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逆袭探案系统(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上――风

2018-10-20 19: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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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这他喵真是炮灰逆袭系统???”

周子若穿游戏穿成了一只会变身的炮灰狐狸宝宝

作为一只新晋(男)狐狸精,他以为他的任务只需要逆袭金手指无敌狂霸酷炫X炸天的冰山男主就够了

可为什么冰山男主仿佛死神附体走到哪儿NPC就死到哪儿?

为什么他必须帮男主查案否则逆袭度就会跌破天际就得shǐ?

周子若一边心累的侦查灵异案件一边走在蹬掉男主炮灰逆袭的大道上

然而谁也不知冰山男主沉稳正经的外表下那颗闷骚又邪恶的心

系统:恭喜!逆袭成功!

周子若:尼玛没说是要逆袭成女主角啊啊!!!

这是一个师(亲)兄(主)弟(仆)遇上一桩桩灵异事件,合(发)力(展)探案(JQ)的故事ω

冰山腹黑闷骚攻X怂货炮灰狐狸精受

陆离霄(攻)X周子若(受)

攻受师兄弟&主仆

甜文不虐,放心跳吧吧吧!!!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时空 系统 甜文

主角:周子若,陆离霄 ┃ 配角:沐祁君,冷陌 ┃ 其它:炮灰逆袭,悬疑探案,灵异,甜宠

卷一:怨婴

第1章

周子若失业了。

哦,不对,应该是说,周子若把他老板给炒了。

周子若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做置业顾问,今晚跟老板去招待一位大客户,脑满肠肥的客户在餐桌底下将咸猪手摸到了周子若的大腿上。

老板视若无睹,周子若便只好忍辱负重强撑笑脸讲合同,客户接收到了错误信息,香肠嘴勾出邪魅一笑,黄豆眼抛出一颗秋天的菠菜,大胆的摸上了周子若的屁股,还掐了一把。

小周同学登时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跳上去把客户揍成了一个猪头,接着一不做二不休在老板兴师问罪前,先把老板给劈头盖脸炮轰一顿,最后丢下一封极其不正规的手写辞职信,挥挥袖潇洒离去。

周子若去路边的ATM机查了存款,发现工作大半年自己还是很争气滴,便准备放飞几天浪够了再找新工作。

路边的游戏专卖店正在闭门,店门口张贴了一款国产游戏大海报。作为一个23岁的单身男青年,周子若直接便忽视了游戏男主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俊脸,对男主身后那一个比一个穿得凉快的妹子口水大流,兴冲冲的把游戏捧回家。

周子若没有游戏经验,白送一样长在路边的灵草不采,宝箱不开,主角升级缓慢,屏幕上那英挺的身姿一次次扑街,大侠重新来过。

这激起了他不甘落败的心,他拿出跟对手抢客户的劲头,开始了从衣冠楚楚积极向上的事业型好青年,向蹲在椅子上手握鼠标大呼小叫的网瘾少年的完美转变。

周子若没日没夜目呲欲裂咬牙切齿的奋战获得了“扑街之王”的成就,终于身心俱疲,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个机械的声音说:【你醒了?】

周子若内心吐槽这句用烂了的台词,他醒没醒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然而当他睁开眼,却没有看见那个说话的人,事实上他连他自己也看不见,因为他正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您在游戏‘剑傲苍穹’中累计死亡5000次,获得隐藏成就‘扑街之王’,系统激活成功。】

周子若:“等、等等!什么意思?”

【用户姓名:周子若。】

“别叫我名字谢谢!”

周子若老爸是个金庸迷,尤其迷恋《倚天屠龙记》,居然丧心病狂的给亲儿子取名周子若,谐音周芷若。周子若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就没有停止过被同学拿这个名字开玩笑的历程,尤其不管他怎么转学怎么换班,班里永远都有个叫“赵敏”“赵民”“张无季”“张翠杉” “殷苏苏”的家伙,每天都在“芷若,你情敌/你老公/你公公婆婆吧啦吧啦……”中度过,导致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想摔东西。

【性别:雄性。】

周子若炸毛:“我是男的谢谢!”

那声音不予理会,【隐藏成就开启,激活方法销毁,系统开始运转。用户准备进入剑傲苍穹世界,取代世界中原周子若……】

“什、什么意思?”

那声音终于大发慈悲停了下来,【……】

周子若满怀希望,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空。

原来那声音不吭了,是打算用事实说话了。

周子若发出一连串惊悚的长叫,掉下了无底深渊。

脸上刺痛,好像谁拿着尖东西在戳他的脸。

他抬手把那东西拍开,那东西又不依不饶的戳了上来。周子若怒了,睁眼一看只见两个锦衣玉袍的小男孩儿蹲在面前,要不是他们手上各握了一截树枝,他肯定会觉得他们粉嫩嫩的很可爱

还没来得及为这俩孩子复古的造型惊讶,他先被自己出口的声音吓到了,他听见他居然发出了一种小动物发怒时的“呜呜”声!

“嘿嘿……小狐狸醒了!”

“扎死它、扎死它!”

树枝这次往眼睛戳了过来,周子若急忙后退,两个孩子站起身,仿若两座大山在周子若头顶投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周子若心道一声卧槽,直冒冷汗,这是巨人的儿子么?

“打死它!打死狐狸!”

俩小屁孩儿捡起石子砸过来,周子若四处闪躲间低头一看,一口冷气从脚底蹿上脑门:这毛茸茸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他用毛茸茸的爪子摸摸头顶,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他用毛茸茸的爪子摸摸屁股,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周子若脑子里瞬间成千上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还都是毛茸茸的。此刻他才意识到他没有误入巨人的国度,而是他自己变小了——他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至于品种,这俩小屁孩儿已经告诉他了——狐狸!

【叮!账号登录成功,账号绑定成功。】

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周子若大叫:“大哥你妈贵姓啊?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欢迎进入游戏剑傲苍穹的世界,您在这个世界中将取代原角色周子若,完成炮灰逆袭之路。我是游戏系统,将在您的逆袭之路上为您提供一切帮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剑傲苍穹??那不就是那款他买回去扑街了5000次的游戏??

哦漏,太坑爹了!

俩小屁孩儿扔完了石子,合力抬起一把大扫帚朝周子若劈下来,周子若对这种自不量力的行为嗤之以鼻,心嘲果然是毛还没长齐的熊孩子,不知道武器越灵便越好使么?然后便在扫帚的阴影下“哧溜”就不见了。

他跳到一个旧木桶上对俩小屁孩儿得意的摇摇屁股甩甩尾巴,耀武扬威够了,便大摇大摆准备走了,谁知一回身就被人揪住后颈提了起来。

视野被一张长满横肉的脸占满,眼前这个人魁梧高大横眉怒目,有点像星爷那版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华府总管武状元。周子若连皮带肉都被揪痛了,四只爪子在空气中扑腾,趁武状元不备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武状元吃痛将他甩开,他就地打个滚撒开四条小短腿狂奔而去。

“小畜牲!找死!”

武状元大怒追来,周子若慌不择路,在假山亭台中一阵乱窜,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刚钻出花丛,前面便有个打开的黑木盒子在等着他。

光顾着背后的武状元没想到前方还有陷阱,周子若四只爪子狠狠扣在地上,无奈奔得太快惯性太大刹车不及,一头便撞进了盒子中。他头昏脑涨的翻起来,只听“啪”的一声,盒子口晃过一片天青色的袖袂,外面明亮的天色被盖子一遮,眼前一黑。

有个清澈悦耳的男声柔和笑道:“小狐狸,乖乖在里面待一会儿。”

“公子……”

盒子外面响起武状元的声音,正扒着盒子内壁想出去的周子若不动了。

那清澈悦耳的声音说道:“武教头,你在干什么?”

噗!原来武状元真姓武。

“小的方才在北边花园发现一只狐狸溜进了府里,往东花园这边跑了。”

“狐狸?呵,我一直在这儿赏花,没有狐狸经过。”

“那小的就先去别处找了,以免冲撞了家中各位主子。”

“你快去吧。”

一阵脚步声远,大概是武状元退下了。

盒子的盖子掀起缝隙,流露进来一丝光色,然后一双修长的手将周子若抱了出去。

“闷着了吧?”这是个眉间眼底尽是温润如水的青年,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那一缕日光,明媚了人满眼。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款式虽简单,却印了精美的暗纹,必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

周子若挣动一下,青年没有放开他,笑呵呵哄道:“不怕不怕,不疼哦~”接着突然拔了他一撮毛,将他放在地上,摸摸他的脑袋,“快出府吧,别再来这附近了。”

试问被拔了毛是什么感觉?大概就跟拔腿毛差不多。但这不是一根,是一撮啊!周子若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青年取出一小块藏蓝色的碎布,将周子若那一撮狐狸毛小心翼翼的包起来,然后提起黑木盒子,走了几步他回头冲周子若摆手:“快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在青年充满善意的注视下,周子若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蹲在原地,便钻到了一座假山后。青年放心了,头也不回的沿着花园里的小路走远。

不知这是什么人的府邸,大得离奇还跟迷宫似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根本分不清地点。不过周子若也没心情去找路,只是挨着墙角垂头丧气的乱走。

周子若很沮丧,也很忧伤。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穿了,穿了就算了,还穿成了个畜牲。想到这里他猛然意识到了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急忙往两腿之间看去。

还好还好,只穿错了种族,没连性别也穿错了!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周子若看到了一个人。

一名二八年华青缎罗裙的少女正摘了一朵花拿到鼻尖轻嗅,姿态俏皮灵动,就像名家笔下的美人图,他一溜烟蹿到了少女面前。

这么美的女孩子一定对小动物充满爱心,周子若又饿又累,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少女,伸出小舌头舔自己的爪子,不耻卖萌。

那少女惊奇的看着他,周子若觉得有戏,卖萌卖得更卖力,甚至打算打几个滚给她看,谁知少女捏着拳头尖叫:“有狐狸啊!快来人,快给本小姐拍死它!”大批家丁手持棍棒应声而至,“狐狸在哪儿?哪里有狐狸?”

周子若撒蹄就跑,然而家丁们已经看到了他,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凶器”大吼大叫着追了上来。沿路下人看见均是大呼小叫乱作一团,周子若跑的汗流浃背外加一脸懵逼,这里的人都是怎么了?不就是只狐狸么?要不要这么没见识!

府里的路纵横交错,七弯八拐,周子若绕过九曲回廊,穿过精心设计的园林,来到一个小院落外,刚从月亮拱门窜进去,便撞上个硬邦邦的物体摔得四脚朝天,然后被人抓住一只腿倒提了起来。

“……狐狸?”

一个沉缓的声音落入耳中,同时系统音“叮”的响起。

【男主角陆离霄登场,杀狐堡剧情解锁激活!】

靠!杀狐堡!!这名字能不能再简单粗暴点!能不能好了!

第2章

头朝下被提着的周子若抬眼看去,入眼首先是线条刚硬的下巴与冰冷的薄唇,他的视线上移滑过挺直的鼻梁,遇上了一双深沉凌厉的眼睛。

一瞬间,周子若有种无所遁藏的惊惶,仿佛那双眼睛透过了他这层狐狸皮,看到了内在他属于人类的情绪。

家丁们的脚步声与吼叫传来,周子若剧烈挣扎,陆离霄看了一眼他方才跑来的方向,将他塞进衣襟。胸口立刻鼓起了一块,但由于他本身便身材高大,看上去并不特别显眼。

周子若四肢大开紧贴陆离霄的体温,隔着厚实的衣料听到家丁们来了,立即一动不动。

“陆、陆公子!”

“陆某记得韩夫人要求明晚再开始为贵府驱邪。”

“陆公子误会了,小的们正在追一只狐狸。杀狐堡内凡有狐狸出没,一律剥皮分肢!陆公子可曾看见了?”

陆离霄感到那家丁说出“剥皮分肢”四个字时怀里的小东西抖了两抖,淡淡回答:“未曾。”

“小的们打扰了,先告退了。”

一群人风风火火又去别处找了,陆离霄静静注视他们跑远,转身往小院里唯一的一间客房走去。

他进入房中,将手中长剑放在桌上,周子若想从他的衣襟里出来,他却突然隔着衣服按住了周子若的脑袋,向房门那边看去。

变成动物的周子若听觉敏锐许多,他听见小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正是那叫人拍死他的少女。

“到这儿就行了,快把托盘交给我!”

“小姐,很重的,还是奴婢来端吧……”

“傻呀你!当然是我亲自端进去陆公子才会感动!”

周子若撇嘴摇头,亏他刚才还觉得那少女美艳不可方物,真是瞎了眼。

片刻之后敲门声响,陆离霄将门打开,少女端了满满一托盘的酒菜与糕点扭捏的站在门外:“陆公子,巧芝来给你送晚膳了。”

“劳烦韩小姐了,多谢。”陆离霄接走托盘放在桌上,韩巧芝自觉的跟进来。

见陆离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韩巧芝便主动找了个话头:“巧芝听说下午府里的家丁冲撞了公子,特地来给公子道歉。”

“误会罢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陆离霄四个字将这场勾搭掐死在萌芽状态,令周子若感到大快人心。

韩巧芝很尴尬,明显陆离霄没有留她深入交流的意思,但她又不想放过机会,纠结得将手帕都扭成了麻花。

这时出乎意料,陆离霄转头问了一句:“不知贵堡为何名叫杀狐堡?又为何对狐狸深恶痛绝?”

韩巧芝仿佛看到了曙光,张口欲言,她那丫鬟忙在她耳边劝阻,韩巧芝已到嘴边的话蓦然顿住了。

陆离霄坐在桌边,“若是不便告知,就当陆某没有问过吧。”

韩巧芝预感接下来陆离霄便要送客了,于是上前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在凳子上坐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是说杀狐堡原本名为韩家堡,韩家堡这一代的堡主韩礼生性懦弱,娶了个性情剽悍的夫人回家后,整个韩家堡便都是韩夫人在做主。

十六年前,韩礼外出认识了个姓胡的乡间女子,带回府中做妾,韩夫人大怒,而素来不敢反抗妻子的韩礼少有的与妻子激烈争执了一场,最后韩夫人勉强同意那胡娘子留在韩府。

胡娘子在府里住了几个月,韩家堡的乡亲邻里间开始传出谣言,说韩府新来的小妾是个狐狸精。韩礼对流言蜚语置之不理,而突然有一日,正怀着韩礼的第三个孩子的韩夫人流产了。

韩夫人痛失胎儿,坚持认为是胡娘子用邪术害了她,韩礼不信胡娘子是妖,韩夫人骂他被狐狸精迷了心智,请来一位道法高深的玄门中人。那高人入胡娘子居住的小院,半日过后手提一只白狐出来,说是胡娘子真身。韩礼夺入小院中,却根本找不到胡娘子的影子。

那高人进小院时胡娘子就在里面,韩礼是亲眼看见了的,此刻胡娘子不见了,只剩下高人手里的狐狸,这下由不得韩礼不信了。

高人说胡娘子乃千年狐妖,吸食人的精血,他在韩家堡的广场上摆下阵法,招来堡里的乡亲们观看除妖,在韩礼夫妇与众多乡亲眼前,将那狐狸用四颗桃木钉呈大字形钉在地上,烧符洒酒,用宝剑将狐狸的四肢一一卸下,头部以下全部剥皮!

听到这里,周子若生生打了个激灵。

“从那之后,韩家堡便改名为杀狐堡了?”陆离霄道。

韩巧芝点了点头。

“此次令堂邀在下入府祛除邪祟,那邪祟可与此事有关?”

韩巧芝的丫鬟频频给她家小姐使眼色,而她家小姐根本没空看她,反正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多说点了。

“实不相瞒,家母请陆公子来除的邪祟,就是狐妖化作的恶鬼!从几个月前起,邻里乡亲间便说时常在夜里看见有狐狸在堡里跑来跑去,但武教头带人守了好几个晚上,一只狐狸都没看见过……哦,除了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巧芝也看见狐狸了,那狐狸生的好生可怖,还要扑上来咬我呢!”韩巧芝柔弱的掩住心口,泫然欲泣,“可吓死人家了!”

周子若听得直呲牙,什么叫无中生有鬼话连篇他可算是见识到了。他什么时候扑上去咬她了?还有,他明明是只很萌的狐狸宝宝,哪里可怖了?

陆离霄对韩巧芝楚楚可人的模样视而不见,却是说道:“十六年前那位高人既已摆阵除掉了狐妖,狐妖的魂魄应当不会留在堡中,更不会化为恶鬼才是……”

“陆公子误会了,家母请公子除的恶鬼不是那只狐妖!”

陆离霄抬眸看来,藏在他胸口的周子若也竖起了耳朵。

韩巧芝左右看看,就像是怕屋子里有别人的眼睛似的,低声说:“巧芝听家母私下里说过,当初那狐狸精肚子里……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大家都说堡里的恶鬼,就是当初那个胎死腹中的小狐狸变的!”说完轻叹一声,“虽然那胡娘子是个狐妖,但她肚子里终归也是父亲的血脉,算是我们的手足。结果那胡娘子作孽,一尸两命……”

陆离霄微微细目,未曾做声。

不知不觉夜已深,男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韩巧芝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告辞了。

韩巧芝和她的丫鬟一走,陆离霄便抓住周子若的一条小细腿儿将他从怀里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周子若顺势一滚,见陆离霄往内室走去了,便一跳蹿上凳子再一跳蹿上桌子,抱住桌上一小盘糕点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吃得太快被一块米糕哽住了,就在周子若以为自己今天没被饿死反而要被噎死了时,一碗清水放到了身边。

陆离霄面无表情,“喝了。”

周子若的狐狸爪子抱住碗的边缘将脑袋埋下去咕噜噜喝了几大口,才总算把堵在喉咙那块米糕给咽下去。他抬起头想说句“谢谢”,张口才发现说不出人话。

陆离霄打开窗子往外面望了眼,回头对周子若说:“现在没有人,你出府吧。”

【叮!剧情进行中,不建议离开地图。】

别说系统不建议周子若走,就是系统让他走他也不敢。万一不小心给哪个夜游的逮住了,可是要被剥皮分肢的!

周子若假装听不懂,把头埋下去接着喝水。

陆离霄没再说什么,关上窗,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

陈年老酒那醇厚芬芳的香味一下便充斥了空气,陆离霄发现桌子上这只小狐狸眼巴巴盯着自己手里这杯酒,低沉的声音问:“会喝么?”

周子若想点头,但作为一只狐狸不应该听得懂人话,便及时克制住了。

陆离霄把周子若碗里的清水倒掉,倒了小半碗酒进去。周子若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立即便醺醺欲醉,见陆离霄没再管他喝自己的去了,便也低下头自顾自舔着碗里的酒。

周子若酒量不错,经常跟客户在酒桌上应酬练就了千杯不倒,但现在变成了只狐狸宝宝,便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小半碗酒下肚,眼前的陆离霄就变成了三个,三个陆离霄从桌旁站起身,周子若一跃而上,四肢大张成大字型扑在了他的胸口,垂下一条毛尾巴晃晃荡荡。

陆离霄拽住周子若的后颈要把他扒下来,周子若四只爪子齐齐用力,几乎扣进了他的衣料里,脑袋仰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对上他漆黑的双眸。

陆离霄寂静的眸心微微一动,便没再试图扯开他,就那么任他跟张年画似的贴在胸前走进内室中。

陆离霄合衣躺上床,长剑斜靠床头,是随时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周子若吃饱喝足趴在陆离霄温热的胸口上,一边哀伤的感叹天妒英才自己大好年华就这么没了,一边打着呼噜会周公去了。

月黑风高,寒风肆虐,整个杀狐堡渐渐寂静下来。

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乌鸦飞入韩府里一处偏僻废弃的院落,落在一颗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树枝丫上,对着巨大的圆月发出嘶哑的干叫声。

黄豆般的灯火奄奄一息的从老树前那间破旧的小屋中穿窗透出,小屋内光线昏暗,血水凄厉的流淌在地上,有个人四肢被桃木钉钉入地里,呈大字形而躺。

这个人天青色印有精美暗纹的长衫下,四肢已从躯体上被割离,头部以下的皮肤也一寸不留。

第3章

周子若迷迷糊糊醒来,已是夜半时分。

耳朵里传来不紧不慢的“笃,笃,笃”的敲窗户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陆离霄双目闭合睡得深沉,便也不想管,埋头睡了回去。

“笃,笃,笃……”

那声音持续有节奏的缓慢响着,周子若听着睡不着,便从陆离霄的胸口爬了起来,跳上窗台。

“笃,笃,笃……”

外面的人还在敲窗,一下一下的响声机械的重复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而诡异。

这是谁半夜不睡觉来敲单身男人的窗子?

周子若烦躁的在窗台上来回走了两圈也没弄明白怎么开窗,便将长满毛的脸凑到窗户缝上,透过窄窄的一条细缝往外看去——

Word妈!贞子啊!!!

周子若从睡梦中猛地蹦起来,却马上被一个宽大温热的手掌按住了背部。

惊魂甫定,见室内光线还是黑漆漆的,他才发现原来刚刚在做梦。但虽然只是个梦,也让他冷汗浸透了一身狐狸毛。

陆离霄被弄醒了,声音透着些睡眠不足的低哑,“怎么了?”

周子若心想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做噩梦了,那也得我说的出来才行啊。

他感觉到陆离霄没睡醒不太高兴,心虚的低下头,陆离霄把他按下去继续睡。半晌过后陆离霄的呼吸再次归于沉缓,周子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睡前酒喝多了,他想上厕所。

作为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狐狸宝宝,其实周子若就这么解决在陆离霄身上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不敢,他怕陆离霄拿床边那把剑削了他。

周子若一点一点从陆离霄的手掌下缩出来,轻轻挤开一条门缝跑了出去。

虽然周子若现在成了只狐狸,但内心中他仍然是个成年人,随地大小便这种没有素质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他坚持要找到正确的解决这种问题的地方。

夜里韩府非常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周子若肆无忌惮的奔跑在府里的石板路上,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周子若慢悠悠往回走,顺便把系统叫了出来。

【用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系统音响起在脑海。

“白天你说什么来着?我来这里是为了怎么着来着?”

【您在这个世界中将取代原角色,完成炮灰逆袭之路。】

炮灰逆袭!!

周子若想起玉树临风的陆离霄,再低头看看四条小短腿的自己,登时大怒:“太坑爹了吧!我就算要逆袭好歹也得是个人呀!你见过畜牲打败人类逆袭成主角的么?再说我逆袭成主角能干什么?仗剑江湖狐狸侠,睡遍天下母狐狸?”

还有炮灰!重点是“炮灰”两个字!他不光成了只狐狸,还是只要炮灰掉的NPC狐狸!太坑爹了,人干事!

【任务目标不得更改,任务失败则彻底销毁账号。】

“销毁账号是什么意思?”周子若好奇。

【账号销毁,则永久删除用户信息。】

永久删除用户信息又是什么意思?周子若还没问出口,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是逆袭失败就死了吧???”

【理解正确。】

不!!!

周子若简直有吐血的冲动,当场浑身无力的瘫在了原地。一个人悄无声息来到身后,一团黑影从头顶罩下来,还未等抬头他看去,头部猛然遭了一击,昏倒过去。

醒过来时周子若头仍旧有点疼,他忘了自己如今穿成了只狐狸宝宝,习惯性的去揉脑袋,摸了一爪子毛才想起这个悲催的事实,然后不光是头疼,蛋也疼了。

他四爪撑起身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些,四处张望。这里是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光线灰蒙蒙的,空气中有股陈年腐朽的味道,应该很久无人居住了。

他走了几步,前爪掀翻了一个破旧的小烛台,沿着烛台指向看过去,地上似乎有一团庞大的阴影。

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若有似无的嗅到了些微的血腥味。

就在周子若走近那个物体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将他吓得毛都竖了。一群人破门而入,火光霎时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接着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贯穿了清寒的空气,打破了杀狐堡即将来临的这一个清晨的平静。

天色尚且一片溟蒙,大多数人家仍在睡梦中,韩府的大厅里已是一片肃穆,灯火通明。

主人席位之上,大腹便便的家主韩礼悲痛欲绝,频频将怯懦的目光投向身旁冷厉威严的韩夫人。韩夫人面容铁青,喝道:“把那畜生给我拖上来!”

周子若真是被拖上来的。武状元极其不留情,用绳子绑着他的尾巴一路将他拖过高高的门槛与冰凉的地板,狠狠扔在大厅正中,一脚踩在他背上凶神恶煞的瞪视他,似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韩巧芝难抑的啜泣声在安静到了极点的大厅中响起,将满厅人的惊惧与愤怒推向了爆发点,韩夫人冷声道:“请木道长来。”

片刻之后,一名蓝袍背拂尘的中年道人到来。韩夫人起身向道人做了一礼,指住地上的周子若,咬牙切齿道:“木道长,就是此狐妖作祟杀害我儿!还请木道长摆下驱邪阵法,将它分肢剥皮祭我儿在天之灵!”

周子若在武状元脚下狠狠挣扎,中年道人俯身仔细看了他一刻,取出一个铃铛围着他装模作样的摇晃了几圈,高深莫测的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嗯。这只狐狸身上的确有妖气溢散!”

妖气个鬼!周子若心里狂骂神棍。小爷是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狐狸宝宝!

他说不出话,只能愤怒的嗷嗷直叫,看上去更像被道人戳穿了恼羞成怒。

韩夫人道:“既然如此,请木道长现在就收了这只狐妖!这只狐妖残忍的杀害了我儿,求道长将它分肢剥皮、碎尸万段!”

武状元拽着周子若的尾巴将他提起,周子若惊恐之下超水平发挥,一个鲤鱼打挺,将武状元手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又咬开了,武状元吃痛撒手,周子若便飞奔往大厅门口。

但他忘了他尾巴上还绑了根绳子,武状元愤怒的一拽,已经跑到门槛的周子若便向后倒飞去,直接被甩到了大厅那一头正襟危坐的韩礼脸上。韩礼将周子若扒下来,对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惊恐的眼珠,按在狐狸背上那只手不禁同情的压了压。

周子若在这个举动中一愣,然后就被武状元拖了回去。武状元揪着周子若的后颈准备一把捏碎他的脊椎骨,这时大厅外响起家丁急促的声音:“陆公子你不能进去……”

陆离霄在几名家丁阻拦下大步迈入大厅,那一瞬周子若仿佛看见天神降临,急忙四爪挣动向陆离霄求救。

“陆公子,你怎么来了?”韩夫人从座位上起身。

陆离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说道:“在下一觉醒来发现在下的灵狐不见了,听说贵府抓住了只狐狸,便来看看。”

“你的……灵狐?”

韩巧芝道:“这只狐狸是陆公子带来的?”

“不错。”

韩夫人闻言大怒:“陆公子,我杀狐堡禁止狐狸出没,你怎么敢在我韩府中养狐狸?”

陆离霄不紧不慢道:“这只狐狸乃在下从青阳山带下来的灵宠,贵府去青阳山请在下登门驱除邪祟时,似乎并无人告知不可带狐狸这件事。”

武状元道:“就算当时没说,但杀狐堡三个字你不会不认识吧!”

“哦?在下以为这不过是个地名罢了。潜龙渊里难不成当真有龙么?”

武状元被他一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

陆离霄看向韩夫人:“这只狐狸是本门豢养的灵兽,夫人可否将他还给在下?”

“不行!这狐狸昨晚杀害了我的睿之!”韩夫人厉声道。

陆离霄看了看周子若,说道:“这只狐狸虽有些灵性,但毕竟只是只小兽罢了,根本无力加害贵公子。贵公子的死恐怕另有蹊跷。”

“这只狐狸就是在公子的尸体旁发现的!”有下人喊道。

陆离霄道:“恕在下冒昧,可曾确定韩公子的遇害时刻?”

武状元阴沉着脸说:“昨晚亥时前后。”

陆离霄道:“那时这只狐狸还在我房中,大概是夜半时分我睡沉后它偷偷跑出去,才被人抓住放在韩公子的尸身旁。你们不妨看看它头部有没有伤留下。”

周子若感动得泪流满面,默默在心里给陆离霄竖起了大拇指,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逻辑推理满分!

武状元低头扒开周子若头上的毛,果然在后脑发现了个鼓鼓的包,顺便手贱的按了一下,周子若立马朝他呲牙。

这下众人都不那么有底气了,韩夫人皱眉看向中年道人,中年道人捋须笑道:“陆少侠,你说这狐狸是你的灵宠,可有证据?依贫道看这分明就是只狐妖!”

周子若冲中年道人怒吼,被武状元油腻腻的大手捂住了嘴。陆离霄看了中年道人一眼,那清冷的目光令中年道人嘴角的笑变得有点僵硬。

“这位道长同为玄门中人,想必也清楚兽类成精后便不可契约做灵宠。是否只要在下证明了这只狐狸是在下的灵宠,便也就证明了它没有杀害韩公子?”

“正、正是这个道理……”

陆离霄转向周子若,平静说道:“过来。

韩夫人示意武状元放开狐狸,武状元松手,周子若掉在地上翻身而起,一边走向陆离霄心里一边打鼓。

他可不是什么灵狐,就是只普通狐狸被穿了个人类的灵魂罢了。陆离霄看他太聪明误会了吧?而且他也不是他的灵宠,陆离霄要怎么证明?难道陆离霄准备直接带他杀出杀狐堡?

周子若来到陆离霄脚边,陆离霄屈膝,对他伸出一只手:“来。”

周子若颤巍巍的把一只爪子搭在了陆离霄手上,仰头用乌溜溜的眼睛紧张的注意他的举动,脑海里还在蹦着“逃跑”“杀出血路”等混乱的念头。

陆离霄捏着他的小肉爪看了看,另一只手的拇指将随身长剑的剑鞘顶开了一寸,锋寒的剑光闪了周子若的眼,他扭头避开,突然感到爪子上一痛。

剑鞘阖上,陆离霄不知从哪儿拿了张破旧的羊皮纸,纸上鬼画符一样画满了符文,他在满厅人的注视中抓着周子若的爪子,大模大样将一个血爪印按在羊皮纸上,然后羊皮纸自燃,三两下烧没了。

陆离霄放开周子若起身,淡淡说:“血契完成,现在它是我的灵宠了。”

【叮!您签订了一份契约书,即刻起与男主角达成主仆契约关系!】

正低头舔爪子的周子若风中凌乱。

纳尼?

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就成了灵宠啦???

第4章

男主角不愧为男主角,谎言被人戳穿就在众目睽睽下将谎言坐实成事实这么无耻无赖无底限的事,也能做得这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反而让一开始就站在真理一方的人哑口无言。

陆离霄把周子若契约做了灵宠,不理满厅目瞪口呆的人,拍拍手转身便走了,周子若行尸走肉一样迈动小短腿儿跟在他身后,直到回到陆离霄的房间他仍旧处于当机状态。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怎么就成了男主角的灵宠了??

陆离霄没有管他的新宠物,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周子若回魂,反应过来陆离霄的意思是他随时可以离开,他看了看正往内室走头也没回的陆离霄,问系统:“我被他契约成了灵宠就不能离开他了么?”

【灵宠不必随时跟在主人左右。】

周子若精神一振便撒蹄跑了出去,边跑边问:“其实做灵宠除了名义上是个宠物,没别的强制性要求吧?”

【并无任何硬性要求。】

周子若放心了。

但随即系统便说:【不过主人可以随时通过契约杀掉灵宠。】

噗!周子若一口老血:“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系统淡定回答:【您没有问。】

“你有理!”周子若一个急刹车转身奔回去,房里空荡荡的,他进入内室,陆离霄已经合衣躺在床上补眠了。说的也是,昨晚他半夜做恶梦把陆离霄弄醒了,今早天没亮陆离霄又起床来救他,恐怕根本没睡好。

陆离霄的宝剑仍旧靠在床头,有任何状况随手就能拿到。周子若跳上床,用毛茸茸的爪子在陆离霄的手臂上飞快的碰了一下就收回来,陆离霄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周子若踱步两圈,又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这次陆离霄没有理他。周子若心道完了完了,男主角生气了,刚才陆离霄故意打开门那就是在试探他的忠心啊!

陆离霄兴许是被周子若拍烦了,翻了个身面朝床里侧。周子若也跳到了床里面,开始用毛茸茸的身子拱他,然后又把小肉爪轻轻搭在了他挺直的鼻梁上。

陆离霄突然睁眼,伸手捉住了周子若的爪子。

周子若错愕的眨了下眼睛,抽出爪子仰面倒在床上,四肢朝天露出肚皮,打滚卖萌。陆离霄面无表情看着周子若滚来滚去滚得满头大汗,居然又翻了个身转了回去。

这别扭的冰山!

不就是一开始没领会到你的意思嘛?小爷刚被你契约成灵宠还没适应身份,你升级为主人的自觉与占有欲要不要来得这么快?你这角色也进入的太顺其自然了吧?

周子若跳到床外侧,发现陆离霄是睁着眼睛的,于是继续滚,滚得晕头转向终于滚下了床,发出一声“咚”的重响。

周子若不知自己是累晕的还是摔晕的,晕过去前他内心咆哮男主的欢心也太他喵的难讨了!你叫什么陆离霄,你叫冷如雪算了!

梦中周子若又听到了敲窗户的声音,跟昨晚一样机械而有节奏的“笃,笃,笃”,然而这次周子若很清楚自己在做梦。窗户开了一条缝,他跳上窗台将长满毛的脸凑过去,看见贞子姐姐这次似乎是怕再吓到他,特地站到了远处,拿背对着他。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驱使周子若从窗户跳了出去,贞子姐姐抬步,他便跟在她后面走出了陆离霄客居的小院。

贞子姐姐对韩府非常熟悉,弯弯绕绕带着周子若来到了府里非常偏远的一个圆月拱门外。贞子姐姐在门外停步,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往里面指了指,周子若迈步上前,就在他的前爪即将迈入拱门的时候,梦醒了。

原来是有人敲门惊醒了他,周子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仰起头,才发现他躺在陆离霄的怀里。陆离霄也是醒着的,见周子若呆呆瞅着他,便捏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大尾巴,下床去开门。

周子若疼得毛一炸,清醒了,尾巴扫到前胸,用两只爪子抱住委屈的舔了舔,听到门打开,韩巧芝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公子,我来……我来给你送早膳……”

“麻烦韩姑娘了。”

周子若摇头,这女的也真是的,亲哥哥刚惨死还有心情来撩汉。不过等他走出内室就知道冤枉韩巧芝了,昨天还娇俏可人的少女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平心而论,如果周子若是个女人,他可不敢这副模样出现在心仪的男人面前。

陆离霄正在喝粥,周子若扒着他腿上的衣料爬上去跳到桌上看着他,陆离霄放下粥碗,掰了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

周子若嚼了,陆离霄又给他掰了一块,周子若觉得陆离霄真是上道儿,闷头吃了个饱,吃完后顺便将陆离霄手指上沾的糕点粉末舔掉。舔完他就后悔了,才穿了一天而已,他怎么就堕落到这个地步了?这跟真正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就在周子若懊恼的自我检讨时,韩巧芝悄悄瞧了他好几眼,犹犹豫豫开口:“陆公子,这只小狐狸真是你从青阳山带下来的么?”

陆离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韩姑娘也认为它是狐妖?”

“不、不是……”韩巧芝低下头。

周子若心想分明就是。不过韩巧芝刚死了兄长,没有悲愤的迁怒他也没有再叫人拍死他已经很不错了。想起去世的韩睿之,周子若的心情登时就低落了下去。

“陆公子,我过来除了给你送早膳,还有就是替母亲传句话,今晚驱除邪祟的事……不必了。”韩巧芝等陆离霄用完了膳,小声说。

陆离霄是韩夫人特地请到府上驱除邪祟的,韩家刚刚离奇死了个长子,韩夫人不但没求他把杀子的邪祟揪出来千刀万剐,反而连邪祟都不让除了。是个人都会对韩夫人的反应感到奇怪,而陆离霄却是一句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那么在下是否可以告辞了?”

“不用!”韩巧芝急忙阻止,“陆公子你继续住在这里便是,邪祟的事还要劳烦你呢!母亲她现在只是太伤心了,哥哥他……哥哥他……”说到素来温文尔雅宠爱自己至极的兄长,韩巧芝语声哽咽,眼泪止不住涟涟而下。

陆离霄道:“韩姑娘节哀。”

韩巧芝扭头擦掉眼泪,“让陆公子见笑了。”

“亲人离世,伤心也是人之常情,并无见笑一说。”陆离霄竟是少有的说了两句安慰的话。

“多谢陆公子……”

陆离霄状似随意问了一句:“不知韩公子的灵堂在何处?陆某与韩公子也清谈过几句,应当去上柱香。”

韩巧芝摇头说道:“灵堂还未布置出来,木道长说哥哥是妖怪所害,被怨灵缠绕,需要除去怨气才能入殓,先暂时将哥哥的尸身停放在西边后院的小屋中了……”

陆离霄目色微深,“原来如此。那么陆某改日再去拜祭韩公子。”

当天夜间,韩府的人入睡之后,躺卧在床上熟睡的陆离霄睁开双眼,起身下床,拿起靠在床头的宝剑。

周子若自觉的便翻身跳下地,陆离霄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离开了房间。周子若跟在陆离霄脚边,得意的想我就知道你晚上要去调查韩睿之的死。

韩府只是富贵人家,并非官家,夜里府上虽有人守夜巡逻,但都只是些寻常家丁。陆离霄身手敏捷,周子若也是目标小又灵活,一路上都未曾被人发现。唯独经过一个院落外时,周子若看见武状元在与守夜的家丁说话,白日里被武状元又踩又拖的恼怒涌上来,就朝武状元后脑勺扔了颗石头。

武状元莫名其妙的回头,周子若已经被陆离霄提着一只前爪踏叶而去。

安放韩睿之尸身的西边后院附近空无一人,院子里也是常年人烟罕至少有人打理的模样。

今早韩夫人的悲痛不像是假的,既然那般疼爱儿子,就算灵堂还没有布置出来,也不至于将儿子的尸体放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吧?再加上连邀请陆离霄驱除邪祟的事也取消了……

这件事还真是疑点重重。

陆离霄的脚步趋于无声,周子若被他提在手里也是大气不出,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前方那间小屋的窗布上透出了些许光亮,有人正在小屋中。

第5章

屋子几丈方圆,地面上用朱砂画了古怪的符文,有章有法的摆放着符纸、桃木剑、道尺、灵牌等一类的物品,对角线中心是一具木头棺椁,韩睿之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凄凉的躺在冷冰冰的棺椁中,用一张白布盖着。

韩礼手执灯笼双眼红肿的站在儿子的棺木前,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但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木然的对着那白布下隐约的人体轮廓哭干了眼泪。

周子若从窗户缝里看见韩礼沉痛的侧脸,越发觉得奇怪了。既然韩睿之的死令韩礼这般悲恸,那今早在大厅时韩礼为何又会对他流露出同情?

除非韩礼知道韩睿之的死与他无关。

夜深人静,虫鸣可闻。

一声沉沉的叹息飘落在屋子里,无形的消散于寒冷的空气中,韩礼捻袖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身开门离去了。

等韩礼离开后院,陆离霄从小屋旁的树丛中缓缓走了出来。

屋中并未掌灯,陆离霄将窗户打开,借着月光开始检查屋子里这个所谓的驱怨气阵法。周子若跳上了木头棺椁,站在棺椁边缘低头看向躺在里面的人,巨大的白布遮挡了那具头部以下一片完整皮肤都不剩的身体,他看不见韩睿之的脸。

直到现在周子若还恍惚觉得这就像做梦,昨天那个暖阳一般明媚和煦的青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死状可怖的尸体。

不知何时陆离霄已经检查完阵法来到了棺椁旁,周子若抬头对上他探究性的目光。

陆离霄朝韩睿之那边扬了扬下巴,“你认识他?”

这个问题周子若很不好回答,韩睿之虽然救过他,但两人可算不上认识。何况他现在是一只狐狸,别说他解释不了跟韩睿之的一面之缘,就算能,作为一只狐狸听得懂人话不是太奇怪了么?陆离霄可是知道他并非什么灵狐,就是只货真价实的小动物罢了。

转念周子若又想他在陆离霄面前又卖萌又讨好,还真不像只普通狐狸,奇怪就奇怪吧,反正陆离霄不可能把他的灵魂揪出来,于是周子若点了点头。

陆离霄颇为意外,他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这只狐狸能听懂还能给回应。

陆离霄想起昨天遇上周子若的情形,又问:“他昨天救了你?”

周子若再次点头,同时默默对陆离霄的推理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离霄没再说话,伸手将韩睿之身上盖的白布揭开了,周子若知道他要检查尸体,冷不防再次看见那被分肢剥皮的身体,脑子里一阵晕眩,差点从棺椁边缘摔下去,当然,他也不可避免的再次看见了韩睿之那张不算陌生的脸。

韩睿之双目闭合,平静得就像睡着了,虽说不上俊美逼人,却是眉目如微风细雨柔和清善,几乎还能看出他活着时温润如玉的神色,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被人用那种残忍的手法杀害!

周子若鼻子里一酸,或者是太冷了,他打了个小喷嚏,扭头他看见陆离霄紧盯着韩睿之的胸口。他强忍着不舒服也看过去,在那血肉模糊的胸口上,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洞,这是早上那一瞥他没有注意到的——韩睿之的心脏居然被掏走了!

“被吃了。”头顶上落下陆离霄的话语。

周子若头皮一阵发麻,他一直认为韩睿之是被人杀害的,但又是分肢又是剥皮又是剜心……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电影聊斋志异里的画皮。

周子若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飞奔了起来。

这时陆离霄目色一凛,拉起白布重新盖上韩睿之的尸体,一手将周子若捞入怀中,一个翻身跃出窗外。下一刻小屋子的门便被推开了,韩夫人与木道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木道人“咦”了一声:“窗子如何打开了?”

陆离霄就贴在窗边屋外的墙上,听闻木道人自语着“风吹开了吧”走来将窗户关上了。

韩礼才刚走没多久韩夫人又来了,这两夫妻拜祭儿子不一起来就算了,还都偷偷摸摸的。

夜里安静,隔着窗户勉强也能听清屋里的说话声。韩夫人道:“道长,这样做真的就可以了么?”

“夫人放心吧,按照贫道说的做即可。经文在这里,需要辛苦夫人诵读彻夜。”

韩夫人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只愿我儿一切美满……”接着便响起了低低的念经文声。

周子若听了一会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这经文真是有催眠的奇效,他透过陆离霄的肩头从窗户缝往屋子里看,隐约看见韩夫人手上拿了张泛黄的羊皮卷在虔诚的照着念,还没等他再看清任何东西,只感握着他身子的手一紧,陆离霄似乎也觉得探听不出什么了,一跃飞身上院墙离开了后院。

返回这一路不如来时顺利,差点跟武状元撞上两次,为了避开巡逻下人陆离霄绕了远路,在经过一个地方时昏昏欲睡的周子若突然从陆离霄手中挣脱出来,咬住他的裤腿将他往一个方向拽。

陆离霄纹丝不动,只道:“去哪儿?”

周子若拖不动陆离霄,不过好在陆离霄明白他的意思,他便往前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对陆离霄示意。

陆离霄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半刻,终于抬步走来。

周子若循着记忆找到了一处十分偏僻的圆月拱门外,下午睡醒时他将那个梦忘了,刚才路过梦中前往此处的路才忽然想起来。

圆月拱门与梦中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白天一个是晚上,拱门内只见树影深深,弯弯绕绕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便看见一片不大不小的水潭,清澈的潭水映在皎洁的月色下,银光如练。

这附近应该许久无人来过了,杂草长了老高,陆离霄扭头四望一番,看向周子若:“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

周子若心虚的假装没听懂,他也不明白贞子姐姐托梦把他带来这里想干什么。不过陆离霄嘴上虽这么说,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在差不多有小腿高的杂草中缓步走动着,漫不经心的检查。

周子若急忙跟上去,但这些杂草对他来说太高了,影响视线,一扑便往地势低处的泥坑滚去。陆离霄及时抓住了他,却被周子若溅了一身泥,周子若刚在心里庆幸没滚进泥坑里,抬头看见陆离霄被泥印和光影勾勒的更加沉默的俊脸,登时觉得还不如自己滚进去算了。

陆离霄睇了周子若一眼,放开他走到水潭边,解开衣带。周子若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要在这里洗澡吧?

陆离霄的上衣应声落地,露出精壮宽阔的肩背与窄腰,然后是结实的臀部与修长有力的双腿。

以前也不是没去公共澡堂洗过澡,但公共澡堂那些客人不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就是发育不良的小萝卜头,周子若从没见过像陆离霄这样好身材的同辈人,一时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嫉妒。

周子若转开眼,心道身材好有什么了不起,男人最重要的才不是身材,谁知道他那玩意儿像不像他的身材那么争气?古人也太不讲究了,随便一条小河边就脱光了,不怕被变态偷窥?当然陆离霄一男的也不必介意被窥走什么。

耳朵里传来水声,周子若看过去,陆离霄背对他腰部以下都浸在水里,没机会让他评价那方面的本钱了。

陆离霄在水里沐浴,周子若一只狐狸无聊的在岸边溜达着扯杂草玩儿,扒拉扒拉着,无意间看见前面草丛中的东西。

就在周子若准备上前看清楚时,忽闻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阵剑鸣!一个一身黑衣黑布蒙脸的人不知从何而来,踏着水面长剑直指陆离霄。

周子若看得热血沸腾,原来武侠片里的轻功是真的,真有人能水上漂啊!

陆离霄不惊不急扎入水中,顿时失去踪影,黑衣人明显一怔,却见陆离霄出现在了水岸附近,上半身已经露出水面。黑衣人足尖在水面一点飞刺他背心,陆离霄长臂一伸抓住岸边宝剑,并未飞出潭水与黑衣人缠斗,而是剑柄一挑,将不远处正兴奋不已的周子若驾着腋下给挑了起来,往黑衣人身上抛去!

周子若只感天旋地转,转眼便四肢大张贴在黑衣人平坦的胸口,一口老血哽在喉头:陆离霄,你大爷!

趁黑衣人这一瞬分神陆离霄已经上岸简单穿上了中衣,黑衣人刚把周子若扒下来抬头便见陆离霄的宝剑迎面,立马扔开周子若执剑抵挡。

周子若掉进水里,兵刃相击声渐渐远去,他慌乱的蹬动四肢,却丝毫无法阻止身体在水中不断下沉。

水流灌了满耳,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这时一股热力从小腹升起,就像奔腾的火焰在体内混乱无章的乱撞,身体被什么拉扯着、撕裂着、伸展着,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中,他恍惚看见自己的前肢变成了修长的手臂!

第6章

水潭边的打斗接近尾声,黑衣人不敌陆离霄,又被陆离霄用周子若分散了至关重要的一刹那注意力,最终不甘心的一个翻身跃起,踏着夜色飞身离去。

陆离霄没有去追,收起长剑看向水潭,自周子若掉下去后水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周子若四肢舒展着漂在水里,意识逐渐回笼,身体传来一种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他张开眼往身上一看,果然不再是毛茸茸的一团,而是纤长的手脚!

