现在的处境,别说得到希斯瑞亚了,他就连见希斯一面,恐怕都是奢望。

他得想办法出离开地牢,否则的话一切全部都是空谈。

就在西诺曼努力思考对策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莱格莱特的身影,西诺曼的眼睛一亮,却很快又暗淡下去。

他没有看见希斯瑞亚,他以为莱格莱特会一直把希斯瑞亚带在身边。

“别看了,希斯不会来的。”莱格莱特嗤笑一声,精致高贵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与厌恶,仿佛自己正在看的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西诺曼被他的眼神看得火大,忍不住反驳道:“腿长在希斯的身上,你还能强迫希斯不成?”

“你以为希斯会想要来看一个暗精灵?还是一个陷害他逼迫他毁掉部族母树的暗精灵。”西诺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西诺曼,别以为你心里的那些肮脏事没有人知道,希斯不是你能触碰的。”

西诺曼哈哈大笑,“真可惜,莱格莱特,我早就已经碰过希斯了。”

莱格莱特的脸色猛地一变,他当然知道自家七七并不会真的让西诺曼碰他,系统商城里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物品不止一种,但哪怕是这样,在听到西诺曼这样说的时候,莱格莱特依旧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你以为以后你还会有机会吗?”

西诺曼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莱格莱特的话很是嗤之以鼻,但他眸子深处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莱格莱特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便不再留在地牢里,转身离开了此处。

等莱格莱特的身影消失了以后,西诺曼的脸色才猛地一变,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身边的墙上。

他自然知道莱格莱特说的没有错,之前他所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他的逞强罢了。

西诺曼咬牙,内心满满的全是挫败,以及逐渐浓郁起来的悔恨。

他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道路,如果他从最初的时候就选择和希斯在一起,而不是想要毁掉希斯,他和希斯之间的关系,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破碎。

他知道自己喜欢希斯瑞亚,因为希斯身上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对希斯的渴望是如此的强烈。

莱格莱特对希斯瑞亚的爱意很明显,但莱格莱特比他要晚不少才遇见希斯。

如果不是他曾经错误的选择,莱格莱特并不比他有优势。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希斯瑞亚已经没有可能对他抱有他所期望的感情了。

西诺曼有些颓然地又锤了一拳墙壁,粗粝的石墙磨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滴落在地牢的地板上,发出几声轻不可闻的滴答声。

他后悔了,如果时间倒转,他定然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愚蠢,愚蠢得以为自己可以将希斯拉入黑暗。

【前辈,目标人物的悔恨值上升至八十分。】

第73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7)

从圣潭里出来以后,莱格莱特便把祁昙抱回了自己的木屋里。

精灵王的木屋并没有很特别,除了比一般的木屋大了不少,看起来精致一些之外,和其他的木屋看起来没多大差别。

莱格莱特把祁昙放在了自己的大床上,叫来一个精灵亲卫的队长,嘱咐他好好照顾祁昙后,便离开了木屋,前往了地牢的所在地。

那个精灵亲卫队长在听到莱格莱特的要求后,面上涌现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激动,能够亲手照顾光明神所眷顾之人,对于每一个精灵来说,都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虽说祁昙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几乎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去做。

亲卫队长站在木屋的一个角落里,身体站得笔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一脸安逸地睡在床上的精灵祭司。

不愧是被光明神眷顾的人,希斯大人长得可真好看。

那亲卫队长在心里想着,下一秒,他便看见昏迷中的精灵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地睁开,露出那一双被眼帘遮掩已久的仿佛蓝色宝石一样的眸子。

亲卫队长愣了愣,好几秒之后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走到了床边,低声叫了一声:“希斯大人。”

祁昙闻声,有些怔怔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对亲卫队长的称呼有些疑惑,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声音微不可闻,“希斯大人?”

那个亲卫队长没有听清,以为祁昙是昏迷太久,嗓子干哑说不出话,便急忙扶着祁昙坐起身,从一旁取过花露,递到了祁昙的手里,“这花露是陛下专门命人准备的,他还在外面施了保温咒,就怕您突然醒过来,喝不到温热的花露呢。”

祁昙捧着装花露的小木杯,杯子里花露的温热透过那层木头,传递到了他的手中,他低头小小的抿了一口,的确像亲卫队长所说的一样,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这还是陛下第一次这么紧张一个人呢。”亲卫队长看着祁昙的侧脸,忍不住道,“不过您是光明神所眷顾之人,理应得到所有精灵的崇敬和喜爱,哪怕是陛下也不例外。”

祁昙和花露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了亲卫队长,沙哑着声音道:“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说谢谢。”亲卫队长接过祁昙手中的杯子,把它放回了一旁的小木桌上,“能为您做这些,是我的荣幸。”

祁昙抿抿唇,“这是哪里?”

