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听话的少宫主(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上――诜诜青茶

诜诜青茶 2018-10-20 19: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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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遥清宫的少宫主自从睡了四年醒了之后就变了一个人,爱说胡话,好吃懒做,不出院子。

正当别人都在头疼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要下山闯荡,大家是暗暗窃喜,他年轻貌美清淡耐看的老爹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让走。

最终少宫主以情动人,说服了他老爹,带上了一个冰山美人上了路,然后遇上了闲的发慌,对世人无感,唯独对少宫主上心的消灾散人,之后就开启了增加彼此亲密度的游历。

小天使们~们~欢迎阅读XXXX攻&XXXX受偏日常的生活。

⊙⊙属性什么的,有人定么?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抢红包扫雷有什么技巧时空

主角:汤鹿,权翊 ┃ 配角:遥清宫一波、无心崖一波、观雁城一波、落雁城一波、乡间一只 ┃ 其它:少宫主,消灾散人

第一章:涅盘

“小鹿!小鹿!小……”

耳边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脏传来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出,汤鹿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慢慢地闭上了眼。

已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周围漆黑一片……

汤鹿不禁感叹:“原来死了是这种感觉。”

遥清宫地下冰室弥漫着丝丝冷气,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躺在冰床上,缓缓地动了动自己纤长的手指。

男子的手指有些僵硬,像是睡了很久很久,接着男子颤巍巍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四周一下子陷入尴尬的沉寂。

直到……

“卧槽!!!!”男子大吼一声,用来安慰自己受惊的小心灵。“这特么是哪?老子不是死了么?”

好吧,男子就是原本应该死了的汤鹿。

汤鹿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所穿的衣物,一身白色的里衣,周遭用银色的线勾勒出祥云图案。

再一看他坐着的冰床,冰床上铺满了黑色的药渣,由于温度太低,所以闻不到任何的药味。

冰床的对面摆放了一面与人差不多高的铜镜,铜镜并没有罩起来,直直地对着汤鹿躺着的冰床,好像要把冰床上人的魂魄锁住一样,汤鹿的视线下意识往铜镜瞄去,只一眼,汤鹿的小心灵再次受到了惊吓。

铜镜里面映出一个俊美的人儿,可以隐约感觉到镜中人的个子比起一般男子要瘦小,一头的黑发柔柔顺顺地洒在双肩。肤色本就白,又因冰室里冷,又被冻的苍白了几分,嘴唇没有任何的血色,鼻子小巧,一双眸子因为惊讶瞪大很大,棕色的瞳仁还没有恢复生气,死气沉沉……

一下子,信息量有些大。

第一、他魂穿重生了!!!

第二、……

汤鹿颤抖着手往身下摸去,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汤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鸟还在……”

原身容貌的精致让他以为自己穿错性别。又不经意看向铜镜,俊美中又带着阳刚,这确实是一个男子,只不过看起来病怏怏的。汤鹿想起自己原来也是一副药罐子的模样。

扶额,造孽啊!

冰室里是出奇的冷,汤鹿也不想再待,僵硬着步伐,下了床,寻门,却没有找到。

一阵乱摸索,才找到一块突起的黑色石砖,“这古代人就是古代人,暗门开关不是转瓷瓶就是按石块,哼!”汤鹿吐完槽才开门。

话说,他竟然一点也没有遗传到原身的记忆。

现在也只有两个问题,他是谁?这是哪?虽然问题low到家,但却是最重要的。

……

随着黑色的石板从两边分开,汤鹿只看到他踏上的是一个大厅,大厅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巨大的红漆柱子撑起,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东西了。

“哐当”一声碎裂声传来,汤鹿循声看去。

只看到一个一名仆从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而仆从面前的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瓷,白瓷碎片沾着黑色的药渣。

汤鹿笑。

“哎呀!娘啊!”那名仆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宫主,这四年来,我……我每天都有按时换药,你……你就算诈尸也千万别找我啊,我上有老,下……下……我们家就我一根苗子了。少宫主,饶命啊!”

仆从的话听的汤鹿好笑,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汤鹿嘴角抽搐,一把抓住仆从的衣领,吼道:“你说啥!?我死了有四年了!?你特么有种再说一遍!!还有你叫我啥公主!?”

感情自己魂穿成粽子了,汤鹿不由地从心底打了一个寒颤,以及小公主是什么鬼?