惊喜之下周子若忘了自己还在潭水中,潭水呛进口鼻立刻又引起一阵窒息,他蜷缩起身子大咳了起来,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在水中上升,带他浮出水面。

接触到新鲜空气周子若大大吸了一口,脑子里仍然很晕眩,陆离霄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后腰令他无法逃开,一手将长剑从剑鞘中顶开两寸贴在他的颈部皮肤上,剑刃冰冷锋利的触感令周子若瞬间清醒了。

“你你你干干干干什……”

“你是什么人?”陆离霄冷声问道。

刚才陆离霄在潭水中沐浴,水里分明是没有别人的,现在莫名其妙冒出个大活人来,再加上刚刚还被人袭击,也难怪他如此警惕。

“我的狐狸在哪里?”陆离霄见周子若愣愣的不答话,又问。

周子若忙道:“我我我……我就是你的狐狸啊!”

陆离霄将剑刃与周子若颈间的皮肤又贴紧了些。

周子若颈部有丝刺痛,三魂七魄都快掉了:“我真的就是你的狐狸啊!你刚才把我扔在那个黑衣人身上,那个黑衣人又把我扔进了潭水里,我不会狗刨,本来我以为我要被淹死了,但不知道怎么身体里很热,我昏过去了一小会儿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陆离霄沉缓的语气中布满了危险意味:“说,还是不说?”

周子若慌忙大喊:“我昨天下午跑进了韩家被韩家的总管武教头追杀,韩家公子韩睿之救了我,后来我又被韩家小姐韩巧芝发现了,歪打正着逃进了你住的院子你又救了我!韩睿之昨晚被人杀了,我被人扔在他的尸体旁,韩家的人说我是狐妖要将我分肢剥皮,你在韩家人面前将我契约做了灵宠以证明我的清白,因为你好像说过妖成精后是不能被人收为灵宠的!”

他一口气喊完,然后紧张的盯着陆离霄,陆离霄锐利的目光中升起了几分困惑。

周子若再接再厉:“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检查韩睿之的尸体,回来的路上为了躲避韩家下人绕了远路,然后我把你带来了这里。”

陆离霄的神色中仍旧带着浓浓的怀疑,但抵在周子若脖子上的剑却收回去了,周子若松了口气。

“上去再说。”

陆离霄搂着周子若的腰跃出潭水,在水面上点了几下便轻飘飘的落在岸边,周子若刚踩在地上就抱住双膝蹲了下来。

“那、那个……霄哥,我、我没有衣服……冷……”周子若一脸局促的笑笑,狠狠打了个寒颤。

陆离霄居高临下看他,俯身捡起草丛中的外衣扔给他,周子若刚将外衣披上就被陆离霄飞快的点了几处穴道,动弹不得。

“喂……”

“在这儿等着。”陆离霄脱下身上湿透了的中衣重新回到潭水中。

周子若知道他不信他的话,回水里找狐狸去了,撇撇嘴,都说了他就是狐狸嘛……

过了会儿陆离霄果然无功而返,他从水中一步步走来,被点了穴站在岸边不能动的周子若别无选择的看清了刚才没看见的正面,两条长腿间的巨物随着前行小幅度甩动,令周子若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尴尬到了极点。

陆离霄走上岸,寂冷的眸子淡淡看了脸色涨红的周子若一眼,周子若立即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陆离霄什么也未说,随手解了周子若的穴道,周子若急忙低头穿衣服。

这副身体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原来那副,陆离霄的外衣穿在身上松垮垮的,周子若把袖子挽起来一截,腰间衣带缠了两圈才勉强算是给穿好了。这时陆离霄已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层层穿戴整齐,他将湿透的中衣拧干了拿在手中,回身见周子若站在那里。

“霄哥,”周子若抬头叫他。

陆离霄道:“你称呼我什么?”

“霄哥啊。”

陆离霄看着他,“你不是我的灵宠么?”

周子若莫名其妙:“我是啊。”

“灵宠怎么可以如此称呼主人?”陆离霄道。

“那、那你说怎么称呼?”

陆离霄冷淡的说道:“叫主人。”

周子若抓狂得想咬人,嘴上还是得认怂乖乖道:“主、主人。”

“你是妖?”陆离霄问。

周子若张口想解释,但又实在不知如何解释,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大概这只被他穿了的狐狸真的是只狐妖吧。

周子若无奈的点点头。

陆离霄没再问什么,抬步,“回去吧。”

周子若忽然道:“等等!”他跪趴下去在眼前的草丛中扒拉,陆离霄走过来,屈膝问他:“在找什么?”

“我的毛!”周子若头也不抬,扒拉了一小会儿,他拽住陆离霄手臂上的衣料惊喜道:“在这里!”

几颗草根间散布着一小撮洁白的毛发,陆离霄看了看,又转头看周子若:“你是想说你刚才在这里打过滚?还是想把你掉的毛全收回去?”

“不是!这些毛的确是我的,但不是刚才掉的,是昨天韩睿之从我身上拔下来的!韩睿之昨天在救了我之后来过这里!”周子若激动道。

陆离霄的眉梢缓缓蹙起,“他下午救了你,晚上就被杀了,这期间他来过这个地方……这有可能与他被杀有关?”

“这个院子很奇怪,是一个白衣女鬼托梦把我引来的!”周子若道。

陆离霄想了想,掏出一支短小的竹笛吹响,起伏剧烈的音调在空旷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周子若紧张兮兮的注意着四周,仿佛有什么东西会被笛音引出来似的,然而一曲终了,却连一片落叶也没掉下来。

“主人?”周子若小声叫。

陆离霄放下了竹笛,“这个院子里没有邪物。”

原以为找到了一条线索,结果却是没用的,周子若难免失望。陆离霄却是说:“不过不排除此处与韩睿之的死有关。先回去吧。”

回到陆离霄住的小院已是后半夜,再有几个时辰天都要亮了。周子若累了一晚上只想蒙头大睡,但面对陆离霄的床,他困惑了。

这个小院子里只有一间客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若他还是只狐狸往床角一蜷就解决了,但现在他是个人,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睡?

陆离霄对周子若的烦恼浑然不觉,一边宽衣解带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不睡么?”

“睡……睡哪儿啊?”

陆离霄往床上示意了一眼。

周子若不自在:“这……不太好吧……”

陆离霄:“你又不是人,介意什么?”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当然周子若也就只敢在心里骂骂。

“随你。”陆离霄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燥的里衣换上,躺上床。

周子若眼下实在别无选择,少了那一身狐狸皮,在地板上躺一晚明早准保要生病,于是他也去衣柜里拿了套里衣出来。

这时背对他躺在床上的陆离霄开口说道:“做什么?”

“啊?换睡衣啊……”总不能让他穿着陆离霄的外衣睡吧,大不说,还一点也不柔软。

“我准许你随意穿我的衣服了么?”陆离霄道。

“那……难道要我光着身子睡么……”周子若委屈的小声嘟囔。一件里衣而已,要不要这么小气。

陆离霄翻过身来,毫无波绪的眼眸看着他,“怎么做才有衣服穿,需要我教你么?”

周子若咬牙摆出柔弱顺从的小模样:“主人,求你让我穿衣服……”说完脸就烧得通红,啧啧,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羞耻呢!

陆离霄淡淡“嗯”了声,“穿上衣吧。”

脸都不要了才只能穿一件上衣,男主这究竟是什么恶趣味!

周子若恨得牙痒。

有上衣穿总比不穿好,陆离霄的衣服宽大,虽然只是件上衣但周子若穿上后衣摆还是垂到了大腿,周子若挺满意,起码不用裸奔了。可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样子还不如裸奔,白皙纤细的少年被成年男子宽大的衣衫趁得更加织细柔弱,两条白玉般润泽修长的腿暴露在清寒的空气中,微漾的月色下这幅画面无端升起了几分别样意味。

陆离霄深黑的眸底淡淡淌过了一抹光流。

两个人睡一张床没有周子若想象中那么挤,但盖在一张被子下面光裸的两条腿时不时会碰上陆离霄的身体,让周子若很尴尬,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便翻身面对墙壁,把系统叫了出来。

【用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周子若道:“我怎么变成人了?”

【您在这个世界绑定的账号人设原本就是一只狐妖。】

“剑傲苍穹不是个武侠游戏么?怎么狐妖都出来了?”

【您的游戏进度只完成了百分之一,如何确定这是一款武侠游戏呢?】

它说的好有道理,周子若无言以对。虽然他没日没夜的奋战了游戏好几天,但时间都交代在那5000次扑街上面了,第一个迷宫还没走出来,根本没有进入剧情。

“可这是只狐狸宝宝啊!妖怪不都是要修炼几百年才能变成人形的么?”周子若换了个问题。

【这只狐妖的人设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百狐岭狐王夫妇幼子,百狐岭遭人围剿,法力高强的狐王在临死前将自身妖力注入这只幼狐体内,激发了幼狐的天赋,所以幼狐能够提前化为人形。】

这只狐狸只是个炮灰而已啊喂!这标准的主角人设是闹哪样啊?一只炮灰设定这么苦大仇深的背景有毛用啊!游戏制作组闲的蛋疼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狐狸精总是比狐狸宝宝逆袭成功的概率要高多了,周子若有点小安慰。

“那我会什么法术?”

【您现在的人物等级为:1级。没有任何法力神通。】

“欺负我游戏玩儿的少啊?游戏人物刚登场至少也有个一招半式的!再说狐王的妖力哪里去了??”

【这具狐身天资驽钝,原本需要修行千年才会有小成。狐王注入的妖力全部用于激发狐身化形尚且大有不足,没有半分剩余助您获得法术神通。】

这不但是只炮灰狐狸宝宝,还是只废柴炮灰狐狸宝宝。周子若那个郁闷,心情宛若哔了狗。

“这狐狸的老爹给他取名字没?”

【狐王周煜为爱子取名周子若。】

是了,貌似刚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就说过取代原世界的周子若,所以这是一只与他同名同姓的废柴炮灰(男)狐狸精。

周子若悻悻然,“究竟我要逆袭到什么程度才算成功?你们下达的指令也太笼统了……”

【您的逆袭情况将由逆袭度这一数据指标量化直观的呈现。另外顺便告知,您现在的逆袭度为-20%。】

“坑爹啊!逆袭度还能是负的?”周子若差点一掀被子跳起来。

系统不疾不徐:【您与账号身份绑定时逆袭度为0,但现在您成为了男主角的灵宠,这与任务呈反向发展,所以您的逆袭度目前降至了-20%。再顺便说一句,若逆袭度降至-100%,则视为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shǐ

而他不小心被男主契约成了灵宠,已经在死路上奔出了五分之一的路程。

周子若双眼一闭,啥也不想说了,心累。

第7章

睡梦中,周子若又梦到了那女鬼。她站在那园子里的潭水中,一步一步往深水走,长发在水面上散开浮动,这次周子若觉得她不像贞子了,而是有点儿像山村老尸里的楚人美。

周子若想上前问问她把他引到这个园子到底想干什么,然而当他刚踩进潭水,一股寒意便从脚底蹿起将他冻醒了。周子若在床上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自己踢了被子,脚上真的挺冷。

外屋里传来陆离霄跟人说话的声音,在周子若坐起身那刻他发现陆离霄的话语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不禁为陆离霄的敏锐心服口服。

周子若下床,两条腿凉飕飕的,这才想起没穿裤子。趁陆离霄没在他急忙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衣物出来换上,马马虎虎整理完毕后他站在镜子前,看见镜子里是一个身材纤细非常年轻的陌生少年,清秀的脸庞上乌黑的双眸灵气逼人,或许由于种族原因,分明是十分清纯的一张脸,眉间眼底每一分神情却总若有似无流露着那么一两分媚意。

这副天然的(男)狐狸精脸让周子若心里哇凉哇凉的,看来他就算变成人也做不回原先的他了。

周子若沮丧的走出卧室,坐在桌边的韩巧芝惊讶地看了过来。其实刚才周子若在屋里翻衣柜的时候她就听到动静了,可陆离霄不吭声她也不好过问,但现在陆离霄的卧室里凭空冒出个大活人,她便淡定不了了。

陆离霄依旧若无其事喝他的粥,韩巧芝犹犹豫豫:“陆、陆公子……这位是……”

周子若生怕陆离霄说出“他是我的宠物”这种话,抢答:“我是他师弟!”

“师弟……?”韩巧芝上下打量周子若,那身塞起衣角还嫌宽大的衣袍分明就是陆离霄的。

“我昨夜才赶到杀狐堡找到师兄,连日赶路衣服都脏了,所以就先借了师兄的衣衫穿穿!”

“哦……是这样啊……”韩巧芝被蒙过去了,“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我叫周子若,姑娘喊我小周就好!我深夜到访,不便惊扰府上,不请自来给韩府添了麻烦,还请姑娘见谅!”周子若以前做销售,能说会道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麻烦不麻烦!小周少侠客气了,你是陆公子的师弟,就是韩府的贵客!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未曾为你准备早膳,不过还好厨房多做了糕点,你也吃一些!”

周子若一边跟韩巧芝寒暄一边坐到凳子上取糕点吃,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陆离霄说道:“韩姑娘,在下昨日在府上花园迷路,误入一个有水潭的废弃园子,不知那是何处?”

韩巧芝的笑容蓦然僵滞,神色挣扎了一刻,最终无力的说道:“那是……那是爹爹为胡娘子建的园子……”

“胡娘子进府后整日郁郁寡欢,爹爹为了讨她欢心便让人建了个园子,但园子还没建成胡娘子就……爹爹没心情再张罗,娘亲也对那园子视而不见,渐渐便没人再管那园子的事,园子也就荒废了……”

“原来是这样。”陆离霄道。

韩巧芝话锋一转:“对了,陆公子,既然令师弟来了,巧芝这便让下人再安排个院落吧!”

周子若本来还在想那园子的事,一听可以独门独院,立即兴致勃勃。

谁知陆离霄扫了他一眼,说道:“不必了。”

“可这间客房只有一张床,你们师兄弟二人住不太方便吧?”

就是就是!周子若心道。

陆离霄起身,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原本便是他不请自来,岂有麻烦府上的道理?韩姑娘,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带陆某去拜祭韩公子?”

韩巧芝答应下来,去喊下人进来收拾碗盘,她一出门,陆离霄便转向正为独门独院落空而暗自腹诽的周子若。周子若摆出一张能笑出花的脸,“主人?怎么了?”

“你叫周子若?”

周子若忍住那个名字让他摔东西的冲动,“是呀!”

“谁取的名字?”

“我爹!”这可是游戏设定。

陆离霄淡淡“哦”了声,又道:“你昨晚不是说你不知道自己可以化形么?怎么普通的狐狸也取人名么?”

这该死的洞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周子若呲着一口白牙干笑:“最近狐狸也流行起人名了!人名好听又好区分,多方便呀你说是吧?呵呵呵呵。”

还好陆离霄没再继续,转了个话题,“你很想自己住一个院子?”

“哪儿啊?我最喜欢跟主人一起睡了!主人的被子里最暖和了!谁要一个人去住冷冰冰的房子?”周子若急忙狗腿的大表忠心。

陆离霄未接口,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他。

“那个、不穿你的衣服,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出来吧……”周子若小声道。

陆离霄点点头:“所以呢?”

“主人……”

“嗯?”

“你给我搞件衣服呗?”

“我去哪里给你弄衣服?”

别逗了,谁看不出韩巧芝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你让她吩咐下人去堡里成衣铺弄件衣服来还不容易嘛!

“主人~”周子若抱住陆离霄的一条手臂使劲摇,“人家想要件合身的衣服穿嘛~”

呕!刚刚吃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偏偏陆离霄貌似就吃这套,周子若见他唇角几不可查的扬了一下,还真特么英俊!

两人跟随韩巧芝再次来到了停放韩睿之尸体的房间,周子若取了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中,眼睛随意在韩睿之的棺椁上扫了下。昨夜乌漆墨黑的,现在光线充足,他便觉得那棺椁有种不协调感,但仔细看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祭拜了韩睿之,陆离霄问道:“韩夫人可曾说过何时将韩公子的遗体移至灵堂?那小院落未免太过偏僻破旧,辱没了韩公子的身份。”

周子若啧啧感叹,陆离霄真是套话的一把好手。

果然韩巧芝毫不犹豫就上当了:“木道长说这间屋子是整个杀狐堡的至阴之地,适合他以阴气驱逐哥哥遗体中的怨气的法术,要等怨气趋尽了才能将哥哥的遗体转移到灵堂。娘亲都是听木道长的。”

“哦?韩夫人十分信任那位木道长啊。”

“那是自然,娘亲与木道长相识十几年了,当年便是木道长帮娘亲除了狐妖!”

“是么。”陆离霄道。

接着韩巧芝想陪陆离霄去花园看风景,但陆离霄套完信息便拒绝了美人邀约,说想回房间看书。韩巧芝正中陆离霄下怀推荐了韩睿之房中丰富的藏书,陆离霄装模作样推辞两句,在韩巧芝的劝说中“勉为其难”接受了提议。

韩睿之居住的院落韩夫人命武状元锁上了,韩巧芝特地去找武状元拿了钥匙,陆离霄进入韩睿之的房间,便过河拆桥将眼巴巴等着跟他一起选书的韩巧芝打发走了。

陆离霄走到韩睿之那填满了整面墙的大书架前,观察那些书的种类名目,周子若则是将韩睿之宽大豪华的房间逛了一圈,暗自感叹果然是富二代住的屋子,走向了韩睿之的书桌。

桌上还有一幅没写完的书法字,韩睿之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温润,周子若将书桌上的几本书拿起来翻了翻,未曾发现异样,便又走向了韩睿之的床。

“干什么?”这时陆离霄转头道。

周子若拿起韩睿之的枕头,“看看他有什么睡前读物。”

枕头下当真有一本书,叫做怨婴录。周子若翻了翻,里面都是些民间流传的怨婴故事,配着生动的绘图,有怨婴报仇,也有怨婴以德报怨,还有怨婴复活长出血肉之躯的……

总的来说这就像现代的恐怖故事会,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基本都是假的。没想到韩睿之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居然喜欢看这些,够重口的。

陆离霄叫了周子若一声,说是要走了,周子若便顺手将那本书也带上了。陆离霄见了问他:“是什么?”

“韩公子的睡前读物——怨、婴、录!”周子若将书中一页特别吓人的图猛地展开在陆离霄眼前。

陆离霄眉毛也没动一下,还伸手将书取过来仔细看了那图,然后淡定的合起书本跟自己挑的几本书叠在一起。

周子若肚子里“切”了一声,瞄了下陆离霄从韩睿之的书架上拿的书,尽是些神鬼志异,原来韩睿之是古代的灵异兴趣者。

两人走在回房的路上,在经过昨晚转道去那小院子的地方时,陆离霄忽而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女鬼为何要指引你去那有水潭的园子?”

“想过啊,但想不出来。我今早又梦到她了,正想问她就醒了!”周子若道。

陆离霄细了细目,说:“你想过那女鬼的身份么?”

“身份?”

“生前是这府中的人,对那有水潭的园子有种执念——”

“胡娘子??”周子若恍然大悟。

这就对了,干嘛别的地方不去每次都跟那园子有关呢?因为那园子是韩老爷专门给胡娘子建的呀!可……

“可就算是胡娘子,她把人引到韩老爷给她建的园子又是什么意思?”

陆离霄的语音微微低缓了:“你可记得韩姑娘说过,十六年前除妖那日韩老爷亲眼见胡娘子在卧房中,但木道人带着狐狸出来后胡娘子却不见了。若那狐狸并非胡娘子所化,胡娘子已经死了,那么这十六年间胡娘子的尸身又该在府中何处呢?”

周子若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冷颤,一阵恶寒。

难道胡娘子的尸体真的跟楚人美一样躺在水底下?

昨晚陆离霄还在那水潭里沐浴来着,他在里面化人形时还喝了好几口潭水!若当真如此,当时岂不是有一具腐烂了十六年的女尸就泡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喝的岂不是泡尸体的水?跟喝福尔马林有什么区别!!

哦漏!他拒绝接受!

第8章

晚上夜深人静,周子若又跟着陆离霄去了一趟那有水潭的小园子,不过这次周子若不是只狐狸而是个人,路上为了躲避家丁费了点功夫。

站到那水潭边周子若便主动后退一步,陆离霄转头看他,他呵呵笑道:“主人,人家不会游泳嘛~”

陆离霄瞥了他一眼,开始一言不发解衣带,周子若又抗拒又好奇,忍不住想去看一眼昨晚惊鸿一瞥的部位,被陆离霄冷冰冰的目光瞪了回去,于是撇撇嘴迈开步子去草丛里找线索。

独自在杂草丛里走了一圈,周子若依着记忆找到昨晚发现狐狸毛那处,然后便趴在地上一根一根掰开杂草细细观察,过了一会儿,就让他看见在几株杂草根处有些暗红色的斑点状物。

“找到什么了?”

正待周子若想看清楚时,头顶上冷不防响起一句话将他吓了一跳,他抬头才发现陆离霄不知何时已经从水潭中上来了。

“你找到胡娘子的尸体了?”周子若紧张的问。

陆离霄摇头,“水下什么也没有。”

周子若长出了口气,太好了,他昨晚没喝福尔马林液。

“你看,这草上面沾的东西是不是干了的血?”

陆离霄看了眼四肢大张趴在地上的周子若,直接俯身将那一窝草给拔了,周子若暗道喵的男主就是聪明,他怎么就那么傻不知道把草拔起来看呢?

鉴别过后确定那果然是干涸的血迹,推测应该不超过三日。

“这跟我的毛落在一个地方,会不会是韩睿之的血?难道……这个园子才是韩睿之遇害之处?”周子若道。

陆离霄想了想,却是道:“把那日遇上韩睿之的事仔细说一遍。”

周子若详细的说完,陆离霄问他:“他当时提了个盒子,明显是要去某个地方,他死后那个盒子到何处去了?”

“我怎么知道?谁知被那杀人狂魔扔到府里哪个角落了……”

“你遇上韩睿之是黄昏,晚上他便遇害了,其实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很有可能这之间他只去了一个地点,便是这个园子。若他当真在这园子中发生了什么事……”陆离霄用长剑拨开附近的杂草,在几步外又发现了干涸的血迹。

沿着血迹,两人走到了水潭边。

周子若无力道:“不是吧?又跟这潭水有关系?”

“不是潭水,是潭水对岸。”陆离霄说完,便猝不及防的搂住周子若的腰,长衫一扬潇洒的飞踏上水面。

“干嘛啊啊啊啊啊——”周子若的尾音淹没在尖叫声中,不是惊吓,而是惊喜。长这么大第一次两脚同时长时间离开地面,大概只在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儿时期,他才幻想过有一天练成绝世轻功来一个水上漂。

可惜水上漂的时间太短暂,还没过够瘾就漂到对岸了。陆离霄放开周子若,目光细细扫过四周,然后朝一颗大树走去。

这颗树被好几颗歪歪斜斜的树挡着,并不显眼,周子若跟过去,看见这树的底部特别宽大,转半圈就能发现一个可供小孩子躲藏的树洞。树洞边有一个翻倒的黑木盒,周子若一看便道:“这就是韩睿之当时提的盒子!”

盒子里空空如也,不知装过什么东西,周子若摸摸下巴:“如果是凶手把盒子里的东西拿走了,干嘛不把盒子一起拿走呢?这不就告诉别人这里是案发地点了么?”

陆离霄抱起长剑,过了一会儿说:“有两种可能,第一,里面的东西不是被凶手拿走的。第二,凶手拿不走这个盒子。”

“怎么会拿不走?小孩子都能提起来吧?”

“所以第一种更有可能。你可还记得当时盒子里装了什么?”

周子若皱着眉想了半天,摇头:“当时只顾着戒备武状元,没有注意……不过似乎有点腥味。”

“腥味……”陆离霄又看向那树洞,然后又掏出了那支短小竹笛。

这次吹完了竹笛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周子若不禁好奇道:“这笛子究竟是什么啊?”

“邪笛漱玉。”陆离霄简短的回答。

周子若刚想说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但陆离霄不给他机会,已经一把提起他的后领再次带着他漂回了对岸。

今晚发现了韩睿之的黑木盒子,总归不算无功而返。陆离霄说不想打草惊蛇,便没将那盒子带走,两人回到卧房,打了水简单梳洗一下便睡了。

但周子若睡不着,他还在操心他的衣服问题。他今晚在草丛里趴了那么久,衣服上都是泥,明天肯定是不想穿的,但不穿的话难道光着么?

羊毛出在羊身上,周子若深明这个道理,既然这坑爹的系统将他拖了进来,当然要给他点回报才行。

于是周子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醒醒!”

【嗯……?用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不是吧?系统也要睡觉?”

【废话,再精密的仪器也需要定期维护保养的。】

“你刚才说什么?”周子若觉得自己听错了,系统骂他“废话”?

【嗯?怎么了么?刚才程序有些混乱,系统不太稳定……请问用户您需要什么服务?】

果然是他听错了吧是吧。周子若说起正经事:“我说,游戏人物都有初始装备的吧?什么登云甲铁布衫的……”

【用户您好,您的账号为一只狐狸宝宝,不需要人类衣衫作为初始装备。】

“我知道,但我不是都化形了么?化形后也得有一套初始装备吧?”

【有的。原本设定您修炼上千年后自然化形,您的法力将支持您在化形时按照意愿变出任何衣物,但由于您提前化形了,法力未曾达到幻化出衣物的程度,所以没有初始装备。】

这不坑爹么??游戏里这狐狸是只炮灰啊炮灰!根本活不到千年之后自然化形的时候!

周子若又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了游戏制作组对这只NPC炮灰狐狸的恶意,尼玛设定这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好么!!!

【用户还有其他需要么?没有的话……】

“等等!就算没有初始装备,但我还可以买呀!游戏里总有交易系统吧?我买一件总行了吧?”

【游戏有商城系统,所有商品按照珍贵等级由低到高依次分类为C级、B级、A级与S级。】

周子若大喜:“那就可以了!怎么去商城买东西?”

【商城的商品统一可用积分兑换。】

“好,我的积分是多少?”

【稍等,我给您查查……您的积分目前为——零。】

摔!

周子若怒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鸭蛋??人物初登场不自带系统赠送的积分嘛??”

【用户请冷静,人物初登场系统赠送积分1000。】

“那现在怎么又会是零!”

【依然是您提前化形的问题,您提前化形消耗掉了您的1000积分。】

周子若无语凝噎。这悲催的提前化形,究竟给他挖了多少坑啊啊啊!!!

“那积分又该怎么挣?”

【积分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获取,大都是等级提升时系统赠送,就您目前的情况而言,可以通过完成主线及支线剧情获得积分。因获取积分的方法众多,在此不一一赘述,您获取积分时我会通知您的。】

完成剧情?就是杀狐堡的剧情吧?意思是要破了韩睿之的凶杀案?

可现在这案子还没多少头绪呢。

周子若跟系统打商量:“要不这样呗,你先给我赊个账呗?先让我去商场挑件衣服穿,等我挣了积分还给你?要不你再算个利息?”

【用户,不可以。您现在人物等级过低,商城系统尚未开启,无法兑换任何物品。】

你妹!!

没开张不早说!长篇大论这么久浪费感情!

周子若对这坑爹的系统又有了新的认识,今夜再次心累的闭上了眼,啥也不想说了。

梦中系统变成了个小正太,周子若提着棍子不停地敲小正太的脑袋,小正太梨花带雨的求饶,他扔了棍子大模大样的正想说“给小爷搞件龙袍来穿就不打你”,这个时候前一刻还柔柔弱弱的小正太跳起来左右开弓抽起了他的脸。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拍他的脸。

周子若睁开眼便看见陆离霄背着光英俊的五官,一堆衣服劈头罩在了脸上,隔着布料只听陆离霄道:“起来穿上。”接着便是开门声。

“衣服?”周子若直直坐起身,惊喜的跳下床将陆离霄扔给他的衣衫里里外外一件件穿好,站在镜子前转转圈左看看右看看,满意极了。

床沿上也整齐的叠放了几套衣物,地上还有两双鞋子,全部都是他的尺寸,样式也都很不错,周子若边高高兴兴的将东西收进柜子里边想,男主他还是挺上道的嘛!

陆离霄坐在外室的桌边喝粥,周子若乐呵呵的跑出来,“主人,你是什么时候让韩小姐找人给我买的衣物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让韩小姐找人给你买衣物了?”

还不好意思承认。男主脸皮这么薄,外冷内热型的呀?周子若一脸“我懂”,端起自己的早饭。陆离霄放下粥碗,对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连衣物带鞋子,一共一两银子。拿来。”

周子若愣了一下,“卧槽”两个字升上心头。一两银子!他可是研究过古代货币学的,这么贵???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主人,我们什么关系,你跟我还这么见外?”

陆离霄问他:“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不就是、不就是主仆关系嘛?我是你的灵宠啊!”

“我的灵宠?”

周子若点点头。

陆离霄指了指他手里的粥,“因为我受邀入韩府驱邪,所以你有饭吃,”指了指内室,“所以你有地方住,”指了指他身上的衣物,“我出的钱,所以你有衣服穿。”收回手抱起双臂,“你吃的、住的、穿的都是我给的,拿什么作为报酬?”

小爷被你契约成灵宠逆袭度都降到-20%了,这还不够么!周子若泪流满面,抱住陆离霄伸过来的手臂开始摇,“主人,霄哥,你知道我没钱……我就是只废柴狐狸,我把自己卖了也不值一两银子啊!”

陆离霄将手抽出来,“没钱就分期带利息慢慢还。”

你个古人,你还懂分期!

周子若继续卖惨:“我不会干活不会烧饭不会打扫,没有地方肯请我帮工的……”

“我有说让你去外面帮工么?你身为我的灵宠,还想从我身边跑了去伺候别人?”

周子若汗。男主你能不能不要用“伺候”来形容我跟你的互动……都怪我一不小心又戳到你那可怕的独占欲了。

“那你又要我还钱又不许我出去挣钱……”

“从今天起,每完成一件我交代你的事就抵消一部分欠款,还完为止。”陆离霄说完,拿起桌上的宝剑站起身。

周子若愣愣的坐在凳子上,见陆离霄打开房门回头看来。

“你大白天就去查案啊?不怕打草惊蛇了?”

陆离霄道:“韩府外,去不去?”

周子若两眼一亮,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去!”

第9章

杀狐堡地方不大,人口一共也就几百而已,但即便如此,那真正的充满了古代风格的街道也让周子若兴奋不已。沿街两侧开满了店铺,也有小贩叫卖,行人来往,车马阗阗,比周子若大学时春游去的古镇有意思多了。

周子若什么都新奇,什么都要凑去看,时间耽误了不少调查还没起头,后来被陆离霄直接提住领子拽进一间茶馆才消停。

周子若没玩够,故意嫌茶不好喝,陆离霄不理他,安安静静喝自己的茶。过了一会儿,周子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在等谁?”

就像回答一般,茶馆的老板娘提着水壶来加水,顺便推荐道:“咱们馆子里的糕点都是摘的自家果树上的果子做的,两位小哥不尝尝?”

周子若看向陆离霄,惊见万年冰山脸上居然出现了个淡淡的笑容,“那便随意来两盘吧。”

老板娘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等她走了,周子若问陆离霄:“这茶馆的老板娘是什么人?”这老板娘看上去都四十好几了,他觉得陆离霄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去迷惑中年妇女。

陆离霄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开口:“我昨日从府里下人议论中听到,当初胡娘子入府,韩老爷曾给她安排过一个贴身丫鬟。胡娘子出事后不久,那丫鬟便因偷窃被韩夫人赶出府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周子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猫腻。

“下人们都猜测韩夫人痛恨胡娘子,所以故意栽赃那丫鬟将她赶走。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从反方向考虑,似乎也有可能。”

“什么可能?”

“比如说——”陆离霄放下茶杯,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那丫鬟并不是被栽赃的,而是故意偷东西,借着韩夫人对胡娘子的痛恨好合情合理的离开韩府。”

周子若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设计自己被赶出府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胡娘子的死她知道些什么!”

陆离霄没有评价这个猜测对与否。

周子若皱眉道:“她当年既然选择自污名誉这种方式离开韩府,就证明这件事她打算烂在肚子里。如今我们问她,她也不会说的!”

“我今日不是来找她的。”陆离霄道。

周子若“啊?”了声,这时厨房中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手各端了一盘精致的糕点。

“哎哟?蔡琦,今天不做神棍,来店里帮忙了?”坐在窗边一桌的两三个小青年对那少年调笑。

少年原本就比常人苍白几分的脸色更加白了,怯怯看了他们一眼,缩缩脖子向陆离霄和周子若这桌走来。

周子若根据陆离霄的尿性,判断这少年才是今天要找的人。陆离霄这人看着V587,其实只找软柿子捏,例如他的迷妹韩巧芝,例如这一看就弱得一逼的蔡琦,例如慷慨大方能屈能伸的他。

【叮!支线剧情人物蔡琦登场。】

【叮!支线任务‘蔡琦的烦恼’开启。】

【叮!请用户选择是否接受支线任务?】

周子若脑子里蹦出一连串系统音,然后两个分别写着“是”与“否”的选项键出现在脑海中,他毫不犹豫用意念选择了“是”。废话,有积分奖励呢!

蔡琦局促的将两盘糕点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声道:“慢用……”

“小兄弟,我看你眼中有一团影子阴气甚重,你能够看到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吧?”蔡琦正欲转身离开时陆离霄压低声音说道。

蔡琦的嘴张成了鸡蛋那么大,陆离霄在他失控叫出声前又说:“如果这种能力为你带来了困扰,你想摆脱它,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你……”蔡琦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此处,犹豫过后嗫嚅着说:“下午申时我帮娘亲买东西,会经过杀狐堡北部……那里、那里有个偏僻的小巷子,旁边有棵大树……”

蔡琦说完便低着头走了。

陆离霄取了块桂花糕放进周子若微张的嘴里,一抬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上。周子若回神差点没被桂花糕噎死,急忙猛灌了几杯茶才咽下去。事关积分,他顾不上跟陆离霄生气,问道:“蔡琦有阴阳眼?”

“这家茶馆老板娘的儿子总说这个人背后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那边街角蹲了个小孩子……这件事在整个杀狐堡都传遍了。”

“但这跟胡娘子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陆离霄在两盘糕点中选了下,拿起一块红豆糕,说道:“下午跟他聊聊,有没有关系到时就知道了。”

从茶馆出来时间还早,陆离霄便对周子若堪比女人逛商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陪他将商铺小摊都看了个遍。等晃到快申时了,两人前往杀狐堡北部,找到了那个偏僻的小巷子旁的大树,等了一会,就看见蔡琦垂着头犹犹豫豫的出现了。

蔡琦见陆离霄和周子若真的在等他,有点儿后悔想跑的意思,但最终还是磨磨蹭蹭过来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蔡琦遮遮掩掩的看着他们问。

陆离霄道:“我们是青阳山的弟子。”

“青阳山?”蔡琦一听,神色中的戒备褪去了些,“就是那个仙山上的仙门?”

“……可以这么说吧。”

蔡琦又怯怯的问:“你真的可以……帮我摆脱掉那些、那些……”

陆离霄很肯定的告诉他:“可以。但前提是我问你的话你要全部如实回答。”

“好。你问吧!”看得出来蔡琦被阴阳眼折磨了很久,想也不想就栽进陆离霄给他挖的坑里了。

陆离霄问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周子若心想这个问题问得好,先从与韩府完全无关的地方切入,以免蔡琦疑心。

蔡琦老实回答:“我、我小时候有一次跟我娘亲去上坟,遇上一只兔子被野狗咬死了,那之后就能看见了。”

陆离霄问:“这件事你告诉你母亲了么?

周子若点点头,嗯,这就开始往胡娘子的事情上引导了。

蔡琦依然老实的答道:“告诉了,娘亲她每年四月初三都会准备好贡品,独自去山上祭拜山神为我驱邪。”

四月初三不是什么节日,为何要挑这日上山祭拜山神?另外,一般人听到自己的孩子说能看见脏东西,第一反应大都是孩子在说谎吧?那茶馆的老板娘居然一听就信了?

虽然陆离霄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那要分对象。面对蔡琦这种没心眼儿的,周子若猜他绝不会浪费口舌。

果然,陆离霄接下来便问:“你知道你娘祭拜山神时都跟山神说些什么话么?”

蔡齐怯懦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这、这跟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周子若发现小看这小神棍了,这个问题跟阴阳眼确实没啥关系。而陆离霄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睁着眼说瞎话:“自然有关。若是你母亲言语不当冲撞了山神,你这双眼睛恐怕我也无力医治了。”

蔡琦毕竟嫩,立马道:“不会的!我娘没有冲撞过山神!”

“哦?”

蔡琦心慌的脸色发白,咬住下唇,那小模样看的周子若都有点不忍。最终蔡琦说道:“有一次我偷偷跟去,听见我娘说……说……”

“说什么?”

“她说‘我不是你的母亲,不要来找我,也不要骚扰我的儿子。你的母亲在床底下。’。”蔡琦说完便紧紧闭住了嘴。

陆离霄与周子若交换了个目光。

“那个……你说要帮我的……”蔡琦说道。

陆离霄取出漱玉吹起了曲子,蔡琦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便晕了过去,周子若急忙将他扶住,亲眼看见他两只眼睛上红光一闪,一团影子窜了出来!

那影子在阳光下很快便消散了,过了有小半个时辰蔡琦转醒,果然再也看不见脏东西,当下大喜。陆离霄叮嘱他莫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他答应下来,又害羞又欣喜的连连道谢。

蔡琦走后周子若问:“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陆离霄道:“他看见的那只被野狗咬死的兔子的鬼魂,住进了他的眼睛里。鬼魂相互可视,他通过那兔子的眼睛自然也能看到其他的鬼魂。”

“原来是这样。”周子若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感慨两句,一声接一声的系统音涌入便令他陷入了一阵兴奋中。

【叮!恭喜用户,支线剧情‘蔡琦的烦恼’完成度100%。系统奖励1000积分。】

【叮!人物等级可升至2级,将消耗500积分。请问是否立刻升级?】

当然选“是”了,还用问么?不升级以后怎么开启商城系统买东西?

【叮!人物等级已升至2级,消耗500积分。本次升级系统随机奖励为1000积分。】

【叮!人物等级可升至3级,将消耗900积分。请问是否立刻升级?】

是是是!

【叮!人物等级升至3级,消耗900积分。本次升级系统随机奖励为道具‘邪魅一笑’的一次使用权限。】

【叮!恭喜用户,道具邪魅一笑属于商城S级珍贵商品,现已放入您的物品袋中,可随时查看道具功效。】

不停的“叮叮叮”听得周子若身心舒畅,简直就像现场听到交响乐大师的演奏。连跳两级,有积分又有道具奖励,什么都不用亲自做瞬间从穷光蛋摇身一变成土豪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啊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夜里等韩家的人都睡下了,陆离霄又开始夜探韩府。

刚尝到完成剧情任务的好处,周子若兴冲冲问:“咱们今晚探哪儿?”

陆离霄道:“还记得你被人打晕后醒过来的房间么?”

“韩睿之的尸体都移走了,那个房间里能有什么?”

陆离霄道:“那是胡娘子生前住的地方。”

曾经极得韩老爷宠爱的胡娘子居住的院落如今已经废弃,再加上位置偏,附近连个巡夜的家丁都没有。

站在那破烂的小屋子里,周子若仍旧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或许是心理原因,尽管韩睿之的尸体早就搬走了,但他总觉得空气里有几分血腥味。

陆离霄点了灯,昏暗的灯光打在泛黄的墙壁上,添了几分腐朽气息。屋子里的家具大都还留着,但十六年无人打理早就全部腐烂了,甚至有的地方都有蚂蚁筑起了窝。

两人站在床榻前,陆离霄拿剑敲了敲床下,转头看周子若:“空的。你真要看么?”

“有、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具女尸么……”周子若其实真挺怕的,现代社会长大谁有机会经常看见尸体?更别说是一具腐烂了十六年的尸体!

陆离霄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围着床榻走了两步,说道:“跟我一起把床板抬起来。”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今晚干过什么,不能直接把床劈开,周子若先把床上发霉的床褥被子等卷在一起扔地上,十六年积了太多灰,把他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抬眼一看陆离霄不知何时用一块黑巾早把口鼻捂住了,登时埋怨:“霄哥,你怎么不给我一块?我都快咳死了!”

陆离霄扔了块黑巾给他,周子若捂住鼻子和嘴,两人合力将床板抬开,发现床板下还有一层厚厚的木板。再把木板也弄走,露出了一个一人长的金属棺材。

“这大概是为了防止尸体的味道散出去。”

打开金属棺材的棺盖,不出所料,一个干尸模样的尸体躺在里面。尸体的衣物、牙齿、毛发与皮肤大都腐烂了,但从身材来推断,是一名女子。

“这就是胡娘子?”周子若轻声自语。

“应该不会错了。当年木道人剥皮分肢那只狐狸,只是只普通狐狸。”陆离霄丝毫不介意可怖的干尸与棺材里难闻的气味,拿着烛台俯身仔细检查。

尸体的骨头从喉部往下整个肋骨都呈乌黑,周子若看过星爷的九品芝麻官,知道这显然是中毒身亡。

“这是韩夫人和木道人勾结干的吧!估计韩夫人怀的孩子也是假的,污蔑胡娘子再让木道人来收妖,将胡娘子毒死藏在床底下……太恶毒了!”周子若愤愤说完,见陆离霄看着那尸体一脸深思,“怎么了?”

陆离霄仍旧沉默了会儿,抬头道:“韩小姐说胡娘子当年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四个月胎儿已成形,可为何不见胎儿的骨头呢?”

周子若忍着恶心将棺材里细细观察了一遍,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了十六年,但好在并未挪动过,保存相当完整,骨头大都是连着的,整个棺材里一块儿多余的骨头都没有!

卧槽!见鬼了?胎儿的骨头呢?

“被人拿走了。”陆离霄淡淡说道。

“啊?韩夫人、臭道士和茶馆老板娘,谁会特意拿走胡娘子的孩子的骨头?”

陆离霄抱起双臂,“并不一定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胡娘子的尸体在此处。单就拿走胎儿骨头这件事的动机来说,韩老爷是最充足的。”

“韩老爷?”

若是韩礼拿走了胎儿的骨头,那么他必然看见了胡娘子的尸体,也就是说他知道韩夫人和木道人联合起来陷害胡娘子的事情!周子若想起韩礼大腹便便不倒翁似的形象,一时实在无法将之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工于心计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并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陆离霄耸了耸肩。

两人又将棺材里仔细的搜索了一遍,没再发现其他线索了,便将棺材盖、木板、床板层层盖回去,最后将床褥铺上,一切看上去与最初并无太大不同,只要不是每日来这屋子里守着,绝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回到韩府为陆离霄安排的小院已是子时三刻,两人身上都沾了一身灰,先后去浴室里清洗了一遍。等周子若擦干头发回到内室,见陆离霄正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看书。

瞅见那书封面上“怨婴录”三个大字,周子若摇摇头,他理解不了陆离霄和韩睿之的爱好,要是他睡觉前看鬼故事,估计整个晚上都睡不着。

周子若刚爬上床,陆离霄便从书本后露出只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这两天累了,给我捏捏。”

周子若先是用了一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随即心里“靠”了一声,你累?你以为小爷不累?你好歹练过武功会水上漂的,小爷跑两步都气喘好么!

“我好困……”周子若想推掉。

“抵消欠款。”陆离霄给他个“你爱捏不捏”的眼神,再次将眼睛藏在书本后。

周子若额上冒着青筋嘴角咧到了耳边,两排白牙发出森森寒光,扯着嗓子阴阳怪气:“怎么一碰到床就精神了呢?真是的!呵呵!”

陆离霄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继续看他的睡前读物,周子若跪在旁边攥着小拳头在他背上敲敲敲。若是此刻陆离霄转头,便能看到周子若脸上狰狞的表情,仿佛恨不得一拳下去把他锤成肉泥然后拆吃入腹!不过即使他没回头,他仍旧丢给了周子若一句:“小心脸抽筋。”

我去!你背后张眼睛了??

周子若急忙把放飞的五官收回去。

反正也睡不成了,周子若跟陆离霄聊起韩睿之的凶杀案:“主人,你说我梦里的那个女鬼跟这次的事有关系么?如果她真的是胡娘子的鬼魂,她不带我去找她的尸体还她清白,反而引我去那园子干什么呢?”

“不清楚。”

“她不是要害我吧?吸我的精气复生什么的?”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那女鬼给你托梦三次从未伤害过你,应该对你并无恶意。这种情形,有一种可能便是她有求于你。”陆离霄边看书边道。

周子若的手停了下来,“有求于我?不是吧,我能为她做什么?”

“并不是你能为她做什么,而是这府中她只能入你的梦,所以只能求助于你。寻常人阳气太盛她无法靠近,而你是妖,她是鬼,你们身上都有阴气。”

你特么才有阴气呢。小爷是阳光健壮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

“那主人,你觉得是谁杀了韩睿之?是人是鬼还是妖?”

“人鬼妖皆有可能,线索不足无法断定。”陆离霄扭过头来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他,“你很想抓住杀害韩睿之的凶手?”

周子若点了点头。那是当然的,有大把积分啊!升级啊!商城解锁啊!

陆离霄侧过半个身子用手肘撑着床,两指轻轻捏住周子若的下颚,微微眯起眼:“你想为他报仇?嗯?所以才留在我身边?”

艾玛!男主别扭的独占欲又花式发作了!

“哪儿啊!主人你想到哪儿去了?”周子若握住陆离霄的手大表忠心,“我只是想查清这件事就当报了韩睿之那天的救命之恩而已!主人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等你查清这案子,我就跟你回青阳山!对了,青阳山上的母狐狸多不?”

陆离霄很浅的扬了下唇角,就那么一瞬便收敛回面无表情的神色,抽出手趴回去,“别锤了,给我捏捏肩。”

“哦。”周子若骑上陆离霄的背帮他按摩双肩,边按边感叹,这肩肌,啧啧,紧实有力又有弹性,手感真他喵的好!

他从后方看见陆离霄手上那本怨婴录停留在一幅横跨两页的画面上有一会儿了,目光便往那画上聚焦去,画面的内容是有个人挖出自己的心给一个怨婴吃,虽然是黑白画,但营造出了一种比彩色画更阴森可怖的气氛。

陆离霄盯着这页画许久了,周子若感到他若有所思,凑过去想仔细看看这画上有什么玄机,这时陆离霄突然一个起身,周子若便被他掀翻了下去,并且很倒霉的是头朝地往床外侧倒的。

陆离霄长臂一捞圈住已经摔出去的周子若,往床里侧一滚翻身压在周子若身上,周子若只感到天旋地转,然后视野中便填满了陆离霄的脸。

虽然第一眼看见陆离霄周子若就觉得他很英俊,但这么近距离无障碍相视下,这张每天都能看见的脸居然让他有种心颤的慌乱。

周子若感到空气带上了温度,房间里该死的安静,陆离霄不躲不避淡淡看着他,竟让他脸都开始发烫了。

陆离霄拨开周子若脸颊上凌乱的碎发,放开了他,周子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急忙转移话题:“你刚才发现什么了?”