“中域森林。”亲卫队长满脸的自豪,“陛下把您从北域森林里救出来了,还帮您洗清了冤屈,西诺曼也被押到了地牢。”

祁昙的身体一僵,在听见西诺曼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条件反射的皱了皱眉。

祁昙又瞟了一眼亲卫队长,见他一脸的嫌恶,似乎说出西诺曼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无比的难以忍受一样。

祁昙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但那亲卫队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注意到祁昙的表情。

木屋的门在这个时候被突然敲响了,“队长。”

亲卫队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开门,而是看了一眼祁昙,见他并没有反对或者不满,便应了一声,打开了小木屋的门。

门外站着另一个精灵亲卫,他微皱着眉,神色带着些许不悦,“队长,北域森林的那些精灵说想来看看希斯大人。

祁昙听见亲卫队长轻声冷哼了一声,语气很是不快,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同意了北域精灵们的请求,”只能来一个人,希斯大人才刚醒,不能太累。“

“希斯大人醒了?”那个精灵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来,“为什么允许那些精灵们来看希斯大人?他们不是伤过希斯大人吗?”

“陛下的意思,我也不明白。”亲卫队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这么做应该有什么打算。”

“既然是陛下的话……”那个精灵亲卫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我去转告他们一声。”

亲卫队长点点头,转过身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询问希斯大人的意思,虽说这件事是陛下允许的,可这毕竟是希斯大人的事。

亲卫队长看见祁昙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觉得有些心慌,“希斯大人,如果您不想见他们的话,就不用见,陛下那边我去说说看,他定然不会不同意的。”

许是亲卫队长慌乱的模样让祁昙觉得有些可爱,他轻笑了一声,还带着些许苍白的面孔上蓦地绽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硬生生地让亲卫队长看呆了。

“没事的。”祁昙轻声安抚着,眉眼间带着些许笑意,随后他抿抿唇,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一样,“其实我……”

但他的话被打断了,木屋的门口传来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轻唤,“希斯大人?”

祁昙向门口望去,看见一个精灵少女正向木屋里探着头,在看见祁昙的一瞬间,眼睛一亮,面上却闪过一丝犹豫,踌躇地不敢进门。

亲卫队长扯了扯嘴角,却没说什么,只是让开了自己挡住了门的身子。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走了进来,蹲在了祁昙的身边,“希斯大人,族里的精灵们让我帮忙带一句话。”

祁昙没有反应,这让少女有些紧张,“他们让我说,对不起,他们不该被恶人蒙蔽眼睛,不该那样对您。”

少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低,带着些许忐忑不安,“您能原谅我们吗,希斯大人,您还是我们的大祭司,是我们最喜爱最敬重的祭司大人。”

她的话说完之后,便有些紧张不安地屏住了呼吸,但木屋里却陷入了沉默,不论是对北域精灵们有些嗤之以鼻的亲卫队长,还是被乞求原谅的祁昙,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精灵少女开始绝望,以为希斯大人已经生气到理都不想理他们的时候,祁昙突然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这个回答让精灵少女很是难受,因为在她听来,希斯大人只是因为不想违心地说他原谅他们了,却又不希望她更难过,所以才选择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精灵少女紧紧地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声,但祁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震惊极了。

“其实我什么也不记得了。”祁昙的面上浮现出些许歉意,“我之前就想说这件事,只是一直都被打断。关于以前的记忆,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我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是不想原谅你们,而是真的不知道。”

少女瞪大了眼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少女喃喃地道,声音里有些许哽咽,却同时带着些许庆幸,如果希斯大人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也就是说,关于之前他们伤害过希斯大人的那一切,希斯大人也忘得一干二净。

这对于他们来说,对于希斯大人来说,也许是一个好消息也说不定。

忘记之前的一切,全部重新开始。

一旁的亲卫队长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差。

这件事情得报告给陛下知道。

亲卫队长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但莱格莱特交给他的任务是照顾希斯大人,他又不放心希斯大人和那个精灵少女单独待在一起,虽说那个少女看起来并不会伤害希斯大人,但他仍然不放心。

亲卫队长皱了皱眉,打开木屋的门,正巧看见先前来报告的那个精灵亲卫,他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精灵亲卫的身边,低声道:“去一趟地牢,让陛下快一点回来,就说希斯大人出事了。”

精灵亲卫点点头,但还没等他出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莱格莱特的声音,“希斯怎么了?”