仆从被他吓得不轻,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少宫主诈尸了!”说完,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几弹指的功夫,大厅站了不少人,个个脸上见鬼似的看着汤鹿,汤鹿放了手里的仆从,那仆从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反应过来后,均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如土,双腿不由颤抖。

瞧见形式不妙,再这么下去他汤鹿刚魂穿就要被封土里去了。

汤鹿换上一个他自认为亲和的笑容,向那仆从伸出手,细声道:“我是活的,不信你摸,我的手是热的。”

仆从像是被面前亲和的笑容迷惑,鬼迷心窍般伸出手去摸,刚一摸到汤鹿的手,仆从就“啊”的一声,直直的往后倒去,两眼翻白。

“尼玛!”汤鹿在摸完自己手后,怒骂。尼玛,手是冰的!谁能相信他是活的。

“少宫主诈尸了,快去通知宫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厅里顿时沸腾起来,人们慌乱地跑向门口,推推嚷嚷。

忽地,众人在门口停了下来,一言不出,好像是发生了什么。

汤鹿好奇地伸长脖子,说句实话,这副绝美容颜配上汤鹿的性格,简直是活脱脱地浪费资源!

安静地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男子,男子粗看容貌并不丽,不为人关注。但,若是细细地看时,便会觉得男子生的异常韶秀,越看越发耐看。这人就像一盏清茗,清清淡淡却藏着琼浆似的甘霖。

他后面跟着一个灰衣中年人,一眼看去很是老实。

众人见男子走进大厅,恭恭敬敬地叫道:“宫主。”众人此刻神情都不是很好看,皱着眉,齐刷刷瞟向汤鹿。

男子瞧见汤鹿,惊讶之色流露出来,薄唇轻启:“小鹿,你……你……”你了半天,没了下文。

“爹?”汤鹿脱口而出差点给了自己一巴掌,男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岁,怎么可能有他这么大的儿砸。完了,他们以为他疯了。

一声爹出口,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受的的惊吓不比汤鹿诈尸轻,汤鹿心慌,莫不是喊错了?

男子也是一惊,把汤鹿揽入自己的怀中,摸了摸汤鹿靠在他肩膀的头,语气柔柔地说:“小鹿,你终于肯叫爹了。上天保佑,没想到你离开了四年之久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他说的果然没错,你命不该绝。”事实是,男子确实是汤鹿的父亲,也是这遥清宫的宫主——汤昃杳。

遥清宫江湖上人人唾之,与无心崖、揽珍阁一起被视为邪教。

这是因为遥清宫使毒的功力无人能敌,大多数人见着遥清宫的人都要绕道走,生怕被毒个半身不遂。但是,遥清宫里多半是会下毒不会功夫的人,所以没掀起鲸波巨浪来。

放下汤昃杳口中的“他”不提,咱们就说说汤鹿一脸懵逼的模样,果然是造孽啊,他一生中只有两个人叫过他“小鹿”,一位是他亲爸,一位就是面前这个年轻的爹。

“我叫汤鹿?”汤鹿挣扎离开汤昃杳的怀中,无厘头地指着自己问道。

他比他爹矮了一截,说话费力。

“傻孩子,睡了那么久,糊涂了吧,你不叫汤鹿还能叫什么,你难不成还在怪爹爹?不跟爹爹姓么?”汤昃杳眼底淡淡的神情,恍惚、自责。

“他也叫汤鹿啊。”汤鹿小声嘀咕,随后又接上汤昃杳的话,回答道:“哪能啊,我不怪你了,已经……”汤鹿隐约中察觉到原身与这个爹之间好像是有什么隔阂。没有原身记忆的他,说话不能说的太明,要是汤昃杳知道他不是原来的“汤鹿”,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当成鬼上身,请个道士做做法,然后埋了……

一下子,二人陷入沉寂。

此刻,因为温差太大,汤鹿从冰室里带出来的寒气变成了水,汤鹿只觉得衣服湿哒哒贴着难受,而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子药味越来越浓。

难道他的身子是靠冰藏和药泡才保存下来的么,汤鹿默默地心疼自己三秒。

“额……”汤鹿忽然死命地捂住心口,面色惨白。

他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在蚕食着,一口一口咬得他生疼,汤鹿一时之间承受不住,额头冒着冷汗。

“小鹿。”汤昃杳连忙扶着他,急急地唤着他的名字。“快去准备冷水,把少宫主的药拿过来。”语气虽急却不慌乱,看来汤鹿现在的情况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闻言,旁边的三五个人跑着去拿药,准备冷水。

汤鹿未来得及吐槽为什么是冷水而不是热水就失去了意识,晕在了汤昃杳怀里。

一夜过后,汤鹿悠悠地睁眼。

汤昃杳就坐在旁边守着,见到他醒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爹,咱们家不会有什么遗传性心脏病吧!?”上辈子他就是因家族遗传性心脏病历史,因此一提心脏病,汤鹿就觉得心窝子隐隐地疼,尤其是伴着自己虚弱的声音。

“是爹爹不好,当初你病重,为了护住你的心脉,爹爹就把他留下的尸蜈蚣给你用了。”汤昃杳点了点自己的心窝,“这沉睡的尸蜈蚣可以存尸,但只要你离开了冰室,尸蜈蚣就开始苏醒活动。”汤昃杳听不懂汤鹿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过他还是把准备了许久的话道了出来。

汤鹿只感觉头皮发麻,太特么可怕了,他的小心脏上竟然贴了一只蜈蚣!