那本怨婴录在混乱中合上了,陆离霄翻到那页,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个故事讲的是有个人挖心给怨婴吃掉,怨婴自此便有血有肉,渐渐复生了。”

周子若来不及评价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因为这两天调查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突然冒出了脑海。

消失的胎儿骨头、韩睿之被挖去心脏的尸体、那有水潭的园子、落在树洞旁边的黑木盒、梦中走向潭水对岸的女鬼……重重迷雾后,似乎有什么将这些线索串联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陆离霄取来纸笔,将相关人物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又写下胎儿骨头、挖心、潭水园子等线索的简略代称。

两条线从韩夫人和木道人连向了胡娘子,陆离霄道:“十六年前,韩夫人为了除掉韩老爷的新欢胡娘子,与木道人演了一场捉妖戏,并将胡娘子杀害,尸体藏在胡娘子房中的床下。”

周子若接过笔来,在“茶馆老板娘”五字上打了个叉:“胡娘子当年的丫鬟发现了事情真相,所以设计自己被赶出韩家。她与韩睿之的死应该无关。”

陆离霄从韩睿之和女鬼各连了一条线指向潭水园子:“韩睿之被杀之前去过这个地方,你梦中的女鬼也指引你来这里。假设这个女鬼就是胡娘子,或是知道某些内情暗示你某件事,”一条线将女鬼与胡娘子连上,接着又连向了韩睿之,“十六年前,韩睿之只是个五岁的孩童,他与胡娘子生前不可能有深交。那么这两人之间仅有的联系,便是——”那条线连向了胎儿骨头,“——胡娘子的孩子与韩睿之是血缘手足。”

周子若福至心灵:“也就是说,那园子与胡娘子的孩子有关!”

第11章

“一般周岁前以极为痛苦的方式被谋杀的婴儿,与已在母体中成型还未出世便冤死的胎儿,他们的灵魂会带有极大的怨气,无法往生,这种情况便称为怨婴。怨婴虽凶残,但通常存留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或是被高人超度,不过我以前从书上看见过一些偏远地区的民族,会用五花八门的巫术将怨婴束缚在人间。这些方法无不血腥残忍,其中有几个似乎便提到过需要婴儿完整的骨头……”

“骨头?”周子若瞬间理清了一条线,一拍大腿,“有人从胡娘子的棺材里拿走了胎儿的骨头,然后用巫术将胎儿化作的怨婴束缚在韩府里!至于那个束缚怨婴的地方——就是那个有水潭的园子、那个树洞!”

陆离霄平静地说道:“我用漱玉试过,那个树洞,以及那整个园子里都没有阴邪之物留下的气息。”

“啊?难道猜错了?”

陆离霄想了下,摇头:“不一定是错的。或许与那人束缚怨婴的方法有关。毕竟如果那怨婴邪气冲天,这么多年韩府不可能从未发生过任何离奇之事。”

“可以确定韩睿之是知道怨婴的,他的藏书里有许多关于神鬼志异的书籍,床上还有本怨婴录,那天下午他去那个园子看怨婴,然后就出事了……”周子若整理着思路,突然打了个冷颤,转向陆离霄,“他把自己的心挖给了怨婴吃,想让怨婴复活?”

“怨婴吃心复活这种事我从没听说过,相信韩睿之对这本怨婴录里的东西也不尽信。应该是发生了别的事,才造成了韩睿之的死。”陆离霄道。

周子若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再去那园子检查检查?”

陆离霄翻了翻那怨婴录,放在枕头下面,仰躺下去,“改日再说吧。或许我们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这件事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相关人物与线索。例如那晚在水潭上偷袭我的人。”

“对哦!”周子若都快把那人忘了,“他为什么要偷袭你?他是什么人?”

陆离霄未曾应声,他正看着刚才那张被他和周子若做了标记的纸,纸上所有的线索与相关人物都或多或少跟某人某物连了线,唯有一个人的名字四周干干净净,仿佛在这件事上完全置身事外。但讽刺的是,这个人偏偏是与这张纸上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的。

陆离霄盯着那挺拔锋锐的“韩礼”二字,目色渐深。

“霄哥,主人~”周子若的爪子摸上了陆离霄的手臂,顺便揪了一把手感极好的臂肌。

陆离霄将那张纸折了几折,也塞到了枕头下面,转头:“干嘛?”

“主人,我刚才给你捏的舒服不?你看这能抵多少?”

陆离霄的眼神在他的笑脸上转了转,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五百文吧!毕竟我是第一次,没经验,可能力道把控上有少许不合适!”周子若一脸谦虚。

陆离霄道:“你认为你那两下值五百文?”

“那、那四百文……”周子若退一步。

陆离霄不说话看着他。

“三百文……?”

陆离霄依旧不置可否。

周子若急了:“那你说多少?一百文也太少了吧?”

“两文。”陆离霄给出了心目中的价格。

周子若炸毛了:“两文??这年头扫大街都不止这个数了!你是黄世仁么!”

“你嫌少?”陆离霄冷声道。

周子若立马怂了:“不少、不少!主人您说多少就多少!”

陆离霄不再理他,转个身背对他睡了,周子若敢怒不敢言,揪住被角双目发绿的狠狠撕咬。

男主你好样的!五百文给小爷讲成两文!行!两文就两文,大不了小爷给你捏上五百次,次次极限马杀鸡,爽不死你!

熄灯之后,周子若正要入睡,一个系统消息把他炸得差点魂魄出窍——

【叮!用户逆袭度下降5%,目前逆袭度为-25%!】

卧槽!他又干了什么了?怎么睡个觉逆袭度又降了!

【男主角成为了用户的债权人,与逆袭目标呈反向发展,故而逆袭度降低。】

他就欠了陆离霄一两银子就成债权关系了?要不要这么严重?再说了他早上就欠钱了当时怎么不说啊喂!

【早上男主角单方面提出形成债权关系的要求,用户并未明确同意。但现在用户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同意的意愿,所以现在通知。】

实际行动?捶背捏肩么?两文钱一次。呵呵。

对于这个坑爹的系统奇葩的逆袭度判定方式周子若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直到他听见系统说还完了钱解除债权关系那扣掉的5%就会涨回去,才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可万一他还完债之前逆袭度就-100%了那不还是悲剧了么?

“唉,你不能只给小爷扣不给小爷涨啊!这该死的逆袭度究竟要怎么才能涨上去?”

【逆袭度判定规则将在人物等级升至10级,技能解锁后告知。】

升到10级就能解锁技能,这个信息安慰了周子若半死不活的小心脏。技能啊!仙术啊!水上漂啊!

【用户,您今天得到了商城S级珍贵商品——‘邪魅一笑’的一次使用权,可需要看看道具使用说明?】

“看看看!”差点忘了这茬。

邪魅一笑听上去像个技能名,实际上是个货真价实的道具,周子若在物品栏里看见一个小瓶子,里面流动着紫色的气体,物品说明里云:邪魅一笑,珍贵等级:S级。对目标使用本道具,会使目标陷入幻觉,看见自认为世上最美最魅惑的笑容。附加效果:目标定身3秒。

什么鬼!!

这就S级珍贵商品了??把别人定3秒能干啥??定久点儿好歹还能摸点东西走定3秒手刚伸上去别人就解除定身了!

【用户,请不要质疑系统为商城商品设定的珍贵等级。】

周子若沉默的把物品栏关了,拉起被子蒙头大睡。

第二天是平静的一天,陆离霄坐在桌边认真的看他从韩睿之那里拿回来的书,周子若无聊的一会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倒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鬼吼鬼叫,一会儿又凑到陆离霄身边“主人”、“霄哥”的想让陆离霄带他去查韩睿之的案子。

陆离霄定力非凡,自带隔绝技能屏蔽了周子若的一切骚扰。周子若一肚子怨气,陆离霄自己不查就算了,还不许他去查,这案子不破对陆离霄没影响,对他影响可大了!

自从周子若这个“陆离霄的师弟”出现,韩巧芝就没见过陆离霄的狐狸了,她来送午饭时好奇问了一句:“陆公子,你的狐狸呢?”

陆离霄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周子若,道:“跟我赌气了。”

周子若:哼!

韩巧芝想跟陆离霄有更进一步发展,可周子若心里不爽就不想让别人爽,非常不识相的坐在两人中间光明正大当电灯泡。最后韩巧芝恋恋不舍的走了,留下明晚家宴韩老爷和韩夫人邀请陆离霄和周子若出席的消息。

翌日晚上周子若准备去海吃一顿,陆离霄懒洋洋的合上手里的怨婴录朝他丢来一句:“待会儿席上少吃点。”

“为什么?”周子若转过头,开玩笑,古代纯天然绿色有机山珍海味那不能塞多少塞多少嘛?

陆离霄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伸手在他腹部按了按:“你不是很想破案么?要是把这里吃得圆滚滚的,主人就不要你了。”说完他拿起长剑,转身离开内室。

周子若愣在原地半刻,突然心领神会:他的意思是如果晚饭吃多了行动不便,就不带他去破案了?

靠!男主他沉寂了一天就是在等待时机,搞事情啊!

第12章

韩府莫名其妙惨死了个大公子,这几日整个府里都愁云惨淡阴沉沉的,为了缓解这种气氛,就有了今晚这个家宴。既然是家宴,自然全家成员都要出席,韩老爷、韩夫人、韩巧芝以及两个小公子——也就是周子若刚穿来时戳他脸的俩熊孩子——都坐在席上,即便如此桌子还是显得太大,加上在韩府做客的三个客人,看上去才像那么回事儿了些。

韩家夫妇都没什么心情说场面话,招呼大家多吃,宴席上的空气一直很僵硬,直到晚宴过半众人喝了点酒水,这才缓和了许多。

韩夫人正在低声与木道人谈话,陆离霄突然道:“韩老爷,韩夫人,请问贵府祛除邪祟一事还需要在下效劳么?”

韩夫人愣了下,与木道人交换了个眼色,客气问道:“陆公子的意思是……?”

“在下在府中叨扰多日,一直未能为贵府效力,于心不安,故而有此一问。若是不需在下驱除邪祟,在下也该告辞回青阳山了。”陆离霄礼貌的说道。

被鲍鱼塞了满嘴的周子若差点被梗死,使劲儿在胸口捶了两下。陆离霄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领会错了?陆离霄要离开韩府了??

“娘……”韩巧芝急切的低低叫了母亲一声。

韩夫人没理她,对陆离霄雍容的笑道:“陆公子,我儿离奇遇害,我心头烦乱,未能给陆公子交代是我的不是了!若是陆公子无要事在身,不妨在韩府再多留几日,驱除邪祟的事咱们容后再谈。”

韩府的大事小事向来都是韩夫人说了算,此言一出韩巧芝便放心了,接口道:“是啊,陆公子,还有两日便是哥哥的头七了,你与他相识一场,同我们一起送送他吧!”

陆离霄轻叹一声,一副想起韩睿之十分惋惜的模样,“韩公子横遭此难,实在是天妒英才,令人扼腕!想起那日晚间在下还曾见过他,未想到……”

“那天晚上……陆公子见过哥哥?”韩巧芝的语气带上几分哭腔。

周子若嘴里叼着一只肥腻的大鸡腿,眯起眼开始仔细观察席上众人的反应。

陆离霄道:“那日晚间在下在府中散步,途径一条偏僻的小路时,看见了韩公子经过。在下本想叫住他,可等我走过去时他已走远了。”

“哥哥他、他就是在那之后被……到底是谁做的?哥哥他当时遇上了谁?”韩巧芝忍不住低声抽泣。

陆离霄摇头感叹:“如今想起来,我当时应该叫住他的。但我瞥见韩公子提了个黑木盒子,行色匆匆,似乎有要事在身……”

黑木盒子!

席上的人除了哭哭啼啼的韩巧芝与俩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均做出了令周子若犯难的反应,简单来说,就是没反应——周子若啥也没看出来。

周子若吞掉嘴里的鸡肉,火眼金睛盯住韩老爷、韩夫人与木道人三个,藏得挺深?嘿!小爷不信你当真心里一点也不打鼓!

就在周子若等着陆离霄再说出些东西引诱凶手露马脚时,陆离霄云淡风轻的安慰了韩巧芝两句,便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话题又被韩夫人引到了其他完全无关的方面。

这顿饭吃得周子若万般不爽,呃,舌头和胃还是爽了的,但重点是什么也没探出来啊!!

家宴散了后周子若跟在陆离霄身后往回走,他忍不住几步追上去抓住陆离霄的手臂:“主人,咱们就这么回去了呀?”

“怎么?你还没吃饱?”陆离霄的目光无情的落在周子若的腹部。

“呃……”周子若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皮,本来不打算多吃的,但没查到线索一不高兴就化悲愤为食欲了。

“主人,你刚才怎么不多跟韩小姐聊一会儿,说不定那人就要憋不住了呢?”

陆离霄停步,抬起食指按在周子若的鼻尖。原本是个很撩妹的动作,但身为当事人周子若表示自己的鼻子都要被按塌了。

“打草惊蛇,懂么?”

“懂——”

陆离霄收回手。

周子若捂着鼻子接着道:“——个P。怕打草惊蛇还在晚宴上公然试探?”

“谁说我在晚宴上说那些话是为了公然试探?”陆离霄道。

周子若眨了眨眼睛,突然注意到了四周的环境,原来他跟在陆离霄身后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水潭园子附近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男主!

两人来到水潭园子,躲入水潭对面的树丛中密切注意着那个树洞。可以确定自那晚他们离开后没有人来过这里,韩睿之的黑木盒子仍旧在树洞旁。

约莫等了有半个时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出现了,周子若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两只眼睛都要脱框了,差点扑在地上,幸好被陆离霄拦住了。

那人先是四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然后捡起盒子,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遗漏的物品了这才离开。

周子若一肚子话想说,陆离霄捂住了他的嘴对他小幅度摇了摇头,果然过了两刻那个人又回来了,见园子里没有任何变化,才相信当真无人在守株待兔,得意的笑了笑转身而去。

两人继续在草丛里藏了许久,陆离霄一掂周子若的后领飞出园子,一路马踏飞燕回到居住的小院,关上房门,周子若才总算一吐为快:“居然是他——武状元?”

“武状元?”陆离霄抬起眼梢看他。

周子若“咳咳”两声:“就是、就是武教头!”

陆离霄展开那张纸,拿笔写下了“武教头”三个字,又将之与潭水园子、怨婴等连上了线。

周子若还是不能接受长了那张充满了游戏制作组恶意的脸的武状元是大BOSS的事实,在屋里走来走去。

陆离霄道:“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你遇上韩睿之的时候武教头也遇上了他,若是那之后武教头去而复返,跟踪了韩睿之,他反而是最有机会作案的。可若是他,完全可以把盒子带走……或者,他只是将韩睿之的行踪告诉了某个人?”

周子若在凳子上坐下:“武教头只是个外人,与韩家人之间的恩怨无关,他也许只是听命于某人或被某人收买了监视韩睿之!但是谁要这么做?监视韩睿之又是为了什么?”

“韩睿之是如何得知怨婴的?是有人告诉他还是他偶然发现的?”陆离霄皱眉看着那张纸,半晌过去,他又重新拿了一张白纸,“假设,在这件事中其实有两个阵营。”他画了两个圆圈,一个里面写上韩夫人与木道人,另一个空白,“韩夫人没有理由让胡娘子的孩子变成怨婴留下来,暂时假设怨婴是被另一阵营的人束缚的。那么,若是韩夫人得知怨婴存在,她会做什么?”

周子若摸摸下巴,非常入戏的一脸恶毒道:“如果我是她,我肯定要找人来弄死这怨婴以免它祸害我!”

陆离霄点点头,“所以,她需要一个帮她除掉怨婴的人。”

“肯定不是那木道人,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啊!!”周子若指住陆离霄,“邪祟!她请你登门除邪祟!”

陆离霄在韩夫人的阵营下连了一条线写上自己的名字,原来请陆离霄下青阳山入府除邪祟时,事件已经开始!

陆离霄不动声色接着道:“既然要我除邪祟,首先得知道邪祟在府中何处——”

“——所以她派武状元跟踪韩睿之,因为韩睿之知道怨婴所在!”周子若发挥出丰富的想象力,“韩睿之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他偶然得知了十六年前韩夫人陷害胡娘子一事,曾去找韩夫人对峙,母子两人大吵一架,激动之中言辞有失被韩夫人察觉了怨婴存在,韩夫人逼问韩睿之无果,便派人监视他!”

周子若说完便期待的看着陆离霄,陆离霄也看着他,说:“然后呢?”

“然后……”

然后韩睿之就被杀了,被谁所杀、因何被杀,全无头绪。

陆离霄在空白阵营中写下韩睿之的名字,“这一方阵营中至少还有一个人,担任着束缚怨婴以及主动或被动使得韩睿之发现怨婴的角色。从已知的相关人物中看,这个人最有可能是——”他写下韩礼的名字,“韩老爷。”

“韩老爷将怨婴束缚在府中应该有许多年了,因为胡娘子的棺盖可以看出很久没开过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韩老爷这么做大概只是舍不得自己和胡娘子的孩子而已。某次他去那园子看怨婴被韩睿之发现,韩睿之才开始了解十六年前的事。”周子若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然后甩出一个疑问:“我想不通韩夫人为何要让武教头把盒子拿走?”

“那晚那园子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们没有想到的。除此之外,还有个关键的问题,”陆离霄将“怨婴”二字写在纸上。

“那个怨婴离开了潭水园子,现在去了何处?”

第13章

周子若以前看刑侦剧经常听到一句台词:“当案件毫无进展的时候,就回到案发现场再次检查一遍,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虽然韩睿之被杀的现场还不确定,但姑且将之认为是那潭水园子,于是隔天晚上两人又来了。

按照还原事件的推理方法,两人进入园子后先来到树洞边。陆离霄摸着树干屈膝,“韩睿之来这里看望怨婴,发生了某件事,黑木盒子掉在了地上。盒子里装的东西应该是怨婴喜食的生肉,被老鼠或乌鸦叼走了。”

周子若捡了块儿手掌大的石头放在盒子原先的位置,代表盒子。

陆离霄起身走到水潭边,“那件事十分紧急,韩睿之顾不上盒子,逃到了对岸。”

两人来到水潭另一边,周子若蹲下身扒开杂草,指着杂草根部干涸的血迹,“韩睿之受了伤,他的血滴在了这里。”

陆离霄用剑拨动杂草,沿着血迹走到了那晚发现狐狸毛之处,以那处为圆心往四周仔细检查了一遍,在较远的地方有了新发现,“这里出血量突然变大了,韩睿之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挖了心。”

“所以这个园子的确就是韩睿之遇害的地点?”周子若道。

陆离霄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园子里应该还留有挖心那人的线索。”

“没有可能是怨婴挖了韩睿之的心?”周子若疑惑道。

陆离霄道:“可能性不大。如果是怨婴挖心,在树洞边就可以挖,何必等韩睿之逃这么远?况且韩睿之来这里看望怨婴除了食物没有带任何防身物品,想来不是第一次,怨婴不会伤害他。”

“就是说当晚这个园子里还有第三个存在。”周子若总结。

“这附近一定有痕迹留下。”

两人散开仔细的在草丛中寻找,过了半个时辰,陆离霄在树丛边朝周子若招了招手。周子若赶忙跑过来,陆离霄用剑鞘的尖指了指一棵树的树根处被杂草覆盖的地方,然后剑鞘将杂草掀开,便有几道锋利的爪痕露了出来。

“这是……”

“以这几道爪痕的深度来看,挖人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陆离霄抱起剑,淡淡说道。

周子若一敲手心:“我明白了!那晚韩睿之和怨婴在一起,这爪痕的主人突然出现袭击他们,韩睿之受了伤,怨婴便带着韩睿之跑到了水潭对面,爪痕的主人追上来挖了韩睿之的心就跑了,怨婴去追那家伙,等他们都走了又有人来这里带走了韩睿之的尸体,将他分肢剥皮放在了那小房子里,然后又把我打晕栽赃嫁祸!”

“那人为何要将韩睿之分肢剥皮?又为何栽赃嫁祸到你身上?”陆离霄引导。

周子若一口气道:“因为那人以为韩睿之是被怨婴杀害的,他要保护怨婴,所以嫁祸给我!他模仿十六年前木道人对待那狐狸的方式,故意刺激韩夫人和木道人想起十六年前陷害胡娘子的事,是为了让他们心虚不敢查韩睿之的真实死因!哦!!老子知道了!那个拿老子顶包的杀千刀的就是韩老爷!”

那晚夜凉如水,韩礼心绪不宁,总有种不详之感笼罩心头,于是他独自来到这个园子想看一看那个被他藏在树洞里的怨婴,谁知他居然看见了大儿子韩睿之死状凄惨的尸体!

水潭对面毫无动静,显然怨婴已不在那树洞中。这个园子的秘密一直只有他一人知晓,他不知韩睿之为何会出现在此,只能推测韩睿之误入此地,惊扰了树洞里的怨婴,不幸被怨婴杀害!

韩睿之的死令韩礼痛不欲生,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另一个!若是韩夫人得知韩睿之身亡,她一定会让木道人将此事查的一清二楚,那么怨婴一定会被他们杀害!

想到这里,韩礼的心冰凉下来,抱着韩睿之已毫无温度的身体,他产生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念头。

他将韩睿之的尸体搬到了胡娘子生前居住的院落,亲手举着锋利的刀刃将儿子剥皮分肢,就像十六年前木道人对待那只无法言语的无辜的狐狸。

只有将韩睿之的尸体放在胡娘子的屋子里、只有模仿那只狐狸的下场,才能唤起韩夫人对十六年前那件事的恐惧,令她不敢再纠缠下去,甚至是不敢多查一查韩睿之真正的死因。

为了保护儿子,怯懦软弱了一辈子的韩礼化为恶魔,将滴着血的刀刃切割在自己另一个儿子的骨肉上,每一刀同时也砍在自己的心上……

周子若即便对韩礼陷害他有千般怨,但想起死去的韩睿之又发作不出来,闷闷的堵得心头难受。

“那这爪痕又是谁的呢?杀害韩睿之的真正凶手又是谁呢?”

“谁?”陆离霄讥讽的提了下唇角,冷冷说道:“看来韩夫人为了除掉怨婴做了两手打算,我不过是个备选罢了。”

周子若大惊:“是韩夫人找的东西杀了韩睿之!?”

陆离霄看了那爪痕一眼,道:“这‘东西’应该是木道人帮韩夫人找的孤魂野鬼,毫无灵性,韩夫人让它去杀怨婴,它却连韩睿之也一起攻击,甚至错手挖了韩睿之的心!韩夫人要求我留在韩府,大概是因为这东西有些失控了,万不得已时需要我出手制服它!”

周子若啧啧摇头,“韩老爷真是给人做嫁衣了!韩夫人恐怕要多谢他帮她故弄玄虚。所有疑点都解释通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离霄抬步往园子口走去,“去找木道人。”

“找他?他不会承认的!”

陆离霄道:“控制那些孤魂野鬼的办法大都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但若是道行不够高深,渐渐的那些孤魂野鬼不但会失控,最终还会反噬!木道人有危险。”

虽已是深夜,但府中有家丁们巡夜,陆离霄抓住一名巡夜家丁问清楚木道人的居处,将一脸茫然的家丁丢在原地飞奔而去。

推开木道人房间的门,一股血腥味便扑鼻而来,房中灯火尽熄,木道人开膛破肚的尸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月光落在他大睁的双眼中,静止着始终不曾聚集到一处。

周子若捂住嘴,这画面跟这气味严重令他想呕吐,陆离霄却是毫无畏惧的踏入房中,在木道人的尸身旁屈膝。

木道人的五脏六腑被掏了一地,周子若看一眼晕一次,背贴门板脸朝外问陆离霄:“死、死啦?”

陆离霄低低“嗯”了声。

“孤魂野鬼干的?”

“……我想是。”

我靠!这反噬的后果也太严重了!捅一刀不行么偏要把内脏都挖出来!

“那、那我们现在是去找那凶手还是去找那怨婴?”

陆离霄没有回答周子若的话,他掰开木道人攥起来的拳头,从里面取出一张破烂的羊皮卷。房中光线太暗,看不清羊皮卷上的内容,他顺手将羊皮卷塞进衣襟里,继续检查木道人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扒在门板上的周子若看见院子外有大批火光靠近,空气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武状元带着一大堆家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火光将木道人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大开的房门中木道人的尸体一清二楚,武状元脸色一变,指住陆离霄和周子若:“绑起来!绑起来!明早押去县城官府!”

“神经病啊!绑我们干什么?又不是我们杀的!”周子若大吼。

“木道长道法高深,除了你们两个玄门中人这府中还有谁能杀他?!”韩夫人盛气凌人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周子若心道放P,那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你还不清楚么!

“木道人不是我们杀的!”

武状元道:“那你说是谁杀的?”

“鬼杀的!”天知道周子若很认真的在回答这个问题,武状元却一脸被愚弄的怒色,一打手势家丁便举起棍棒作势要冲过来。

武状元喝道:“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束手就擒个坨坨呀!!小爷又没杀人!

周子若对韩夫人道:“我说木道人是被孤魂野鬼杀的,韩夫人,你明白的!”

韩夫人面色无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子若瞬间就明悟了这女人的打算。木道人死了,十六年前的事和韩睿之被挖心的事就没人知道了,以后她再找个真正的高人收了那孤魂野鬼,皆大欢喜!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韩夫人道。

家丁们冲上来,周子若后退一步,一只宽大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腰,莫名令他心安了一些。

“抓紧我。”那只手贴着他的腰身将他搂住,下一刻他便离开了地面,陆离霄长剑一挥挡落家丁们击打过来的棍棒,踩着家丁们的头大摇大摆的飞身而去,徒留满院子火光与黑压压的人影。

第14章

陆离霄带着周子若一路飞奔出杀狐堡,来到了荒郊野外一间废弃的破庙。周子若跑得气喘吁吁,扶着破庙的门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带着我跑什么……你不是修仙的嘛?几个凡人家丁不是小菜一碟嘛?”

陆离霄看也没看他,捡了墙角的树枝掏出火石生火:“你当仙门弟子有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神通?”

玄幻小说不都这么写的么?掐个诀咻咻咻反派就倒了一地神马的……

“况且,”陆离霄将火生起来,接着道:“制服那些家丁有什么用?怨婴跟那孤魂野鬼都不知所踪。”

周子若讪讪来到火堆边坐下,庙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眼珠子转了转,将系统叫出来:“系统系统,我们已经把案件查清了!是韩夫人派孤魂野鬼去杀怨婴,但错杀了韩睿之,韩老爷误以为杀害韩睿之的是怨婴,便将韩睿之分肢剥皮转移视线!”

【是的,案件已侦破。】

周子若喜道:“那杀狐堡剧情完成了,该给我奖励了!”

【不好意思,用户,杀狐堡主线剧情目前只完成了95%,还有5%未完成。】

“案子都破了怎么不算完成?哪还有5%未完成?”

【用户,请不要质疑系统对剧情完成度的判断。】

周子若郁闷,但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不太意外,估计真要找到那怨婴与孤魂野鬼再将韩夫人拆穿这件案子才算是真的结了,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是的,系统非常精准,用户不会有任何蒙混过关的机会。】

周子若:“……”

尼玛谁让你偷窥小爷内心的隐私的!

周子若想破脑袋的开始回忆韩家发生的一切,想找出些怨婴去处的蛛丝马迹,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陆离霄:“对了!当初韩睿之拔我的毛做什么?是不是要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陆离霄正用木棍拨拉火堆,漫不经心回答他:“哦,韩巧芝告诉我韩睿之精于手工,她曾央着他给她做些小玩意儿,所以韩睿之只是打算用你的毛做个毛球什么的给她妹妹玩儿。”

周子若一脸愤慨,拔小爷的毛就算了,居然不是为了重要剧情!

陆离霄难得安慰了他一句:“多亏你的毛,我们才注意到那园子里的血迹。”

虽然他是好意,可这句话周子若听着不怎么顺耳,把“的毛”两个字去掉不好嘛!

陆离霄将木棍丢到一边,背靠墙两手枕在后脑,“今晚折腾够了,快睡吧,天亮就走。”

“主人,我们不回杀狐堡了?”周子若心里警铃大作。

陆离霄道:“回去做什么?死无对证,就算你把韩夫人杀了也没用。”

“切,谁有空杀她!我是说,我们不找怨婴和孤魂野鬼了?万一他们在杀狐堡害人呢?”

“杀狐堡人多阳气盛,没人指示它们不敢做什么的。”

小爷当然放心不下!它们消失了这事儿就没完了!

周子若爪子扒住陆离霄的衣襟:“主人……”

“睡不睡?”陆离霄突然睁眼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看他。

周子若很没出息的收回爪子,“睡……”

睡个毛!

周子若心不甘情不愿的抱起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心想明天一定要想个办法把陆离霄留在杀狐堡。

夜里寒冷,火堆不知不觉便熄灭了。周子若在熟睡中往旁边蹭了蹭,正好碰到陆离霄身上温暖的温度,便得寸进尺的贴了上去。今夜本该彻夜难眠的周子若睡得那叫个昏天暗地,反而陆离霄此刻却是醒着的。

陆离霄没有推开周子若,任由他树袋熊一样越缠越紧,他浓密的眉毛微微蹙着,似乎在深思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将从木道人手上取出来的羊皮卷展开,借着稀疏的月色研究起来。

第二天清晨周子若是趴在陆离霄身上醒过来的,他也不知道昨晚分明两个人是靠着墙睡的,怎么一觉醒来陆离霄就躺在地上了,而他则死死抱着陆离霄跟他身体紧贴,陆离霄的一只手还搂在他的背上。

周子若蹑手蹑脚准备爬起来,不敢吵醒陆离霄,开玩笑,他压了男主一晚万一把他压出点胸闷气短的毛病,谁知道这尊别扭的冰山会把他怎么样?

然而这时陆离霄醒了,对于周子若近在咫尺做贼心虚的脸他没表现出意外,反而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周子若被他揉蒙了,男主这是没睡醒呢还是转性了呢?

整理好了两人走出破庙,听见有唢呐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一支小型的送葬队伍经过,白纸撒了漫天,哭声回荡在还未完全亮起来的天色里,甚是悲凄。

周子若看着队伍间那具木头棺椁,愣住了。那支送葬队伍走了,陆离霄在他眼前摇了摇手,周子若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怨婴在什么地方了!”

陆离霄眉一动:“什么地方?”

周子若道:“韩睿之的棺材下面!我那天去祭拜他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对劲,那棺材比普通的棺材要高,里面肯定有隔层!”

陆离霄的脸色突然变了,自语一样的说:“怨婴为何会在韩睿之的棺材下面?”

“肯定是韩夫人和木道人放进去的!那晚怨婴被孤魂野鬼抓住了!”

“韩夫人为何不让孤魂野鬼直接杀了怨婴,反而要将它放在韩睿之的棺材下面?”

“这……”周子若也想不通了。

陆离霄再次将那羊皮卷拿出来,周子若道:“这是什么?”

“从木道人手上拿的,木道人死的时候将它攥在手里。”那羊皮卷破破烂烂,上面的内容也残缺不全。

周子若觉得这羊皮卷有点眼熟,歪着脑袋从好几个角度观察,说道:“这是韩夫人那晚对着韩睿之的棺材诵读的经文!当时我从窗户缝里看见她手上拿着这羊皮卷!”

“经文……”陆离霄微微眯起了眼,“韩睿之死后未曾立即设立灵堂,而是放在阴气浓重的屋子里祛除怨气……怨婴被藏在韩睿之的棺材下方……我明白了!马上回杀狐堡!”

陆离霄握着剑转身跑向杀狐堡的方向,周子若追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羊皮卷上记载的是复生咒!”

“复生咒?”

“仙门讲究顺应天道,天理循环,而邪门歪道则相信死而复生这等违背天道之事。复生咒便是魔道创造出来的一种令死人复生的邪恶术法!”陆离霄严肃的说。

周子若不可置信:“真能让死人复生?”

“当然是假的。所谓的‘复生’,不过是以凶邪的怨灵驱使死人的尸体,将死去的人变成能够活动却没有灵智的邪物,骗那些无知百姓。许多人看见死去的人能蹦能跳,便误以为他们活了过来,最终大多逃不过为邪物所害的下场。”

“怨灵?难道……”

“就是怨婴。木道人将怨婴放在韩睿之的尸体下方根本不是为了祛除尸体的怨气,而是为了让怨婴与韩睿之的尸体融合,成为怨灵操纵这具尸体。韩夫人彻夜诵读复生咒,乃是遵从复生咒‘生母虔诚祷告’这一点。另外还有两点需满足,便是‘手足至亲的血’与‘生父的骨头’,韩礼、韩巧芝还有两个小公子都有危险……复生必须在头七之前,今天是韩睿之过世第几天了?”陆离霄转头问周子若。

“呃……”周子若傻了,“好像、今天、就是……头七!”

“来不及了。”陆离霄揪住周子若一跃而起,飞身穿行在树丛中。

两人赶回杀狐堡时天已大亮,街上的商铺小贩都在准备出摊,显赫的韩府却仍是大门紧闭。陆离霄直接带着周子若从后门翻墙进去,韩府中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一个下人都不见。

周子若心里开始打鼓,七上八下。

不是吧,玩儿这么大?韩府上下几十口人呢,说不见就都不见了?难道真的来晚了,所有人都遇害了??

陆离霄直接赶往韩睿之陈尸的院子,周子若一步也不敢离开他,来到那院子口总算看见了府里的下人,但不容乐观的是下人们都是晕倒在地的。

小小的院子里正一片混乱,满地下人有的被吓晕了,有的受了伤疼晕了。院子正中,被分肢的韩睿之四肢回到了躯干上,稳稳的站在那里,脖子以下都被剥了皮的身体血已流干,只剩下腐烂的肉与白骨,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变得乌青发黑,双目绿光慑人,嘴里发出骇人的嘶吼声。昏迷的韩巧芝被他攥着脖子拖在地上,失去了左手手掌的韩礼脸色苍白的由两名下人搀扶着,韩夫人似是被吓傻了,颤抖着瘫坐在地,武状元带领一群家丁,手持棍棒僵持着不敢上前。

陆离霄见此景象腾身一跃,长剑毫不犹豫直取韩睿之心口,周子若则立马躲到了剩下的人中看上去最靠得住的武状元身后,像躲在老母鸡身后的小鸡一样揪住了武状元的衣服。

第15章

宝剑虽未出鞘,却仍旧携着锐不可当之势,韩睿之丢开韩巧芝跳的老高避过这一剑,然后落在武状元与那群家丁中。众人急忙尖叫着四散,韩睿之抬臂一抓,就将一名家丁抓掉了好大一块肉!

这一幕看得周子若和被他揪着衣角的武状元齐齐抽气,露出一模一样牙根发痛的表情。武状元这才发现做了周子若的肉盾,扬起浓眉,一把将周子若推出去老远。

周子若连退好几步撞在几名家丁身上,刚刚站稳,一个东西落在了胸口,他本能的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哇”的一声又丢了出去,那居然是刚才韩睿之从别人身上抓下来的肉!

那块肉落到对面一名家丁手里,本已扑向周子若的韩睿之身形一转又扑向了那家丁,周子若大喊:“扔出去!快扔出去!”

那家丁大叫着将肉丢到另一人手中,韩睿之又扑向了那个人。那人大惊着将肉甩了出去,韩睿之又追了过去。

周子若看出了名堂,扯着嗓子大叫:“转圈传!大家转着圈传啊!”

院子里登时更混乱了,陆离霄将昏迷不醒的韩巧芝放躺在地上,转头看去,只见一块巴掌那么大的人肉被从一个人手中丢到另一个人手中,韩睿之就像只敏锐的猎犬来回追着肉跑。

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将肉扔向了武状元,武状元脸一黑,跳起来一个矫健的飞踢那肉便呈抛物线远远飞了出去,抛物线的另一端周子若狂骂你大爷退步躲避,脚下一滑屁股着地,那块肉不偏不倚落在头顶,他眼睛一抬,韩睿之的脸正以光速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剑鞘几乎是蹭着周子若的耳朵从后方伸出来,顶在了韩睿之的咽喉处,推着韩睿之快步退开。周子若身旁一阵风掠过,便看见陆离霄的身影飞踏而去。

那一刻周子若真心实意泪流满面:霄哥你太特么给力啦!

韩睿之挥臂被陆离霄的长剑挡开,踢腿再次被长剑挡落,长剑在陆离霄手腕上一转,变了个刁钻的角度打在韩睿之的身上,巧力推着韩睿之在原地转起圈来。陆离霄手往旁一伸拽掉就近几名家丁身上的衣服,“”一阵声响好好的几件衣服变成了长长的布条,一圈圈缠在旋转着的韩睿之身上。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陆离霄三两下将韩睿之包成了个木乃伊,然后掏出一张符“啪”的贴在韩睿之脑门上,咬破食指利落的在符上写下一串无人看得懂的符文,原地转圈的木乃伊身体一僵,直直向后仰倒在地。一个东西从他的天灵盖冒出来,“咚”的轻轻一声落在地上。

周子若支着脖子看那里,陆离霄背对他屈腿将那东西捡起,目光瞬间变得冰寒彻骨,紧紧握住了手心。

喧闹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惊魂未定。

这时瘫坐在地的韩夫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着了魔似的盯着地上的木乃伊:“儿啊……我的儿……!”

陆离霄执剑在韩夫人身上拍了两下,韩夫人便闭目倒了下去。武状元急忙将韩夫人扶住,转向陆离霄怒喝:“你做了什么?!”

“你没看出来她神志不清么?让她休息一下是为她好!”周子若朝武状元喷回去,刚才武状元把那块人肉往他身上踢的气还没消。

韩夫人只是被点了穴,武状元没再争辩,叫了几名家丁将韩夫人和韩巧芝送回房,又吩咐余下的人将院里院外昏倒的人都抬走。

一阵忙乱后,小院里只剩下陆离霄、周子若、韩礼、武状元还有地上全身绷直了的木乃伊。

陆离霄抬步走向韩礼,韩礼不禁退了两步,才嗫嗫嚅嚅道:“陆公子……有何贵干?若无要事,我、我也该去处理一下伤势……”

韩礼整只左手都不见了,韩巧芝手腕上也有放过血的伤痕,看来这就是韩夫人用来复生韩睿之的“生父的骨头”与“手足至亲的血”。

陆离霄掏出瓶丹药扔到韩礼怀中,开门见山:“韩老爷,此处没有外人,告诉我帮你把胡娘子的孩子变成怨婴的人是谁?”

韩老爷本就苍白的脸更是变得毫无血色,鲜血从左手的伤口滴滴答答留下,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

“韩老爷,亡者早入六道轮回,那人不帮你超度亡灵反将之变作怨婴,并不是在帮你,也不是在帮那孩子!韩公子已受此牵连惨死,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么?”陆离霄严厉的冷声说道,连周子若都被他震住了。

相处这些时日周子若还未见过陆离霄情绪外露,这样的陆离霄莫名的令他有点担心他。

韩礼躲躲闪闪半刻,软弱的开口:“不、不怪他……是我求他、求他帮我把慧之留下。那人是……”

就在这个时候陆离霄目光一变,拽住韩礼的衣襟将他往旁侧一扯,刚凑过来的周子若被韩礼肥硕的身体撞上,登时什么担心都没了,只剩下阵阵心闷。

“保护好他!”陆离霄头也不回的对周子若说了句,冲上前抬剑接住迎面一击,来人偷袭失败,退回去几步挽了个剑花刺向陆离霄。那人一身白衣黑巾掩面,看身形和身手,正是那晚在潭水上袭击陆离霄的人!

韩礼被前方的刀来剑往吓呆了,周子若揉着心口道:“看见了吧?你还想包庇他?他要杀你灭口!”

韩礼“我、我”了两声,什么也说不出,垂下了头,就像只沮丧的胖猫。周子若打算在陆离霄大胜归来前把韩礼搞定了,张口正要接着诱导,眼角光色一闪,转头竟见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摆脱陆离霄冲了过来!

陆离霄踢起地上一颗石子,那人正伸手去抓韩礼,往旁侧一避便抓偏了,竟将韩礼身旁的周子若给抓住了,只这一瞬间的失误,韩礼已被陆离霄拉到了身后。

那人挟制着周子若停在三丈之外,手中长剑贴在周子若颈部细腻的皮肤上,黑色的面巾后传出平稳的声音:“把韩礼交给我,否则我杀了你师弟。”

陆离霄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哦?你想试试我是否在骗你么?”剑刃紧紧抵在了周子若的动脉。

周子若颤声道:“大哥,你们慢慢谈条件,不着急,别冲动!别手抖啊!”

武状元上前搀住摇摇欲坠的韩礼,看也没看周子若,“老爷,我先送你回房吧。”

周子若眼看着武状元把韩礼扶走,几近抓狂。太他喵的不讲道义了,怎么说老子也是代替你家老爷被抓的,你把他带走了老子不就失去人质的价值了嘛???还有姓陆的,老子就要被撕票了你就这么看着啊??

“哼……”这时一声低笑从身后那人口中发出,周子若心道劫匪也特么疯了!你抓老子有P用,韩礼已经安全了!

但骂归骂,身后这人如此不合时宜的得意表现,令周子若突然想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已经扶着韩礼走到小院门口的武状元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他按着腰间佩剑的手加深了力道,利剑正欲出鞘,蓦然一刃锋利的冰凉贴在了脖颈上,只需要轻轻一划,便可令他喷血如泉涌,失血而亡!

陆离霄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我让你带他走了么?”

长剑顶出剑鞘一寸架在武状元的脖子上,陆离霄揪着他转身面对那蒙面人,好整以暇:“现在我也有人质了。你敢伤我的人一分,我便从你的同伴身上削一块肉。我陆离霄说到做到。”

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周子若心中高叫不愧是男主,太拉风了!!但小爷不是你的人,小爷是小爷自己的人,将来小爷逆袭成功,不介意把你这被逆袭掉的前男主收做小弟,到时你就是小爷我的人!

蒙面人露在面纱外的眉眼渐渐溢出寒意,武状元无所畏惧说道:“你要杀便杀吧!”

别呀大哥,你不要命小爷还要呢!你想死也别连累了我!

“我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弄清楚,韩礼你别想伤害。但你的这个同伴,你倒是可以努力救一救。如何?我们同时放人,今日之事便算两清,他日遇上恩怨另谈。”陆离霄对那蒙面人说。

蒙面人微微细目考虑了他的话,最后开口道:“可以。”

周子若一颗心放下,可立刻又跳了起来。电视剧里在这种交换人质的关键时刻,一方出尔反尔变故横生最后人质被炮灰掉的情节简直不要太多!尤其他穿到了个炮灰命的NPC身上,发生这种事他被炮灰掉的概率绝对比武状元大!

事实证明周子若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那蒙面人还是十分守信的,武状元走过去后他二人看了陆离霄一眼,便毫不留恋的飞身离去。

陆离霄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目光落在天空高远虚无的空气里,在那处漫开万丈清寒。

——卷一·怨婴·完——

卷二:牵丝戏

第16章

河水里倒映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看年纪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虽年少,五官却已有成年男子的棱角分明,微微上挑的眉眼在灵动清澈中无端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媚意,总能不经意间悄悄的夺人心魄。

……果然是一张标准的(男)狐狸精祸水脸。

周子若蹲在河边得出结论。

尽管顶着这张脸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每每看见这张脸,还是要临时再适应一遍。泥煤的,难道他这辈子都要顶着这张一看就被人归为祸水之流的脸生活了么?

【是的,用户,您在原世界的账号已永久注销。】

“我们那儿才没账号这一说……”周子若刚顺口说完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给你说过不许偷窥小爷内心的隐私!”

【用户您好,现在发放前几日因系统维修未能及时发放的奖励。】

系统也会避重就轻了。周子若撇嘴。

【叮!杀狐堡剧情完成度100%,系统奖励积分20000,剩余积分20600。】

哇哦!通关主线剧情居然有两万积分!果然支线都是浮云,根本不能比!

【叮!人物等级可升至4级,将消耗1500积分,请问是否立刻升级?】

是是是!

【叮!人物等级已升至4级,消耗1500积分,系统随机奖励金疮药一份。】

【叮!人物等级可升至5级,将消耗2000积分,请问是否立刻升级?】

升升升!还能怎么升一次性升完!

【用户是否启动一键升级完毕功能?】

启动启动!

【叮!人物等级可直接一次性升至8级,是否一键升级完毕?】

升啊那还用说嘛?

【叮!人物等级升至8级,共消耗积分16000,剩余积分3100。系统随机奖励生锈的匕首一把、甜心棒一份、金疮药X2。恭喜用户,请用户继续努力!】

这都奖励了什么破玩意儿?甜心棒??

【叮!人物等级升至8级,商城系统开启。用户是否立刻查看商城系统?】

“商城开了?”周子若将奖励的事抛到脑后,两眼发光,终于可以逛商店买东西了!衣服啊!王牌道具啊!他可是还剩三千多积分呢!

脑海里出现了商城界面,但只有食品一个版块是打开的,其他两个分别标着服装与道具的版块上横着一把金灿灿的大锁。

周子若:“……”

这他喵的又是怎么回事??敢情只能在商城买吃的啊???

【服装版块将在人物等级升至15级时解锁,道具版块将在人物等级升至20级时解锁。敬请期待!】

期待你妹!

周子若没兴趣逛美食超市,直将把商城系统一拉黑关掉了。一个野果从天而降正正落在怀里,周子若扭头看去,陆离霄站在不远处,说:“前面有支镖队经过,愿意带我们一程,走了。”

周子若很想问一句这果子洗没洗,虽说古代没农药,但有细菌啊!可看陆离霄那张冰山脸他又不敢问,只好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啃着酸酸的野果周子若想,其实甜心棒还是不错的……

有空去商城食品板块逛逛吧。唉。

此刻自离开杀狐堡已经过了十多日了。

那日武状元和蒙面人双宿双飞后,韩夫人心智失常,韩礼素来处理不来家中事务,韩巧芝和两个小公子又年幼,偌大个韩府竟是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还是陆离霄和周子若帮着把一切弄顺了的。

大夫说韩夫人这辈子估计也没指望变回正常人了,所幸韩巧芝只是失了点血,韩礼伤虽重但处理及时并不会影响日后的健康,今后两父女商量着打理韩府想来没什么问题,等两个小公子长大,韩府又能恢复往日风光。

陆离霄在杀狐堡布了几个阵法抓住了那孤魂野鬼,然后亲自去附近山上的庙里请了位高僧下来,在韩府做了三日三夜的法事超度韩睿之和怨婴,法事完毕后陆离霄将韩睿之身上的符和布条揭开,里面已经只剩下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经过这次的灾难,韩礼再也没有将两个儿子的亡灵留下来的念头,悲痛欲绝的为两个儿子举行了一场葬礼,又将胡娘子的尸骨移出,与两个儿子一起葬入了韩家祖坟。

陆离霄极有耐心的帮着韩府处理完了家事,才再次问起那黑衣人。韩礼说十六年前有人找到他告诉了他胡娘子遇害的真相,并且主动提出帮他把胡娘子的孩子束缚在韩府中,为了不让怨婴伤人,需要定期来清除一次怨婴的邪气,自两三年前起,来韩府为怨婴驱邪气的人便是那黑衣人。

韩礼并不知那些人是谁,也从没看见过他们的真容,只是在言谈中偶然听其中有人提起过“绛月宫”这个地方。

武状元的身份是假的,三年前他来到韩府任职府中护院总管,顶替的是别人的身份。绛月宫的人为何要混入韩府?他们帮韩老爷束缚怨婴又是为了什么?线索至此便断了。杀狐堡离奇的凶杀案落幕了,但新的谜团似乎又涌了出来。

周子若看得出陆离霄对那绛月宫充满了兴趣,但陆离霄从不主动提此事,周子若犹豫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他总觉得这件事就跟那支“漱玉”邪笛一样,是陆离霄不愿被触及的东西。

后来周子若想管那绛月宫是个什么东西,反正跟剧情任务无关,陆离霄不说,他还没闲心管呢。

两人乘坐镖队的马车,两天后经过一个叫清河镇的小镇子时,向镖队道了谢与镖队分道扬镳。

时值正午,两人在镇子上找了家小饭馆儿,叫了两盘菜。周子若吃的正香,陆离霄突然说道:“清河镇位于青阳山脚下,你当真要跟我回门中?”