“陛下!”两个精灵连忙转身行礼,亲卫队长将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还不忘愤愤地加上一句,“绝对是西诺曼做的,陛下您快去看看希斯大人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莱格莱特的身影便从他的身边闪过,直接进入了小木屋。

精灵少女看见来人,有些慌乱地行了一个礼,“陛下。”

莱格莱特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一直黏在祁昙的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祁昙摇了摇头,“就是躺时间久了,身子有点软。”

莱格莱特坐到了床边上,轻轻握住祁昙的手,莹白的光芒闪动着,没多久便消失了,“还好,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祁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你给我的感觉很舒服,我们以前认识吗?”

莱格莱特轻笑了一声,却是缓缓地摇头,“不,在你被我救出北域森林以前,我们从未见过。”

“是吗。”祁昙似乎有些低落,但这样的表情看在一旁的少女眼里,却让她觉得无比的难受。

这样的话,希斯大人并没有对她说过,也就是说,她身上的感觉并没有让希斯大人觉得舒服,也没有让他觉得熟悉。

希斯大人恐怕潜意识里已经对他们失望了,他们曾经犯过的错,哪怕是记忆全失,希斯大人也没有忘记。

第74章:貌美如花的精灵祭司(18)

精灵少女此时的想法是什么,在场的几人都并不是很关心。

莱格莱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祁昙的头发,指间顺滑细腻的触感让他留恋不已,他叹息了一声,“我宁愿你什么都忘记,什么都想不起来。”

祁昙低着头没说话,莱格莱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接着道:“但那是你的事情,我不能帮你做决定,希斯,你是怎么想的?你希望自己的记忆能够恢复吗?”

房间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精灵少女看着祁昙,眼里散发出些许期翼。

她自然是不希望希斯大人恢复记忆的,她不希望祁昙会回想起他们曾经的错误,虽说这样做也不能抹消曾经的事情,但她害怕等希斯大人想起一切之后,会永远都不原谅他们。

但让她失望的是,祁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管是好是坏,那都是我的记忆,如果没有它们,我就不完整。”

莱格莱特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决定。”

说着,他站起身,顺手将祁昙扶下了床,“和我去一趟地牢吧,去见见西诺曼,他可能是你失忆的关键点,想要恢复记忆,你得从他那里着手。”

祁昙的身体僵了僵,却还是坚定地点头同意了。

“陛下,让我也去吧。”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精灵少女突然开口请求道。

“你去做什么?”莱格莱特挑了挑眉,却是没有直接反驳。

少女抿抿唇,声音呐呐的,“我以前和希斯大人的关系挺好的,如果希斯大人想恢复记忆,也许我也能帮上忙。”

莱格莱特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看向了祁昙,“你决定吧,希斯。”

祁昙轻嗯了一声,“那就一起去吧。”

西诺曼阴沉着一张脸靠着墙坐在地牢的地板上,地板有些阴冷,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先前莱格莱特对他说的那番话对他的影响很大,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暴戾,但除此之外,他也感觉到了无尽的悔意。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莱格莱特离开后没多久,他就又回到了地牢。

西诺曼瞬间便收回了脸上的所有表情,仿佛前一秒还置身于自己情绪之中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又回来做什么?”西诺曼冷冷地问道,但莱特莱特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墨绿色的眸子里带着满满的讥讽和不屑。

西诺曼气得浑身发颤,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些什么,便听见莱格莱特扭头对地牢的门口说了一句:“进来吧,希斯。”

那一瞬间,西诺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接下来从地牢门口走进来的人,却让他打消了自己的疑惑。

真的是希斯!希斯来看自己了!

西诺曼脸上满是惊诧,但很快便被浓郁的惊喜所覆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希斯竟然会来看自己,莱格莱特说希斯不会再想见他,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希斯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西诺曼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挑衅似得看向了莱格莱特,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不悦或者愤怒,只有些许担忧以及对他的厌恶。

这让西诺曼的心里咯噔一下,惊喜的感觉逐渐淡了下去。

莱格莱特的表情很奇怪,这和西诺曼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西诺曼收回了脸上的笑容,眼里逐渐漫起些许警惕和怀疑,以为莱格莱特和祁昙是在耍什么花招,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莱格莱特低声地询问着祁昙:“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西诺曼一愣,想起什么?莱格莱特是什么意思?