周子若咕噜咽下嘴里包满的饭菜,声情并茂道:“主人,说好了要做彼此一辈子的主人与灵宠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一辈子也不离开你!”

废话!不跟着你小爷的逆袭大计咋整?

陆离霄看着他,忽而短暂的笑了笑,伸筷子往他碗里夹了片青椒,“吃饭。”

这些天陆离霄有心事,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是冷的跟块儿冰似的,这么毫无征兆的一笑,一时让周子若有种眼前一亮春暖花开的晃眼,迷瞪瞪的把青椒喂进嘴里才回魂。

呸!小爷最讨厌吃青椒!

小饭馆里又走进来几个客人,均是年轻男女,穿的是统一的青衫。周子若在其中瞥到一个跟他看上去年龄相仿的少年,霍然感到整个小店都蓬荜生辉。

那少年墨发如云,面白若雪,五官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精致美丽,再加上神色清冷,整个人像株盛绽在月夜下的雪顶冰莲一般,孤洁动人!跟他一比自己这张狐狸精脸简直就是妖艳贱货啊有木有!

不过即便这雌雄莫辨的少年再美,也毕竟能看出来是个雄的,周子若在最初那一眼的惊艳过后便没了兴趣,转而对少年同行众人中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满眼红心。

就在周子若思索着怎么能跟那姑娘有点儿接触时,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副画面——

高崖绝壁上,那少女执剑指着周子若,周子若浑身是伤艰难的站在悬崖边,绝望又深情的望着少女,痛苦开口:“采苓师姐,你当真要为了四师兄杀了我么!”

少女水亮的双眸中划过一丝犹豫,继而便是坚定,冷声道:“子若,只有杀了你,才能帮四师兄夺得比试最终的胜出!你不要怪我!”

周子若凄凉的摇头苦笑:“我不怪你……师姐,不论你做什么,师弟永远不会怪你……”

少女咬了咬唇,猛然一剑刺入周子若的心口:“子若……对不起!”长剑拔出带起飞溅的血花,周子若唇际弯起淡淡的弧度,渐渐涣散的双眸凝注着少女的脸庞,身体仰倒,从万丈高崖上坠落下去……

……

……

……

我擦擦擦擦!!!刚才那些是什么鬼??

【用户您好,这不是鬼。系统经过上次维修,增添了‘查看人物原剧情’的新功能,刚才您对剧情人物裘采苓产生了浓烈的探知欲,系统便贴心的自动用该功能的试用机会满足了您的需求。】

试用机会是他的,他让用了么?系统借他自己的花献给他自己这尊佛,挺大方啊!

不对!重点是那个裘采苓,在游戏里就是她杀了原来的周子若!还有她口中的四师兄,四师兄是哪个?

周子若突然想起陆离霄说这里是青阳山下,本着一切貌美雌性都是男主后宫的国际惯例,他有了某个预感。

果然,那美少年敏锐地发现了周子若盯着他们的诡异目光,冷冷转过头来,那少女便也看了过来,在看到与周子若同桌的陆离霄那刻,一张小脸先是惊讶,接着便是惊喜:“四师兄,你回来了?”

周子若面对陆离霄,泪奔。

四师兄,真是你呀。呵呵。

小爷被你契约成灵宠被你威逼成债务人被你抢了暗恋对象将来还要被你的迷妹炮灰掉……他喵的小爷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啊啊啊!!

第17章

裘采苓一叫,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陆离霄,纷纷喊着四师兄欢快的涌来。店小二机灵的将旁边的桌子拖过去,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一群人才刚够坐。

周子若坐在陆离霄的左手边,裘采苓坐在右手边,那美少年便坐在裘采苓身旁。看得出陆离霄很受他这些师弟师妹欢迎,一个个见了他就跟见了亲妈似的,就连那冷冰冰的美少年眼里的寒冰也融化了。

裘采苓抱怨:“四师兄,你这次出门怎么这么久啊?我……我们每天都在等你!”

“现在不是回来了。”陆离霄淡淡道,转头看向闷头往嘴里塞东西的周子若。

不是周子若饿疯了,而是他必须找点事情做抚慰震惊的小心肝儿,他刚才可是4DIMAX近距离围观了被杀全过程,能不震惊么啊摔!

陆离霄把周子若的头从碗里拽起来,自裘采苓开始一一介绍:“他们是我的师弟师妹。这是师妹裘采苓,师弟冷陌……”

“噗——”周子若喷饭,这名字可真够冷漠的。

满桌青阳山的弟子都默默看着他,尤其那美少年脸色冷得能冻死人。周子若一个哆嗦连忙摆手:“我我我没觉得这个名字特贴切!”

众人:“……”

“你是谁呀?”裘采苓不悦的问道。

“呃、我……”周子若犹豫还要不要上青阳山,知道会死在这女的手上还去那不是找死么?但不说男主变态的独占欲与主人自觉让不让他走,光是逆袭任务摆在那里他就不能走啊!

【叮!支线任务‘拜入青阳山’开启,用户是否接受?】

周子若选了“是”才反应过来:OMG,这不是天要亡他嘛???

陆离霄回答裘采苓:“他是……”

“我是去青阳山拜师的!”周子若急忙插口。任务都接了不能不去了,他不参加那劳什子的大比这女的总没理由杀他了吧?

“你要拜入我们青阳山?”青阳山弟子上下观察周子若,大都是不屑的,美少年却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蔑之意。

周子若懒得管他们怎么想,他察觉到陆离霄不高兴了,虽然陆离霄依旧是张扑克脸,但一起这么多天,他能分辨出他身上那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靠……

不就是打断了你的话没让你说出来小爷是你的宠物么?至于闹别扭么?男主、霄哥、主人,小爷就要被你师妹一剑捅死了,这种时候你的独占欲就别发作了别添乱了好么?

周子若心累的在桌下抓住陆离霄的左手,陆离霄欲抽出来,周子若不许,过了一会儿陆离霄反握住他,并在他手心捏了一下。

陆离霄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拜入我的师门?”

这脑回路也是醉了。小爷要拜入青阳山,不是要拜入你的师门,虽然青阳山=你的师门。

周子若也低声道:“是呀。做狐狸的时候给你当宠物逗你开心,做人的时候给你当师弟伺候你起居,主人,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呢!”

注:逆袭成功前赖定了你。

陆离霄唇角提了下,又捏了捏他的手。

青阳山这些弟子是下山办事的,如今事已办完,正返回门中,遇上陆离霄正好一起回去。饭后一行人便离开清河镇,往青阳山走。

青阳山是仙门中的名门大派,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神仙住的仙山。青阳山看上去也的确很有仙山的风采,苍翠挺拔,层峦叠嶂,山峰立于云烟缭绕中,仙气渺渺。

日落时分,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顶,雄伟的山门矗立在夕阳之下,看上去浩气凛然而伟岸。

守在山门外的轮值弟子看见陆离霄,急忙返身冲入门中禀报,紧跟着一个穿着青阳山弟子服的高大男子快步走出,附近的弟子们也都聚了过来。

“大师兄。”陆离霄唤了一声。

高大男子挖苦道:“为了准备弟子大比一事,这些日子门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昨日才总算弄踏实了。陆师弟这时候回来,还真是明智!”

陆离霄面色平淡,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周子若在人群里悄悄抬头瞅这青阳山的大弟子,这人五官还算英俊,但表情过于张扬蛮横,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说白了,就是不顺眼。

这时只听一个寒水般清冷却悦耳的男声淡淡道:“四师兄是奉师父之命下山为人驱除邪祟,路程遥远,算上来回时间,今日赶回已是星夜兼程……”

“师兄谈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高大男子怒吼,同时一掌拍向冷陌身上。

陆离霄长剑一转将高大男子的掌风截住,说道:“大师兄,门规有云不可私斗。”

高大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瞪了眼冷陌,收回手。

周子若拽了下身边一名弟子的袖子,小声问他:“你们这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弟子一颗八卦的心按捺不住,热心相告:“大师兄冯靖是掌门的第一个弟子,本与掌门独女裘采苓青梅竹马,自诩为掌门唯一传人、师妹将来的良人。但后来掌门收了四师兄,四师兄天资奇高深得掌门喜爱,大师兄便觉得威严有损,再加上师妹对四师兄芳心暗许,大师兄便一直将四师兄当成了眼中沙肉中刺!”

“原来如此。那冷陌呢?”周子若不懂便问。

那弟子眉飞色舞道:“冷陌是六年前来到青阳山,据说他家被魔道灭了满门,他父母将他定了身藏在米缸里才躲过一劫。他一心学成复仇,掌门原本不想收他,说他执念太深不适宜修道,但他长跪山门外整整半个月,日晒雨淋均不肯走,最后是四师兄亲自将他带入门中。冷陌资质奇好,掌门有爱才之心,倾力指点,他亦十分争气,进步神速,竟在一次同门切磋中击掉了大师兄手里的剑!再加上冷陌与采苓师妹年龄相仿,平日总是一起修行,掌门又经常让他二人结伴下山办事,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大师兄便将他与四师兄一起记恨上了!”说完之后,还做了点评,“依我看,大师兄完全是当局者迷自寻烦恼。不论是四师兄还是冷师弟,一心都在修行上,对男女情爱根本无意!”

周子若真诚的感谢了这位仁兄告诉他青阳山弟子间最大的N角恋八卦。

果然如这弟子所说,裘采苓习惯了维护冷陌,不悦的开口:“大师兄,出门前我爹让我照顾好冷师弟,你想将他打伤让我无法对我爹交差么?”

冯靖立马换了张讨好的脸:“师妹你说的什么话?师兄怎会伤冷师弟?不过吓吓他罢了!”

裘采苓“哼”了声,“我爹在云青殿么?我现在去找他复命!四师兄,冷师弟,我们走!”

周子若跟在众人间往山门里混,不料眼尖的冯靖看到了他,伸手向他抓去:“等等!你是什么人?”

陆离霄从旁边一拉便将周子若拽入怀中,对冯靖说道:“大师兄,这是我的,你别伤他。”

青天白日的,哦不,夕阳西下的,周子若突然就觉得围观群众射来的目光于震惊中充满了内涵的深意,特别是刚才给他科普八卦的仁兄,那双眼睛亮起了发掘惊天八卦的烁烁精光。

瞧男主这话说的,咳咳,虽然他的确是他的(灵宠),可怎么听上去让他有种脸颊发烫的别扭感呢?

“他、他是与四师兄同行回来的,想要拜入我们青阳山。”裘采苓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陆离霄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聚集在山门处的弟子们均理解为他默认了,齐齐舒了口气。

“拜入门中?”冯靖挑剔的打量周子若,“我青阳山可不是随便一只山猫野狗都能进的。”

老子才不是山猫野狗,老子是狐狸!周子若心头愤愤。

周子若是陆离霄带回来的人,冯靖对周子若这般无礼等同于挑衅陆离霄。裘采苓皱眉道:“能不能进我爹说了算。”

“好好好,师妹怎么说都好。既然如此,师父他正在云青殿与师叔们议事,我带你们去吧。”冯靖冷笑的瞥了周子若一眼,转身在前方带路。

周子若无语。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就成功把冯靖的仇恨从陆离霄身上拉到自己身上了。

这枪挡的,一个字,衰(suī)!

第18章

云青殿外立了两名男子,都穿着青阳山的高阶弟子服,一个高大强壮眉目硬朗,一个颀长挺拔丰神秀逸。裘采苓一见二人,便开心的叫道:“二师兄!三师兄!”

青阳山的二弟子卫珩与三弟子柳南琴都未拜在掌门门下,但两人不论是资质修为还是人品才干均卓绝过人,因此在弟子间十分有威望,也十分受掌门与各位长老重用。

两人闻声看来,卫珩习惯性的蹙眉训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显然他这严肃的模样在裘采苓这里行不通,裘采苓不但不怕,还对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卫珩还欲开口,柳南琴温润的笑着转移话题:“咦?四师弟也回来了?”

陆离霄对两人颌首:“二师兄,三师兄。”

“掌门与几位长老在殿内议事,我与二师兄也是刚到,大家恐怕还要等上一会儿。”柳南琴说道。

裘采苓抱怨:“人家爬了一下午的山腿都要断了,还要在这儿杵着?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他们谈完了再来……”

卫珩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次没等他开口,就听呵斥从殿内传出:“怕苦怕累下次便别求着喊着要下山!成什么样子!?”

跟着是和蔼笑声:“掌门师兄,采苓还小呢!呵呵呵……你们几个还不快进来?”

柳南琴微笑道:“师父让我们进去,看来里面谈完了。”

云青殿内宽阔庄严,青阳山掌门裘锡圭挺拔的坐在首位上,左右两侧分坐了几名中年人,个个都是双目精深,一看便知修为高深。

裘锡圭不悦的看了女儿裘采苓一眼,然后注意到了陆离霄:“离霄也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委托已圆满完成,多谢师父关心。”陆离霄道。

裘锡圭素来对这个弟子是很放心的,满意地点点头,转而询问起冷陌和裘采苓的差事办得如何。

几名弟子依次禀报完要事,冯靖上前一步说道:“师父,这里有个人想拜入我们青阳山门下。”

裘锡圭与几名长老的目光集中在被冯靖拽出来的周子若身上,周子若尴尬的“呵呵”笑了笑,学着他们的模样抱拳躬身,道:“我、晚辈周子若……来青阳山拜师的,求掌门将我收入门中!”

裘锡圭问道:“这位小兄弟,为何想拜入青阳山?”

这个问题周子若早就准备好了。上山的路上他听裘采苓他们闲聊,得知他们此次下山是去一个小村子平定邪祟,类似这种四处驱除妖邪的事情青阳山时常都在干。

周子若一脸发自肺腑的激动道:“天下传闻裘掌门制派有方,青阳山门风清正,乃仙门中的侠义之师!晚辈仰慕已久,想拜入门中学得本领,将来造福生灵,将掌门高尚伟大的信念与理想发扬光大!”

马屁当然人人都爱听,谁会嫌夸自己的话太好听呢你说是吧?周子若悄悄观察,裘锡圭威严深重的脸上果然有几分受用之色。他得意的瞥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冯靖一眼,低估了他后悔了吧?多亏这货引荐,他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被周子若拉走仇恨值的冯靖眼见情况不妙,跳出来搞破坏:“师父,今年筛选新弟子的大比已经结束,新弟子数量已足,没有多余的床位了。况且我们青阳山选人,素来是要求严格的!”

陆离霄的迷妹裘采苓“哼”了一声:“新弟子的事务向来都是三师兄负责的,何时劳大师兄操心了?爹,这周……周什么的,是四师兄带回来的,肯定有过人之处!”

周子若心里哼哼可惜周什么的除了嘴炮一流体力上还真没啥过人之处。

裘锡圭诧异的问陆离霄:“离宵,这小兄弟是你带回来的?”

“回师父,正是。”陆离霄道。

“你们是如何相识?”柳南琴的师父杜寒枫温声问道。

“偶然而已。”

“这小兄弟资质如何?”卫珩的师父欧阳毅问道。

周子若向陆离霄打眼色:往好了吹,别的入门再说!

陆离霄视而不见:“不佳。”

“品德如何?”

陆离霄看了周子若一眼,淡淡道:“一般。”

周子若恼火的看着他。

说他资质不行也就算了,毕竟那是这废柴狐狸的锅,但品德怎么就“一般”了?他新世纪新社会文明善良好青年一枚,品德怎么就“一般”而已?

裘锡圭蹙眉思量,陆离霄对朝他龇牙咧嘴的周子若懒洋洋的扬了下眉,恶作剧般的笑了下,周子若登时更是火冒三丈。

两人这无声的互动座上几人没看到,石阶下的弟子们却大都看到了,各自神色不一。

裘锡圭低语:“资质不佳,品德一般……”

周子若扑倒在地声泪俱下的喊道:“掌门!晚辈幼时大病一场自此便常年病痛缠身,拜入仙门只是想多学些强身健体的仙术让这具残破之躯多苟延残喘几日,并不奢求通天彻地之能!晚辈三岁便父母双亡在外流浪,无人管教因此品德一般,晚辈多年来一直为此心中有愧。晚辈虽看遍人间冷暖,但晚辈仍有一颗上进之心,不断在努力着做一个怀瑾握瑜的志士仁人!求掌门恩准晚辈入青阳山,受掌门清正门风熏陶,改造肉体,升华灵魂,为太平人世的建设添砖加瓦、尽绵薄之力!”

周子若真的快哭了。他一根正苗红的好青年被陆离霄污蔑成品德一般,现在还得在品德一般的基础上心中有愧,这愧一愧都不知道他的人品在这些人眼里跌成个什么玩意儿了!

最重要的是万一支线任务失败,他的逆袭度会不会再降啊啊啊啊!!!

云青殿内一片沉默,几名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偷偷抹眼泪,裘采苓看向周子若的目光也没有先前那么排斥,就连冯靖也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师兄,这小兄弟如此有上进心,拒之门外实在让人不忍啊!”杜寒枫道。

裘锡圭低叹一声:“罢了,我青阳山超群拔萃的弟子众多,偶尔收一个才学不佳的倒也辱没不了门派声誉。”

【恭喜用户,支线‘拜入青阳山’完成度100%,系统奖励积分5000。请再接再厉!】

Yes!

周子若心里虽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谢掌门!”

“至于入谁门下——”裘锡圭看向左右两侧几位长老,几位长老极有默契的同时转开了脸,就连先前还帮周子若说话的杜寒枫也不肯与裘锡圭眼神接触。

周子若低着头,看上去十分羞愧可怜,然而事实上他在嚣张的撇嘴。

切,不就是见他资质不好不想教呗?反正掌门都收了他了,任务完成积分也拿了,名门正派一言九鼎,还能出尔反尔把他赶出去不成?

杜寒枫提议:“掌门师兄,云皓师弟常年云游在外,还没有收过一个正式的弟子,不如将周师侄记入云皓师弟名下,你看如何?”

一名长老立刻附和:“我赞成!待云皓师弟回到门中,若他有何意见我们可以到时再商量!”

周子若心中摇头,这些老狐狸,自己不愿收他就将他推给一个云游在外的人。反正那人不在门中不能跳出来反对,他们怎么决定都行了。他瞅了眼杜寒枫,感叹看你笑眯眯挺慈祥,原来是个笑面狐狸!

裘锡圭同意了,便吩咐柳南琴:“你带他下去办理入门手续,住处与轮值那些,都交由你安排了。”

柳南琴应了声“是”,示意周子若跟他走,周子若看了看陆离霄,跟在柳南琴身后离开云青殿。

“周师弟,以后你就是我们青阳山的小师弟了。我是你三师兄柳南琴。”一出殿门柳南琴便温和的介绍道。

周子若从善如流的叫:“三师兄。”

“小师弟,你是哪里人?”

总不能说是百狐岭的狐狸吧?周子若随便编了个地名,天下那么大柳南琴不可能哪里都知道。

果然柳南琴没纠结这个小细节,聊起了别的东西。他说话温声细语,令人感到如沐春风,十分舒适。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一个院子,院子里连排坐落了许多房间。

柳南琴道:“新弟子的弟子房都在这里。”

周子若眼中一亮:终于能摆脱陆离霄独门独院了么?

柳南琴推开一间房门,房中却不是周子若幻想的单间,而是摆了四张床:“新弟子四人一间,同一间房的人便是同一小组,轮值的时候都是以组为单位调换的。”

四人一间还有个毛的隐私啊?大学宿舍好歹还能挂个蚊帐,这房顶上光秃秃的不是什么都被看光了??

周子若满脸沮丧,柳南琴眼波如水的笑了笑,却没对他说“这是你的房间”这种话,而是带他就此离开,来到了很远之外的一处僻静院落。

小院看上去年头有些久了,院子里有口老井,墙角的竹子似乎也没怎么精心打理,长得丛丛的。房屋有三间,左右两间都上了门闩。

“这里是……?”周子若四处张望。

柳南琴道:“这是四师弟的院子。”

周子若第一个念头是腐败!他要跟三个人挤一间房,陆离霄居然一个人霸占三间房!太腐败了有木有!

谁知接着柳南琴便柔声笑道:“小师弟,你也住这里。”

第19章

“我也住这儿?”周子若指自己。

柳南琴一脸理所当然的微笑。

“可是……我不用住新弟子住的弟子房么?”

“诚如大师兄所言,弟子房已经满了。”

鬼才信!这么大个门派不可能连个床位也腾不出来!

“那、那你刚才带我去弟子房做什么?”

柳南琴的眼笑成两弯清亮的月牙,语气越发轻柔:“小师弟,看过了弟子房,你还想住那里么?”

周子若如遭雷击。

腹黑啊!真真正正的活体腹黑,跟他师父一样一样的!先带他去看条件不好的弟子房,再把他带到陆离霄的独门独院,以两者之间的云泥之差磨灭他的意志、软化他的心志,连挣扎反抗的过程都省了就让他乖乖自动跳回陆离霄的魔掌!!

看了四人一间毫无隐私可言的弟子房后,谁不选陆离霄这三间房的院子谁就是傻逼啊!

阴险!这家伙绝对跟陆离霄一卦的,难怪能做师兄弟!

“小师弟,难道你不想住在四师弟这里么?”

柳南琴又露出了春风化雨的无害笑容,但周子若不敢再低估他了,春风个P,这特么都是阴风!

“唉……”柳南琴十分感慨的一叹,“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四师弟对别人这般与众不同……”

废话他对小爷当然与众不同因为他欺骗了小爷的单纯把小爷契约成灵宠了!他在你们面前装的人模狗样在小爷面前那就是个专制残酷的暴君啊暴君!

“弟子房呢是没有的。若是你不愿住在四师弟房中,这院子里还有两间房,你随便收拾出来一间也够住了。至于你入门的手续那些师兄我现在去帮你办,你今后修行的课程今晚自己问问四师弟吧。好了,就这么安排了,我走了。”柳南琴留下个温润如水的俊美笑容,潇洒的转身而去。

周子若尔康手:大哥,弟子事务不都是你负责么?为什么他上什么课还要陆离霄决定啊???

不过还好柳南琴没有丧心病狂到硬把他塞进陆离霄的房间,辛苦点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住就是了。

周子若怀着↑↑的心情打开那两间上着门闩的屋子——

……

……

……

坑爹呀!!这他喵的哪是住人的屋子!!一间废弃厨房一间废品屋啊!小强恐怕都N代同堂了吧???他要收回前言,柳南琴何止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尽天良灭绝人性惨无人道!比陆离霄还恶劣!!

面对一间灰尘积了十来年早就彻底不开灶的废弃厨房与一间堆得一点缝都不剩的杂物间,周子若摆脱陆离霄独自住的决心崩了又立立了又塌,最终摧枯拉朽碎成渣。

周子若默默把两间屋子的门闩插回去,面无表情打开了陆离霄的房门。

静月当空,陆离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灵宠四肢大张死气沉沉趴在他的床上,犹如死尸。他将剑搁在床边,抬脚踢了下周子若伸在床外的一条腿,“干什么?”

周子若奋起翻身张牙舞爪的扑过来,陆离霄不躲不闪被他扑倒在床上,周子若骑在他身上揪住他的衣襟凶神恶煞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姓柳的串通好欺压小爷让小爷掉回魔掌?!”

“魔掌?”陆离霄细了细目,过后说道:“三师兄带你去过弟子房了?”

“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是去过了。怎么,你要过去住么?”陆离霄平淡的问。

这就是周子若最唾弃自己的地方。陆离霄这里独门独院环境清静这张床下午睡了一觉还挺软和的,经历了糖衣炮弹的诱惑让他怎么下定决心去弟子房艰苦朴素忆苦思甜啊摔!!

“还觉得我这儿是魔掌?”陆离霄道。

周子若生怕他接下来就要说“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弟子房睡吧”,急忙松开他的衣襟爪子顺抚他的胸膛,“我开玩笑的!跟主人住最好了,我还怕三师兄把我分到别的地方住呢!主人刚才被我骗到了么哦呵呵呵呵……我给你顺顺气……”

陆离霄捉住周子若的手腕抬眼看着他,周子若在他的注视下渐渐不知不觉脸颊就开始发烫,陆离霄的眼皮微动,目光意有所指的往下,周子若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一张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卧槽!!!

刚才骑在陆离霄身上泄愤跟他的身躯贴得太紧,再加上被他不要脸的眼神盯了一会儿,他居然……起反应了!!

救命啊!江湖救急啊!!

“发情期到了?”陆离霄研究的看着他那里,“不过你才是只狐狸宝宝,会有发情期么?”

小爷不知道狐狸宝宝有没有发情期……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在陆离霄面前勃起了啊啊啊!!好难为情!太丢人了!!

陆离霄摸着下巴喃喃:“骑在主人身上发情……”

“啊啊啊啊啊请你不要这样说啊啊啊!!!”周子若七窍冒烟手忙脚乱的从陆离霄身上爬下来钻进被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形容得如此下流?为什么他描述的画面如此氵壬荡???

陆离霄凑过去,将被子拉开一个角在他耳边说:“需要主人帮你么?还是你自己解决?”

“求你不要管我不要管我!”周子若把自己包成个粽子滚到床角。

陆离霄真的没管他了,起身去院子里打水洗漱。等陆离霄回来周子若也平复下去了,尴尬的从他身边跑出去。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周子若仍旧感到羞耻挥之不去,房间里很安静,他知道陆离霄醒着,便找话跟他说:“主人,三师兄说我的课程你来安排。”

“哦。”陆离霄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周子若追问:“那我明天去学什么?”

“你想学什么?”陆离霄反问。

周子若兴趣真来了,支起半个身子兴高采烈道:“当然就是在水上飞那种!那是轻功还是仙术?还有,修仙的人是不是都有自己的法宝?我去哪里挑法宝?”

陆离霄转头借着月色看他,“不论是仙术还是武功,都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学起。你要学么?”

要啊!将来逆袭你的时候保不准要跟你动手呢!

周子若连连点头。

陆离霄将头转回去,“明早早膳过后,去问心堂找一个叫贺宇的弟子,他会全权负责。”

周子若心满意足的躺回去,明天,就是他逆袭之路正式开启的日子了!

【叮!人物等级可升至9级,将消耗8000积分。用户是否立刻升级?】

等级越高升级消耗积分越多了呀!周子若选了是。

【叮!人物等级已升至9级,消耗8000积分,剩余积分1000。升至10级可解锁技能系统,请用户再接再厉!】

技能!周子若忙检查了升10级需要的积分,竟然是12000,而他现在只剩下1000积分。看来10级是个坎,想升上去还要再奋斗,不过没关系,明天起他就要开始学仙术了!

这一晚周子若做了个梦,梦里他是呼风唤雨的仙人,将陆离霄和系统变的小正太驯得服服帖帖。那优越感简直不要太爽,导致他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还没从角色里抽离,竟大爷的让陆离霄给他打水洗脸,结果直接被陆离霄扛到了井边才清醒过来惊恐的哀求陆离霄把他放地上。

这院子里的厨房是用不上的,两人去弟子用膳的食堂吃早饭。时间还早,两人在一张空桌旁刚坐下冷陌便迈步进来,看见陆离霄冷陌的神情立即就不冷漠了,自发坐到陆离霄旁边。

卫珩与柳南琴是一起进来的,自然而然也坐到了这桌。见周子若和陆离霄坐在一起,柳南琴露出一个看穿了一切的如沐春风的笑容,笑得周子若背心阵阵发寒。

裘采苓到的时候桌旁只剩一个座位了,在柳南琴与冷陌中间。她撅着小嘴盯着周子若,用眼神威逼他跟她换位置,可惜周子若对此女心里阴影太重,根本不愿意看她。

最后是冷陌主动起身,将陆离霄手边宝贵的位子让给了裘采苓,坐到了柳南琴身旁。

第20章

饭后周子若跟着几人走出食堂,裘采苓突然对他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我……”周子若扭头对着别的地方回答。

裘采苓误以为周子若故意无视她,很不高兴:“新入门的弟子上基础课程!”

周子若问陆离霄:“你不陪我去么?”

裘采苓道:“四师兄有重要的事情,哪有时间陪你去上基础课?”

周子若可怜兮兮的看陆离霄,陆离霄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有什么麻烦随时来找我。”

裘采苓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于是周子若跟几人分道扬镳,独自去问心堂找叫做贺宇的弟子。

问心堂附近都是萌新的活动范围,大家穿的都是最初级的弟子服,一脸蠢萌,不像裘采苓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像卫珩那么严肃,更不像冯靖那么嚣张,周子若心情轻快多了。

贺宇是个比周子若矮了一头的小胖子,周子若原本随手拉了个萌新询问贺宇在哪里,那小胖子便一颠一颠的朝他跑来,迎着骄阳,周子若看见他脸上的肉在奔跑中慢动作般“DuangDuang”的上下跳动。

小胖子是个老实的小胖子,被周子若一通忽悠“小师弟”就变成了“周师弟”,不止如此,还勒令所有的萌新一概不许将周子若称为“小师弟”。

周子若问贺宇:“贺师兄,师弟今天上什么课?”

“上课?哦,周师弟是说基础课程吧!”贺宇笑呵呵的翻开一本簿子,念道:“入门前半年,砍柴、挑水、种菜、洗衣、扫洒、喂鸡……”

“停停停停!”周子若交叉手,“你确定青阳山是修仙门派不是酒楼饭馆??”

贺宇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努力睁圆,谆谆教导:“周师弟,基础课程就是强化体质的训练,你不要小看这些日常活动,一年半载后这些日常活动能够将你的身体锻炼得结实强健!”

喂鸡能强化个毛线的体质啊大哥!再说你挺着这身肥膘说出这番话很没有说服力好吗??

门规就是门规,不以周子若的意志为转移,明白了前方仅此一条路后,周子若果断在这些项目中选择了刚才还极度不屑的——喂鸡。虽然日常活动不会让他永远只干喂鸡这一项,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前往鸡圈的路上,周子若在心里将陆离霄斥责了一百遍啊一百遍。陆离霄当然是知道所谓基础课程就是打杂的体力活,既然柳南琴把他的课程安排给陆离霄管理了,陆离霄完全可以做主让他直接学仙术啊!他一定是故意的!

基础课程要持续一年半载,还要根据个人的情况延长,周子若可没兴趣喂一年半载的鸡,想学仙术门派是指望不上了,好在他还有系统。只要升到10级,就可以解锁技能。不过想升10级积分还差得远,他得想办法获取积分。

想到这里周子若疑惑了,依系统的尿性居然还没有发布任务,难道青阳山不是剧情点?

【叮!支线任务‘跑山鸡的灾难’开启,用户是否接受?】

说人人到啊。周子若选了“是”。

青阳山的鸡圈相当壮观,想这般大规模的门派每天要吃掉多少肉,就知道鸡圈里养了多少鸡。

周子若站在鸡圈外,看着里面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犹如另一个世界,决定先去把支线任务做了。他东张西望寻找类似遭遇了困难的人,一无所获,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哒”靠近,他刚一转头,一个庞大的身体便扑在了他的脸上。

周子若在翅膀扇动声中直直仰倒在地,他不敢相信,他居然被一只鸡给扑倒了!

“师弟,你不要紧吧?”一名沾了满身鸡粪的男弟子将周子若扶起。

周子若呆呆的看着那只踩着他的脸跑远了的老母鸡,他敢发誓刚才这只鸡撞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从它的眼中看到了阴险的光芒!

……支线主角就是那只鸡啊我去?

“今天的午饭有鸡肉,厨房让我们尽快把鸡送过去,我们人手不够手忙脚乱的,师弟你没事吧?”

“师兄,我去帮你们抓鸡!”周子若冲入鸡圈,对脚边几只跑累了坐下来休息的鸡视而不见,直奔那只老母鸡。

老母鸡眼中精光一闪,放开矫健的鸡腿奔跑。每当周子若即将追上它时,它便冷冷一笑,一转方向让周子若扑个空。

这一追一逃便是一个上午,其他弟子们抓够了厨房要的鸡,周子若才顶着满头鸡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远处,那老母鸡也耷拉着翅膀只剩半条命。

作为一只鸡也没抓住反而将鸡圈里搅得腥风血雨的人,周子若自觉留下来打扫鸡圈的卫生。其他人掂着鸡笼去厨房,周子若见他们都走远了,才朝那只老母鸡看过去。

小样儿,真能跑!明明只是一只鸡。

那老母鸡也气喘吁吁看着他:你也不赖。

周子若很奇怪,这只老母鸡今天已经逃脱了被做成红烧鸡的命运,为何系统的奖励还不来?

那只鸡站起身,歪歪扭扭朝他走过来,眼中蕴含着深沉的光彩,“小子——”周子若的惊叫被鸡翅膀堵住了,“不许叫!”

周子若瞪大了眼点点头,鸡翅膀移开,周子若:“啊啊啊啊——!!鸡妖啊——!!救命啊——!!!”

老母鸡阴沉的一甩鸡翅膀,周子若的脸便被打偏到了一边,“老子不是鸡妖!老子是人!”

周子若顾不上被一只鸡扇了一巴掌这个事实,震动得无以复加:“你也是被这坑爹的系统祸害了的人??”

周子若热泪盈眶。艾玛,总算找到组织了!原来他不是最惨的那个,他好歹穿成了个胎生哺乳动物,这哥们儿可是穿成了只卵生动物啊!

“母鸡姐,你真是穿进来的?”

“不许叫我母鸡更不许叫我姐!老子是男的、男的!”老母鸡扑扇着翅膀暴跳。

周子若默默看老母鸡头顶那个小小的鸡冠。

老母鸡怒道:“是这具鸡身的问题!天生鸡冠就小,但这是一只公鸡!公鸡!”

“母鸡君,系统给你发布了什么任务?不会跟我重了吧?”

暴躁的公鸡气势突然就萎了,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任、任务……?我、我没有任务……”

“没、有、任、务?”周子若眯了眯眼。

怎么可能没有任务?这坑爹的系统怎么可能不发布任务?

周子若握住鸡脖子,逼视他,“你真的不是鸡妖?”

公鸡满头冷汗:“不是!真的不是!你看,ABCDEFG,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国际通用语言——英语!”

呸!那只是二十六个字母罢了!

“你怎么穿进来的?”

公鸡冷汗涔涔,两颗眼珠咕噜噜的转动。周子若不给他时间想说法,攥着鸡脖子的手一用力:“快说!”

“别别别别冲动年轻人!不是我害了你你不要怪我我也不知道服务器出了什么鬼毛病我只是修改了下程序自己就被吸进游戏里来了我一直在青阳山当老母鸡根本从来没有离开过鸡圈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都不是我害的你千万不要迁怒于我冲动是魔鬼是魔鬼!!”

公鸡倒豆子一样吐出大段肺腑之言,说完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换口气,“糟了”两个大字便砸在了头顶。

他一时冲动居然把最不该透露的身份给透露了!!

周子若松手,公鸡摔倒在地,浑身哆嗦着抬头。周子若指着他一字一句:“游、戏、制、作、组!”话音一落,便扑上来将他摁在了地上。

“年轻人!冲动是魔鬼啊!!”公鸡在周子若的蹂躏下痛呼,“你好歹穿成了个人,哥哥我可是穿成了一只鸡啊啊啊!!”

“穿成人个毛!!小爷穿成了只狐狸,还是只废柴炮灰NPC狐狸!那炮灰狐狸在青阳山就该领便当了,你能理解小爷心里的苦嘛!!!混账制作组!老子拔光你的毛把你做成鸡汤!!”

“那你就更不能杀我了!我是制作组成员!我能帮你规避风险啊!!”

有道理!

周子若捏着鸡脖子将公鸡掂起来:“说,小爷怎么才能回家?”

“咳、咳……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抓?我要喘不过气了……咳咳……”公鸡一副即将歇菜的怂样。

周子若改为抓住他的两只鸡翅膀。

公鸡轻咳两声,扭了扭鸡脖子,清楚说道:“那个……你不能回去了。你在原来那个世界……已经死了!”

第21章

“啊啊啊啊别冲动别冲动哥在原世界也已经死了哥只是参与了游戏制作游戏不是哥一个人做的哥也是受害者啊啊啊啊!!”

周子若扯着两只鸡翅膀作势要将这只公鸡活活分肢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实在那坑爹的系统说他在原世界的账户已经永久销毁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他在原世界大概算是死翘翘了,但猜测得到证实,还是由坑了他的游戏制作组的人证实的,这让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魂淡!!拔光你的毛!!”

“凤凰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鸡?看爪!!”

鸡圈一角一阵兵荒马乱,正午过后终于平静下来。

周子若四肢大张仰躺在地,一身的鸡毛外加满脸的鸡爪痕,那公鸡也好不到哪去,奄奄一息的倒在周子若旁边,半只翅膀的毛都被拔光了。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看你,虽然穿成了只狐狸,可已经能化形了!哥穿过来这么久,只是从小鸡仔变成了只大公鸡而已!”公鸡斥责周子若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子若“呵”了声,赏他个白眼。也不想想这无妄之灾是谁害的,他喵的还妖言惑众想让他感恩戴德?

“废话少说,奖励拿来。”

“什么奖励?”

周子若没力气再跟这只鸡搏斗,扭头对他呲牙:“跑山鸡的灾难!小爷救了你你今天中午不用被做成红烧鸡了!支线完成,快把奖励拿来!积分拿来!”

【叮!支线任务‘跑山鸡的灾难’第一阶段完成,请用户再接再厉,完成第二阶段任务。】

“哪来的见鬼的第二阶段??”

【支线任务‘跑山鸡的灾难’为多段任务,需要全部完成才能发放奖励。第二阶段任务为获得道具墨青花珏,将之交予跑山鸡。】

周子若对这坑爹的系统的坑爹行为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心累的转向公鸡:“墨青花珏是个什么鬼?”

“墨青花珏你都不知道?那可是青阳山的宝贝,灵气充裕的灵玉!”公鸡一脸鄙视。

“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这玩意儿?”

公鸡“哼哼哼”一阵奸笑:“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哥在这鸡圈几年可不是成日混吃等死,也是时刻关心着整个青阳山的大小事的。好比那从不出茅庐却对天下时局了若指掌的诸葛孔明……”

“诸葛孔明母鸡君,拜托你先告诉我去哪儿给你弄那叫墨青花珏的玩意儿?”周子若打断。

公鸡清了清嗓子,说道:“墨青花珏,乃是青阳山历代掌门保管的传派之宝。原本你是绝对没有机会得到的,不过你运气好,青阳山三十年一届的弟子大比近日即将开启了,墨青花珏将作为胜出者的奖励!”

“大比??”周子若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在悬崖边上被裘采苓捅了一剑的画面,“难不成小爷得去参加弟子大比???”

“就是这个意思。你不参加大比,怎么有机会得到墨青花珏?那可是相当于掌门信物的东西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大比的最终优胜者几乎可以视为下届掌门了!”

靠!!!

周子若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瞪着那只悠哉的公鸡,又想拔他的毛了。

这叫帮他规避风险?他去参加弟子大比那就是去找死啊魂淡!

公鸡完全不了解周子若的痛,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对周子若摆了摆翅膀,“不用担心,好歹哥也是游戏制作者之一,哥会想办法弄个小BUG让你轻松点晋级的。”

你能不能干脆弄个大BUG把男主直接在初赛淘汰了?不然小爷就算晋级到决赛那也是给男主当踏板的炮灰啊!!

周子若带着一身鸡毛和满脸爪痕打扫了鸡圈,午饭也没吃,郁闷的去找柳南琴报名参加大比。

关于把陆离霄淘汰在初赛这件事,那本名沐祁君的游戏制作组成员坦言他办不到,因为男主光环太、重、了!!

尼玛男主光环那么重干嘛还让小爷来逆袭?坑爹的无良游戏!!

不过对于若是晋级决赛会被裘采苓杀害一事,沐祁君说尽量想办法修改裘采苓对周子若的仇恨值,只要仇恨值达不到裘采苓就不会杀他了。

沐祁君自身都被困在游戏里束手无策等着他救,有没有那个本事修改裘采苓的仇恨值,周子若持怀疑态度。谁都靠不住,周子若决定绝不跟裘采苓单独共处同一空间。

柳南琴的院落景致怡人,跟他的人看上去一样柔和秀逸,但周子若知道那他妈都是假的,这院子里一定隐藏着X光射线一样的机关!

周子若敲了柳南琴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居然是满面沉肃的卫珩。周子若最怕卫珩这种身材高大又不苟言笑的人,对这种人那本能的畏惧源自于大一军训时的教官,当初周子若跟教官较劲儿可是差点被教官折腾得咽了气!

“有事?”卫珩问他。

周子若僵硬的点头。

柳南琴从屋里走过来,隔着卫珩宽厚的肩头看见站军姿一样站得笔直的周子若,温文尔雅的一笑:“小师弟有事找我,二师兄你先回去吧。”

卫珩瞥了周子若一眼,没说什么便大步离开了。

“小师弟,进来说。”柳南琴让开门口。

书桌上有一盘下了一半的棋,看来刚才卫珩和柳南琴是在书房里对弈。“特地来找我,所为何事?”柳南琴若无其事的收了棋盘,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坐下。

周子若道:“我是来报名参加大比的。”

“你要参加大比?”柳南琴正取了支狼毫,闻言新奇的抬起头,嘴角有丝掩不住的笑意。

周子若眼皮抽搐。他知道他参加大比简直就是个笑话,但柳南琴也表现的太明显了!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报上去吧。小师弟,午膳时间已过,你还未吃午饭吧?快去食堂。”柳南琴随和的笑道。

周子若很感激柳南琴没有就他参加大比这件事发挥腹黑本色,脚底抹油就跑了。食堂已经没有饭菜剩下,周子若只好空着肚子回到鸡圈伺候那一堆耀武扬威的鸡。

傍晚周子若拖着疲惫的身体踏着幽灵步回到陆离霄的小院,推开门陆离霄正坐在房间里看书,见周子若阴沉的样子,诧异道:“怎么了?”

还有脸问怎么了?把小爷打发去上基础课程就该预想到这个结果!

周子若不理他,继续幽灵步往床上移,陆离霄猜到了缘由,拦住他问:“今天的基础课程什么内容?”

“喂、鸡!”周子若咬牙切齿。

陆离霄仿佛没感觉到他满身怨气,抱臂打量他:“喂鸡都能喂成这样,看来有好好锻炼的必要。”

周子若怒!

不待他发作,陆离霄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到院子里,然后便开始解他的衣带。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周子若一蹦三丈远,陆离霄一把将他薅回来,继续拉扯他的衣物,“洗一下再去床上躺。”

这光天化日的,哦不,夕阳西下的,就让他在院子里脱光了洗澡??

“你自己脱,我去烧点热水来。”陆离霄把周子若剥了一半便去杂物房掂了个小火炉出来,在院子里烧水。

周子若虽没有洁癖但也是爱干净的,让他带着满身鸡毛去床上他自己都接受不了,别无选择,他跑到院门口伸头出去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砰”一声将院门紧紧关上。

水烧好了,陆离霄打了井水上来兑成温水站在旁边帮周子若先洗头发,然后再洗身上。周子若有点躲闪,虽然他不穿衣服的样子陆离霄早就看过了,但那个时候陆离霄也没穿呀。我裸你也裸那多公平,现在他裸着陆离霄穿着,感觉特别尴尬。

陆离霄帮周子若清洗了身体,拿了块宽大的布给周子若擦水,周子若急忙扯着布把身体包起来,尤其是两腿之间的重点部位。

陆离霄发现了他神色中的局促,露出个笑容。落日余晖勾勒在英俊的脸上,将那笑容晕开温柔的光芒。

周子若从未见过陆离霄这样对他笑,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忽然怔住了。

陆离霄的手握住周子若的双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手心火热的温度,周子若的心急促的跳动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陆离霄缓缓俯身,靠近了他的唇。

第22章

要出事!

要出事!!

要出大——事!!!

周子若的内心在疯狂咆哮着,然而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动。陆离霄的脸越来越近了,他灼热的气息已经喷洒在了他的唇上,令他的大脑更加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周子若的肚子很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将诡异到极点的气氛完全打破。

陆离霄的目光从周子若脸上落在了他仍在叫苦不迭的肚子上,周子若急忙揉着肚子讪讪地笑:“呵呵……没吃午饭……”

肚子啊!给你点个赞!!

陆离霄拉起他身上的布将他包紧了些,道:“去穿衣服,然后去吃饭。”

周子若如获大赦飞奔进屋子,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怪小爷如此警惕,要怪就怪男主他占有欲太强!占了小爷主人的名分不够还把小爷当意乱情迷的对象了!恋宠成癖么?

第二天起,周子若便自觉的跑去鸡圈继续喂鸡,瞅着空闲就带着大公鸡失踪一会儿,在小树林里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过了几天贺宇找到周子若说要让他轮换去做别的日常活动,周子若捧着大公鸡声情并茂的诉说他爱上了这份工作,这些鸡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人,大公鸡也十分配合的做出一副这个饲养员走了老子就绝食的架势,老实的小胖子摸着后脑勺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最后周子若成了唯一一个不必轮岗的新弟子,专职喂鸡。

日子就在周子若偶尔打扫打扫鸡圈喂喂鸡,时常与大公鸡在小树林偷懒摸鱼中度过,青阳山三十年一届的弟子大比不知不觉来临了。

新弟子参加大比纯属找虐,因此新弟子们对于同伴之间出了周子若这个奇葩都兴奋不已。周子若是被陆离霄带回门中的消息不胫而走,弟子们都推测他必然有不外露的本事,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

周子若感到十分蛋疼。他才没什么一鸣惊人的计划,他绝对是上台就game over的那种!

陆离霄得知周子若报名参加大比,没有发表任何感言,但周子若知道他就是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跟那柳南琴一样,腹黑师兄弟!

沐祁君的小BUG实在不靠谱,周子若压力有点大,大比正式开始前一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在所有人期望的目光中爬上台,然后被人一拳打飞出去,弟子们爆发出的嘲笑声令他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大比当天周子若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菜色跟在陆离霄身后来到赛场,刚踏入赛场便听到震天动地的打气声,本以为是陆离霄的迷妹迷弟们组了支拉拉队,谁知转头一看,拉拉队是真的,但不是陆离霄的,居然是他的!!

新弟子们拉了大横幅画了一只一飞冲天的笨鸟为周子若拼命摇旗呐喊,激动得满面通红的小胖子还抱着慵懒的大公鸡,远远对周子若投来“我知道你行的”这样炙热的眼神。

周子若泪。

就让他默默地被人一拳打下台不好嘛?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集体围观他丢人现眼!!

“今年的新弟子们很有气势嘛。”柔和无害到令人发指的笑语在身后响起,周子若不用看也知道柳南琴来了。

“二师兄,三师兄。”陆离霄打招呼。

柳南琴乐呵呵的打量看台上朝气蓬勃的新弟子们,对周子若的拉拉队很感兴趣,卫珩则仍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样子。

冷陌和裘采苓也进入了赛场,裘采苓被新弟子们的呼声吓了一跳,看清楚那横幅后揶揄的“哼”了声,轻蔑地看了周子若一眼,抱住陆离霄的手臂:“四师兄,我会为你打气的!”

“你仔细些自己,莫在比赛中受伤就好。”陆离霄将手臂抽出来。

这话在周子若听来就是直白的不领情,但坠入爱河的女人智商为负,裘采苓一脸甜蜜笑意,八成是理解为陆离霄在关心她了。

冷陌问周子若:“你也要参加大比?”

“是、是啊……”周子若道。

冷陌对这件事是真正意义上的没反应,好像周子若这菜鸟参加大比就跟地上长了根草一样与他无关。

不过冷陌不在意,自然有人在意,刚刚到来的冯靖对那横幅嗤之以鼻,用眼角睇着周子若:“搞这么大声势,待会儿被人从台上一拳揍下来可别嫌丢人!”

周子若:呵呵。说的太他妈准了。

接近辰时,掌门与门中几位长老驾临,所有参加此次大比的弟子们站成几排集合,欧阳毅严肃的讲了大比的赛制、规则,以及违规的处罚,然后杜寒枫命两名弟子将一个大木箱抬出来,宣布开始抽取对手与出场顺序。

青阳山参加大比的弟子有两百多号人,一共分为了五个大组,每个大组内又分出许多小组。

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抽签,周子若觉得那木箱里就装着他的命运,如果能抽个软脚虾他还能挣扎一下,抽出个正常弟子那支线任务就失败了,到时候他的逆袭度还不知道要降多少呢!

周子若登时有点腿软,这时陆离霄在旁边说:“到我们了。”

陆离霄率先抬步,周子若看着他的背影,身体比脑子先行动,从后方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陆离霄微微侧头看他,周子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第一场就会被淘汰?”

周子若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有置气的成分,也有害怕在里面。这种又像发脾气又像撒娇又像求助的行为,除了陆离霄他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让他做出来。

陆离霄挑了下俊朗的眉毛,抬手拂开周子若被风吹乱在眼前的发丝,“不要乱想。”

周子若突然就真的脑子里不再乱哄哄了。

所有人抽完签,有两位长老带领几名弟子将赛表张贴出来,周子若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抬头看去,下一刻,傻眼了。

参加大比的弟子是奇数,有一个组比其他组多了一人,这个人第一场没有对手,轮空。

那就是周子若。

周子若怀疑的看向观众看台上的沐祁君,大公鸡悠闲地坐在小胖子肉嘟嘟的身上,懒洋洋的对他摆了摆翅膀。

轮空?这就是传说中的小BUG?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弟子大比进行了十多日,参加大比的人已经被削掉了九成,留下来的无一不是胜了十几场的,唯独周子若一路轮空一场也没打,连赛台都没上过。

周子若成了个神话,新弟子们不再期望他一鸣惊人,改而开始膜拜他的运气,毕竟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不只是新弟子,连门中的老弟子们也在目睹了周子若无论如何抽签总是能轮空的惊天好运后,甘拜下风。

这段时间周子若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热烈的目光,有的人躲在完全遮不住身体的柱子后面,有的人大大方方站在他前面,有的人干脆不知从何处冲出来摸上一把顺便扯走他几根头发,说是回去烧了能交到好运。

周子若受不了这种被当做稀有动物的日子,去找大公鸡再弄个BUG让他上台堂堂正正胜一场,大公鸡一脸鄙视:“就你?上台?一拳就被人揍飞了。”

被打击了自信心的周子若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回到陆离霄的小院,决定这几天除了去抽签轮空都不出门了。

陆离霄带着一身薄汗回来的时候,周子若正坐在床上生闷气。陆离霄将剑靠在床边,揉了下他的脑袋:“谁惹你不高兴了?”

所有人都惹小爷不高兴了!小爷走到哪儿都跟动物园的猴子似的被人指指点点,换你你能高兴?

周子若转头见陆离霄运动过后特别有男子气概的脸,又将头转了回去。

陆离霄脱下外衫取了布巾擦拭颈间细汗,“你不是不想输么?这样一直轮空不是挺好?”

谁喜欢靠轮空晋级啊???

周子若道:“你去练剑了?”

陆离霄“嗯”了声:“没几场比试了,自然要多练习,全力以赴。”

“你很想获胜么?”周子若问,手下不禁紧张的抓住了被子。

或许是他的语气令陆离霄感到了怪异,陆离霄转头看了他一眼,将布巾丢开,“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倒是你,”他俯身用手撑住床,看着周子若的眼睛,“你呢?很想胜出么?”

当然想啊!淘汰了那该死的逆袭度搞不好又要降了!!

周子若连连点头:“想!我想要墨青花珏!”

“你要墨青花珏做什么?”

“那是灵物啊!我是灵狐嘛,就喜欢灵物!”周子若做出可怜相,两手拽住陆离霄的衣襟,“主人,要是你胜出了你把墨青花珏给我好不好?”

周子若只是随口说说,哪怕陆离霄恋宠成癖,也不至于把那么珍贵的东西送给宠物。谁知陆离霄却是在想了想后,点点头:“也没什么不可以。”

“真的?”周子若双眼放光。

“墨青花珏是本门至宝,我若给了你,你拿什么做代价?”陆离霄问。

周子若立马道:“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么?”陆离霄弯了下唇,“那我就先收定金了。”

周子若仍不明所以间,温热的触感便已贴在唇上。

陆离霄离开他的唇,若无其事的起身出门打水淋浴,独留周子若坐在床上,整个人都石化了。

第23章

周子若失眠了。

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陆离霄居然恋宠成癖到这个地步!他现在可是化形了的!化形了的!化形了的啊啊啊啊!!陆离霄居然亲的下去??太特么变态了!他又不是真的狐狸,他接受不了啊啊啊!!

周子若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的打滚,生怕睡在身边的陆离霄被弄醒再做出点什么毁三观的举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陆离霄不管到了哪儿都强制他跟他睡在一起了,这特么就是个恋宠癖重症患者!!!太丧心病狂了!

周子若猛地坐起来,恶狠狠看向熟睡中的陆离霄。

他喵的小爷夜不能寐你倒是睡的香,不公平!

干脆现在就把男主给做了吧!说不定一举逆袭成功呢!

周子若的手伸到了陆离霄的脖子上,余光瞥到靠在床边的宝剑,抖了一抖。

不行不行,万一把陆离霄掐醒了陆离霄一抽剑死的就是他了。得先把这把剑处理掉。

周子若绕过陆离霄跳下床。原本他只是想将剑放在陆离霄碰不到的地方,但一摸到剑鞘上精致的刻纹,忍不住起了点其他心思。

他还没见过这柄剑出鞘呢……上次在韩府他被人挟持,陆离霄也只是顶开了一寸剑鞘而已。

陆离霄这么宝贝这把剑,这一定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

周子若心痒难耐,偷偷看向床上的陆离霄。陆离霄双目闭合气息悠长,睡得深沉。他想起最初跟陆离霄认识的时候,夜里但凡他有点小动静陆离霄就警惕的醒了,但从刚才到现在他却没有半分反应。

因为相信他,所以不设防。

想到这一点,周子若做了陆离霄的心突然就没了。他抱着剑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坐在门外的青石阶上,握住剑柄,屏住呼吸将剑抽出来。

并没有预想中出鞘即风云色变引来电闪雷鸣的绝世宝剑,剑鞘里只是一柄缺了一截的断剑而已。

周子若大失所望,挥动断剑研究这东西究竟珍贵在哪里。敢情陆离霄从来不出剑是怕丢人么?但他身为青阳山大弟子之一,搞把好剑不是难事吧?

周子若将剑插回剑鞘,放轻脚步回到房里,把剑放回原来的位置,爬上床。躺下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陆离霄,谁知刚才他折腾那么久陆离霄没醒,被他这么一碰居然睁开了眼!

卧槽难道他早就醒了??

陆离霄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周子若满脸惊骇的看着他,结果陆离霄蹙了下眉,手一捞把他按在怀里,又闭上了眼。

周子若整张脸都撞在陆离霄坚实的胸膛上,鼻子生痛,一脸愤慨。

看在你睡蒙了的份儿上,小爷不跟你计较。哼。

第二天清晨周子若朦朦胧胧睡醒,感到了近在咫尺的胸膛。陆离霄也刚刚醒来,似乎还在诧异周子若什么时候睡在了他的怀里。

周子若脑子里一团浆糊的仰起头,正与陆离霄的目光遇上,他看见陆离霄眼中带上一分冰雪融化的笑意,接着唇上便一阵濡湿。

!!!

靠!

靠!!

靠靠靠靠!!!

为什么一大早男主的恋宠癖就发作了!!!

就在周子若内心狂风暴雨外在呆若木鸡时,陆离霄的舌头长驱直入勾缠住了他的舌头,以一种极其挑逗的方式吸吮,手也从他的衣襟探入了内里。

周子若渐渐意识混沌,唇舌交缠,好一阵深吻陆离霄终于放开他的唇,舔上了他的脖颈,略带一点疼痛的噬咬令周子若浑身都颤抖起来。

周子若觉得要完。他仿佛看见一粒粒小药丸排着队从眼前走过。

就在这个时候,外屋的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裘采苓的声音传进来:“四师兄,我来找你一起用早膳了!”

周子若瞬间回魂猛地推开陆离霄,陆离霄却扣着他的腰又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才放开他不紧不慢的起身下床。

裘采苓被挡在了寝室门口,陆离霄依旧用他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以后进来敲门。”

“人家以前都不用敲门的……”裘采苓小声抱怨。

周子若面红耳赤的拿被子捂住自己,闷了一会儿感到缺氧才钻出来。他匆匆忙忙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拍拍脸,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这才走出去。

陆离霄不在外间,裘采苓独自坐在桌边无聊的踢腿,看见周子若从陆离霄的寝室出来,她惊怒的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我……”周子若说不出口那也是他的寝室,经过昨晚和刚才,那他妈现在在他看来意义不一样了!

“他住在我这里。”陆离霄从院子里回来了,转向周子若,“去洗漱,然后去吃饭。”

周子若赶紧跑了。

裘采苓对他的仇恨值应该又上升了吧?那命运的一剑即将来临了吧?母鸡君,赶快改数据啊啊啊啊!!!

新弟子大比自从决出三十三强后便改为三日一战,给所有晋级的弟子休息恢复体力的时间。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周子若遇上抱着大公鸡的贺宇,小胖子对周子若的两个黑眼圈和灰白的脸色十分关心,嘘寒问暖,加油打气,周子若挥了下爪子让他安心。

反正他只是去抽个轮空签而已,躺着进赛场都无所谓。

今日是九强争夺五强的比试,周子若毫无悬念再次轮空,在满场人震惊又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向观众席,从小胖子手里接过大公鸡,独自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

大公鸡只顾低头吃小胖子准备的玉米粉和玉米粒,对即将展开的赛事完全没有兴趣。周子若不留情的拍了下他的鸡头:“吃吃吃就知道吃!让你改裘采苓对小爷的仇恨值你改了没有?”

大公鸡仍旧将头埋在装满食物的袋子里,瓮声瓮气回答他:“就快了就快了,别急!”

“怎么不急?你再不改小爷可能要提前去见阎王爷了!”

大公鸡终于抬起了头,睁着一对圆眼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周子若当然不可能告诉他陆离霄恋宠成癖又给他拉了一把裘采苓的仇恨值,抬手在鸡头上再次不留情的拍了下:“赶紧改!快点改!马上改!听到没?”

“改改改!回去就改!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也算君子……”

赛场中突然一阵骚动,周子若抬头看去,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

大比到今日只剩下九个人了,除了周子若这个菜鸟其他八人都是身经百战实至名归的精英。竞争者就这么几个,相互之间碰上的几率是非常大的,刚刚出来的抽签结果令今日四场比试中有两场十分有看头。即卫珩与柳南琴、陆离霄与冯靖这两场对决。

青阳山的四个大弟子个个本事卓绝,大家都心照不宣本次大比的优胜者将在四人中产生,而落败的三个想必也将占领前四名的余下三个名额。谁知抽签出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今日过后,四个大弟子中有两个将无缘四强!

观战的弟子们都沸腾了,周子若同情地默默看了眼满面坚决的冯靖,唉,同为炮灰,大家都不容易。

这两场重头戏被安排在后面,第一场上台比试的是冷陌与一个身长九尺壮如牛的男弟子。

周子若第三次不留情拍了下埋头吃东西的大公鸡:“别吃了!看比赛!”

“有什么好看?反正结果就那样了……”大公鸡沾着满嘴的玉米粉抬起头,正好看到赛台上比试刚刚开始,冷陌使出一套潇洒飘逸的剑法,将重如泰山的对手逼下了台。

周子若怀里的大公鸡头上那小小的鸡冠充血红得发紫,鸡嘴微张,一对眼睛也圆瞪着台上。

“喂,你怎……”

“那是谁??那是谁那是谁那是谁???”大公鸡扔掉整袋食物一跃而起,两只鸡翅膀狠狠掐住周子若的脖子,片刻就把周子若掐得脸色发黑。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特么给小爷放开!咳咳……”

大公鸡改为揪住周子若的衣领,一只翅膀指着台上的冷陌:“快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是谁?”

周子若扯开他的翅膀,“你身为游戏制作组成员你连游戏人物都不认得?”

“我又不是编剧也不做人设,我怎么知道每个人物?快告诉我那是谁?”

“青阳山弟子,冷陌!”

“冷陌……”大公鸡望着冷陌收剑回鞘转身下台的冷峻身影,喃喃自语:“陌上人玉如,公子世无双……冷陌,陌……果然是好名!”

周子若:……

这牵强附会的理科生式卖弄文采……

大哥,你不是惊鸿一瞥就坠入爱河了吧???

第24章

大公鸡两只翅膀托着腮,陶醉的望着对面端正的坐在观战台的冷陌,素来冷若冰霜的美少年在那炙热的注视下渐渐感到不适,扭头四望,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那火热的目光来源于一只鸡,还是一只公鸡。

周子若跟大公鸡说了好几句话,都被春心动的大公鸡自动屏蔽在了粉红色的世界外,他嘴角抽搐的看完了第二场比试,直到第三场卫珩与柳南琴的对决开始。

这场对决是今日的重头戏之一,比最后一场陆离霄和冯靖的比试更有看头。你问为什么?那还用说嘛?陆离霄有主角光环根本不可能输啊亲!

究竟是温润如水的腹黑三师兄还是严肃沉稳的硬汉二师兄胜出?周子若十分期待。

比试开始,卫珩与柳南琴相对站在赛台两边,均是一动不动。满场观战群众都愣住了,过了许久,卫珩似乎对柳南琴说了句什么,便见柳南琴轻轻一笑,回了句话,然后台上飞光掠影,两人眨眼间交起手来!

上百式后卫珩胜了,柳南琴被他飞踢下台,卫珩高大的身体动了动,似乎欲下去扶住他,最终却留在了台上。柳南琴倒飞出一段距离,堪堪立稳,露出个素来春风化雨的微笑,朝台上的卫珩抱拳一揖,潇洒的转身而去。

这场比试看得周自若热血沸腾,原来高手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竟是这般精彩万分!周子若对温柔腹黑的三师兄升起了钦佩之心,对强悍勇猛的二师兄更是崇拜不已,因此对二人在台上的对话感到十分好奇。

大公鸡嫌弃的看他,说道:“高壮的那个说‘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跟你动手’,看上去风度翩翩的那个说‘不动手怎么知道我能否胜你?大比优胜我绝不会拱手于人’。”

“我擦!你有顺风耳啊??”周子若吓了一跳。

大公鸡吼:“老子视力好,会读唇!”

看不出柳南琴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居然对大比优胜这般执着。周子若看了眼已经坐在观战台上跟人谈笑风生的柳南琴,又看了眼刚刚走下台的卫珩,耸耸肩摊手:执着也没用,大比优胜者编剧早就内定了,就算有变数,那也只能出在小爷身上!

今日的最后一场比试周子若觉得不用看了,冯靖那炮灰脸注定了炮灰的下场。果然一开打,冯靖便招招都被陆离霄压制着。

胜负毫无悬念,周子若起身拍拍屁股,等着比完了回去准备下一场轮空,谁知台上惊变,冯靖的剑居然刺穿了陆离霄的肩头,血花飞溅!

那一瞬间周子若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肺,将肺部的空气都挤了出来!下一刻,他便飞奔向了摔下赛台的陆离霄。

陆离霄连连退步,用剑鞘在地上划出了长长一条迸着火花的痕迹才终于支撑住身体。观战台上的卫珩、柳南琴、冷陌以及裘采苓等众多弟子均跑了过来,围住他紧张的询问伤势。

周子若被黑压压的人群挡在外面,钻不进去。他转头看向台上,冯靖冷冰冰看着这里,嘴角有一个得意又阴狠的笑容。

掌门与几位长老也过来了,人群让出一条道路,周子若看见陆离霄被冷陌和裘采苓一左一右搀扶着,脸色虽苍白,但神情却仍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裘锡圭严肃的看了陆离霄,又看向台上的冯靖,冯靖脸上的得意渐渐转为惊慌,躬身抱拳:“师、师父……”

“师兄……”杜寒枫低声唤了裘锡圭。

裘锡圭蹙了下眉,转头吩咐弟子们:“带离霄下去处理伤势。”

“师、师父,比试……”冯靖急了。

裘锡圭沉声说道:“本场比试结果待定。”言罢一甩袖,转身抬步。

陆离霄被扶走了,掌门与几位长老也相继离开。偌大的赛场很快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周子若一人。

一只鸡翅膀拍在周子若肩上,“唉……霄哥在青阳山是万人迷,难怪你挤不进去,等一会儿再去看他吧。放心,男主主角光环重,不会有……”

周子若突然回身两手抓住大公鸡猛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男主怎么会被炮灰一脚踹下台??这是出了什么差错???”

“你是穷摇奶奶的孙子么!我胃里的玉米要被你摇出来了!”大公鸡头昏脑涨的挣扎。

据沐祁君推测,今日比试的意外可能是程序出错导致剧情错乱,也有可能剧情早在有人穿进游戏时就发生了改变,总之一切解释皆有可能,简而言之,说了等于没说,他搞不清。

周子若气愤的拔光了鸡翅膀上新长出来的毛,顶着一脸爪痕回陆离霄的小院。陆离霄不愧为青阳山的万人迷,远远的周子若便看见院子里站满了弟子,男女各半。

门中负责医疗保健的善医堂长老云骆师叔为陆离霄包扎了肩上的伤,开了外敷内服的药,然后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善医堂的两名小童回去熬药。据说掌门和几位长老也过来看过陆离霄的伤势了,此刻陆离霄的房间里只剩下柳南琴、卫珩、冷陌与裘采苓四人。

周子若一进门,便听到裘采苓愤愤不平的话语从寝室传出来:“大师兄为了胜出真是不择手段,也不知他从哪里学的邪法!这次我爹一定会狠狠处罚他!”

少女,剧情如脱缰的野马奔腾放飞,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你家四师兄的主角光环不亮了呢?

“采苓,不许这么说。”卫珩严声警告。

裘采苓不吭了,却听柳南琴道:“那一瞬间大师兄使的招式极快,我没有太注意,不过回想起来是有几分古怪。四师弟,你可看清他是如何打伤你的?”

静默半刻,陆离霄的声音淡淡响起:“大师兄用的并非本门功法。”

“哦?大师兄何时还修习了外门功法?”

裘采苓忍不住插嘴:“一定是为了胜过四师兄特地学的邪门歪道!”

“采苓!”

“二师兄,本来就是嘛!你没看见他把四师兄打伤后我爹和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若他用的是正当手段,这场比试怎会结果待定,还要他明日与冷师弟比一场才算数?”

原来明日冯靖与冷陌有一场比试。陆离霄当真是裘掌门的心头好,都被人一脚踹下台了掌门还不死心,偏要让冯靖再胜了冷陌这场比试才算胜出。

周子若一边想着裘锡圭真是偏心得显而易见边走入寝室,裘采苓看到他便刷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周子若干笑。

早上姓陆的不是告诉你小爷住在这儿了嘛。

“二师兄,三师兄,你们事务缠身,不必在此陪我,带师弟师妹们回去吧。”陆离霄面无波绪道。

裘采苓不依:“四师兄……”

“回去吧,我想休息了。”陆离霄道。

裘采苓指周子若:“他在这里你怎么安安静静休息?”

周子若呵呵。

怎么不能了?他在这儿姓陆的怎么就不能好好休息了?她知道他在他身边躺了多少个晚上了嘛?

裘采苓的撒娇在陆离霄面前向来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即便不情愿,最后还是跟着卫珩他们走了。

冷陌离开之前特地走到床边关切又恭敬的叮嘱陆离霄注意伤势,陆离霄对他笑了下:“师兄在四强赛等你。”

周子若看得直撇嘴。

男主你这么笃定你考虑过你炮灰大湿胸的感受嘛?万一明天剧情君又放飞美少年也被大湿兄踹下台你就无缘准决赛了你知道嘛?还有明明是五强,你说四强是直接把小爷给忽视了么?

顷刻之间人走了个干净,寝室中安静下来。

陆离霄抬起没受伤那只手朝周子若招了招:“过来。”

“干嘛?”周子若警觉的站在原地不动。他已经决定了杜绝一切跟男主身体接触的可能,晚上睡觉也要盖三层被子隔开。

陆离霄道:“肩有点疼,扶我坐起来一点。”

“肩疼?你刚刚怎么不说呢?”周子若奔过去驾住陆离霄完好的那只手臂,小心翼翼扶他坐好。

刚欲放手,陆离霄环在他肩上的手臂蓦然收紧,侧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咬。

周子若脑子里“咔”一声,线路断了一地,陆离霄把他揽在怀里,自然而然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说:“放心,伤得不重。”

周子若脑子里空了几刻,才反应过来,难道陆离霄看见今天赛场上他冲向他时急切的样子了?

当时陆离霄自己都受了伤,还能注意到他么?随时随地,即便在至关重要的比试中,难道他始终都分了一份心……在留意他?

第25章

晚上周子若又失眠了,即便陆离霄受伤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他依旧盖了三层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个球缩在床角,浑身冒汗的腹诽男主恋宠成癖。

喵了个咪对宠物这么情深义重很容易让人混乱的你懂嘛?小爷一顶天立地的直男,你让小爷怎么忍受被个男人又亲又摸的?

周子若想来想去,都是陆离霄恋宠成癖的错,登时恶向胆边生。他掀开身上的三层被子凶神恶煞转向陆离霄,白日里善医堂的小童来送药时说陆离霄肩上的伤要修养个十天半月才能痊愈,周子若打算干脆现在就让他伤上加伤,再也痊愈不了好了,看他以后恋宠癖怎么再发作!

他的手刚刚摸到陆离霄受伤那边肩膀,陆离霄便睁开了眼。

周子若当场石化。

“怎么还不睡?”陆离霄被吵醒,看上去有些冷淡。

周子若狗腿的用爪子轻轻摸了摸陆离霄肩上的白绷带,“呵呵,我看看主人的伤怎么样了,主人睡得好么?肩膀疼不疼啊?”

陆离霄伸手扣住周子若的后脑勺,碰了一下他的唇。

周子若内心的悲伤已逆流成河。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又被男主得逞了?还能不能好了!!!

陆离霄放开他,拇指与食指摩挲着他耳边几丝碎发:“白天吓到你了?”

周子若回想起白日里陆离霄从赛台上飞出去那一幕。那时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震动吃惊的,因为必胜无疑的陆离霄竟然被对手打下了台,但实际上那时吃惊却是次要的,担忧完全占了上风。

周子若想不通,难道他在陆离霄长期压迫下被驯化出宠物兼仆人的奴性了?

“小伤而已。答应你的墨青花珏一定会给你。”陆离霄抚了抚周子若的脸,半清醒的神态慵懒迷人。

这一刻周子若心中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觉得就算他真的在潜移默化中对陆离霄生出了奴性,那也不能怪他,因为单就主人对宠物或主人对仆人这点来说,陆离霄真的已经很够意思了。

记得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小蝌蚪,三天两头忘记换水,小蝌蚪什么时候长出了四条腿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盆子里的蝌蚪不见了,大概是变成青蛙跳走了。

周子若是个对小动物没有耐心的人,让他去照顾猫猫狗狗,他更愿意多睡会儿懒觉。他成为陆离霄的灵宠完全是个意外,然而陆离霄却没有表现出对这个意外感到半分麻烦与不耐,一直都是个尽责的主人。

不知不觉,周子若又被陆离霄搂在怀里了,等他反应过来杜绝与男主身体接触的计划失败,陆离霄已经再次睡着了。周子若不想再吵醒他,躺在陆离霄怀中愤愤的想,今晚就算了,没下次了!!

夜深人静,整个青阳山都进入了睡梦中,一只灰毛兔趴在草丛里睡的正香,突然被一声重响惊醒。灰毛兔两只耳朵颤了颤,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眨动,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的身形被树影遮盖,另一人恰好迎着月色露出了清晰的轮廓。那人身穿青阳山高阶弟子服,模样蛮狠,正是冯靖。

落叶簌簌而下,冯靖收回方才击在树干上的拳头,一脸愤恨之色。

“你不是说帮我夺得大比优胜么?为何我击败了老四,师父却要我与冷陌那小子再比一场才肯做数?那套功法究竟有何玄机?”

灰毛兔竖起耳朵,夜风拂过,另一人的低语被淹没在了树叶沙沙的响声中。它伸出小爪子扒开眼前高高的杂草,红眼睛映出了一片鲜红的世界。

半刻过后,草丛传出一阵声,灰毛兔蹦蹦跳跳蹿远了。

第二天清晨,再次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周子若恹恹的跟在陆离霄身后出现在赛场,今日冯靖与冷陌的比试将决定本届大比四(五)强的最后一个人选,可谓吸引了全门上下所有人的注意,连掌门与几位长老都无一缺席,大公鸡沐祁君更是扑扇着鸡翅膀痴迷的望着赛台上青衫如玉执剑挺立的冷陌。

然而所有人在赛场等了一上午,冯靖却迟迟未至,正午时分裘掌门终于气怒的一甩袖子,起身离席,观战台上的观众们这才议论纷纷的相继离去。

大多数人认为冯靖气不过掌门将昨日的比试结果待定,赌气不参加今日比试,也有人嘲讽昨日冯靖用了不可告人的手段才赢了陆离霄,怕在冷陌身上故技重施被掌门与几位长老看出端倪,不敢出现。

冯靖的缺席众说纷纭,但没有人想到冯靖居然整整五日未曾在青阳山现身。

这个时候开始有些猜测在弟子们间流传开来,裘掌门也让柳南琴去询问了这些日子所有的轮值弟子冯靖的踪迹,无果。

冯靖身为青阳山大弟子,又是掌门的徒弟,居然一声不响失踪数日,大家都猜他是在以行动抗议。此举狠狠拂了裘掌门的面子,裘掌门大怒,放话下去若是冯靖十日不出现,便逐出师门!

青阳山近日的气氛变得很严肃,人人都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在云青殿当值的弟子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掌门责罚。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周子若,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跑去鸡圈与大公鸡谈人生,掌门连他一根毛都看不到。

这日周子若刚到鸡圈,大公鸡便对他“嘿嘿嘿”笑得一脸奸诈。

周子若道:“你又做了什么坑我的事?”

大公鸡摆了摆翅膀,“少年,哥坑过你嘛?”

“你没坑我现在我能在这儿啊?”周子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鸡,“别特么抽风了,有话就说!”

大公鸡于是说道:“你不是让我修改裘采苓对你的仇恨值么……”

“你改好了?”周子若惊喜道。

大公鸡两只鸡翅膀一摊,“你也不想想哥是谁,哥可是优秀的程序员一枚!要换成别人穿进来你就是给跪了他也做不到,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利用BUG……”

“裘采苓真的不会杀我了?”周子若追问。

大公鸡自信的撩了下并不存在的额发:“相信哥,她不但不会杀你,见了你还会卑躬屈膝恨不得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子若觉得这只鸡虽然二了点,但在专业问题上还是挺靠谱的。例如他神一样的轮空式抽签,例如裘采苓的仇恨值。

心情登时大好,周子若主动接下了去厨房送鸡蛋的任务,一个人提着两大篮鸡蛋喜滋滋的离开鸡圈,走在前往厨房的小路上时,忍不住“啦啦啦”的三步一蹦两步一跳。

一枚鸡蛋从篮子边缘滚出来,落在地上“啪”的碎了,周子若突然听到有人警觉的吼:“是谁!?”

透过前方繁茂的枝丫,他看见有几个青阳山的年轻男弟子将冷陌围在正中,冷陌一袭白衫被水泼湿了大片,脚边有个倒了的水盆,那些男弟子手上大多拿着剑,有两人的剑还出了鞘正指着冷陌。

我靠!古代校园暴力现场啊!!

“我、我……”周子若很想说“我路过的你们继续”,不知这些人让不让他走。

谁知那几人看清来人是周子若后居然出现了几分忌惮之色,其中领头那个竹竿儿一样的人瞪了冷陌一眼,咬牙切齿低语:“算你运气好!下次等着!”然后便招呼其他人快速离开了。

周子若莫名其妙,冷陌走过来冷冰冰的对他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看着冷陌走远,周子若才反应过来那几名男弟子为何看见他就跑了。整个青阳山都知道他是陆离霄带回来的,现在和陆离霄住在一起,陆离霄素来关照冷陌,那几人应该是怕他将今日之事告诉陆离霄。

少年,他真的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英雄救美的意思啊!

他们这么排挤欺负冷陌却不怕冷陌去找陆离霄告状,肯定是吃准了冷陌不会在陆离霄面前多嘴。

想到这里周子若又怒了。

冷陌不多嘴,难道他就像背后嚼舌根的人了么?

他决定今天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陆离霄。

第26章

周子若提着两篮子鸡蛋来到厨房,在厨房轮值的弟子急匆匆跑出来,伸手去接篮子:“师弟你总算是来了,正等着用呢!”

路上不过是耽误了一小会儿,周子若不明白他们这么着急干什么,还没等他问,那弟子便自发说道:“大师兄的午膳不可没有蒸鸡蛋,马上就给他蒸上!”

“炮……咳,大师兄回来了?”周子若惊讶道。

那弟子点头:“是啊,上午我去打扫大师兄的院子,看见他靠在窗边。”

“哦,那你没告诉他掌门在找他?”周子若问。

那弟子尴尬的笑了两声:“当时、当时大师兄好像是在小憩,所以……”

他不说周子若也明白,冯靖那暴脾气若是告诉他掌门下话他十日不归便逐出师门,还指不定怎么把气撒在传话人身上呢!

厨房没留周子若帮忙,周子若一下清闲下来,犹豫是回鸡圈还是四处转转,最后选择了后者。没办法,今天他心情好啊,沐祁君把裘采苓的仇恨值改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被炮灰掉了!

想谁来谁,刚走出厨房没几步,便看见裘采苓迎面走来。周子若第一反应是扭头躲避,但随即就想有什么好躲的?于是大大方方朝裘采苓挥了挥爪子:“师姐好啊!”

裘采苓呼吸一窒,两手紧紧按住心口,水汪汪的大眼睛震动的看着周子若。

周子若嘴角抽搐:“怎、怎……”难道沐祁君诓他仇恨值根本没改?

“小师弟,你终于肯跟我打招呼了!我好高兴!”裘采苓喜极而泣,张开双臂飞扑而来,周子若拔腿就跑。

几刻之后,满头大汗气急败坏的周子若一脚踹开鸡圈的门,揪起那只大辣辣摊开翅膀躺在地上晒太阳的跑山鸡就奔入小树林。

“死肥鸡!你都做了什么??让你修改裘采苓对我的仇恨你都改了什么!?”

大公鸡被周子若掐着鸡脖子,一脸歇菜之色的喘息:“咳咳……我只改了仇恨值……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子若凶神恶煞。

大公鸡心虚小声:“一不小心仇恨值降太多变成了负值,所以好感值大幅上升了……”

周子若:“我特么杀了你!”

“等等等等等!!好感值上升有什么不好,原剧情里你本来就对裘采苓一往情深,这不是如愿以偿么?”

“如你妹的愿以偿!”

周子若青筋暴露扭着鸡脖子的手咯咯作响,大公鸡瑟瑟发抖,正在这时,小树林响起裘采苓的呼唤声:“小师弟,你在么?”

大公鸡如见救星,急忙喊道:“在!周子若就在这里!”

“死肥鸡!!你去死!!”周子若一把将大公鸡甩出去,转身逃命。

青阳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近日才入门的小师弟两腿疾奔如风没命的在前面跑着,素来高傲不可攀的掌门之女在后面足底生风的追着,边追还边大叫:“小师弟,你等等我嘛!”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深入探讨,最后得出结论:裘采苓弃陆离霄移情于周子若!又或者周子若利用与陆离霄同寝同食之便,撬走了钟情于陆离霄的裘采苓!

对于吃瓜群众的脑洞周子若实在没什么好吐槽的了。

青阳山门派占地极广,慌不择路之下周子若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他气喘吁吁的从一条小路钻出来,正好遇上另一方款款而来的柳南琴。

柳南琴见了这番情景,一愣,裘采苓的夺命娇嗔紧随而至。

“小师弟,你不要躲着人家嘛,人家好伤心啊!”

周子若一步也不敢停,边跑边朝柳南琴叫:“三师兄,救命啊!”

柳南琴缓缓摇动折扇,溢出如沐春风的欣慰微笑:“你们的感情变得这么好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可喜可贺个P啊啊啊啊!!我会记住你的的的的!!!”

一串咬牙切齿的回音回荡在空气中,柳南琴面对两人瞬间就变成两个黑点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

一路狂奔,周子若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他两腿打着颤跑到一座小院落外,想也不想推门上闩,然后背靠门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喵了个咪……半条命都掉了,可累死小爷了……

裘采苓一女的体力比他还好……

周子若一手扇风一手扶着门板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这个小院落比陆离霄的院子还大一点,花草树木也不像陆离霄院子里那么随意,院子的主人在门中地位大概不低。

周子若返身就想走,但面对闭合的大门想起外面的裘采苓,他还是决定去跟院子的主人打个招呼,最重要的是求他让他在此藏一会儿!

院子里有四间屋子,正前方那间体积最大,看上去也最整洁,像是住人的。周子若上前敲了敲房门,没有反应,他又敲了几下,询问道:“有人么?打扰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没人?

周子若试着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立即听到清脆的金属响,发现门从内部上了锁。他扒住门缝往里面看,屋子里光线昏暗,他隐约看见了桌子,桌上整齐摆放的茶具,目光往下,有两张圆凳,凳子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隐在阴影中,那是……

那是一条手臂!有人昏倒在这间上锁的屋子里面了!

身后轰然巨响,周子若回身一看,登时从蛋疼到了牙:娘咧!!裘采苓居然拿剑直接把院子的门给劈了!!

“小师弟,你跑到大师兄的院子里干什么?”

“大师兄?”里面的人是冯靖?

裘采苓上前,不由分说拉起周子若的手往小院门口走,“快跟我出去,大师兄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他回来了若是知道你擅闯他的院子,要找你麻烦呢!”

周子若默默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块门板。

“师姐,大师兄昏倒在屋子里了!”

“咦?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今天回来的,就在里面,但是门锁了。”

裘采苓疑惑的往门缝里面望,点点头:“那就是大师兄,他手腕上有一道疤痕,是小时候被我不小心划伤的。”她推了推门,奇怪,“大师兄干嘛要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呢?”

“我们要去叫人么?”周子若道。

“大师兄可能生病了,我们直接把他送去善医堂好了。”裘采苓抽出长剑,插入门缝里对着门锁砍下去,“当”的一声断成两截的门锁落地,裘采苓推开门,两人一看屋内情形,俱是目瞪口呆!

屋子里的确倒了一个人,但不是冯靖,而是冷陌!冷陌的身旁有一双手臂,只有一双手臂,没有躯体,便是方才他们看见的冯靖的手臂!

裘采苓花容失色,丢掉长剑冲进去,“大师兄……冷师弟!”

周子若犹豫了下也跑进屋子里,蹲下身将冷陌扶起,唤他:“冷师兄?冷师兄?”

冷陌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来,愣怔了一会儿,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大师兄呢?”

周子若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了地上那双手臂,冷陌随之看过去,脸色一变,显然也认出了这双手。

“啊——!!”

蓦然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安静的空气,门口站了个送膳的女弟子,午膳托盘打翻,汤碗饭菜洒了一地。

小半个时辰后,周子若、冷陌与裘采苓三人便跪在了云青殿中,那双手臂摆在铺展的白布上,高阶之上裘锡圭负手而立,脸色震惊又苍白的盯着那双手,久久未能言语。

杜寒枫、欧阳毅等长老交换着复杂的眼神,门中管事的人包括几名大弟子都静静站在大殿里,连养伤中的陆离霄都到了。

云青殿站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良久之后裘锡圭才将目光从那双手臂上移开,吼跪在地上的三人:“你们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爹!这不关小师弟的事,你别责罚他!”

裘采苓不满的一句话听得周子若那叫一个冷汗淋漓。

少女,你爹没说这关小爷的事啊!你这么一澄清反而显得这事真跟小爷有什么关系似的!

裘锡圭瞪了女儿一眼,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冷陌,抬手指周子若:“你说。”

周子若苦涩的砸吧了一下嘴,掐头去尾道:“就是……今天,师姐她,嗯,我……那个,你懂的……然后我……嗯,误入大师兄那里……然后就发现了这双手臂。”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欧阳毅吹胡子瞪眼睛。

周子若内牛满面。

总不能让他说他找了只不靠谱的二百五不小心把裘采苓对他的仇恨值改成了负值被裘采苓示爱追着满师门跑结果跑到冯靖的院子阴错阳差发现了冯靖被人卸下来的手臂吧???

第27章

裘采苓迫不及待的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其实从小师弟入门起、哦不,是从我在山下小镇第一眼看到小师弟起……”

“啊啊啊啊我说!我来说!”周子若急忙打断裘采苓一口气喊完:“我今天听说大师兄回来了就和师姐一起去找他结果发现他的屋子上了锁我们从门缝里看见大师兄的手臂以为大师兄昏倒了便破门而入结果发现昏倒在屋子里的人是冷师兄而大师兄只有一双手臂没有躯体!!”

满殿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冷陌,裘锡圭问道:“陌儿,当时你在靖儿房中?”

冷陌道:“……是的。”

“你去靖儿那里的时候,他……他情况如何?”裘锡圭问。

冷陌回答:“弟子并未看见大师兄。弟子在大师兄的房外敲了门,无人应答,房门虚掩,弟子便推门而入,结果刚刚进去便被人从后方打晕,醒来后便看见了采苓师姐和小师弟。”

周子若对被冷陌称为小师弟感到十分不爽,美少年才十八九岁比他小了五六岁,三岁隔一代,他们都是两代人了。

“所以,那人……卸下了大师兄的手臂,正遇上冷师弟去大师兄那里,于是便将冷师弟也打晕了?”柳南琴猜测。

卫珩沉声道:“竟有人敢在青阳山犯下如此恶行!”

“当务之急,应当是先找到大师兄的下落。”柳南琴道。

欧阳毅道:“那偷入青阳山的恶徒或许还藏在门中。”

裘锡圭缓缓点了点头,吩咐卫珩、柳南琴二人:“你们集齐门中弟子,仔细将门里各处都搜一遍,尤其是后山与废弃的院落那种容易藏人的地方!”

卫珩二人领命,正欲退下,这时听闻有人说道:“其实是否当真有那样一个恶徒存在,还是不确定的吧!”

说话的人正是上午领头欺负冷陌那竹竿儿男,此刻在大殿中的弟子均是门中重要的管事弟子,原来这竹竿儿男在门里也是有点地位的,难怪敢挑衅掌门的关门弟子冷陌。

竹竿儿男名叫漆云鹏,乃杜寒枫的亲传弟子之一。杜寒枫问他:“云鹏,此话何意?”

漆云鹏阴险的看了冷陌一言,抱拳道:“回师父,弟子只是觉得所谓恶徒都是冷师弟一人所言,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你的意思是冷师弟撒谎么?”裘采苓习惯性的维护冷陌。

漆云鹏道:“师妹,事态严重,自然该将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考虑充足。冷师弟说他被人击晕,但你与小师弟发现他时,门是从内部被上了锁的。那么击晕冷师弟的人如何离去?大师兄的房间,连窗户都是封了木栏的!”

裘采苓哑口无言,这个方才被忽略了的细节此刻被着重强调,众人的神色都变得莫测起来。

漆云鹏见无人反驳,心中得意,接着说道:“冷师弟与大师兄素无深交,大师兄失踪数日刚刚回来,冷师弟便登门拜访,原本便很奇怪。如今大师兄被人袭击,冷师弟与他被人卸下来的双臂一起被锁在房中,实难不让人多想!”

裘锡圭沉下了脸,杜寒枫轻声道:“师兄,云鹏所言也不是毫无道理……”

“我明白。”裘锡圭抬手打断了他,看向冷陌,“陌儿,对于你漆师兄的质疑,你有何解释?”

冷陌道:“没有。”

裘锡圭怒色重了一分,“你为何会去你大师兄房中?”

周子若注意到冷陌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了衣衫。

冷陌仍跪得挺直,只道:“弟子并未伤害大师兄。弟子若有一字虚言,不得好死!”

“发誓赌咒谁不会?几分心诚那便因人而异了。”漆云鹏凉凉讽刺。

冷陌朝他看过去,“我为何要袭击大师兄?”

漆云鹏被他冰冷的目光震慑了一下,继而恼怒道:“门中弟子谁不知去年你与大师兄过招侥幸胜出后,大师兄便处处针对你?”

“大师兄失踪已超过十日,若我欲泄私愤,为何不等师父正式将大师兄从青阳山除名后再动手?”冷陌道。

漆云鹏哑口无言,正好瞟到了抱臂默默站在一旁的陆离霄,“你是为了、是为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陆离霄低笑了声,开口:“戚师弟的意思是冷师弟在为我报复大师兄?因为大师兄在大比中将我打下了台?既然如此,冷师弟应该卸大师兄的腿而非手臂才对。”

“四师弟。”卫珩为陆离霄的语气对冯靖不够尊重皱了皱眉。

“够了。”裘锡圭喝止几名弟子唇枪舌剑,沉声道:“云鹏的怀疑有道理,但也不能证明此事当真为冷陌所为。即日起,冷陌禁足,直至事情全部查清为止。”

“爹……”

裘采苓想为冷陌求情,裘锡圭加大音量补充:“水落石出之前谁敢私自放出冷陌,便一起禁足!”

有意为冷陌求情的人均不敢再说话,空气一时有种冷凝的寂静,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响起:“我……我好像能证明这不是冷师兄做的……”

这句话落入鸦雀无声的云青殿内,便如石子砸落平静的水面,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将意味不同的目光投向说话的周子若,周子若登时感到如芒在背。

柳南琴道:“小师弟,你如何证明?”

“冷师兄或许没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在案发之前我见过他,当时他身上所穿并非现在这套衣衫,因为原来的衣衫打湿了。若说分开后他便回自己的房间换了套衣服然后去袭击大师兄,再把大师兄藏起来,时间可能是不够的。”周子若并不清楚冷陌的房间在哪里,但是他记得上午跟冷陌分开时,冷陌走的方向与冯靖的院落完全相反。

“小师弟,你可否将你与冷师弟相遇的时间地点,以及你们去到大师兄那里的具体时间都说出来?”

周子若略微回忆了下,便仔细道来。

冷陌入门较晚,安排的住处的确与几名大弟子相距甚远。根据周子若提供的时间线索,哪怕冷陌是飞过去袭击了冯靖再把他转移,然后回到冯靖的屋子里将房门从内部上锁假装昏倒,也绝对来不及!

如此看来,冷陌是无辜的。

漆云鹏还想说什么,周子若在他开口前道:“漆师兄,上午我遇上冷师兄时你也在,师弟我没把时辰记错吧?”

“云鹏,此话当真?”杜寒枫和善的脸上有了几分严厉。

漆云鹏几番张口,最终不敢说谎,低头承认了。

冷陌禁足的处罚当场取消,裘锡圭让弟子们退下,独留几位长老继续商议。

云青殿外,冷陌来到周子若身旁,微微蹙眉,道:“你……”

周子若等下文,却不想冷陌吐了一个字便闭口,转身走了。

周子若目瞪口呆。

少年,好歹小爷刚才英雄救美,你连句道谢的话也没有?什么态度啊!

“小师弟,你刚才好威风好英勇哦!”裘采苓两眼红心的称赞,周子若突然觉得冷陌冷冰冰的态度真他妈太对胃口了。

陆离霄走在前面,周子若脚底抹油奔过去,回头对裘采苓挥爪子:“师姐,时间不早了,我跟四师兄回去了啊!”

“才午时三刻而已,小师弟,我们去后山抓鱼啊!”裘采苓追上来。

抓个毛线的鱼,你抓小爷还差不多!你大师兄生死不明你还有闲心抓鱼?

周子若求救的拽陆离霄的衣角,陆离霄停步,转头对裘采苓道:“戒骄戒躁,明晨之前十诫抄十遍,否则我禀告师父将你禁足房中半月。”

裘采苓即便脑子不正常了也不敢忤逆陆离霄,委屈的低语一句:“四师兄最讨厌了!”然后气冲冲的跑了。

周子若心头欢呼,第一次觉得陆离霄这是么的可亲可敬,待在陆离霄的身边是这么的幸运幸福的一件事!

“听说今天上午师妹追着你跑了大半个师门?”

陆离霄的声音冷不防落在头顶,分明是淡淡的语气,却令周子若瞬间犹如跌入三九严寒冰天雪地,从脚趾头到脑门都冻成了冰。

八卦君你什么时候钻进男主耳朵里的!!!不知道男主的独占欲很凶残嘛!!!

陆离霄抬步离去,注视他的背影,周子若突然有种心慌慌的焦躁。

他追上去解释:“主人,我跟师姐那是误会。”

陆离霄全无反应。

“我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陆离霄仍然如若未闻。

周子若急了,抱住陆离霄的一只手臂:“我以后都躲着她,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儿意思!别人可以不信我,你不能不信啊!”

他真不是故意撬他墙脚抢他在女性中的风头!这都怪那只死肥鸡啊死肥鸡!

陆离霄终于看向他,“我信不信对你来说很重要?”

周子若猛点头。

那狼女他打不过也跑不过,他不帮忙他迟早被生吞活剥了!