祁昙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西诺曼,从进牢房开始就一直皱着的眉头现在皱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西诺曼。

西诺曼被他看得有些忐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斯,你怎么了?”

莱格莱特狠狠地瞪了一眼西诺曼,“闭嘴,希斯不是你可以叫的。”

在西诺曼的话音刚落下的时候,祁昙却突然捂住了脑袋,低吟了一声。莱格莱特紧张地揽住他的肩膀,问道:“希斯,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头……有点痛。”祁昙抿抿唇,握住莱格莱特搭在他肩上的手捏了捏,随后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铁栏杆的前方。

西诺曼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希斯,你是不是……失忆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但在场的几人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他的猜测没有错,尤其是那个从进地牢以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精灵少女,她眼神就仿佛在说,希斯大人会失忆全部都是他的错一样。

西诺曼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暗叹连光明神都在帮他。

希斯如果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一切,那他就还有机会,还有可能再一次得到希斯。他相信希斯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只要他从现在开始对希斯好一些,希斯说不定就会以为他是无辜的,就会想办法把他从地牢里救出去。

西诺曼的脑海里飞快地打着算盘,他向前跨了了一步,四柚站在了祁昙的正前方,脸上带着些许委屈,双手迅速地从铁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抓住了祁昙的双手,“希斯……”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出口,在他抓住祁昙的那一瞬间,祁昙便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还猛地后退了几步,声音有些惶恐,带着些许细微的颤音,“别碰我!”

西诺曼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难道是自己体内的魔气泄露了出来,被希斯感觉到了?西诺曼暗自猜测着,可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以后,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体内的魔气很安静地沉睡在身体深处,被他的神力好好地包裹着,没有泄露分毫。

祁昙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红润了些许的脸色又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不要碰我。”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与厌恶,以及少许微不可查的畏惧。

莱格莱特猛地上前把祁昙搂进怀里,一抬手,莹白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处喷射而出,狠狠地击在了西诺曼的身上,“你对希斯做了什么?!”

西诺曼被白光打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他趴伏在地上,身体有些抽搐,嘴里弥漫着浓郁的腥甜味。

莱格莱特的神力很强,远不是他体内的神力可以抵挡的,那白光在进入他的体内以后,便冲破莹绿的保护层直接抵达他的身体内部,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他体内的魔气,这让他觉得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不停地在他的体内戳捅着,他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痛楚。

西诺曼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他这一次的确什么都没有做,但就算他说出了实情,在场的几人也绝对不会相信他。

莱格莱特将西诺曼击倒以后,便没再管他,莹白的光芒闪现在祁昙的周身,相比起之前的灵力,这一次的光芒要柔和许多。

祁昙的情绪很快便被莱格莱特安抚了下来,他似乎脱力一般地靠在莱格莱特的身上,视线怎么也不敢再往西诺曼的方向看去。

和祁昙紧挨在一起的莱格莱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细微的颤抖,他的手臂紧了紧,几乎要把祁昙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希斯,你没事吧?”

西诺曼的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看见了两人现在的模样,这让他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怒火,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说不出话。

祁昙顺着莱格莱特的力道向他的怀里缩了缩,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地回了一句,“我没事,就是……他给我的感觉,很糟糕,我……不想靠近他。”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地牢并不大,在场的几人全部都听见了他的话。

西诺曼的身体一僵,强忍着体内的痛苦,撑起身体看向了祁昙的方向,嘴里明明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却硬生生地让他尝出了些许苦涩。

“不想靠近就不要勉强,恢复记忆的事情不用着急。”莱格莱特低头在祁昙的头顶上落下轻吻,“如果实在不舒服,你就先出去吧。”

祁昙的面上露出些许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莱格莱特轻笑了一声,微微侧头仿佛在示意什么一样,祁昙抿抿唇,似乎有些羞赧,却还是扬起脑袋,微有些苍白的唇瓣印在了莱格莱特的侧脸上。

做完这些之后,祁昙低声说了一句:“我在门口等你。”便转身向地牢的门口走去。

这一幕看在西诺曼的眼里格外的刺眼,希斯竟然会主动亲吻莱格莱特,这让西诺曼觉得心脏刺痛极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希斯!”眼看着祁昙就要走出地牢,西诺曼急忙叫住他。但他并没有得到祁昙的回头,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向他冲来。

西诺曼又一次被打倒在了地上,然而这一次,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他听见希斯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逐渐消失在地牢里,随后是莱格莱特冷冰冰地声音,“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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