阳光之下,陆离霄沉寂的眸底淡淡柔软下来,薄唇微牵,形成一个有几分宠溺的微笑。他抬手蜷指在周子若的鼻尖刮了一下,“下次再招蜂引蝶,主人就狠狠惩罚你。”

周子若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满眼除了这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第28章

陆离霄还在养伤中,回到住处他便径直回了卧房,周子若随后踏进屋子里,听到他的声音传出来:“帮我换药。”

周子若打了清水进去,坐在床边帮陆离霄拆下肩上的白布,清洗伤口,这时脑海中响起一声蛋疼的“叮”:

【青阳山主线剧情解锁,通关后有丰厚奖励,用户再接再厉!】

系统你这么久不出现小爷都要把你忘了,没事儿炸什么尸啊!

青阳山的主线剧情想必就是冯靖的事情了,周子若果断采取就近原则,状似闲聊的问陆离霄:“主人,你觉得今天大师兄那事儿是谁干的?”

陆离霄道:“线索太少,暂时没有头绪。”

周子若又道:“那你觉得那人有何目的?”

陆离霄摇了摇头。

冯靖平时拽的二五八万武力值又不高,估计在门中结了不少仇,大概是被人报复了。据周子若所知有理由报复冯靖的人,除了已经排除嫌疑的冷陌,还有——

他的目光向陆离霄转了去,正巧陆离霄垂眼看过来,瞬间令他有种被洞悉脑回路的感觉。

“怀疑我?”

“怎么会呢!”周子若一脸正气凛然,还配合表情愤怒的扔掉了手上的白布,“我霄哥是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霄哥,我这么懂你,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

“你叫我什么?”陆离霄道。

周子若一愣,“我叫你主人啊……”

“不是。”陆离霄看着他。

周子若回忆了一下,“……霄、霄哥……?”

陆离霄捏住他的下颚轻轻一抬,用低沉的声音在咫尺间说:“再叫一声来听?”

“……霄哥……”

话说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叫过,但这一次话出口周子若莫名便涌起了一股羞耻感,接着更羞耻的事情发生了,陆离霄捏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来,周子若被他吸吮着舌头,登时感到这个吻有种色情的意味,而偏偏他的半个身子立马就酥了,无法挣脱。

陆离霄换了个方向将周子若抵在床柱上,火热的长舌在他口中好一番攻城略地才收回来,结束这个吻后陆离霄仍有几分意犹未尽,看了看自己受伤不便的肩膀,叹了口气,周子若在他明显写满遗憾的表情中受到了惊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逮着就亲招呼都不打一个,太不要脸了!!男主你不是冰山系的么?你不是闷骚么?这他妈简直就是随时发情的天蝎座男啊啊啊!!!

周子若觉得必须马上转移话题,“主人,你说大师兄还活着么?”

古人总是有些忌讳的,若是没有看到尸体就贸然下结论,总归不好,所以方才云青殿中无人提及冯靖是死是活,但是相信这个问题所有人心中都有想法。

周子若刑侦片看了不少,有几分这方面的常识,冯靖那双手臂一滴血也未流,很像是死后才被砍下来的。但鉴于这坑爹的世界观,冯靖到底死没死真没法以常理推断。

陆离霄道:“说不准,包括那是否当真是大师兄的手臂,都还没有定论。”

周子若吃惊:“不是大师兄的手臂?那疤痕……”

“大师兄手上的疤痕整个青阳山都知道,有心伪造又有何难?”陆离霄淡淡道。

如果那双手臂不是冯靖的,那么冒充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子若想不通,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喂鸡时都心不在焉。大公鸡惊悚的看着他将框子里的谷子一把一把洒进泥坑里,抗议道:“你不是吧?我不就是不小心出了个小错误,你用得着让我吃土来报复我?”

“啊?”周子若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说起这件事周子若便气不打一处来,他丢开框子揪起大公鸡:“小错误?让你吃土都便宜你了!赶紧给我把裘采苓的好感值改下去!”

大公鸡抱怨:“一会儿改这一会儿改那,真难伺候!”

周子若额上青筋暴露,“马上改!听到没有?给我改改改!”

大公鸡顶嘴:“你以为说改就改啊?我如今身份也在系统监控下,被发现篡改数值会有危险的!”

“你特么就算要死也给我改了数值再死!”

“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大公鸡横眉怒目展翅狂扇。

周子若暴跳如雷,“小爷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就在一人一鸡斗得不可开交时,周子若听到一句令他三魂掉了七魄的话从鸡圈口传来:“周师弟,采苓师姐来找你了!”

“我屮艹!”

周子若急忙抓起大公鸡超水平发挥敏捷的翻出篱笆,奔入小树林。轮值的男弟子带着裘采苓进入鸡圈,面对周子若与大公鸡打斗完凌乱的战场,纳闷的摸了摸后脑勺:“咦?刚才还在这里喂鸡的……人呢?”

“唉,你要在这儿蹲多久?”

小树林中茂密的草丛后,大公鸡用翅膀撞了撞周子若的手肘,周子若透过树叶缝隙密切注意鸡圈,看也不看他:“废话!当然是等那狼女走了!都是你给小爷惹的祸!”

大公鸡自知理亏,也凑过去偷窥鸡圈,转移话题:“她好像打算在那儿等你回去。”

“我偏不回去。”周子若转身就走。

大公鸡哼哧哼哧追上来:“你要去哪儿啊?”

周子若道:“查冯靖的案子呗。”

大公鸡跳到他面前,“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周子若新奇。

大公鸡挺了挺鸡胸脯,一脸坚定的说:“虽然陌已经证明了清白,但总有人在背地里议论此事与他有关,所以我要查清楚这件案子,彻底为我的陌洗清嫌疑!”

周子若心想沐祁君虽然二了点,但毕竟曾经是个程序猿,智商应该是在线的。陆离霄在养伤,他查案需要帮手,于是一人一鸡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愉快的踏上了侦探之路。

沐祁君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子若道:“厨房。”

沐祁君惊恐的瞪着他,周子若瞥了他那德行一眼,说道:“放心,不是拿你去做红烧鸡。出事那天上午,厨房有人在冯靖的院子里见过他,我们需要先搞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周子若抱着大公鸡去厨房找到了那名轮值弟子,打着陆离霄关心大师兄的名号将那弟子审犯人一样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等那弟子满头冷汗头晕脑胀脚步虚浮的离开后,周子若摸着下巴道:“嗯,每次的口供几乎都没有出入,他应该没有说谎。”

大公鸡的侦探角色也进入的十分快,严肃道:“这证明至少那天上午巳时三刻左右,冯靖是活着的。之后他是直接被人掳走还是被砍掉双臂掳走,还需求证!我们下一步便去冯靖的住处看看吧!”

冯靖的院子在出事后便被锁起来了,周子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墙进去。主屋的门锁被裘采苓一剑劈了,是以现在门只是虚掩着。周子若用布包住鞋子,顺便把大公鸡的两只鸡爪也包上,这才似摸似样负着手迈入房中。

据那弟子所说,当时他在院子里扫地,扫完才注意到冯靖侧身靠在窗边,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周子若来到窗边,先看了下窗上的木栏,木栏的间距比想象中宽大,但是绝对不可能供一个人通过。然后周子若大致估算了一下窗子的高度,如果说冯靖坐在窗边,那么那名弟子是很难分辨出他的手臂还在不在的。

冯靖是青阳山的大弟子,即便武力值比不上陆离霄,也不至于睡得那么死,直到那弟子扫完了院子都没有丝毫反应。

周子若突然冒出个念头——

“你说会不会那名弟子看见的冯靖,其实已经死了!”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大公鸡分析,“当时的冯靖已经死了,或是被人制服失去了意识,那人故意让人看见冯靖在屋子里,给人以冯靖还安然无恙的活着的假象,等那弟子一走他便卸了冯靖的双臂,然后等陌来了将他打晕,栽赃离开!”

“但他又是怎么离开的呢?我可以保证,发现冯靖的手臂时这屋子就是个密室!”

大公鸡纠结的瞪圆了鸡眼睛。

“这个先不说,昨天我和霄哥商量了这件事,还有个假设,那就是那双手臂根本不是冯靖的!”周子若道。

“那是谁砍了谁的手臂又是为了什么冒充?”

周子若耸耸肩。

大公鸡苦思片刻,“啊”的叫了一声,用没有指头的翅膀打了个响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到了个可能,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冯靖自导自演,故意陷害我的陌!”

第29章

一人一鸡在冯靖的房间中折腾了一上午,提出了无数疑问和假设,最后归总出了两个方向:

其一,那双手臂是冯靖的,当日那打扫院落的弟子看见的冯靖已经被人制服或已经死去,那人在那弟子离开后将冯靖带走藏起来,留下一双手臂,打晕冷陌栽赃嫁祸。

其二,那双手臂不是冯靖的,冯靖本人自导自演或他人重复了以上过程。

这两种情况有一个相同的疑问,便是打晕冷陌的人是如何离开从内部上了锁的房间?

周子若和大公鸡将冯靖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藏在床底下的春宫画本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出类似于通往外面的暗道的东西,终于确定,当时这间屋子就是间不折不扣的密室!

发现那双手臂时屋子里只有冷陌一人,作案的人究竟是如何离开?

周子若眼中精光一闪,惊语:“难道……我被利用了?真的是冷陌做的!”

“啪”一声重响周子若的脸歪向了一边,大公鸡扇动着鸡翅膀上蹿下跳:“不许诬陷我的陌!”

“你特么至于打这么狠么!我不过就是随便开了句玩笑!你一只死肥鸡你怎么跳的这么高!?”

“这是爱的力量!!”

从冯靖的院子无功而返,回鸡圈的路上,周子若远远便看见卫珩带着几名弟子走来。鉴于对军训教官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周子若第一反应是躲开,但四处根本没地方躲。

卫珩已带人走到近前,周子若脚跟一碰立正站好,就差标准的敬个军礼了:“二师兄好!”

卫珩停下脚步,“这个时间你怎会在此?”

“我……我来捉这只鸡!他从鸡圈跑出来了!”周子若不顾鸡圈距此十万八千里的路程,将大公鸡举起来信口胡诌。

卫珩扫了眼大公鸡,“嗯”了声,便道:“那你快回去轮值吧。”

目送卫珩带着几名弟子走远,周子若松了口气,大公鸡鄙视他:“瞧你怂的!”

周子若直接改抱为攥住他的鸡脖子,这时后方响起温柔悦耳的呼唤:“小师弟?”

他喵的明明晴空万里却阴风钻背心,除了如沐阴风的三师兄柳南琴还能是谁?

周子若想假装没听见,但柳南琴已经笑呵呵来到他身后,“小师弟,现在不是轮值时间么?你怎会在此处?”

周子若将对卫珩说的谎复述了遍,柳南琴挺新奇的盯着这只能跑这么远的肥鸡看了会儿,对周子若道:“正好,若是你方才遇上过二师兄,便帮我喊他去趟云青殿吧,掌门在找他。我临时有身在事,需要立刻去一趟衡元堂。”

这偌大的青阳山,弟子事务大都由柳南琴一人管理,也难怪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周子若只想快点跟腹黑三师兄说拜拜,一口便应承下来,返身往卫珩方才离开的方向追去。

没走多远,便看见那几名刚刚跟在卫珩身后的弟子,他上去问了卫珩的去处,得知卫珩独自去了门中一座废弃的旧祠堂。

按照那几名弟子提供的路线,周子若找到了一座偏僻的祠堂外,这祠堂附近应该许久无人来了,植物乱长,枯叶落了一地。

周子若推动祠堂的门,老旧的门扇发出干哑的“吱呀”声,门框上灰尘簌簌落下,竟是从内部上了锁的。

难道卫珩没有来?

周子若又推了门一下,确定里面真锁上了,他从门缝往里面看,昏暗的祠堂内在高高的供台后,隐约看见有个人侧身站在那里。周子若方想喊一声“二师兄”,但渐渐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那个人的侧脸在他眼中清晰了几分,那居然是——

“大师兄!?”

冯靖居然在这破旧的祠堂里?

周子若条件反射的推门板,“当啷”的声音传回才想起门锁上了,他喊了冯靖几声,里面的冯靖却全无反应。

难道是处于昏迷状态么?

“唉!!”周子若急得一跺脚,转身原路冲回去。

来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真觉得这庙太他妈偏僻了,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周子若边跑边大喊“找到大师兄了!”,希望有人听到赶过来,正焦躁之际,仿佛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喊,陆离霄竟迎面走了过来!

虽然陆离霄身边还跟着小胖子贺宇及两名善医堂的小童,但周子若自动便忽略了,奔过去抓住陆离霄的衣襟上气不接下气:“大、大……”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陆离霄意识到情况不一般,握住周子若的手。

周子若长长吸口气,说道:“我看见大师兄了!”

一刻过后,几人赶到祠堂外。

祠堂的门仍旧紧闭着,陆离霄推了一把,果然是锁着的,便二话不说掌上凝力拍了上去。“轰啦”声响门锁震开,几人方踏入祠堂中陆离霄便眉头一皱,一把捂住了周子若的口鼻。

周子若不明所以的“唔唔”两声,忽然看见旁边的小胖子和两名善医堂小童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连手里的大公鸡都晕厥成了只死鸡,恍然明白:卧槽!祠堂里有致人昏迷的气体!难怪他怎么喊冯靖都没反应!

“大师兄在何处?”陆离霄问。

周子若抬手指供台:“就在……咦咦咦咦???”

冯靖不见了!!

“刚才明明……咳咳、咳咳,”周子若掐住鼻子,“刚才明明就在那里的!”

陆离霄往供台走去,周子若急忙跟上,转过供台一看,霍然大惊!有个人坐在地上背靠供台,已经意识全无,一柄长剑正正贯穿了他的心口,大量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长衫,在幽暗的光色下触目惊心!

这个人不是冯靖,是卫珩!

而在卫珩身边,有一双属于成年男子的腿。

半个时辰之后,周子若再次跪在了云青殿中。

裘掌门与门中几位长老立在阶上,面色严肃,尤其是卫珩的师父欧阳毅,盛怒的气息几乎像刀子削了过来。

周子若在那几道威严深重的目光下冷颤一个接着一个打,心惊胆战之际又十分郁闷,尼玛这次这么多人一起目击,凭什么现在就他一个人跪着?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承受掌门与长老们的目光扫射?就算当时小胖子他们晕过去了,还有陆离霄呢?

陆离霄站在阶下,神情虽是一贯的平静,眼底却隐隐有几分沉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师侄,你清楚道来!”

掌门一声令下,周子若便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的仔细说了一遍,柳南琴也在云青殿中,提及让周子若去找卫珩时,他插口道:“确实是弟子抽不开身,才拜托小师弟去找二师兄。”

周子若的供词没有任何疑点,在场也无人怀疑他与此事有关。裘掌门面色复杂的转向杜寒枫与欧阳毅,无声交换着目光。周子若肚子里的吐槽已经突破天际,喵的你们要研究情报你们下去慢慢商量,小爷还跪着呢!小爷一没杀人二没分肢,还及时找到了受重伤的二师兄,你们不奖励小爷就罢了居然你们全站着就小爷一个跪着??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时阶上的杜寒枫朝周子若看来,问道:“周师侄,你确定当时看到祠堂内的人是冯靖师侄?”

“弟子确定。”周子若点头,虽然当时光线不好,但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别人,就是冯靖。

“冯靖当时是醒着的么?”欧阳毅横眉怒目道。

周子若摇头,“弟子方才说过了,叫了大师兄许多声都没有反应。”

“哼!谁知他是不是装的!”欧阳毅怒道,显然已经认定是冯靖险些杀了卫珩。

周子若不敢接口,瞟了眼阶下那张白布上的双腿。

若当真是冯靖干的,那这双腿又是谁的?若不是冯靖干的,那么这就是冯靖的腿么?关键是袭击了卫珩的人,究竟是如何离开上了锁的祠堂?

云青殿内正一片寂静,这时哭红了一双眼的裘采苓出现在殿门处,激动的叫:“爹!欧阳师叔!二师兄他……”

“珩儿如何了?”欧阳毅忙道,众人也提起了心。

“二师兄他……已经无碍了!”

众人大松口气,对于裘采苓说话大喘气着实都感到吃不消。

裘掌门摆手:“小辈们都下去吧,若是担心卫珩便去看看他,不过莫吵了他休息。我与各位长老们还有事要谈。”

弟子们躬了躬身一一退下,一走出云青殿的大门裘采苓便向周子若扑了过来,“小师弟!多亏你发现了二师兄,善医堂的云骆师叔说再晚几刻二师兄就没救了!”

正揉着酸痛的膝盖的周子若满脸惊恐,陆离霄从后方搂住他的腰,淡淡一个眼神便将裘采苓遏制在了原地。

陆离霄对周子若道:“去看看二师兄。”

“哦。”周子若有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嘴角禁不住抽搐,这时身侧风过,有个人越过他快步走下长阶。

那个心急如焚的背影,竟然是素来云淡风轻的柳南琴。

第30章

来到卫珩的住处时卫珩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柳南琴站在床边,神情严肃,似乎是被今日的事震惊到了。

见陆离霄与周子若进来,卫珩一口喝尽碗中黑乎乎的药,放下药碗,“四师弟,小师弟,听说是你们及时发现了我,这次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在此谢过了,师兄行动不便,改日再登门郑重道谢!”

“二师兄此话见外了。”陆离霄道。

卫珩不是个爱做表面功夫的人,便没有再将感激之情挂在嘴边。

陆离霄关心的问了卫珩的伤势,便转入正题:“二师兄,你可有看清楚袭击你的人是谁?”

卫珩苍白的脸沉了下来,周子若表示十分理解。堂堂青阳山二弟子,门中的武力担当,竟被人用迷香这种下作手段差点害了性命,可想而知他心里必然是不爽的。

“当时我一踏入祠堂,便被人自后方偷袭,并未看到行凶之人。”

“那么二师兄,你看见大师兄了么?”

“空气中迷香浓郁,再加上事发突然未适应光线……”卫珩摇头,余光转过周子若,显然已经从柳南琴那里听说了周子若看见冯靖的事。

陆离霄微微眯起了眼。卫珩一进门便被偷袭,说明对方藏在门边视线死角,很有可能早有预谋等着袭击他,“二师兄,你为何会去那祠堂?”

卫珩还未回答,柳南琴脸色很不好的开口了:“是我让二师兄去的。”

陆离霄与周子若均诧异的看过来。

柳南琴道:“掌门让我与二师兄负责搜索门中,寻找大师兄和可疑人物,那祠堂位置偏远,又因早已废弃平日少有人踏足,十分适合藏人,我便跟二师兄提让他有空去看看,谁想……”

“昨日三师弟对我提了那祠堂,今天上午路过那附近我突然想起此事,便顺路去看了看。此事完全是临时起意,所以我想那袭击我的人,应该并非一开始便将我作为袭击目标。”卫珩补充。

周子若道:“那么是否可以推测那人这些天当真藏身祠堂中,当时不论是谁去了那祠堂,他都会杀人灭口?”说完他便打了个冷颤,一阵后怕。艾玛要是卫珩去祠堂的路上改变主意不去了,他受柳南琴之托去祠堂找卫珩不就正好撞枪口上了么?那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就该换成他了!

“出事后我已让冷师弟带人去仔细检查了那祠堂,至于结果……”柳南琴刚说到这里,房门敲响,他笑了笑,“直接问冷师弟吧。”

冷陌推门进来,对房中的几位师兄抱拳躬了躬身,随之进来的裘采苓双眼通红的扑到床边,周子若躲在陆离霄身后,极力把自己当隐形人。

柳南琴问冷陌:“冷师弟,结果如何?”

冷陌摇头:“我仔细搜索了祠堂,并不像有人藏身过的样子。”

“也就是说,袭击二师兄那人当时在祠堂有别的原因。例如,他在祠堂里寻找什么东西?”柳南琴猜测。

那就是个废弃的破旧祠堂,地方巴掌大,一眼看清,能有什么东西?

线索到此便断了,卫珩没有看清袭击他的人,祠堂里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留下,相信晚点裘锡圭和欧阳毅他们还会再来询问卫珩祠堂里发生的事,卫珩刚刚才死里逃生,需要休息,其余人便告辞了。

走出卫珩的小院,冷陌叫住周子若问他:“那只鸡是你的么?”

“鸡?”周子若皱眉。

冷陌道:“那只鸡吸了祠堂里的迷香,现在情况不太好,贺宇说平日都是你负责照顾那只鸡……”

“鸡在哪里?”周子若忙大声问,连正说话的柳南琴和陆离霄都看了过来。

要死了!死肥鸡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吧!他贱是贱了点二也是二了点,但毕竟是这个世界唯一懂他的同伴了!再说支线任务第二阶段还没完成呢!

冷陌对于周子若这么紧张一只鸡感到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转身带路。陆离霄告别了柳南琴也跟了过去,柳南琴临走前做了件好事,他把裘采苓一起带走了。

周子若心里七上八下的赶到善医堂,大公鸡躺在床上,翅膀了无生气的垂落在身体旁,双目紧闭,奄奄一息。小胖子贺宇蹲在床边,被肥肉挤成黄豆的眼睛一片通红。

正在周子若鼻子发酸的时候,他眼尖的看到大公鸡那双鸡眼眯开了条缝,又迅速闭上了。

周子若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泥煤死肥鸡你那氵壬荡的目光直接穿透小爷落在小爷身后的美少年身上,以小爷的明察秋毫能不知道你他妈就是故意装虚弱博得美少年的关注么!堂堂青阳山保健中心善医堂,居然被一只鸡给蒙混了过去??

周子若面无表情的抓住两只鸡爪,将大公鸡倒提起来。

“师、师兄,这只鸡还很虚弱……”善医堂的小童结结巴巴道。

周子若对他和蔼的一笑:“没关系,本来这只鸡今天就该送去厨房炖鸡汤的,不想被他跑了。我现在就把他送过去,晚上有鸡汤喝了。”

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大公鸡一个翻身从周子若手中挣脱出来,立马生龙活虎,周子若“啊呀”一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么精神?那太好了,越活泼的鸡肉越香!”

鉴于有外人在场,大公鸡只得瞪圆了鸡眼斥责周子若打断了他的计划,周子若提起他的鸡腿将他扔进贺宇怀里,拍拍手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陆离霄便打开柜子,取出换药的物品,周子若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主人……”

“嗯?”陆离霄朝他抬起眼梢,上挑的尾音若有几分严厉意味。

周子若心里翻了个白眼,改口:“霄哥……”

“什么事?说吧。”

你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里那扇门嘛?还要口令对了才能继续下一步骤!

周子若腹诽完,问道:“你怎么知道去那个地方找我?”

今天与陆离霄遇上的地方蛮偏僻的,平日绝不会有人散步走到那一带。

陆离霄一边褪下受伤那边手臂的衣物,一边漫不经心说道:“贺宇跑来说你从鸡圈里失踪了,我去找你,路上遇上了三师兄。”

要是没有“从鸡圈里”这四个字周子若会更感动的,不过仅仅因为他失踪了一小会儿陆离霄便连换药也搁下了亲自去找他,已经够让周子若心里融化一片了。

“霄哥,我来帮你!”周子若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主动伺候陆离霄,陆离霄也没坚持什么,坐在床边让周子若帮他换药。

陆离霄的伤已经开始愈合,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影响日常活动了。看见这道剑伤,周子若又想起了冯靖的案子,“霄哥,你也看到那双腿了,你觉得那是不是……?”

“大师兄腿上倒是没听说过有什么标记。”陆离霄的言下之意,是不能确定。

“那我今天在门缝里看见的大师兄,到底是不是大师兄啊?”

“你不是很确定没看错么?”

“当时是确定,可过后再想就……”周子若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离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信你,你也该信你自己的判断。”

周子若承认这一刻心中很动容。

其实那双疑似冯靖的手臂出现后,门中上下均有猜测冯靖已遇难,只是无人喧哗而已。他今日上下嘴皮一碰说出看见了冯靖的话,除了气疯了要找出行凶者的欧阳毅,等这件事在门里传开后,估计是没几个人会相信他的。

事实上,现在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肯定了。

万一真看错了呢?

万一有什么地方没看清呢?

这可不是小事,或许关乎人命!万一他提供了有误的线索,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人会遇害!他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

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然而陆离霄却对他说,他信他,让他相信自己。陆离霄那浅淡却无比令人安心的语气,仿佛在告诉他,就算他错了,就算被人指责,还有他会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一起承担。

周子若第一次有了亲近陆离霄的冲动,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这么做了。他就像只真正的小宠物一样,俯身凑近陆离霄的脸庞,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来回摩擦了一下。

陆离霄唇角笑意浅浅漾开,搂住他的腰,微微抬头咬住了他的唇,吸吮过后,长舌探入他的口中,细细舔弄。

周子若站着,比坐着的陆离霄高出半个头,随着陆离霄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他不知不觉搂住了陆离霄的脖子,唇舌缓慢而火热的交缠。

他觉得陆离霄似乎会错意了,但究竟会错了什么意,他又想不清楚。他的脑海混混沌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至少现在,他不想离开这个人的怀抱……

第31章

周子若一心调查冯靖的案件两耳不闻窗外事,无奈窗外事偏偏要找上他——三十年一届的弟子大比准决赛来临了。

虽然门中发生了离奇事件,但一未证实冯靖遇害,二未证实那双手脚属于门中弟子,三近日门里气氛沉闷,综上所有原因,掌门与长老们决定大比继续进行。

这对周子若而言可当真是晴天霹雳。

冯靖失踪,卫珩受伤,拉上养伤的陆离霄,晋级准决赛的人一共只剩下四个!也就是说他的轮空大法不攻自破了!!!!

周子若要实实在在上台比赛,着实让弟子们都兴奋了一把。大比至今还从未见过周子若露身手,之前猜测他深藏不露的谣言重现江湖,传得那叫个绘声绘色。

然而周子若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让他上台正经比试,那就是让他去送shǐ啊魂淡!!

这个时候能救命的只有大公鸡,周子若飞奔入鸡圈将大公鸡提入小树林,大公鸡用鸡翅膀遮着嘴“嘿嘿”笑看他,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周子若一脚踢在他的鸡屁股上:“瑟个毛线!小爷要是被淘汰了你的墨青花珏也没指望了!”

大公鸡立刻换了张正经的脸:“那得想个办法了!”

几日过后大比准决赛的清晨,周子若信心十足的迈入了赛场。

陆离霄站在他身旁,用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的眼神瞥他,“你真要上台?”

哼哼!男主你小看爷?待会儿就让你大开眼界!

周子若得意的鼻尖都要耸上云霄了,胸有成竹的摆手,“那当然!”

陆离霄于是不再管他。

抽签结果是周子若对冷陌,陆离霄对四强的最后一名弟子。周子若幸灾乐祸的朝台下小胖子怀中的大公鸡扬眉,哼哼,风水轮流转,待会儿你心爱的美少年被小爷比下去那都是你亲手造成的!后悔吧!颤抖吧!死肥鸡!

周子若与冷陌的比试安排在第一场,大比到了准决赛,规模整体上了个档次,不但赛场和赛台布置得宏大隆重了许多,还特地找了几名力大无穷的弟子擂战鼓。

鼓声喧天带动起了赛场里的气氛,观战众人们放声高呼。周子若踏着喧闹的喝彩昂首挺胸走上台,在所有人或是期待或是紧张的注视中,胸口的兴奋简直如澎湃的巨浪即将荡海拔山!

愚蠢的人类,今天,我,周子若,就让你见识何谓惊为天人!一鸣惊人!!

“拔你的剑。”从另一边上台的美少年面无表情说道。

周子若的佩剑完全是件装饰,昨天实验了大公鸡修改武力值的结果,他断定除了主角光环浓重的男主,没有人可以扛得下他的一击!不过为了表示尊重对手,他还是谦虚的去找小胖子要了柄批量发放新弟子人手一把的黄铜剑。

“冷师兄,你真不主动退出?”周子若用手拢着嘴关切的问道,虽说他有心给死肥鸡一个下马威,但他素来是个大度又恩怨分明的人,美少年又没惹他,这么一个冰玉般的少年郎,待会儿被狼狈的打下台多丢脸啊!

在场均是仙门人士,即便周子若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听了个清楚,冷陌在本次大比展现出来的实力有目共睹,周子若说出这句话,令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惊奇与敬畏。

冷陌道:“不必。”

周子若无奈叹气,惋惜的瞥了台下紧张的大公鸡一眼,你也看见了,一会儿可不怪小爷啊。

战鼓停,比试开始。

冷陌一寸寸拔出长剑,佩剑雪华散发出冰冷寒光,映亮了点漆双眸。剑出,剑鸣清利,冷陌并无任何花架子,直取周子若要害,正面攻来!

周子若英勇无畏迎击而上,大喝:“看我周氏祖传秘制神功——灭绝白骨爪!”

满场人均屏住了呼吸——

半刻过后,全场沉默了。

预想中的惊天一战风云对决根本连根毛都没出现,只见周子若那一爪抓在冷陌肩上,冷陌毫发无损,接着冷陌收剑回鞘,一脚将周子若踹下了台。

周子若就像只被压扁了的青蛙趴在台下的草地上,彻底没了声气。

浩大的赛场中万籁俱寂,连天空的浮云都静止了,在石化了的众人间唯独陆离霄懒洋洋的抱着剑,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

周子若在房间里装死了三天。

他不只不敢出陆离霄的院子,根本连房门都不敢出。支线任务失败了一半还是其次,主要是没脸见人了。准决赛那日要不是陆离霄没拆穿他装晕还让小胖子把他送回了房,他当场就要收获一堆臭鸡蛋!尼玛他还在台上担心美少年丢人来着,最丢人的那个就是他呀,他现在已经是青阳山的头号笑话了!!

周子若悲愤欲死,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咬被单,这时小胖子贺宇带着大公鸡来探望他了。

天真的小胖子以为周子若真的被冷陌打出了严重的内伤,嘘寒问暖关怀了一番,然后说道:“这只鸡这几天很思念师弟,所以我特地带它来看望你!”

周子若很想问他是怎么领会到一只鸡的想法的,但忍了忍没问出口。小胖子事务缠身,很快便告辞了,白日里陆离霄不在,房中只剩下周子若和大公鸡,周子若一改虚弱模样,掀起被单扑上去拔大公鸡的毛。

“你妹的你没义气!你重色轻友!我特么太傻太天真,居然相信你!!”

“别冲动啊少年!这次真不关我的事啊!我今天就是特地来跟你解释的!”大公鸡从周子若的魔抓下死里逃生,气喘吁吁的说,“我篡改数据的事被系统发现了,所以你的武力值才在关键时刻被动还原了……”

“那裘采苓的好感值呢?”周子若问。

大公鸡躲避着他的目光对手指,“呃、这个嘛……”

周子若摔!

尼玛该还原的数值不还原,不该还原的瞎还原!可他妈坑死他了!!

“其实、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这次篡改数据被系统发出了严重警告,为了杜绝惨无人道的惩罚,我决定帮你查清楚冯靖的案子!”大公鸡道。

周子若落井下石:“惨无人道?应该是残无鸡道吧?再说查不查清案子跟你受不受惩罚有半毛钱的关系啊啊??”

调查案件当然要从案发现场开始,半个时辰之后,全身上下捂得只剩一对眼珠的周子若抱着大公鸡来到了卫珩被袭击的祠堂外。

大公鸡嫌弃的瞅周子若,“其实你这个样子更引人注目,跟深井冰似的!”

“引人注目总比被认出来好!”周子若将头巾揭开搭在肩上,伸手撕掉了祠堂门上贴的封条,卫珩出事后这里便成了门中禁地。

祠堂里光线幽暗,周子若有备而来,在供台上点了两根蜡烛。

这间祠堂虽然面积挺大,但从前是门中重要场所,即便如今废弃了,也没有堆太多破烂在里面,因此几乎是一目了然。

周子若走到供台后。这里是发现卫珩的地方,同时也是他从门缝中看见冯靖站着的地方。供台大概到他的鼻子那么高,若冯靖站在此处,供台恰好便遮住了他的肩膀,别说当时他心急之下没顾得上确认冯靖的手臂还在不在,即便想起来了,由于角度原因也看不到。

“上次在大师兄的院落也是,大师兄所在的位置恰好避开了那扫地弟子观察他的双肩……这到底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大公鸡跳上供台,说道:“一次还可以当做巧合,但两次都杜绝了别人注意他的双肩,就有点奇怪了。可如果不是巧合,却又似乎太明显了!……至今我们都无法确定那双手脚是不是冯靖的,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谁做了冤死鬼?难道凶手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都搞糊涂?”

“先不管这些,现在还有个问题摆在面前。当时祠堂的门是锁着的,我从门缝里也确实看见有人在里面,不论那时除了二师兄祠堂里还有几个人,我们撞门进来后都消失无踪了!这跟冷陌那次的情况一样,他是怎么出去的?”

“又是密室行凶?”

周子若拧着眉头,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将两支蜡烛吹熄了,光线立时幽暗下来,周子若愣了愣,“我关了门的呀!”

“是上面!上面吹进来的!”大公鸡用翅膀指高处。

周子若抬头一看,原来这四面都是墙的祠堂房顶上有个小天井!

大公鸡道:“那家伙是从天井离开的!”

周子若搬来角落里的旧凳子搭在供台上,然后爬上去。这天井不大,最多只能供他的头通过,肩膀刚好被卡住,冯靖比他壮实多了,绝对过不去。当然,如果行凶者不是冯靖,而是个身材纤细的人,倒是有可能。

周子若和大公鸡一起将祠堂一寸不放过的仔细检查了一遍,结果没有任何发现。一人一鸡垂头丧气的从祠堂走出来,刚刚把封条贴回去,就听到有人得意笑道:“掌门有命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处,否则一律重罚!”

第32章

周子若看着对面领头的漆云鹏,拉起搭在脖子上的头巾遮住脸,抬腿就跑。

正洋洋得意的漆云鹏几乎看傻了眼,如此人赃并获的情况下周子若居然还做得出掩面奔逃的举动???

“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把他抓回来!”

漆云鹏恼怒的大吼,身后几名跟班急忙冲上去,三两下将周子若给揪了回来,连大公鸡都没放过。

得意的表情又回到了漆云鹏脸上,他十分进入反派的状态,一把将周子若遮脸的头巾拽下来,“小师弟,掌门说了谁再来这祠堂,一律视为与袭击二师兄的事件有关。你独自来此,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什么独自?分明是一人一鸡好么?眼睛瘸了?

周子若没理他。自从上次在云青殿他帮冷陌洗脱了嫌疑,这货就记恨上他了,平日碍于陆离霄不敢做什么,今天可算逮到机会小人得志了。

漆云鹏嚣张的踏着步子围绕周子若转了一圈,冷冷哼笑,抱起双臂吩咐:“带走!”

周子若和大公鸡被押往云青殿,半路却遇上了不知要去何处的柳南琴。漆云鹏的脸色一变,虽说柳南琴与他同为杜寒枫门下,但素来不甚亲近。

“三师兄。”漆云鹏敷衍的抱了抱拳。

柳南琴依旧满面春风化雨的笑容,“师弟这是要去何处?”

周子若在漆云鹏身后朝柳南琴频频眨眼,他从没觉得看见这位三师兄是这么开心的事,柳南琴与陆离霄交情不错,不会对他见死不救的!

漆云鹏不甘不愿的回答:“周师弟鬼鬼祟祟潜入二师兄遇袭的祠堂,我正要将他带去云青殿交由掌门发落!”

“哦?”柳南琴噙着意味不明的淡笑看了周子若一眼,对漆云鹏道:“若是去云青殿那便不必了,掌门现正与几位长老相谈要事,不便打扰,将小师弟交给我就好。”

周子若连连点头,腹黑三师兄虽然面对他是腹黑了点儿,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滴!

“交给你?凭什……”漆云鹏张口便欲拒绝。

柳南琴不疾不徐笑道:“门中弟子事务不论赏罚素来由我负责,二师兄的事掌门也授命于我调查,既然师弟你找到了线索,交给我进一步查证是理所当然的。师弟还有何疑问?”

漆云鹏气氛的咬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那就劳烦师兄查证清楚,还门中一个安宁!”言罢,带着他那群跟班走了。

周子若朝漆云鹏怒气冲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身在柳南琴肩上拍了拍,感慨:“三师兄,我以前误会你了!你是个好人!谢谢你解围,你忙你的,我先走了啊!”

好人三师兄“呵呵”笑了两声,“小师弟,我打发走漆师弟可不是为了给你解围。你去那祠堂做什么?”

周子若半真半假道:“我、我有点不敢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不是大师兄,所以想去看看……”

“那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

柳南琴责备的叹气:“你也太莽撞了,万一遇上那行凶者去而复返呢?就算你要去,也该叫上四师弟跟你一起去。”

纳尼?他听到了什么?柳南琴的意思是叫上陆离霄就可以违背掌门的命令了?

“总之,不论如何你擅闯祠堂有违掌门之命,不罚无以正视听。就罚你去打扫典籍库吧。”柳南琴轻飘飘说完,转身离去。

周子若觉得要体谅柳南琴,毕竟门中弟子众多,必须赏罚分明才能立下威信。只是打扫个屋子而已,柳南琴已经很照顾他了。

然而当周子若端着盆子站在青阳山的典籍库门口时,才知道柳南琴究竟有多“照顾”他。尼玛他要收回之前所有对柳南琴改观的话,这么大个图书馆交给他一个人打扫,还要不要他活了!!

“那个……我想我还是回鸡圈吧……反正又帮不上忙……”大公鸡弱弱的声音在周子若脚底下响起。

周子若凶神恶煞的目光杀过去,抹布劈头盖脸扔在大公鸡脑袋上,“怎么帮不上?给我擦!”

青阳山是个拥有百年历史的仙门,可想而知藏书量是多么丰富。黄昏时分,周子若和大公鸡总算马马虎虎把地板擦完一遍,浑身散架的瘫坐在书架下喘气吐舌头。

典籍库门外响起敲门声,周子若口干舌燥的对大公鸡说:“去开门。”

“一只鸡怎么会开门?当然是你去。”大公鸡用鸡翅膀扇风。

周子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懒得再多说,将最后一点力气聚集在脚上,一脚将大公鸡蹬了出去。

“卧槽你大爷……”

大公鸡圆滚滚的身子打着滚滚到门边,这时门从外面打开,陆离霄逆着西沉的暮光站在门槛外,从大公鸡仰视的角度看上去,圣光环绕,格外伟岸。

周子若一愣。

陆离霄扫了眼室内,问道:“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地上的大公鸡急忙捂住嘴大气不喘的装死,周子若干笑:“没有啊!我自言自语……嘿嘿……一个人太闷了嘛……”

陆离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步走进来,他手上提了食盒,盖子揭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周子若早就饿得头晕眼花,端起饭碗便往嘴里塞,余光往门口一瞥,大公鸡已经不见了。

“霄哥,你肿么会来这里?”周子若包了满口饭菜口齿不清的问。

陆离霄道:“三师兄遣人通知我你上午去祠堂了。有何发现?”

周子若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道:“我发现祠堂房顶上有个天井!”

不需他说更多,陆离霄已经明白他的猜测,摇头道:“我记得那祠堂的天井很小,不可能供成人通过。”

“如果行凶者的身材像小孩子呢?”

“那么大师兄又是如何出去的?还有冷师弟那次,行凶者又是如何离开大师兄的房间?据我所知,大师兄房中窗台的护栏连小孩子都钻不出去。”

周子若本来正在喝红豆甜汤,放下手中的碗,纠结的拧起了眉毛。

他的双唇被浸的水润发亮,陆离霄看着他,突然欺身上来舔了舔他的唇,然后一本正经的评价:“太甜了。”

周子若的脸“轰”一声烧红了,心脏狂跳起来。

我擦不就是被舌头碰了一下么又不是没碰过肉碰肉而已激动个啥!!还有男主你能不能别用这么直勾勾的眼神看小爷!

陆离霄再次凑过来,在周子若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覆盖了他的唇。

周子若手里的碗不知何时被陆离霄取走放在了地上,陆离霄握住他后脑的头发,以轻柔的力道将他的头后仰。

陆离霄分明是那样冰冷的一个人,而他的吻却又是这样火热,周子若想反抗,但口中灵巧又热情的舌头仿佛捅进了心里,令他全身都滚烫起来。

就在周子若的视线已经开始花了的时候,上方书架上出现了一只伸着头双目闪着阴光死死看着他的大公鸡。周子若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陆离霄,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架子上的几本典籍掉下来砸在头上,将他彻底砸醒了。

我靠……

真他妈疼……

周子若揉着后脑勺呲牙,陆离霄问:“疼么?”

废话!你给这么厚的书砸两下试试疼不疼!没事儿发做什么恋宠癖啊!

周子若苦着脸捡书,抬头往书架上看去,大公鸡已经不见了,估计是畏罪潜逃了。他把书塞回书架上,回头见陆离霄神情深沉的拿着一本破旧的薄册子。

“那是什么?”他问。

陆离霄将册子合起来,卡入书架高层,周子若晃了一眼,好像看见书脊上有几个脏兮兮的墨点。

锁了典籍库的门周子若去柳南琴的院落复命,到了院子外就让陆离霄止步了,他可不想一会儿柳南琴看见陆离霄陪着他过来再用那种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对他阴笑。

时间刚刚入夜,柳南琴的房间却已经闭上了门。周子若在门口敲了两下没有回应,试着推了推,门居然开了。

房中亮着微弱的灯光,一缕柔风就能卷灭。周子若迈入房中左右一看,猛然看见唇角留着鲜血的柳南琴无声无息倒在墙角,他身边似乎还有个不大不小的东西!

“三师兄……”

就在这时有个人影从阴影处破窗而出,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垂落高大的身形,月光闪过间,周子若清楚看到了一张青冷的脸,那是……冯靖!

第33章

“三师兄出事了!大师兄出现了!!”

周子若追着冯靖翻出窗口,一眼便看见柳南琴这个小院的后门打开了。

后门出去没几步便是一片小树林,天空已经漫入了夜晚的色泽,树林中寂静昏暗,根本看不见冯靖的影子。周子若无头苍蝇似的追了段距离,气喘吁吁的撑住棵树大口喘气,林间冰凉的风吹过,他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我靠太见义勇为了居然就这么追出来了!还好没追上不然现在肯定被杀人灭口了!!

周子若后怕的直拍心口,决定先回去找陆离霄,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阴风从背后袭来,一个尖锐的东西隔着衣衫抵住了他的背心。

“大、大师兄……!?”

不是已经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杀人灭口??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周子若忽感后颈刺痛,接着意识全无。

待周子若转醒,天已经完全黑了。

地点还在树林中,他背靠树干坐在地上,身体被拇指粗的麻绳一圈一圈牢牢的绑在树上,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冯靖没有杀他却将他绑在这里,他要做什么?

周子若顾不上思考这些问题,他紧张的四处张望,林间很黑,几丈远的地方便看不清了,不知冯靖还在不在附近。

要不要求救?

可万一没叫着救兵反而把冯靖叫回来了怎么办?

正在周子若纠结时,他耳尖的听到有缓慢的声靠近,那声音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前行。

周子若立马闭眼装作还未醒来。

几息过后,他从眼皮的缝隙中看见黑暗里走出了个人。那人身披黑斗篷,几乎与黑夜融在了一起,脸庞隐在兜帽的阴影下,难辨分毫面貌。那人手上拖着一个东西,看形状似乎也是个披黑斗篷的人,周子若努力想看清楚点,恰巧树冠上飞鸟掠过带起枝叶晃动,几丝月色流落下来。

那个被黑斗篷人拽着一条腿拖在地上的人,竟然是冯靖!

怎么会是冯靖?那将他绑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周子若非常不解。

黑斗篷人松手,冯靖的身体了无生气的倒在昏黑的阴影中,黑斗篷人从斗篷里拿出了一把弯刀。

周子若的冷汗涔涔便下来了,冯靖一看便跟这人一伙的,这人拔刀要杀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而出乎周子若意料,那黑斗篷人竟是将刀对准了地上的冯靖!接着手起刀落,冯靖的脑袋便与身体分家,咕噜噜的滚入草丛中,从周子若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草叶间他惊愕大睁的眼睛!

周子若再也压抑不住,恐惧的叫了出来!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现场目击凶杀过程,他只是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的普通青年,这种暴力恐怖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能忍受的范围!

黑斗篷人似是早知道周子若是醒着的,抬步向他走来。

他的身影遮挡了周子若眼中所有的光线,周子若仿佛看见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对着自己,举起了弯刀!刀刃携着利风悬颈而下,周子若的精神终于到了极限,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等周子若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似乎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呼唤回荡在耳畔,隐隐带着急切与担忧。

“子若?……子若?”

周子若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是这么动听,有人叫他的名字,那意味着他逃脱了魔鬼悬在脖子上的死亡镰刀!

“子若!”

周子若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眸心的便是背光处陆离霄英俊的脸庞,深深浅浅的光影在他俊冷的五官中勾勒出了沉重的焦急。

陆离霄松了口气,将周子若的头往怀中按了按,“你终于醒了。”

周子若伸手摸自己的脖子,没断,他真的没被斩首。

“哪里不舒服么?”陆离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周子若摇了摇头,“我刚才……看见……”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他们还在树林中,还在他方才被绑着的地方,地上被剑砍断的麻绳一截截躺在那里,想必陆离霄刚刚找到他。陆离霄不是一个人来的,周围还有几名弟子,大家打着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周子若注意到黑斗篷人、冯靖的头、冯静的身体全都不见了。

当然这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在冯靖被斩首的地方,居然没有血迹残留下来!

周子若挣开陆离霄走过去,跪在地上扒拉杂草,越看越是不可置信,“没有……一滴也没有……血呢?”

“你在找什么?”陆离霄跟过来。

周子若张口刚要说冯靖被斩首的事,却忽而冒出个强烈的念头——莫非一切都是他的梦?

一个人被砍头后会大量出血,即便收拾过现场,但在这种黑漆漆的树林不可能一滴血也没留下!而且当时那黑斗篷人的刀都挨到自己的脖子了,自己居然没有死?黑斗篷人怎么会放过他?

真的是他做了个梦?

周子若蒙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这时有踩着野草的脚步声急速前来,冷陌的身影出现在了夜色中。他对陆离霄抱拳躬身,“四师兄。”

“如何?”陆离霄道。

冷陌道:“云骆师叔说三师兄性命无忧,需要休养。三师兄还未醒,二师兄已经过去守着他了。”他看了眼周子若,语气带上了几分迟疑,“若是小师弟……方便,最好现在便去云青殿拜见师父与长老们。”

周子若第三次跪在了云青殿灯火通明的大殿中。

大殿很安静,裘掌门与几位长老站在高阶上,用一种“怎么又是你”的眼神无语的看周子若。

周子若有苦说不出,他事先哪知道这坑爹的系统为了省事居然用各种蹩脚理由把他捆绑成了青阳山离奇案件的官配目击证人。

“这次又是何情况,细细说来吧。”半晌之后裘掌门心累的朝周子若挥了挥衣袖。

周子若仔细述说在柳南琴房中发生的事,但说到追入树林后,那段目睹冯靖被黑斗篷人斩首的情景却犹疑着说不出口了。

这里不是阴冷黑暗的树林,而是温暖明亮的云青殿,这越发令他觉得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到底说不说?说不说?

说,消失的血迹如何解释?只要去树林里检查一番,便可推翻他的话!

不说,万一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么现在冯靖已经被杀了!

周子若脑子里天人交战没个结果,这时漆云鹏带着两名弟子进入云青殿中,那两名弟子抬着个木头担架,担架上用白布覆盖着什么东西。

担架被放在了阶下,两名弟子退下。周子若忽然想起发现柳南琴时,柳南琴身边似乎有什么,只见漆云鹏上前将白布揭开,一个没有四肢没有头颅的人体躯干露了出来。

周子若感到一股恶心欲吐的感觉从胃部窜起。

“这是在三师兄身旁发现的,已验明这部分躯干属于男子。”漆云鹏道。

裘掌门浓眉紧皱目色复杂的看着那孤零零的人体躯干,侧目摆了摆手,漆云鹏便将白布盖了回去。

“你们都下去吧,今夜之事不得在门中乱传。”裘掌门看上去被这一系列事件弄得十分心烦,命令殿中弟子们退下,便转身走入了屏风后的暗门。

周子若不想跟那残缺的人体待在同一空间,如获大赦的跳起来往门口跑。陆离霄大步上前,从后方搂住了他的腰,“你很不舒服。”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的语气。

周子若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出来他暂时没有细说的意思,陆离霄便未追根究底,说道:“我现在去看望三师兄,你来么?”

周子若也挺担心柳南琴,便一起去了。

好在这次的事发生在夜间,并未惊动许多弟子,柳南琴的院子十分清净。陆离霄和周子若到的时候,正听见寝室里的柳南琴对卫珩笑道:“其实这样也好,上次害师兄你受重伤,师弟心中始终过意不去。今日我也躺在床上了,心里反而轻松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卫珩怒斥,柳南琴便没了声响,大概是在暗暗耸肩吐舌头。

“二师兄,三师兄。”陆离霄推开寝室虚掩的门。

柳南琴笑道:“这么晚了还过来?”

“刚从云青殿出来,担心师兄的伤势,便来看看。”陆离霄道。

柳南琴的伤不如卫珩重,再加上处理及时,几乎没什么可担心的。说了几句话,柳南琴忽然道:“听二师兄说……这次又发现了残缺的人体?”

陆离霄道:“是躯干部分。”

“躯干?”卫珩略微诧异,他一直在柳南琴这里,今晚的事只知道些零散的消息。

柳南琴缓缓细起了眼梢,“第一次是双臂,第二次是双腿,这次是躯干……”

“只差一颗头颅,便是个完整的人体了。”

陆离霄平静的接口。

第34章

周子若觉得自己魔怔了,听到头颅就条件反射想起冯靖被斩首的一幕,急忙甩甩脑袋将那一幕从脑海里甩出去。

一个人失去双臂双腿还有生还可能,但失去了躯干那是决计活不了的。到目前为止,已经能够完全确定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是真正有人丧命了!

柳南琴神情凝重:“那些被发现的躯体……是谁的呢?”

卫珩冷声道:“门中除了大师兄并无人下落不明,但即便死者不是青阳山的弟子,也是条命!凶手害人性命、还将死者的尸身以如此方式暴露出来,实在残忍可恨!三师弟,你可看清了袭击你的人?”

柳南琴蹙眉摇头,“当时情况混乱,房中烛火忽然被风吹灭,我方将烛台重新点上,黑暗中便有人攻击了我!”

“袭击三师兄的人,是大师兄。”陆离霄抱着剑插口。

卫珩与柳南琴俱是震惊,“大师兄?”

“子若亲眼所见。”陆离霄补充。

面对卫珩与柳南琴看过来的目光,周子若道:“我敢确定我在三师兄房中看见的人就是大师兄!但是……”

“但是?”

但是后来他又看见冯靖被砍头了。这点周子若不敢乱说,改口:“但是我追到树林,他就不见了……”

“上次在祠堂小师弟也看见了大师兄在里面,所以那双手臂真的不是大师兄的,这些事……都是大师兄做的?”柳南琴寻思。

房中安静下来,无人发出声响。半刻过后,陆离霄叮嘱柳南琴注意休养,便告辞了。

离开之前柳南琴忽而将陆离霄叫住,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四师弟……这些日子,你也小心些吧。”

这次事件中每出现一部分人体,便会有一名弟子遭殃,伤势轻重程度不一,卫珩那次险些要了命!虽然青阳山弟子几百,但卷入事件中的都是门里出挑之人,还有一颗头颅没有出现,陆离霄被盯上的可能性相比普通弟子,看上去高多了。

陆离霄当然明白柳南琴的意思,淡淡笑了下,“谢三师兄关心。”

时值深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回住处的路上周子若心事重重的跟在陆离霄身后,前方陆离霄突然停步他也没察觉,直接便撞上了陆离霄胸膛。

周子若后退一步,陆离霄按住他的后腰不让他退开,问他:“需要我帮助么?”

周子若咬了咬唇,低声:“其实……其实,我看见大师兄……”

“嗯?”陆离霄耐心的等着他。

周子若纠结过后,一口气说完:“我看见大师兄被一个穿黑斗篷的人用刀砍下了脑袋!”

陆离霄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讶,周子若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果然不相信,而陆离霄开口却是问:“在云青殿中为何不说?”

周子若道:“我以为是做梦……那个黑斗篷人还想砍我的脑袋来着,我……”

话音未落,陆离霄按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来到了他的后颈,从周子若的角度能看到他蹙起了眉。

陆离霄仔细确定了周子若脖子上没有伤,才严肃的对他说:“究竟今晚都发生了什么,详细告诉我。”

周子若将进入柳南琴的房间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对陆离霄叙述了遍,尤其是树林中目睹冯靖被斩首。

说完之后周子若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不论陆离霄信不信,他反正是问心无愧了。

陆离霄微微眯起眼,沉默良久,再次开口:“所以将你绑在树林里的人实则是那黑斗篷人?”

“你相信我看到的不是梦?”周子若道。

陆离霄弯了下唇角,“你认为那是梦么?”

虽然周子若没有回答,但是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梦与现实的区别正常人是能区分出来的,当时那种恐惧还有屠刀落在脖子上那种真实的触感,怎么可能是梦?之前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霄哥,你觉得那斗篷人让我看到大师兄被……被杀,是什么意思?他跟大师兄不是一伙的么?如果他悄悄把大师兄杀了,没人会知道还有他这个人存在,大家都会认为这些事就是大师兄一人做的!他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陆离霄道:“或许那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难道他不是青阳山的人?真的有外人藏在门中?”周子若立马戒备的看四周,怎么说他也是三起事件唯一一个共同的目击证人,还目睹了冯靖被杀与黑斗篷人存在,那家伙若改变主意第一个就要杀他灭口。

陆离霄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人留着你的命,就不怕你在云青殿上说出看见的事。别太紧张。”

周子若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要去找掌门把这件事告诉他么?”

陆离霄想了想,却是道:“暂时不必。”周子若不解,他简单解释,“那人或许正是想通过你的口传达出一些信息进而达到某个目的,意外的是你没有如他的意,这可能会促使他做出计划外的行动,如此便会有蛛丝马迹流出。”

原来如此。周子若点点头,又回到案件本身,“这件事的时间线从大师兄失踪开始,他杀害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将那人分尸,然后每袭击一名门人便放出尸体的一部分,最后他自己反倒被人杀了。哦,还有最初他似乎有避嫌的意思,所以把那人的双臂伪装成了自己的!”

说完之后他看陆离霄,陆离霄道:“是这样么?”

“有什么不对么?”周子若觉得自己理得很清楚。

陆离霄默然了半刻,“大体或许如此吧。”

周子若继续:“奇怪的是除了今晚大师兄袭击三师兄起因不明,之前他袭击二师兄和冷师兄,都是突发事件。他怎么知道二师兄那时会去祠堂?又怎么知道冷师兄那时会去他的院落找他?”

“二师兄那件事确实蹊跷,至于冷师弟……或许,可以去问他本人。另外,大师兄平素为人虽嚣张跋扈了些,但并未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突然失踪然后牵涉入这些事件,我倾向于他被人威胁或控制了。”陆离霄道。

周子若觉得很有可能,那黑斗篷人杀了冯靖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如果大师兄受人挟制,幕后黑手就是那个黑斗篷人,但青阳山根本无人失踪,死者根本不是青阳山的人,那黑斗篷人为何要杀一个与青阳山无关的人,然后将尸体暴露在青阳山搅起这些风波?”

陆离霄摇首,“死者的头颅没有出现,不知身份,暂无法探寻这点。”

“头颅、”周子若猛地打了个冷颤,这一刻他敢肯定陆离霄与他想到了同处,“就是……大师兄?”

黑斗篷人砍了冯靖的头,所以下一个出现的头颅极有可能就是冯靖!那么他要袭击的人——

周子若紧张的看向陆离霄,陆离霄显然比他更清楚,若无其事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会小心。”

“可是、二师兄那么厉害,都差点……”

“不会有事。”陆离霄淡淡的笑容截断了周子若的话。

周子若心里的担忧反而更强烈了,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日祠堂中浑身是血的卫珩,如果把卫珩换成陆离霄……

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离霄已经抬步往前走了,他几步追上从后方拽住他的手,在陆离霄回头看过来时小声的问他:“你……你很厉害吧?”

“嗯。我很厉害。”陆离霄平静的回答他。

周子若张口,却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陆离霄看了他一会儿,忽而道:“关于你看见大师兄被斩首现场却没有血迹的事……”

“什么?”周子若不知他怎么跳到这个问题上了。

“我想到了个可能。”

“什么可能?”

陆离霄说道:“我带人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确被绑在一颗树干上。但是,那并不一定就是你目睹大师兄被杀的地方。”

“哦——!!”周子若恍然大悟,“我吓晕后被那家伙转移了!!那根本就不是案发现场,所以才没有血迹!!”

“就是这个意思。”陆离霄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

周子若摩拳擦掌,“我明天天亮就去那林子里找,一定要找到案发地点证明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明天?你不来观看决赛了么?”

周子若突然想起,明日便是大比的决赛了。

这就麻烦了,万一去晚了线索说不定就真被清理了!

“无所谓,我与冷师弟一战没有太大悬念,你去找大师兄遇害的地方吧。不过记得叫上几个人,以防万一。”周子若正纠结之时陆离霄又道。

“你的伤还没有好,跟冷师兄比试真的没问题么?”冷陌可是一脚将修改了武力值(误)的他踹下台的男人,再加上这些日子一场场比试比下来,那实力是杠杠的。

陆离霄懒散的扬了下唇角,没说什么,看样子是成竹在胸了。

第35章

第二天吃了早饭,周子若便与陆离霄分道扬镳去那树林。他听从陆离霄的叮嘱并没有一个人去,而是带上了大公鸡和小胖子贺宇,并且让小胖子以职位之便喊了几个萌新。

虽然如果当真遇上情况,以他们这群杂鱼的武力值只有待宰的份儿,但好歹能壮胆啊。

一群人两两一组分开在树林中寻找线索,没一会儿几组人便相互不见了踪影。

树林占地广阔,真要把每个角落都找完估计得要一整天,中午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了搜索结果,打开带来的篮子随便吃了几个馒头,便开始继续工作。

不知不觉日沉西山,树林中树盖茂密,原本光线便比外界暗上几分,这时更是透出了几丝昏幽之感。

小胖子他们不知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一点声响也没有传回,林间尤为寂静。

周子若筋疲力尽靠在树旁,一边摸向腰间水袋一边一脚踹向坐在脚边的大公鸡,“谁得罪你了?一整天都板着张鸡脸!”

大公鸡在地上滚了一滚,翻起身对他怒目而视,“你不讲义气!我在你面前跟张白纸似的你居然瞒我那么重要的事!你不够哥们儿!”

“你好意思跟我提义气?谁他妈把我坑到这游戏里来的?再说我瞒你什么了?”

以往说起此事大公鸡都急忙心虚的转移话题,今日却直面矛盾毫不回避,“你跟霄哥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把你坑进来你哪有机会和霄哥勾搭到一起!”

周子若刚喝了一口水,闻言全喷了出来。

大公鸡欠扁的嘲笑:“每天在老子面前苦大仇深的怪老子,其实你是乐在其中的吧!”

“闭上你的鸡嘴!男主恋宠成癖老子又打不过他能反抗得了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男女不分啊死基佬!”

“不许你侮辱我的陌!”大公鸡被触到了底线,两只鸡眼倒竖跳起来扑向周子若。

周子若被他的夺命无影爪抓的恼火,怎么气死他怎么喷:“老子哪里说错了?如果美少年长得五大三粗你能对他一见钟情?你不就看上他雌雄莫辨能当男的又能当女的么!”

“你居然敢玷污老子对陌纯洁的恋慕!!”

大公鸡怒发冲冠使出了杀手锏,尖尖的鸡嘴叨米一样快速戳在周子若身上,只片刻周子若便全身针扎了似的疼痛不已。

“你发什么疯!?”

周子若揪住鸡翅膀将大公鸡扔了出去。

大公鸡落入草丛中,翻身而起讥讽的吼道:“发疯的是你!你逆袭男主反而被男主拐到了手,你装得身不由己其实你心里乐着呢!你有脸骂别人死基佬?你才是基佬!”

周子若扑去拔鸡毛,大公鸡十分敏捷的跳上块石头让他扑了个空,周子若气得拽下左脚的鞋砸过去:“你给老子看着!老子再让姓陆的碰老子就不姓周!”

周子若鞋子也不要了,怒气冲冲赤着一只脚往陆离霄的小院走,忘了把头巾套回脸上,一路引来无数瞩目。

小路上的鹅卵石硌得脚疼,周子若一步一步越走越慢。眼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了,忽然想起大比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结果大概不会有意外,不过冷陌是个强劲的对手,不会对任何人做出比试中放水这种事,陆离霄就算赢了估计也费了不少功夫,肩上的伤会不会裂开……

意识到不知不觉想到了陆离霄,大公鸡的话便在耳边轰炸起来,周子若刚降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了上来,把脸都憋绿了!

呸!死肥鸡自己不正经还想拉他共沉沦!想得美!

周子若一瘸一拐的回到住处,刚走到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陆离霄拿着剑大步迈出,一见他便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怎、怎么了么?”周子若愣怔。

陆离霄打量了他一身打斗过后的痕迹,目光落在他赤着的那只脚上,“跟谁动手了?”

他如果说他跟一只鸡打了一架不知道陆离霄会不会相信他。

周子若缄口不言,陆离霄没有再问,抬手摘掉了他发间的两根杂草,然后将他打横抱起。

“喂……”

周子若想下去,陆离霄几步将他抱到了床上,然后转身出去了。周子若正奇怪他去哪儿,却见他端了盆水回来。

陆离霄坐到床沿上,浸湿了毛巾,先把周子若的脸抹了一把,然后捉住他光着的那只脚,边擦边问:“找到线索了么?”

周子若摇头。他和死肥鸡连根毛都没找到,至于小胖子他们,身为NPC的身份估计更没戏。

“你呢?大比结果?”周子若问。

“赢了。”陆离霄的语气就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即便这是既定的结果,周子若还是很惊喜:“大比优胜?”

“嗯。”陆离霄颌了下首。

“真的?”

陆离霄放开他的脚,从衣襟中取出块雕刻精美的墨玉珏,“答应给你墨青花珏,不会骗你的。”

“墨青花珏!”周子若大喜,伸手去拿,陆离霄却手一扬躲开了。周子若愣了下,又去抓,陆离霄又躲开了。

周子若有点儿毛了,整个人扑上去,这次陆离霄没有躲,被他扑倒在了床上。周子若眼里只有墨青花珏,手还没有伸到那里,陆离霄突然搂着他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视野中全是陆离霄的脸庞,背着光俊朗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漆黑的双眸像两口古井,有种摄人心魂的迷人。

周子若被他这样凝视着,气势锐减,连声音都小了许多:“说好了给我的……”

陆离霄眼中两点清亮化作隐约笑意,应他:“嗯。给你。”然后垂首覆盖了他的唇,火热的舌长驱直入,卷着他的舌头,极为缠绵的逗弄缠绕。

我靠!这样亲太犯规了!!

周子若的心重重跳动,迷失在了这个炙人的吻中,陆离霄的手不知何时深入了他的衣衫,紧贴他的肌肤缓慢揉捏移动,点燃簇簇火苗。窒息的感觉压在心口,他的脑子已经趋于空白,身体越来越热,难抑的躁动在体内流窜。

如果是以往,在这样激烈的刺激下周子若恐怕就这么沦陷了,但刚刚才跟大公鸡就这件事打了一架,大公鸡那充满嘲讽的话毫无征兆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恢复了几分理智,推上陆离霄肩头,“放开我……”

陆离霄只当这是欢爱时的欲拒还迎,并未在意,直到周子若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周子若向后缩到床角与他远远拉开距离,陆离霄似乎这时才发现他方才的拒绝是真的。

屋子里的空气渐渐冷却下来,陆离霄的目光也跟着一点点褪去温度。

周子若觉得虽然是陆离霄先动手动脚但作为一只灵宠反抗了主人,主人大概会很没面子,他应该说点什么挽回他的自尊,“霄哥……”

陆离霄看着他,周子若挽尊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下午才在死肥鸡面前表了态,他决定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霄哥,我现在不是狐狸……”

陆离霄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你还毛手毛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子若烦躁的揪头发,“我、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

陆离霄淡淡扬了下眉,一把将他拽过去,周子若反抗的话刚到嘴边就化作了声轻颤的呻吟,听得他简直想毒哑了自己。

他不相信!这不是他!他不可能发出这么不要脸的声音!!!太羞耻了!更羞耻的是他居然在一个男人手下这么有感觉!!

就在周子若的身体已经酥麻软倒几乎溃不成军之际,陆离霄收回手,说道:“所以,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低沉冰冷的音色瞬间浇熄了焚烧的火焰,周子若看着眼前陆离霄再次恢复到一贯淡漠的面庞,突然升起难抑的失措与慌乱。

“主、主人……霄哥……”他想扯出个像样的笑,像往常那样哄哄他。

陆离霄起身,打开衣柜拿了双周子若的鞋子扔在床边,“你出去吧。”

“霄哥……”

“出去。”陆离霄道。

周子若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最终默默穿上鞋,心道“出去就出去”,离开了小院。

房中安静下来,几刻过后,陆离霄一把拿起靠在床边的长剑。

他只是让周子若去外屋,谁知那二货居然连院子都出去了。夜色已升起,又及门中近来不太平,怎能独自在外闲晃。

陆离霄快步踏入小院,忽然之间惊风卷起,月影摇动,锐利的剑气如冰棱乍破,逼向背心!

第36章

周子若下午才跟大公鸡打了架,拉不下脸去鸡圈找大公鸡诉苦。如果大公鸡知道他被陆离霄赶出来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呢!

无家可归,他只好在门中游魂一样四处乱晃。月上柳梢头,终于游荡累了,便在路边巨石上坐下,托腮cos思想者。

他开始沉思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思来想去,都是陆离霄先耍流氓惹的祸,可结果怎么是他被赶出来呢?分明受了委屈的人是他,为什么陆离霄反倒一副被伤害的样子?

还说什么他只是不喜欢他……

好好地怎么扯到喜不喜欢这种问题上来了……呃……虽然这个话题是他先提起来的,但他隐约知道他说的“不喜欢男人”跟陆离霄说的“不喜欢他”不是一个意思的喜欢……

周子若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了,以前通宵做方案搞定客户都没这么纠结过。如果脑子里能点把火,估计他现在眼耳口鼻已经成烟囱了!

脑袋彻底短路了不知多久,周子若突然回魂,做贼心虚的四处张望。

在确定这里除了他自己连只苍蝇也没有后,一声“靠”浮上心头。

姓陆的真不来找他啊……

他是连续抛尸事件与斩首事件的唯一目击证人,很危险的好伐!

吵架归吵架,真不在乎他死活啦??

周子若在心里斥责陆离霄无情无义一百遍,最后对空气强调万一他出事了陆离霄一定会愧疚为了不让陆离霄自责他决定原谅陆离霄的错误主动回去和解。

哎呀,他真是太大度了!

靠近住处的路上,有几名弟子匆匆而过,周子若抓住其中一个好奇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前面是四师兄的院子啊!”

那弟子急着赶过去,快速道:“先前掌门遣人传唤四师兄去云青殿议事,四师兄房中的门却紧锁着,敲门也无人响应!近来门中多生怪事,大家担心四师兄他……”

周子若没有听完,丢下那弟子飞奔而去。

在听到那弟子的话那瞬间,眼前的黑夜、星辰、道路都在飞速旋转,仿佛乾坤颠倒天地倾覆!他做不出其他反应,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快去陆离霄身边!

院子里挤满了人,在陆离霄居住的主屋外,裘掌门、几位长老、卫珩、柳南琴、冷陌琴等刚刚赶至,正对这从内部被锁上了的房门束手无策。

周子若挤出噪嚷喧闹的人群,见这景象无名怒火便冒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大吼:“都他妈傻愣在这儿玩儿蛋啊!!不会把门劈了么!?”

或许是他的气势太暴怒,众人都忘了惊讶于他竟敢在掌门与长老们面前这般无礼,齐齐愣在了那里,院子里霎时静得鸦雀无声,连一见周子若便如同没吃药的裘采苓都傻了。

周子若没理他们,几步跑上石阶伸手就抽裘采苓腰间佩剑,这个举动提醒了众人,卫珩一拔长刀手起刀落,门扇便砸倒在地。

房中并未掌灯,光线昏暗,周子若迫不及待冲进去,一眼便见黑暗中有个熟悉的背影单腿屈膝跪在闭合的窗扇前,登时有种被抽干了力气的晕眩,几乎就要腿软的坐在地上。随后进来的裘掌门等人见到安然无恙的陆离霄,也均是松了口气。

“四师弟,既然在房中为何不来开门……”

柳南琴的话问到一半,声音蓦然低了下去。房间里的气氛变了,所有人的气息均轻细起来。

陆离霄转头看来,暗光勾勒出他脸上淡漠的神色,映亮了他手上握着的一把剑。

那柄在他手中克敌无数却总是将锋芒敛在鞘中的宝剑,此刻无声出鞘,展露出令人惋惜的残缺形态。宝剑折断的地方参差不齐,尖利的锋刃上,鲜红的血水正一滴滴缓慢的溅落下来。

而断剑所指之处——

“啊啊啊啊——!!!大师兄!!大师兄!”

裘采苓的尖叫蓦然打破了房中诡异的寂静,月光从门口透进来,映在冯靖那双浑浊大睁的眼中,清楚倒映出了他被人斩下头颅那一刻的惊恐与不甘!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刹那,接着绝对的安静便被沸腾的混乱所打破。

人声鼎沸间漆云鹏扬声大喝:“快来人!快将他拿下!”他身后跟班们胆怯相看,无人敢上前,他又怒又急,“陆离霄杀害大师兄,不能让他跑了!”

“住嘴!众多长辈在此,岂轮得到你发号施令!”卫珩严斥。

柳南琴也皱眉:“此刻只见大师兄的头颅,不见身躯,显然真相并不简单。何人行凶尚无定论,漆师弟还是先不要乱说才好!”

冷陌更是直接断言:“四师兄不可能杀害大师兄。”

漆云鹏恼怒瞪视三人,但碍于掌门与长老们在场,便未再敢造次。

裘掌门下巴上的胡须都在颤抖,厉声道:“离霄!你在做什么!?”

面对满目人群,陆离霄眼中有几分迷茫,他看了看冯靖孤零零的头颅,站起身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裘掌门胸腔震动的大吼。一手教导长大的弟子失踪数日后出现了一颗头颅,而滴着血的剑握在另一名弟子手中,这令他又痛又怒。

裘采苓急忙扶住父亲,边为他顺气边带着哭腔催促陆离霄:“四师兄,怎么会这样?你快说啊!”

陆离霄却是看上去比谁都冷静,他组织了语言,才开口:“黄昏时弟子独自在住处,突然遭遇不明身份之人袭击。弟子与那人交手,那人使出迷香令弟子失去了意识。方才弟子听到撞门声才意识恢复,睁开眼便发现了大师兄的头颅,接着师父你们便破门而入。”

陆离霄的解释令裘掌门与众人脸上的沉重都缓解了些,几乎无人质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周子若放下心,来到陆离霄身边担忧的看他。陆离霄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捏了下,示意无碍。

杜寒枫询问:“陆师侄,你可看见那人的模样了?”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以面具遮掩面貌,看身量是名男子。”陆离霄道。

一位长老接口:“那人多次袭击我青阳山弟子,现在还杀害了冯师侄!绝不能让他就此跑了!”

“哼!珩儿,明日起带人再将门里搜索一遍,即便将整座青阳山翻过来也要把那贼子找出!”欧阳毅沉怒吩咐。

卫珩重重抱拳领命,“是!”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声讨那兴风作浪的黑斗篷人时,一个格外不顺耳的声音大声说道:“陆师兄,我观你方才十分淡然,似乎早就知道大师兄遇害了?”

陆离霄面对冯靖的脑袋反应确实太平静了,即便他从来都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毕竟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罹难,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句话使得房中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裘掌门刚刚舒缓几分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

周子若瞪视满面挑衅的漆云鹏,张口便要道出真相,陆离霄握着他的手轻轻拽了下,制止了他。

“大师兄遇害,我岂会不震惊?漆师弟怕是看错了吧。”陆离霄说道。

“阿毅,你去看看。”裘掌门严肃的吩咐。

有弟子点上灯,霎时房中灯火通明。欧阳毅上前双手捧起冯靖的头颅仔细观察,其他人虽不知他到底在检查什么,但从裘掌门郑重的态度中感觉到了这番检查的重要性,渐渐无人吭声,等待结果。

欧阳毅越来越冰冷的脸色莫名令周子若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几刻过后,欧阳毅捧着冯靖的头颅来到裘掌门身边。

裘掌门脸色铁青的开口道:“卫珩,南琴,你二人现在亲自将陆离霄押入戒堂,卸了他的佩剑重点看守,不许任何人与他有任何接触!”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傻眼了,即便是一心针对陆离霄的漆云鹏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胜利来得这般简单粗暴!

“师父,四师兄他……”冷陌一撩衣摆跪下。

裘掌门打断他的话:“谁敢为他说话,一起监禁起来!”转眼吼卫、柳二人,“还站着干什么?立刻关起来!”

“四师弟……”柳南琴无奈的朝陆离霄伸出双手,“把你的剑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不会让它有任何损伤。”

“不是、怎么……”周子若上前,却被陆离霄拉着手扯到了身后。

陆离霄示意他什么也不要做,用袖子擦干净了剑刃上的血迹,俯身捡起地上的剑鞘收剑入内,然后双手递给了柳南琴。

“我自己走。”

陆离霄没有辩解一句,朝裘掌门躬了躬身,便主动抬步走出房间,柳南琴与卫珩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挤在院子里的弟子们都听到了裘掌门的处决,黑压压的人群站满了小院,却是静得落针可闻。

陆离霄在所有人各不相同的注视中,平静的稳步走向了前往戒堂的路。

没有人注意到房间里的周子若,不知何时一只手紧紧握拳背在了身后。

墨青花珏冰凉的温度自手心扩散全身,陆离霄的指尖一笔一划滑动在肌肤上的触感还清晰的残留着。

刚才他将墨青花珏交给他时,在他手上写了一个字:

典。

第37章

裘掌门头也不回大步迈出房中,几位长老相互看看,一言不发跟随掌门离去。裘采苓拉上冷陌去追他爹,想找机会为陆离霄求情,大获全胜的漆云鹏身心舒畅的带着跟班们凯旋而归,挤在院子里的弟子们也被轰了出去。

方才还闹哄哄的院子,转眼便只剩下周子若一个人。

人都走干净了,周子若才打开紧握的拳头,墨青色的玉珏将莹润的光泽倒映在他的眸心。

这是陆离霄早就答应给他的东西,刚才那种情形下,陆离霄还记得在被押走之前将此物交给他,履行承诺。

有了墨青花珏支线任务便不会失败了,但现在周子若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满心都是焦急不安。他收起墨青花珏,在房间中独自等了许久,直至中宵,他来到小院门口将头伸出去左右张望,确定无人逗留在此,便在夜色掩藏下偷偷摸摸离开了小院。

鸡圈中熟睡的大公鸡被粗鲁的抓住鸡腿提了起来,瞌睡虫四散奔逃,尖叫还未出口鸡嘴也被捂住了。一路颠簸来到小树林,被扔在地上的大公鸡借着月光看清楚挟持自己的人,惊恐之色转眼被高冷代替,骄傲的一扭鸡头,“哼,就算你大半夜过来道歉乞求和解,哥也不会心软的!”

“谁特么半夜不睡觉来给你道歉!死肥鸡,霄哥出事了!”

周子若将晚间发生的事详细述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原来的游戏剧情里,男主被误认成凶手了么?”

大公鸡用鸡翅膀摸着下巴(?)严肃道:“我没有看过完整的剧本,并不清楚这点,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因为剑傲苍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激爽游戏,不论是剧情还是战斗模式,全部都是为了个‘爽’字!不可能有男主这么憋屈的剧情存在!”

“也就是说这是脱离原剧情的意外事件!”周子若凝重接口。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如果陆离霄被误指为凶手是游戏原剧情,那他就是被推去午门斩首都无所谓,关键时刻必有“刀下留人”的圣旨到!但若是原剧情外的意外情况,那走向就不好确定了!

大公鸡忽然道:“你刚才说霄哥把墨青花珏给你了?”

“是啊。”周子若愣了愣,随即警觉的捂紧口袋,“你想干嘛?”

“你他妈乱警惕个P呀!老子不是早跟你说过要帮你查案否则会被系统惩罚么!墨青花珏拿出来,快!”大公鸡朝他摊开一只鸡翅膀。

周子若将信将疑的将墨青花珏递过去。

大公鸡激动的举着墨青花珏,兴奋的语不成句:“墨青花珏……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维持这幅鬼样子了!”

“你说什……”周子若方往前迈了半步,突然墨青花珏上散发出了刺目的白光,将四下照得睁眼如盲!

一刻过后白光散去,小树林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幽暗,周子若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掌,霍然瞠目结舌。

只见大公鸡不翼而飞,取而代之,一个身形颀长俊美如玉的白衣男子站在了那里。男子两指摩挲着墨青花珏,狭长的双眸映着清亮月色明若寒星,唇角微微上扬出迷人的弧度,晚风过处拂起他如墨的长发,自有股极致的风流潇洒。

周子若:大哥你谁呀!!

“母、母鸡君?”

这不科学!死肥鸡那身肥膘呢???

白衣男子掏出块小镜子照了照,张口吐出与大公鸡一模一样的欠扁声音:“唉,还行还行,虽然比哥原先那副皮囊差了那么一分两分,但也勉强够格凑合着用吧!”

呸!这副模样还凑合着用,你原来那张脸是要逆天么!

周子若静静看他装B看他吹。

化了人形的大公鸡沐祁君显摆完了,终于想起了站在一边的周子若。他转头看来,脸上得意的笑容却蓦然僵住了,“你、你怎么……”

周子若疑惑的看着他见鬼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儿吓到他了。话说从刚才墨青花珏的光芒消失、沐祁君人形出现后,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你怎么现原形了??”沐祁君指着周子若惊呼。

原形??

周子若低头一看,登时眼前一黑!

卧槽!!!

他知道哪儿不对劲了!那死肥鸡化了人形居然比他高大好几倍简直像个巨人一样他必须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因为他自己缩小了啊!他变回狐狸了啊啊啊啊!!!

“系统你给我出来!!这特么又是怎么回事!!”

【用户您好,您之前提前化形是系统在您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做出的应急措施,是有时限的。现在时限到期,所以您恢复了这只狐狸本身的形态。】

尼玛提前化形还有时限!一早怎么不说呢!偏偏在这关键时期给他整回原形,这坑爹的系统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嘛!!!

“我要怎么做才能再次化形??我要化形!!”

【用户升级至10级,可解锁自由化形技能。】

“积分呢?!墨青花珏我交给死肥鸡了!支线任务完成了!快给我积分啊!!”

【用户,很抱歉,系统近期正在维修,暂时无法发放积分。一旦维修完毕,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将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的积分赠予您!】

周子若越来越确定这坑爹的系统就是为了坑他才存在。泥煤早不维修晚不维修,他急需积分就维修了!!

【对您的逆袭任务造成不便,系统非常抱歉!作为补偿,系统决定额外对您开放‘通语’技能,令您在兽形时无障碍交流。叮!通语技能点亮!】

“什么玩意儿……”周子若张口听到自己发出了人类的声音,立刻就知道这通语技能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虽然没了人形但能说人话还是有点用的,周子若冲到脑门上的火降下去几分。系统进入装死状态,他也不指望坑爹的系统能帮上什么忙,沉思过后,抬爪子往小树林外走去。

“唉,你去哪儿啊?”沐祁君跟上来。

周子若头也没抬:“废话。当然是查案。”

不查案怎么还陆离霄清白?不查案青阳山剧情怎么通关?

“你有线索么?”沐祁君问。

周子若道:“霄哥被押走前在我手心写了个‘典’字。上次在典籍库霄哥对一本书反应很奇怪,那本书肯定有蹊跷,他一定是暗示我去典籍库找那本书!”

他认真分析了这么多沐祁君只听到“典籍库”三个字了,呆愣愣道:“哦,就是你们在典籍库舌吻那次啊?”

“闭嘴!!老子没跟他舌吻!!!!”

典籍库是青阳山储存门中历代重要典籍的地方,上次因为柳南琴事先吩咐过,周子若才无人阻拦就进去了。这次没有后台周子若不敢硬闯,和沐祁君藏在一棵大树后窥视看守在典籍库外的两名值夜弟子,估计着将这二人打倒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零。

“要不……调虎离山引开他们偷跑进去?”沐祁君出主意。

周子若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先不说引不引得开,就算成功进去了,也不知道会在里面耽搁多久!你能保证这期间不被他们察觉动静?”

还是要光明正大进去才行。能自由进出典籍库的除了掌门长老们,只有门中重要弟子,周子若第一个想到卫珩和柳南琴,但这两人被掌门任命看守陆离霄,为了避嫌不一定肯帮忙。至于裘采苓……还是算了,要给那狼女知道他是只狐狸,指不定她要闹出什么惊涛骇浪!

周子若排除再排除,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美少年!去找美少年带我们进去啊!美少年那么尊敬霄哥,肯定愿意帮忙!”

“陌?你要去找陌?”沐祁君一脸幸福来得太突然外加大姑娘见心上人的期待与局促,羞涩的抓起自己一缕头发。

周子若:大哥,咱这是去查案,不是去相亲啊喂!

第38章

上次帮冷陌洗刷嫌疑时周子若曾得知了冷陌的住处,当下便赶了过去,路上经过洗衣房,周子若让沐祁君顺了件弟子服换下他那身在夜里格外显眼目标明确的白衣,沐祁君心不甘情不愿的边换衣服边抱怨不能给冷陌留下谦谦如玉风华绝代的第一印象了。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冷陌居住的院落外,翻墙进去,沐祁君被墙头绊了脚,直接四肢大张扑在了地上,周子若踩着他的后背和后脑勺灵巧的落地。

“你!”沐祁君拽住周子若的狐狸尾巴。

周子若回头:“干嘛?你没踩过我?”

空气中冷光忽闪,剑气破空而来,周子若惊恐的挣脱沐祁君在地上一滚翻了出去,抬眼看见冷陌将沐祁君逼到了墙角。

“你是什么人?”冷陌的佩剑雪华横在沐祁君的脖子上。

周子若心道冷陌真不愧是把陆离霄当偶像崇拜的,这动作这冰块脸还有这句话都一样一样的。

沐祁君在初见冷陌的惊喜过后,立马“咳咳”两声,摆出了自认为最风流潇洒的造型,邪魅一笑:“冷少侠,早闻大名,幸会!”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满身泥,整张脸只剩下那口白牙,渗人的很。

“你是门中弟子?我怎么没见过你?”冷陌看了眼他的衣着,利剑逼近。

“我我我我……”沐祁君慌乱中扫过看戏的周子若,急忙摊开手掌,“我是周子若的哥哥!”

“小师弟的兄长?”冷陌看见他手心的墨青花珏,将剑往回收了半分。

沐祁君战战兢兢摸上剑柄轻轻把剑推开,“在下沐祁君。我弟弟前些时候飞鸽传书与我说青阳山发生了怪事,我恰好喜欢研究这些,便赶来了!”

还飞鸽传书,死肥鸡电视剧看多了吧。周子若撇嘴。

冷陌道:“你真是小师弟的兄长?”

沐祁君指天誓日,“如假包换!”

“为什么你姓沐他姓周?”冷陌一针见血。

沐祁君面不改色的编谎话:“因为我随母姓若若随父姓。”

冷陌将信将疑的收剑回鞘,“小师弟人呢?”

“他……”沐祁君的目光飘到了周子若身上,冷陌转头只见地上蹲了只狐狸,并没有他所认识的周子若。

沐祁君道:“若若说霄哥、咳咳,陆大侠被冤枉了,他要去为陆大侠洗雪冤情,所以、所以独自行动……”

“你来找我作何?”

“是这样的,若若说需要你帮些小忙……”

沐祁君将典籍库一事道出,冷陌听完后思量了会儿,点头道:“如果能帮四师兄,我可以带你去典籍库。”

“真的?”沐祁君惊喜。

冷陌转身回房,“你跟我进房换身衣服。”

进房???

沐祁君被天上掉下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晕乎乎的抬腿跟上,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是多么惨不忍睹。对于没能给冷陌留下一个惊为天人的初见,懊恼不已。

准备好后两人踏出小院,冷陌看向沐祁君手里提着的狐狸。

沐祁君道:“这是在下养的灵宠。它很敏锐,一定能帮上忙。”

周子若顺着沐祁君的手爬上去,隔着袖子狠狠咬了一口,沐祁君捂着手臂特别委屈。

“灵宠”二字从死肥鸡嘴里说出来周子若倍儿不爽,他想大概是因为跟陆离霄相比死肥鸡的气场太弱了。

时值半夜,冷陌来到典籍库外。

沐祁君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被人看到脸,周子若缩在他袖子里更是动也不敢动。

“冷师兄,这么晚还过来?”守门弟子奇怪道。

冷陌淡定的点头,“我奉掌门之命前来查阅典籍,你们不用管我,事情办完我们自会离开。”

守门弟子应了,为冷陌打开门。

典籍库内灯火通明,门一关上周子若便从沐祁君的袖子里跳出来,找到那日的书架窜了上去。

冷陌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沐祁君,沐祁君干笑:“呵呵呵……咱这灵狐真聪明!”

周子若从书架上叼了本书下来,摊开在地上,正是那日陆离霄翻看那本。

“这本书有何特异之处么?”

冷陌屈膝,将长剑放在地上,拿起那本书看了看封皮和背面,翻动起来。这是一本记录门中发生的事件的册子,一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看了几页冷陌的眉头便渐渐蹙起来了。

“奇怪……这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不寻常的事件。例如这个,五十年前一队弟子深夜偷偷跑去后山,结果全部失踪,再无音信!还有这个,一名女弟子在房中自尽,隔日又有人看见了她……”

“青阳山灵异事件归档记录嘛!”沐祁君总结。

冷陌道:“灵异事件?”

“就是怪力乱神什么的!陆大侠让我们来看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难道陆离霄在暗示这一系列事件跟鬼神有关?周子若觉得这也不是没可能,每次都是密室,除了鬼神大概还真没人做得到。

冷陌继续一页一页翻着书,待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目光一变,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周子若凑过去,这页上记载的是三十年前那届弟子大比发生的事情,其中有个人的名字令他怔住了。

司琴绛月。

绛月?绛月宫?

周子若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冷陌寒冰般沉冷的神色,入门那日从八卦兄那里听到的一句话蹦进了脑海里——

冷陌是六年前来到青阳山,据说他家被魔道灭了满门

气氛微妙的变了,唯独沐祁君一无所觉,看着那页记载的内容念道:“己亥年六月庚申,大比决出八强,依次为大弟子段鹏,二弟子裘锡圭,三弟子杜寒枫,四弟子陆尘舟,五弟子欧阳毅,六弟子司琴绛月,七弟子云皓,八弟子孟若瑛。四强角逐场上,司琴绛月以邪门歪道击败段鹏,当日段鹏失踪,数日后除却司琴绛月外余下六名弟子前后遭遇不同程度袭击昏迷,段鹏之双臂、双腿、躯干与头颅接连出现在遇袭之人身旁,遇袭现场均为门窗紧闭之处!哦哦哦!!原来三十年前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难怪掌门看见冯靖胜了陆大侠不让他晋级反而让他再比一场,他一定是看见冯靖的招式想起三十年前的事了唔……!”

周子若急忙捂住沐祁君的嘴,气急败坏的小声吼:“傻了你!你不是骗他今天刚来青阳山嘛!你怎么能知道霄哥被冯靖踹下台那天的事!”

两人扭头朝冷陌看过去,冷陌就像是没有听到沐祁君的话,两眼死死盯着书上的字,仿佛要用眼神将纸烧出个窟窿。

“冷少侠?”沐祁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足足两刻过后冷陌才恢复了平静,开口说道:“这应该就是四师兄想传达的信息了。这次的事件没那么简单,和三十年前的无头公案恐怕有联系。”

无头公案?记录在这种被当成灵异事件集的册子里,那估计三十年前的真凶没找出来,只能当做无头公案了。

“后面又说了什么?”

沐祁君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只简短的记载了事件结局。门中认定凶手为司琴绛月,而此人打死不认,门里也确实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最后以此人修习邪魔歪道为由逐出师门。

整件事就记载了这么多,还不足三百个字,不过却是信息量满满。

冷陌将书收入衣襟,站起身来:“回去吧,这里应该没有线索了。”

从典籍库离开后,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冷陌忽然说道:“戒堂就在那边,四师兄现在正被关在里面。大师兄的死,还有二师兄、三师兄受伤,到如今四师兄被监禁,这一切……都是拜背后兴风作浪那人所赐!”

说这句话的冷陌神色冷峻慑人,莫名便令沐祁君十分担心。

冷陌回转身来,清楚说道:“我要跟你们一起追查凶手。”

沐祁君道:“你确定?”

冷陌严肃坚定的点了一下头。

沐祁君并未欣喜若狂,反而是烦恼的抹了把头发,叹气:“那就麻烦了!”

“哪里麻烦?”冷陌冷声道。

沐祁君道:“你带着个人情绪,必然有所保留,如此说不定会误事。”

“不会。”

“那你告诉我,三十年前那件事中的人与你有何关系?”沐祁君敏锐说道。

冷陌惊讶的看他,却一言未发。

沐祁君耸耸肩,摊手,“就是这样。”

冷陌道:“我的秘密与三十年前和这次的案件都无关,我可以保证。”

“那你能坦白冯靖的手臂出现那日你为何会去他房中么?”沐祁君问,又补充,“青阳山的事,若若在传书中都告诉我了。”

说到周子若他下意识便回头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才一直跟在后面的狐狸不知何时居然不见了!

第39章

幽深的小路尽头坐落着青阳山的戒堂,高大古朴的建筑物透出陈旧又严肃的气息。

两名守门弟子目不斜视的挺立在厚重的大门外,其中一个忽而“咦”了声,扭头往旁边隐在黑暗中的草丛看去。

“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两名弟子虽不太相信,但还是去检查了一遍,除了葳蕤葱郁的草丛,没有任何人在此。最终只当看花了眼,回去守门了。

就在两名弟子方才检查的草丛下面,正趴着屏住呼吸的周子若。他小心翼翼从草丛中挪出来,一跃跳上窗台,刚将窗户顶开条缝,便有句冷语落在头顶,“什么人?”

窗扇大开,陆离霄击过来的手停在了半空,周子若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见到陆离霄了,喜上眉梢。陆离霄收回手抱起双臂看了他半刻,叹了口气:“你怎么又变回去了?”

周子若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只狐狸。

陆离霄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周子若居然用人话回答了他:“我之前化形是紧急情况下自救,现在灵力消耗完了就变回原形了。不过能说人话了,也算有进步吧。”

系统积分神马的肯定说不清,基本就这个意思。

陆离霄提起周子若两条前爪走向铺在地上的蒲团,盘膝坐下,然后将周子若放在腿上。

“去过典籍库了?”

我去男主你开天眼了?

“刚从典籍库出来,已经看过三十年前旧案的记录了。”

陆离霄“嗯”了声。

周子若道:“你没有要告诉我的线索么?”

陆离霄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周子若傻眼。他还以为陆离霄对三十年前的旧案掌握着什么关键线索能够关联到这次的案件呢!所以陆离霄只是发现这次的案件跟三十年前旧案相同让他去围观?这明明可以口头告诉他的好吧!!

“怎么来找我了?”陆离霄忽然问道。

周子若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跑来了,只是在听冷陌提起陆离霄独自被关在戒堂那一瞬间,脚就自发走过来了。

他才不会对陆离霄坦白这些,转开了头。

陆离霄揉弄他毛茸茸的耳朵,低笑了声:“担心我?”

谁担心你小爷才不担心你你笑什么笑觉得自己笑声好听啊还有别玩小爷的耳朵!

周子若的脑袋在陆离霄的魔掌下左躲右闪,陆离霄放过他的耳朵,将他举到了与眼齐平的位置,看着他。

周子若在这样的直视下很无所适从,他觉得幸好他现在是只狐狸,不然肯定被陆离霄发现他的脸涨红了。

“你……你别这样看我……我们之前还吵架来着……我还没消气呢……”

“我们吵架了么?”陆离霄一脸失忆。

周子若怒:“我都被你赶出院子了你敢说没吵架?要不是你把我赶出去说不定那家伙就不敢偷袭你我也不用大半夜不睡觉到处奔波……”

他的话突然顿住,因为他看见陆离霄眼中升起了笑意。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到处奔波’是为了我?”

我擦!!这厮故意装失忆引他说出关心他的话!!

周子若气愤的埋头,准备真的不理他了,这时听陆离霄道:“辛苦你了。”

嗯哼……其实也不是特别辛苦,以前上学上班都经常熬通宵的……

陆离霄将周子若举高了一点,从下方看他的眼睛,“你刚走我就去追你了,但突然遇上那黑斗篷人袭击,才未能追上你。”

周子若觉得自己特别没骨气,听两句软话就气消了,陆离霄可是一个道歉的字都没说呢。

他抬起小肉爪搭在陆离霄的鼻梁上,用肉垫按了按,陆离霄捉住他的爪子捏捏,送到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对他露出一个英俊的微笑。

周子若瞬间整张脸火烧起来,大概是连脑袋都烧蒙了,居然凑过去用湿乎乎的鼻子碰了碰陆离霄的鼻尖,然后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陆离霄有点发愣,而周子若已经幡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急忙在陆离霄手上挣动起来。陆离霄将他放下,周子若在地上蜷成一团毛球,不肯抬头看他。

陆离霄轻抚他毛茸茸的身子,自语:“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化形?”

周子若敏感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次化形??男主你要小爷化形干什么??小爷觉得做只萌萌哒的小狐狸挺好的!!

陆离霄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周子若偷偷回头见他作势要开门。

这是要干嘛?大哥,你现在正被监禁中你知道嘛?

陆离霄将两扇厚重的大门推开,门外两名弟子疑惑的回身,一句“四师兄”还没喊完,就被陆离霄在后脑各敲了一记,昏倒在地。

周子若目瞪口呆看着陆离霄将那两人扶正,做出守门的样子,然后回身对他道:“走吧。”

这清新脱俗的越狱方式周子若佩服得无言以对。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周子若跟上来。

陆离霄将他掂起,“冷师弟那里。”

“嗯?”

“不是他带你去典籍库的么?”陆离霄说完,踏叶飞身而起。

周子若被他提着在树林间穿梭时想:男主他肯定是开了天眼的!

来到冷陌的小院,开门的人是沐祁君。沐祁君一脸见到明星的惊喜,热络的将陆离霄请进屋,“霄哥,陆大侠,在下沐祁君,若若经常向我提起你,久仰久仰!”

谁特么经常在你面前提男主了!简直胡说八道。周子若腹诽。

陆离霄细目看他,“若若?你是谁?”

沐祁君莫名便感到冷风袭面,这时冷陌从内室出来,说道:“他是小师弟的兄长,有墨青花珏为证。四师兄,墨青花珏是你交给小师弟的吧?”

“兄长?”陆离霄的目光落在手里提着的狐狸身上,一字一句,“墨青花珏的确是我送给他的。”

周子若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四师兄,你从戒堂出来,是……”冷陌迟疑。

陆离霄道:“很快门中就会大举搜查我,让我在你这里躲一下。”

冷陌坚定的点头:“四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

“那个……陆大侠,你越狱出来是打算亲自去查案洗雪冤情了么?”沐祁君弱弱的插口。

陆离霄往他那边抬了下眼梢,回答:“有此打算。”

冷陌从衣襟里掏出典籍库带出来那本书,摊开在桌上,几人围到桌边。

“这次的事情与三十年前旧案相关,如果两个案件的凶手不是同一人或没有关联,那么便是有人刻意模仿三十年前的作案手法。”冷陌说道。

沐祁君道:“现在门中知晓三十年前旧案的人,或者说直接与旧案相关的人,其实没有多少。”

冷陌指着纸上几个名字,“当年的死者大弟子段鹏已殁,二弟子乃师尊,即如今的掌门,三弟子与五弟子分别为杜师叔与欧阳师叔,七弟子云皓师叔云游在外……”

周子若边听边走了几步以便看清楚书上的字,刚刚走到沐祁君手边背上忽而一沉,被陆离霄薅了回去。周子若的爪子在桌上留下几道长痕,心中怒斥陆离霄丧心病狂的占有欲,后退间恰好看到书上的“陆尘舟”这个名字。

他不禁回头看了看陆离霄。

姓陆,也是四弟子,这也太巧了吧?

“这个四弟子陆尘舟、八弟子孟若瑛如今不在门中,暂时下落不明,而六弟子司琴绛月当初是作为凶手的怀疑对象。这次的事会与他们三个有关么?”沐祁君抬头看向其他人。

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冷陌不知为何面色冰冷,陆离霄亦是沉默不言。

沐祁君尴尬的“咳咳”两声,转移话题:“陆大侠,你从戒堂跑出来,肯定是有想法的吧?”

陆离霄道:“既然这次的案件目前没有头绪,不妨先去查三十年前的案件,或许会有意外发现。”

“可是门中关于三十年前旧案的线索已经找不到了。况且你现在戴罪逃逸,是无法从裘掌门与几位长老那里获取信息的。”

陆离霄扬了扬下颚,目光指向了书上记载的段鹏的名字,“并不一定要在门中查线索,当年涉入事件中的人们背后,说不定还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余下三人均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的确,可以从当年的死者身上查起!段鹏之死是一切的开始,这个源头很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要彻底查清楚段鹏这个人,还需要先找到记载三十年前那届弟子信息的档案,已是寅时三刻,这件事被安排在了明日。

冷陌收起册子,正考虑把陆离霄藏在哪里,小院的大门霍然被重重敲响。

随即便闻卫珩沉冷说道:“冷师弟,我等奉掌门之命搜查戴罪门人陆离霄,速速开门!”

第40章

“我靠!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沐祁君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们赶紧躲进卧房,我去开门!”冷陌打开房门走出去。

卧房地方不大家具不多,一目了然。周子若想钻到床底下,陆离霄伸臂将他捞起,打开衣柜藏了进去,沐祁君也跟过来,衣柜中空间明明还很大,陆离霄却直接把门碰上了。

沐祁君碰了一鼻子灰,耳中听着院门打开有大批人马向屋子走来,掀起窗边矮桌垂下来的桌布,躲入桌下。

几乎在桌布刚刚放下的同时外室的门便被踢开,翻箱倒柜的混乱过后,杂沓的脚步声涌入卧房。

周子若趴在陆离霄胸口,从衣柜的缝隙往外看了眼,立马暗道倒霉。

原来带头搜查的不止卫珩,还有个死对头——竹竿男漆云鹏!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竹竿男的小肚鸡肠,不把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那就怪了!

“两位师兄,师弟房中就这么点地方,一眼便看清了。四师兄并不在此,两位师兄便莫在师弟这里耽误搜索的最佳时间了吧。”冷陌说道。

“不急。来都来了,总要仔细看看。”漆云鹏噙着得意的奸笑,抽出腰间佩剑刺入冷陌床下,然后在床下有限的空间中密不透风的上下左右砍刺。

周子若抖了两抖,还好刚才陆离霄阻止了他躲进去……

漆云鹏愤恨的把剑收回来,冷陌见剑刃上没有丝毫血迹,悄悄松开紧握的手心,说道:“师兄可查清楚了?”

“还没!”漆云鹏转身霍然将剑插入衣柜,冷冰冰的剑刃从周子若眼前一寸的地方擦过去,刚刚松了口气的周子若差点连魂都掉了,猛吸了口气。

“谁躲在里面!?”漆云鹏吼道。

周子若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漆云鹏已经向衣柜伸出了手!他将焦急的目光投向陆离霄,却见陆离霄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正借着黯淡的光线研究木壁上一个小凹槽。

衣柜的门打开,周子若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纵身扑上去。漆云鹏还没看清衣柜里的景象便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到脸上,大惊之下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衣柜的门又弹了回去。

周子若死死捂住漆云鹏的脸,任漆云鹏如何大吼着拉扯都不肯下去,房中其他人都看傻了,最后是卫珩大步上前揪住周子若的后颈才将他拽下来。

“可恶!”漆云鹏满脸爪痕外加缺氧憋得通红,恼怒的拔剑。

冷陌忙道:“别伤它!”

“冷师弟,你的狐狸?”卫珩将周子若扔进冷陌怀里,周子若爬上冷陌肩头一缩。

漆云鹏顾不上周子若,转身拉开衣柜的门,周子若的心提了起来,下一刻却傻了眼——

门扇大敞的衣柜中除了整齐的挂着冷陌的衣物,根本没有任何人!

怎么会这样??

刚才陆离霄分明跟他一起躲在里面的!难道陆离霄变成蝴蝶飞走了??

漆云鹏又一次搜人落空,狠狠将衣柜门扳上,冷陌朝他道:“这是师弟在后山发现的灵狐,野性未驯,冒犯了师兄,请师兄莫与它计较。”

说起来漆云鹏对周子若的气倒是没多大,因为他认定是冷陌故意把狐狸藏在衣柜里让他出丑。漆云鹏对冷陌恨得咬牙切齿,恰好这时他眼尖的注意到冷陌身后那矮桌的桌布动了动!

漆云鹏咧开个阴险的笑,一把推开冷陌,长剑指向矮桌下,“冷师弟,这桌子下面的难不成也是你从后山捡回来的灵兽?”

冷陌不知桌下的人是沐祁君,只道陆离霄藏在下面,急欲阻止,这时只听桌下传出个十分硬气的男声:“收起你的剑,沐爷我自己出来!”接着桌布一掀,一个人滚了出来。

沐祁君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撩开遮面乱发。

漆云鹏抬剑架在他脖子上,喝道:“你是何人!?”

“大家都是同门,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沐祁君仰首挺胸以无比刚烈凛然之势喊出气短的话。

“同门?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是厨房新来的……打杂……厨子……”冷陌插口,越来越没底气。

“厨子?”漆云鹏眯起眼研究沐祁君那张半点也不像油烟熏过的脸,一个字也不信,“近日门中频发事端,冷师弟你藏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房中,恐怕需要你亲自跟掌门解释了!”

沐祁君一听会连累冷漠,斩钉截铁道:“我就是新来的厨子!你们这些天的饭菜都是我做的!我可以报菜名给你们听!”

“要报去掌门面前报吧!跟我走!”

漆云鹏扣住沐祁君的肩头,沐祁君死死抱住门框不肯就范。房中正混乱,柳南琴从外室迈进来,说道:“二师兄,漆师弟,这里还未查完么?”

一见柳南琴,周子若、沐祁君和冷陌便齐齐白了脸。卫珩和漆云鹏也许还会对沐祁君的身份抱有疑惑,但掌管门中弟子事务的柳南琴没有不认得的弟子,他在场的话分分钟就要穿帮了!!

柳南琴扫了眼卧房情形,最终目光落在满脸谎话被戳穿之色的沐祁君身上,“沐师傅,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

沐祁君瞠目结舌,根本不知道柳南琴叫的“沐师傅”就是自己。

卫珩道:“三师弟,此人当真是新来的厨子?”

“前些时候厨房的张大爷回乡了,其他师傅都向我抱怨缺人手,恰好这位沐师傅上山想找个厨房的活碌,我试了下他手艺不错,便留下了。”柳南琴微笑说道。

漆云鹏半信半疑,“他……他真是……”

柳南琴转向他,“门中上下所有人的情况都登记在册由我保管着,师弟可要去查查?”

“……算了。”漆云鹏嘟囔,皱眉放开沐祁君。

卫珩沉肃的目光审视柳南琴,柳南琴坦然回笑,似乎笃定了什么。

最终卫珩一声令下:“冷师弟这里并无异样,莫再耽误时间,去别处搜查吧。”

顷刻间人便走了个干净。冷陌送到小院外,确定大批人马远去,关上门快步回到房中。

周子若和沐祁君正在衣柜前纳闷陆离霄怎么消失了,冷陌直接一扣衣柜靠墙那面木板上那小凹槽,只听木板后隐隐传出低闷声响,冷陌在木板上一推,那木板居然像一扇门般打开了,后方不是墙壁,而是一个房间。

陆离霄正屈膝跪在房间一角,背对他们研究什么。

“四师兄,”冷陌走过去,“二师兄他们已经走了。”

陆离霄“嗯”了声,却没有起来,周子若凑到他脚边,见他正将一块砖头从墙上拆下来,登时用不赞同的目光斥责他破坏美少年住处的设施。

却听沐祁君道:“咦?这些砖头好像短了半截。墙里藏了东西?”

陆离霄一共拆了三块砖,然后伸手进洞中摸索了下,取出个比书本大一圈的铁盒子。铁盒子看上去像一整块铁砖,根本没有开口的痕迹,但晃一晃明显能听出来里面有东西。

“你是何时发现这间密室?”陆离霄回头问冷陌。

冷陌想了下,回答:“入门一年多后偶然发现。因为密室中空空如也,我只当是从前住在这个房间的前辈喜欢奇巧机关所设,并未太在意。”他看了眼陆离霄手中的铁盒子,补充,“我从未注意到墙里藏了东西。”

陆离霄没再问什么,将铁盒子收起。

虽然今晚柳南琴帮忙蒙混过去了,但冷陌这里已不再安全,几人商量一番,决定陆离霄趁夜下山,明日冷陌弄清楚段鹏的背景,便去与他会合。

陆离霄换了门中弟子的衣服,带上周子若从后山下山。发现陆离霄从戒堂逃走后,门里立刻便组织了两队人搜索后山,那些人刚刚撤离不久,是以陆离霄离开青阳山一路畅通无阻。当然,从周子若内心的OS来看,这也可以解释为男主的主角光环起了大作用。

已是卯时,天都快亮了,陆离霄并未去山下清河镇镇上的客栈,而是找了一户农家,用一锭银子借用了他们的柴房。

陆离霄头枕双臂躺在干燥蓬松的稻草上,对着房顶的深黑不知在想什么。

周子若缩在他身边,眯了会儿没睡着,见陆离霄也睁着双眼,便爬上他的胸膛与他面对面。陆离霄收回融入房梁上的目光,垂眸看他,伸手不轻不重的扣住他长满毛的后颈。

线条凌厉而硬朗的下巴与薄薄的双唇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息间,周子若有点恍惚,鬼神神差的伸出软软的小舌头,在他的下巴与嘴唇上舔了一下。

第41章

陆离霄沉寂的眼底淡光微动,用食指搔弄周子若毛茸茸的下巴。这逗猫一样的举动惹怒了周子若,张口便啃他的手指。陆离霄游刃有余的躲开,周子若凑过去,他又躲开,周子若又啃过来。

如此逗弄几番,周子若没趣的放弃了,这时陆离霄主动将手指伸到他嘴边,低沉的声音道:“含好了。”

周子若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去,其实并没有太用力,只是用齿列碾磨着他的皮肤。他抬眼朝陆离霄示威,却见陆离霄看着他的眸光慵懒而深邃,瞬间他的心莫名砰砰跃动起来,舌头碰到了陆离霄的指腹,忽然就像那处有一根血管直通到了心脏,将他的心跳都传达了过去。

“很乖……”陆离霄低声。

这两个字流进周子若的耳朵里如同岩浆灌入,将全身烫的酥麻,血一热舌头便缠住陆离霄的手指舔弄起来。

陆离霄的唇角微微提起,似乎很满意狐狸的反应。

周子若猛然清醒,吐出陆离霄的手指,埋下头羞耻的不敢再看他。

太没节粗了!男主太特么没节粗了!居然诱惑一只狐狸!!连他都被带的没节粗了!!

陆离霄没再做什么打击周子若的举动,收回手枕在脑后,继续45°明媚忧伤仰望房梁。

柴房寂静下来,周子若在龟壳里缩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抬头,从陆离霄平静的神情中,他看到了他所不懂的深远。

一日之间从青阳山最受器重的大弟子跌落为叛逃的凶手嫌疑人,即便陆离霄从来都是稳如泰山处变不惊的,但想必现在心里不会太好过。

周子若忽然有点担心他,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陆离霄垂眼看他,周子若支起身道:“为什么掌门认定是你杀了大师兄?”

原本大家都相信了陆离霄的解释,但欧阳毅检查了冯靖的头颅后裘掌门的态度便完全变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陆离霄对此没有半分不解,“因为伤口。大师兄脖子上的伤口,乃是我的佩剑‘不离’造成。”

“伤口?”

冯靖被黑斗篷人用大刀斩首是周子若亲眼目睹,跟陆离霄那柄断剑有何关系?再说了掌门他们即便不知此事,但今晚发现陆离霄时那种情况,大都会认为是凶手拿他的剑砍了冯靖的头才对啊!

陆离霄就像知道周子若在想什么,说道:“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够用这柄断剑。”

周子若没太听明白他的意思。

陆离霄解释:“法宝经过特殊的仪式认主之后便只可为主人所用,不离是先父传给我的法宝,这世上能够驱使得动这柄断剑的人,只有我。明白了么?”

周子若似懂非懂的点头,法宝认主他懂得起,玄幻小说不是白看的,但认主的法宝只能给主人用估计就是这坑爹游戏的奇葩设定了。

那么现在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我亲眼所见冯靖被那黑斗篷人用刀砍头,怎会与你的剑……不离有关?”

陆离霄眯了眯眼,想了下,摇头,“不知道。不离一直在我手上,我可以确保无人有机会拿走。”

周子若心道那当然,那柄断剑你随时不离手连睡觉都搁在手边谁有机会拿走?再说了拿走又不能用。

“大师兄的案件尚无头绪,暂且放下吧。待明日冷师弟来了,先从三十年前的旧案查起。”陆离霄说。

周子若趴伏回去,陆离霄将手掌覆在他的背上,不轻不重的一下下缓缓抚摸他背上的绒毛,周子若舒服的上下眼皮光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午后,周子若趴在陆离霄胸口打着哈欠睁开眼,看见陆离霄已经醒了,正巧垂眸看过来。

不知为何,这种一觉醒来便看见对方的情景令周子若感到很温馨,他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脸亲昵的蹭了蹭陆离霄的下颚。陆离霄唇角微牵,将他举起来吻了吻他的眼角。

温热的气息让周子若有点心肝儿颤,在他手上扭着身子躲避,心里想着陆离霄连只狐狸都亲的下去不怕被毛呛了嘛……

柴房的门被敲响,农户家的老实男人局促的站在外面,问陆离霄是否需要吃东西。虽然昨晚陆离霄说了不用喊他吃早饭,但现在午饭都过了。

陆离霄道了谢,给男人塞了一吊钱问饭菜还多不多,男人只道他肚子饿,连忙应着“还有”回去提了一大篮子丰盛的饭菜送来,农户家的女人还特意烧了一盆汤。

陆离霄关了柴房的门,与周子若坐在稻草堆上享受天然无污染农家美食,酒足饭饱后周子若心满意足的四肢大张倒在稻草上打饱嗝,陆离霄将餐盘收进篮子里递给来收东西的男人,回来揉了一把他圆滚滚的肚皮,顺便好奇的捏了捏他两腿之间的OX。

周子若急忙并起腿,一个翻身从稻草上滚了下去,“你干嘛!!”

陆离霄没理他,走向窗口。窗台上停了一只鲜艳的小鸟,陆离霄喂了它两颗柴房堆着的谷子,小鸟亲昵的用绒软的毛蹭了蹭他的手指,羽翅抖落下来一片格格不入的灰白色羽毛,然后便飞走了。

“这是什么毛?”周子若问,接着便看见那根羽毛在陆离霄手中化作了一张纸条。

陆离霄看过说道:“冷师弟在镇上等我们,需要休息么?不用的话现在就出发吧。”

段鹏的老家在距青阳山不太远的一个小山村中,村子种植水稻,全村人都靠水稻养活,因此取名稻禾村。

马车轱辘不停地转了两天后,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来到了离稻禾村最近的一座大山山腰上。从这里开始山路崎岖,便不再适合车辆行走。马车靠着山壁停下,周子若钻出帘子跳下车,四条腿刚落地便被人揪着后颈提了起来。

陆离霄付了车夫银子,车夫便赶着马车往回走了。冷陌展开地图看了看,说道:“沿山路翻到山那一边,再走半日便到了。”

“尽量在入夜前抵达,以免村人过多提防。”陆离霄摆弄着周子若的尾巴道。

师兄弟二人都是仙家弟子,体力比常人强许多,走几步山路自是不在话下。周子若一只狐狸由陆离霄抱着根本不用自己走,更不用提累不累,然而有个人却不轻松。

“我说……陌、陌,陆大侠,咱歇会儿成不?”

气喘吁吁的沐祁君一手撑膝盖一手擦着下颚的热汗提议,前方两人回过头来,冷陌对“陌”这个称呼不自禁的蹙了下眉。

正午时分赤阳照顶,以常人的体力来说爬了一上午的山再顶着个大太阳赶路,的确有点吃不消。

前方有颗歪脖老树,树干纠结粗壮,冠盖蓬勃,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影。陆离霄便道:“去树下休息会儿吧。”

三人一狐坐在树荫下,陆离霄先扭开水袋喂周子若喝水,周子若两爪扣着水袋咕噜咕噜的喝着,目光飘到旁边,见沐祁君那厮献宝一样将自己的水袋递给冷陌,被冷陌冷漠的拒绝了。

这颗老树至少也有几百年了,不说那十多人环抱的树干,单就那翻起的树根便能将坐在树下的人遮的严严实实。

沐祁君解了渴仍觉燥热,便扇着风到处乱走,几步就被树根挡的看不到了。周子若喝够了推开水袋,陆离霄取出路上买的小西瓜切了大块给他啃,然后将壶嘴送入口中喝水。

“段鹏师叔是师祖出外游历经过稻禾村时收的弟子,乃家中独子。他出事后不知那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家中二老能否承受打击……”冷陌说道。

陆离霄淡淡道:“青阳山乃苦修之地,当初两老既然同意让段鹏师叔跟随师祖回青阳山,这个儿子便与过世没什么区别了。”

冷陌道:“虽说如此,但段鹏师叔若是健在,总有机会回家看看两老……何至于如今这般家破人亡,天人永隔。”

周子若在陆离霄安抚的拍了拍冷陌的肩时才后知后觉,美少年大概是想起自己亡故的父母了。如果他现在是个人,定是要安慰两句的,但恢复了兽形有心无力,便只能安静的低头吃瓜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陆离霄和冷陌都是闷葫芦,周子若更不可能在冷陌面前开口,寂静之中,沐祁君的惊叫突兀的震碎了空气:“鬼啊!!!”

陆离霄与冷陌立即起身绕过高大的树根来到大树另一面,只见沐祁君跌坐在地,颤抖的抬手指着老树的树洞。树洞中有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努力伸出苍白干瘦的手扣入地面,企图爬出来!

这简直比午夜凶铃里贞子爬出电视机那幕还刺激!

吓得周子若手里的瓜都掉了。

第42章

【叮!支线任务‘素瑾之疾’开启,用户是否接受?】

去段鹏老家的路上居然有支线任务,所以他们的思路是对的咯?周子若看着还在努力往树洞外爬的“女鬼”,素瑾之疾……是生病那就不是见鬼了。

【用户是否接受支线任务?】系统催促。

周子若怒了:“不接!上次支线完成的奖励还没给小爷呢!”

【……】

【用户自动放弃支线任务,‘十全九美’成就确定失败,逆袭度加分项丧失……】

“我接!我接还不行么!!不要再对我提那坑爹的逆袭度了泥煤!!”周子若咆哮。

方才沐祁君只是受了惊胡言乱语,现在看清树洞里是个人,挺不好意思的,急忙上前捉住那人的手:“对不住对不住!我扶你出来!”

将人拉出树洞几人才看清这是个从身量判断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本应是最美的年华,却满头垂暮老人特有的灰白色乱发,衣衫破旧,脸上脏污的泥灰遮不住丑陋的暗色胎记。虽然不是女鬼,但若是大晚上遇见估计也跟女鬼的效果差不多了。

“姑娘,你是哪里来的?怎独自在此?”沐祁君询问。

少女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们。

“她应该是山下稻禾村的人吧。”冷陌道。

沐祁君便对少女说:“我们正要去稻禾村,虽然现在光天化日的,但山间难免遇上野兽匪徒,姑娘,跟我们一起走吧?”

少女不置可否,待三人休息好了再次上路时,沉默的跟在队伍中。

沐祁君先前将少女误认作女鬼自觉太失礼,这一路上便十分照顾少女,少女却始终一言不发,凌乱的发丝遮挡了脸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女年纪虽小,但似乎是走惯了山路的,体力很好。黄昏时分,四人一狐来到了山脚下的稻禾村外。

前方有几个正追追打打的孩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少女丢过来,骂道:“妖怪!”

“妖怪回来了!”

沐祁君急忙将少女拉到身后,训斥那些孩童,小孩子们怕生,一溜烟跑回村子里,边跑还边回头喊:“丑妖怪带着山里的妖怪回来了!”

沐祁君气得够呛,少女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村口正在衣架旁收衣服的中年妇人看见几人,愣了下,问道:“你们是……”

陆离霄礼貌地抱拳,说道:“我等途径贵村,看天色已晚,想来村中借宿一宿。”

中年妇人见几人均生的周正,不像歹人,便道:“借宿的话需请示村长。你们跟着瑾丫头走就是了,她是村长的女儿。”随即责备少女,“瑾丫头,你又跑到山里游荡去了?你爹都在村中找了你几回了!”

少女闻言往条小路上走去,陆离霄几人相看了眼,向妇人道了谢抬步跟上。妇人还在身后唠叨:“也不知村长做错了什么,怎生了个你这样的女儿!平日又不帮你爹打理村子的事务,也不洗衣烧饭,成日往山里跑……你娘死得早,你爹为了你不肯续弦,你好歹也要孝顺你爹才是……”

少女一概充耳不闻,倒是沐祁君被迫了解别人的家事满面不自在,连冷陌都皱了皱眉,唯独陆离霄淡定如常,就跟没听到似的。

没走出多远便有个国字脸、身穿麻布蓝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迎面跑来,一把拽起少女斥责:“瑾儿,这一下午跑到哪里去了?还不回家?”

陆离霄道:“阁下便是这位姑娘的父亲,稻禾村的村长么?”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陆离霄三人,道:“正是。几位又是……”

陆离霄抱拳作揖,“我们是青阳山弟子。”

中年人一听“青阳山”三字,面色微变:“你们是段大哥的……”

“原来村长认得段鹏师叔。”陆离霄道。

中年人道:“稻禾村统共就那么几户人家,相互之间无人不识,我与段大哥又是儿时玩伴,自是认得。段大哥这些年过得好么?他为何不亲自回来?”

看来段鹏的死讯并未传达回稻禾村。

陆离霄道:“段师叔要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回来。恰好此次我们三个奉掌门之命下山,段师叔挂念家中二老与乡人,便托我们替他看看。”

中年人听了叹气:“段大哥三十年前回乡一次后便再未回来,殊不知段家二老……几年前已经在山洪中过世了!时间当真过得飞快,再有两日便又到了他们二老的忌日了!”

段鹏的父母去世了,那去何处详细了解段鹏此人?这便棘手了。

中年人见陆离霄三人神情沉默,只道他们烦恼如何向段鹏复命,安慰了他们两句。

陆离霄想了想,对中年男人请求道:“我等替段鹏师叔回来,理应代替他拜祭二老,可否劳烦村长让我们在村子里借宿至二老忌日?”

中年人犹豫片刻,最终说道:“借宿的话……村子里都是贫苦农户,没有多余的房子,若你们不介意段大哥家供奉着二老灵牌,我可以安排你们住过去一个人,余下二人可以住在我家。”

陆离霄一口便答应了,天色已不早,中年人带三人回自己家吃了晚饭。

村子里有回灵的说法,便是将死者牌位供奉在生前居住的房间,死者的灵魂便会时不时回来看看。段鹏家两间房,二老的房中供奉了二老灵位,顾忌着回灵自是不敢让人住的,所以只有段鹏的屋子可以住人。简单商议一番,决定陆离霄去住段鹏昔年的房间,沐祁君与冷陌则是住在村长家两间空屋子,这乃村长出门在外的两个兄弟的房间。

村长名叫素仲凡,那少女是他的独生女儿,取名素瑾。晚饭桌上陆离霄与素村长闲谈,素瑾抱着碗吃自己的饭,一声不吭,就像不存在一样。

周子若坐在陆离霄腿上边啃着陆离霄从自己碗里匀给他的肉边观察素瑾,好奇“疾”是指的什么疾。素瑾看上去除了孤僻阴沉并不像有病,难道是灰白的头发和脸上的印记?那不是少白头和胎记么?不知道从陆离霄那里讨一颗青阳山的灵丹能不能把支线任务交代了。

饭后素村长吩咐素瑾收桌洗碗以及把两间房收拾出来给客人住,便亲自领着陆离霄去了段鹏家。

段家已无人,钥匙这几年一直握在素村长手中。空了几年的屋子积了很多灰,素村长准备帮陆离霄先把房间收拾出来,被陆离霄婉拒了。

素村长离开前,看了眼陆离霄怀里的狐狸,叮嘱:“陆少侠,二老的房间虽上了锁,但还是请你管好你的狐狸,以免有所冲撞。”

陆离霄应下来,将素村长送出门。

虽然段鹏的房间不大,但陆离霄还是擦了三遍才打扫出来。他铺上干燥的床褥,一手撑头侧躺在床上,周子若趴在他的臂弯里思索素瑾的支线。

“在想什么?”陆离霄不轻不重捏揉周子若的毛耳朵。

周子若试探道:“霄哥,你觉得素瑾那小丫头是生病才变成那样的么?”

陆离霄手上动作停下,“你很在意她?下午和晚膳桌上你一直在看她。”

周子若脑子里瞬间被吐槽刷了屏。

我去男主下午你不是在跟美少年商量事情么晚饭桌上你不是在跟素村长套信息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在小爷身上装监视器了么??再说了什么叫“一直”看她小爷明明只是隔一会儿偷看一小眼而已!更不能忍的是你特么把小爷想成什么样的人了??素瑾那丫头才是个初中生就算她不长成那样小爷也不可能打小朋友的主意!!

“我就是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那丫头还那么小,如果是生病变成那样子多可怜啊!”

陆离霄也不知信没信:“好奇的话明天在村子里打听一下吧。”

“霄哥,段鹏师叔的父母去世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周子若问。

“暂时走一步看一步,看看村子里还有没有人知道段鹏师叔的事。”陆离霄轻挠两下周子若的耳朵,“时间不早了,今晚先休息。”

周子若“哦”了声,侧了个身枕在陆离霄结实的手臂上,过了会儿他睁开眼发现陆离霄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正专注的看着他。

周子若意识到是自己压着陆离霄的手令他没法睡觉,他想挪开,但接触到陆离霄的眸光,他却四肢不听使唤的扑了上去,小短腿抱住了陆离霄的脖子。

陆离霄胸腔震动两下,翻身仰躺,周子若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耳朵敏感的轻抖了抖,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舔了一下。陆离霄看着他一对乌溜溜的狐狸眼睛,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将他按在怀中。

夜半时分,周子若在熟睡中从陆离霄身上滑了下来。他半眯着眼睛打算爬回去,这时耳中听到一声清晰的——

“滴答……”

他的脑子清醒了一半,感到有道视线像钉子一样定在身上,转头看去,视线来自于门的方向,但是段鹏房间的门入睡前是被陆离霄锁上了的。

周子若在黑暗中努力聚焦看过去,隐约在老旧的木门上看到了一条缝隙,瞬间,他感觉到那扇门后正有一只充血的眼睛透过那条缝,在死死看着他。

第43章

周子若彻底清醒了,往陆离霄身上又抓又拍,陆离霄睁开眼皱着眉道:“干什么?”

周子若顾不上他语气中的不悦,“门外有‘东西’!”

之所以说“东西”而不是人,那是因为敏锐的妖类直觉让他感到了人类绝对没有的阴气!

陆离霄翻身下床,周子若急忙跳到他的肩上。

来到门边,陆离霄的手按上门板,低声道:“就在门外?”

周子若连连点头。

“吱嘎”一声陆离霄将老旧的房门打开,却见门外只是黑漆漆的客厅,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客厅对面另一扇上了锁的门后,便是段家二老的房间,陆离霄走过去站在门前,抱起双臂沉思。

周子若在他耳边小声说:“难道真的是二老回灵了?”

“应该不是。”陆离霄用指尖挑起贴在门框顶上的一张黄符,“虽不知这符如何传进村子里的,但回灵那种程度的鬼魂,这张符足以将之镇压在这扇门内了。”

“那……有其他的妖魔鬼怪进来了?是盯上我们了么?”段鹏家空了这么多年,若是闹鬼村子里恐怕早就传开了,素村长也不敢让他们住进来,所以只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陆离霄道:“大概是。”

“我感觉有点像水鬼!因为我听到了水声,就像落水的人身上的水滴落下来……”周子若紧紧攥住陆离霄肩上的衣料。

陆离霄抬手顺抚他的后背,“别怕,别离开我身边就好。”

第二日清晨,陆离霄带着周子若去素村长家吃早饭。

素村长为了招待客人去隔壁几家讨了几枚鸡蛋,又煮了大锅米粥,冷陌见村中清贫此举破费,便硬是让素村长收了两锭银子做他们的食宿费。

早餐桌上,沐祁君精心剥了一颗白莹莹的水煮蛋,殷勤的放进冷陌碗里,“陌,我给你剥好了!”

冷陌不习惯被人照顾,便道:“我也给你剥一个吧。”

“不用、不用!”沐祁君急忙阻止他,冷陌不明所以。

周子若坐在陆离霄腿上边享受送到嘴边的蛋黄边鄙视沐祁君,死肥鸡当然吃不下鸡蛋,因为他就是从一颗鸡蛋里钻出来的!

陆离霄喂完了蛋黄又取了小半碗粥喂周子若,周子若吃粥间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眼正好看见素瑾抱着碗低下头。

虽然只是刹那间的目光偶遇,但素瑾那双眼睛中属于少女的新奇却是被周子若尽收眼底。

周子若眯了眯眼,原来这小丫头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对外界毫不在意,她面对别人时那无所谓的样子,说不定很大程度都是装的。

素瑾之疾,难道是心病么?孤僻症?

饭后陆离霄与沐祁君、冷陌分了两路去村子里打听消息。稻禾村不大,地理位置偏僻,常年没有外人经过。他们三人到来的消息昨天晚上便传遍了村子,村人得知他们乃仙门弟子,又是敬又是畏,根本不敢与他们说话。

陆离霄在村中转了一个时辰,人倒是问了不少,却并未打听到有用的信息。期间还看见素村长带着村中几名年轻人帮孤寡老人们做体力活,其乐融融。

日头渐热,陆离霄找了处树荫休息,这时听到谈笑声由远而近,原来是村中妇人刚刚洗完衣服,抱着衣盆边聊天边成群结队的归家。

周子若见陆离霄盯着那些妇人,低声叫道:“霄哥?”

陆离霄几步上前,询问妇人们:“请问稻禾村附近有河流小溪么?”

山野村妇从未见过陆离霄这般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均有些局促,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回道:“从村子出去往西边走有一条小河……”

陆离霄道了谢,便往小河赶去。

“霄哥,我们不在村子里打听消息了么?”周子若奇怪的问。

陆离霄道:“村子里便交给冷师弟他们吧。”

“河边又不住人,能查到什么?”

陆离霄道:“你不是说昨晚那‘东西’像水鬼?”

周子若“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不多时,陆离霄便找到了村外那条小河。说是“小河”不太正确,这条河比想象中要宽大许多,水流也稍显湍急,想必村中那些妇人应当是在下游水势平缓的地方浣衣才对。

陆离霄沿着河边走了几步,取出腰间别着的短笛漱玉。笛音吹响,周子若谨慎的戒备四周,然而半刻过去除了“哗哗”水声,并没有其他动静。

“……不是水鬼么?”周子若小声道。

陆离霄收起漱玉,“也许是离开这条河了。”

“有可能哦,它昨夜都出现在段鹏师叔家了。”周子若点点头。

陆离霄却是道:“不过就我所学,水鬼应该无法离开他们丧生的河流太远。这条河距离稻禾村毕竟有段距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陆离霄眯了眯眼,“那不是单纯的水鬼。”

周子若正想问句“什么意思”,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陆离霄身为仙门弟子,耳力并不比周子若差,两人同时往河流上游方向看去,只见十多丈外河水中心的地方,正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挣扎沉浮,被河水带着往一块大礁石上撞去!

陆离霄拨开肩上的周子若,飞身而起,踏着河水逆流而上,精准的一把将那个身影抓出水中,飞落岸边。

周子若跑过去,这才发现这个落水的小孩子正是昨日第一个朝素瑾丢石头那个。小屁孩儿被吓惨了,哭个不停,死死拽着陆离霄的衣服不肯松手,任陆离霄平日里无所不能,但面对个除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反应都做不出的小屁孩儿却是完全没了办法,还好没过多久,小屁孩儿的母亲找过来了。

妇人在下游浣衣,没注意孩子偷跑到上游玩耍,急匆匆找来得知儿子差点被淹死,吓得一张脸登时没了血色,几乎就要给陆离霄磕头道谢。

陆离霄推辞道:“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水流也不算太急,不会轻易出事。”

妇人抱着儿子抹眼泪说:“大侠你有所不知,这条河只要一掉下去,就没有命了!今日若不是你救了我家豆子,恐怕就……!”

“哦?”陆离霄和周子若听出了端倪,“这条河有何玄机么?”

妇人说道:“起初这条河就是条普通的河,村子里以前也不是没人掉进去过,但很少有人被淹死!直到、直到十年前……”妇人的声音蓦然变小了,“十年前,村长的夫人掉进去淹死了……从那之后,但凡掉进这条河里的人就没一个能上来,大家都暗地里说……是村长夫人化作了水鬼,把掉进河里的人都拉了下去……”

陆离霄道:“在下观素村长忠厚仁善,想必他的夫人也是温慧之人,怎会戕害落水村民呢?”

妇人道:“我们起初也不信,直到前些年村中的年轻人阿宏过河时险些落水,他发疯一样跑回村子里说水底下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要拉他下去……阿宏可是村里最老实的人了!从来不撒谎的!……这事大家只敢私下里说说,不敢告诉村长,毕竟村长待我们都不薄……村长夫人在世时的确是顶好一个人,但这人变成了鬼,谁知道会不会染了邪性呢……再加上瑾丫头那事儿……”

“素瑾姑娘?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么?”陆离霄问。听到素瑾,周子若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素村长管理村子有方,与村中家家户户相处极好,很得村民爱戴,这话貌似在村人们心中憋了很久了,今日遇上个缺口,这妇人便一股脑说出来了。

“瑾丫头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三年前起,瑾丫头脸上突然生出了那些印记,头发也渐渐变白了,大家都在背地里猜测她们母女是中了邪呢!”

“三年前……”陆离霄低语。

妇人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下来了,“瑾丫头从前啊,那可是村子里最惹人喜欢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跟她姑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姑姑?”陆离霄听出了问题,“素村长不是仅有两个兄弟,还有姐妹?”

“是啊,村长家兄妹四人,最小的妹妹名叫素婉。”说到这里,妇人叹气,“素婉也是苦命,十六岁出嫁后就再也没能回乡,听说是病死在外面了……”

“素村长的幺妹嫁出了村子?”

妇人微微蹙起眉来,“说起这事也奇怪,素婉当年并未在村中办喜宴,那段时间我记得素家的人也没有出远门几天不归的,只是突然便听他们说素婉嫁出去了……也许是夫家福贵,看不上我们山野小村,所以不声不响就把人接走了吧……”

“您可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陆离霄追问。

妇人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似乎……是三十年前左右!素婉出嫁了两年我就也嫁给我们家那口子了,来年便生了豆子他姐姐……唉,若是素婉在夫家有孩子,大抵跟我们家苗儿差不多大了……”

妇人带着儿子回村子去了,陆离霄沿着河边缓步往下游走,神情深沉。

周子若趴在他肩上,问道:“霄哥,真是村长的夫人变成了水鬼?”

陆离霄摇头,“山野乡民讹传,真假难定。若只是失足落水,不至于变作水鬼,方才我已用漱玉查过,水底并无会邪物能够将死人化作鬼怪。”

那昨晚的“东西”就与村长夫人的死无关了。

周子若开始思索素瑾的事。

素瑾不是天生那副模样,而是三年前突然开始变得丑陋,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陆离霄忽然停步,周子若思路打断,说道:“怎么了?”

“你可还记得昨日遇上素村长时,他说过段鹏师叔三十年前回过村子一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周子若回忆。

陆离霄道:“太巧了……素村长的胞妹素婉三十年前匆匆掩人耳目远嫁出村,会不会与段鹏师叔有关?”

第44章

“莫非素婉并非远嫁出村,而是嫁给了段鹏师叔?”周子若猜测,又矛盾道:“不对呀,素村长看上去对段鹏师叔挺尊敬的,若是他的妹妹嫁给了段鹏师叔,没什么好隐瞒的呀!难道说段鹏师叔没有娶素婉,而是把她从素家带走了?”

“这便是不合理的地方了。假如素婉离村当真与段鹏师叔有关,那么究竟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使得素家丢了个女儿不止不声不响,还主动隐瞒村人,甚至对拐走女儿的人没有半分埋怨?”陆离霄道。

周子若凭借现代人丰富的雷剧经验,瞬间脑补了一出碧玉年华的山野少女与仙山学艺归来的英武青年相恋小树林,暗结珠胎相携私奔,两家长辈不欲家丑外扬联手将真相瞒下的狗血戏码。

中午陆离霄从河里抓了几尾肥鱼烤了做午餐,饭后陆离霄坐在大树下小憩,酒足饭饱的周子若四肢大张躺在他身上打饱嗝,会周公。

下午回到村子,陆离霄继续又找了几名村中老人打听段鹏的事情。段鹏离开村子时年龄太小,村中老人对他的映像均只停留在“段家那个被仙人带走修仙去了的娃儿”上,而对于段鹏三十年前那次回乡却并无太多记忆,想来当初段鹏回稻禾村很是低调。

一无所获下,陆离霄打听起了素婉。虽然村子里的人对素婉比对段鹏熟悉些,但除了她离奇远嫁的事外,说来说去都是夸她生得水灵,性情温善等等。

陆离霄于是又抱着试试的心态问起了素村长那两个远行在外的兄弟,没想到无心插柳却收获了些也许有用的信息。

据说素家兄妹四人自小感情便很好,二老也十分疼爱幺女素婉。但素婉嫁出村子前夕,有一段时间老村长夫妇终日将她锁在家中,不许她出门,而向来手足情深的三兄弟在村子里大打了一场,头破血流。那之后不久素婉就消失了,许久过后村里的人才从老村长夫妇那里得知她出嫁了。又过了两年,素家的老大老三相继离家,老村长只好将位子传给二儿子素仲凡,素仲凡成亲没两年老村长夫妇病逝,素家另外两个儿子除了回来奔了趟丧,这些年间只逢年过节托人送些外面的东西,再也未回过稻禾村。

关于素家与段鹏,只打听到了这么多,黄昏时分陆离霄回到素村长家的篱笆小院,却见屋子里空无一人,素家父女都不在家。

陆离霄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整理今日得到的线索,周子若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向水井边的木桶,扒着木桶边缘看里面生龙活虎的几尾肥鱼。

中午的烤鱼太美味了,周子若不禁舔舔嘴,脑袋直往桶里伸。

陆离霄无意间看过去,正好见他的灵狐撅着毛茸茸的屁股使劲儿掂着两条短腿儿,大尾巴欢快的扫来扫去,突然一个不稳木桶翻到,水洒了满地,脚下踩滑整只狐狸呈大字形扑倒在地。他起身走过去,拽住狐狸尾巴把周子若倒提出来。

肥鱼在地上死命的乱摆,陆离霄从井里打了半桶水把鱼扔回去,然后将浑身湿透的周子若摊开晾在石头上,去屋子里拿干毛巾。

周子若恹恹趴着,忽而感到有视线落在身上,仰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素瑾回来了,正站在他身旁用懵懂的目光看他。

周子若可怜兮兮的“呜呜”两声,素瑾眼中亮起新奇的光彩,而后化作几许柔和暖意,向他伸出一只手。这时死肥鸡的声音很碍事的插了进来,“我们回来了!”

素瑾立即把手缩回,提起井边那桶鱼往厨房走去。

周子若愈加肯定早上的猜测,素瑾那副冷漠孤僻的样子,都是装的。因为他外在是只小动物,所以她单独面对他时没有掩饰女孩子的天性。

陆离霄拿着毛巾出来将周子若包住,随口问沐祁君和冷陌:“打听到什么了么?”

冷陌正看着陆离霄温柔的给周子若打包的动作发愣。其实他早就感到很奇怪了,这只狐狸明明是沐祁君的灵狐,为什么跟陆离霄一遇上便如此亲密?还有陆离霄都离开青阳山了,当初独自去为陆离霄证实清白的周子若哪里去了?

“哦……”冷陌回过神来,说道:“我们打听到段鹏师叔曾经订过一门娃娃亲。”

“娃娃亲?”

沐祁君折扇一开,摆出说书的架势,但接触到陆离霄不冷不热的目光,改为“咳咳”几声长话短说道:“对方家里姓柳,一个寡妇带着个女儿经常接受段家二老接济照顾,便订了门亲事。段前辈七八岁就被带去青阳山了,柳家两母女在村子里继续住了两年,就搬走了。”

“柳家的房子还在么?”陆离霄问。

沐祁君道:“在村尾。今日时间晚了,我们打算明天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素村长背着大筐山珍回来,几人不好意思让素家父女伺候,帮着弄了桌丰盛的晚餐。

饭后回到段鹏家,陆离霄找出个旧木桶,擦洗干净烧水沐浴,顺带把满身鱼腥味的周子若也泡了进去。

陆离霄先清洗了自己,然后在周子若的毛上打上皂角,他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揉弄在身上令周子若感到特别舒服,皂角的清香取代了鱼腥味,郁闷的心情渐渐明快。

仔细洗了一遍,陆离霄两手握在周子若腋下,将他举起来打量他。周子若浑身的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上去小了一圈,愈发惹人怜爱。

陆离霄微微一笑,周子若觉得那瞬间自己被电了下。

洗完澡后陆离霄坐在床上用毛巾擦干周子若的毛,拍了拍他的屁股,周子若想起那次在农户家的柴房陆离霄恶劣的行为,立即甩起大尾巴遮住前面两颗圆溜溜的OX。陆离霄见他警惕的反应捏了下他的尾巴,起身去把木桶里的水倒了。

半夜周子若缩在陆离霄的臂弯里睡得正熟,“滴答”一声清晰的响起在耳边。

他睁开眼,仍旧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陆离霄侧躺在身边,一只有力的手臂随意的将他揽在胸口,他们离得这么近,他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唯独耳边回荡着——

滴答……

周子若忽然感到毛骨悚然,他想把陆离霄叫醒,然而他却像鬼压床般,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冰凉的感觉不知是从空气渗入了肺腑,还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爬上了背脊,周子若有种即将要窒息了的恐惧!而就在这时,陆离霄忽然张开双目坐起身来,从枕下抽出张蓝符低声念了两句什么,蓝符便在黑暗中爆开轻微的淡蓝色火光。

门板发出声重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去,陆离霄将手中蓝符掷向桌面,桌上的半截蜡烛亮开了浑浊的光。

暖意回到周子若身上,他的身体恢复了行动力,后怕的紧紧抱住陆离霄的脖子,缩在他颈窝瑟瑟发抖。

陆离霄温热宽大的掌心轻柔摩挲着他背上的毛,安慰:“不用怕,‘它’令我陷入沉眠便已是极限,除了吓吓你根本无法对你做什么。”

“‘它’为什么要来吓我……”周子若问。

“为了恐吓我。让我们快点离开这个村子。”陆离霄道。

周子若抬起头看他,“‘它’不想我们再查下去,即是说……”

陆离霄接口:“即是说我们今天打听到的东西,确实包含了与‘它’有关的信息。”

周子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东西专挑他来吓唬,是因为陆离霄身为人阳气盛无法近身,而他身为妖有阴气!‘它’刚才被陆离霄打跑了,估计是不敢再来了,那‘它’会不会换目标去吓唬另一个妖——沐祁君?

三更半夜,沐祁君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滴答”的滴水声。他的梦里出现了下雨的景象,便翻了个身避开雨水。

而那声音却是如影随形,跟着钻入了耳中:“滴答……”

沐祁君不耐烦的抬手扫开那不存在的雨水,腰间挂着的墨青花珏露出来,淡微碧光一闪,那声音便彻底消失无踪。

这番动静却是将他弄醒了,他有点口干,便起身出去找水喝。润了喉打算回房继续睡时,注意到素村长房中的门缝下透出了些许灯光。

他放轻脚步来到素村长房门外,轻轻一推,虚掩的门便无声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门缝,他看见素村长背对他站在墙前,墙上貌似挂了一幅画卷。

等了几刻,房中的素村长只是站在画卷前面一动不动,沐祁君心中先前那点儿猎奇想法荡然无存。

白日里在村中打听消息,偶然听说了素村长的夫人溺水身亡,素村长衷情于妻子连续弦都不肯,估计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一幅画发呆,是在思念亡妻吧。

沐祁君感慨的摇摇脑袋,悄悄回到房中继续蒙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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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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