见汤鹿不说话,汤昃杳又继续道:“尸蜈蚣噬心也是有药物可以压制的,只要按时吃药,它很少发作……”汤昃杳越说越没底气,很少发作,一发作起来是会要了汤鹿的小命。

“爹爹也别想太多,这只不过比之前疼一点点而已,我熬得住。”汤鹿对这个爹爹是挺满意的,忽略他爹那副应该是他兄长的相貌的话。再说了之前心脏病也疼的。汤鹿又问:“有吃的么,我饿了。”

“我去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莲子粥。”说完,汤昃杳起身。

莲子粥汤鹿可不爱吃,不过,他可是穿过来之后什么也没吃啊!

“老爸,对不起,儿子再也不能陪你搓麻将了。”汤鹿低着头,心里想道。

……

某处竹林深处,一身鸦青色装扮的男子对月饮着酒,嘴角噙笑。

第二章:出门

一个月后……

汤鹿躺在卧榻上,一只手里拿了自家下毒宝典,哦不,百毒宝典,另一只手揪着葡萄往自己嘴里送。

这小日子,过的很大爷啊。两个问题已解决,第一他是汤鹿,第二这是遥清宫。

“鹿哥哥!鹿哥哥!”不远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喊的黏人。

汤鹿吃葡萄的手停在半空,抽了抽嘴角,显出无奈。

一个月的时间,汤鹿原来肤色的苍白已经褪去了不少,嘴唇也染上了血色,眸子像潭水一样清澈,不再死气沉沉。逸美的容貌也就逐渐显出来了。

那丫头跑到汤鹿的面前,望着汤鹿,一声声地叫着“鹿哥哥”。

汤鹿干咳两声:“雅儿怎么过来了?”

“因为鹿哥哥都不找我玩。”丫头叫王鱼雅,离二八年华还差一年,生的十分可爱灵动,是汤鹿小五岁的干妹妹。

汤鹿醒来的第二天鱼雅就上药毒宫来了,整天围着汤鹿转,又可爱又黏人,汤鹿是爱也不是烦也不是。之前因为汤鹿不记得她了,整整在房里哭了一天,汤鹿一时脑热,便道:“以后我天天陪你玩,行了吧!把眼泪给我收起来。”过了两三天,汤鹿就深深地开始反思自己太冲动,好歹自己上辈子活了二十五年,怎么换了一副壳子就……哎……

“我最近挺忙的,改天再陪你玩。”汤鹿把澄澈的眸子躲在书后,确实是挺忙的,喊人做事都喊不过来,身子骨是彻底养散了。

听完,鱼雅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泪光闪动。也辛亏汤鹿有先见之明,眼不见心不软。

见汤鹿毫无反应,鱼雅“哼”地跺脚,喊着:“呜……鹿哥哥又开始骗人了,大骗子,不要和鹿哥哥玩了。”

看着鱼雅越跑越远的小身影,汤鹿道:“这死丫头,怎么还是玻璃心呢。”

“呵呵呵……”清清淡淡地笑声飘进来。汤鹿立马坐起身子,葡萄推在一边,“专心”看书。

“怎么又惹鱼丫头了?”汤昃杳问道。

“是爹爹你说要我看完这本秘籍并且背下来,我实在抽不出空子,再说了小丫头可不能惯着,长大了会嫁不出去。”汤鹿说的有理有据,得意地扬了扬了眉。

汤昃杳拿过汤鹿手中的秘籍,淡淡地说:“秘籍你早就记完了吧。”

汤鹿一惊,这爹不能小瞧啊。这一个月汤鹿也没事可干,闲着就翻翻秘籍,所以早就记住了。他从小就要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惜时效很短……

嘿嘿干笑两声,汤鹿拿了葡萄,开始吃。

“你生了病,许多事情都记不住了,是应该看看书,但也不能总是不出这个院子啊,宫里的人你除了我还有鱼雅还知道谁呢?”汤昃杳问。

“王大师啊!”汤鹿认真地回答。王大师是药毒宫的护法,汤昃杳的左膀,鱼雅的老爹,宫里少有的武功高强。

汤昃杳轻轻拍了拍汤鹿的头,道:“没大没小。”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王大师真名是叫王达师,辈分是汤鹿的伯父,而汤鹿却亲切地叫着王达师的绰号。

“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汤昃杳坐下道。

闻言,汤鹿乖乖地伸出又瘦又白的手腕子。

一摸上脉,汤昃杳就皱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汤鹿的体温实在是太低了,这也是尸蜈蚣喜冷造成的副作用之一。

“爹,你接下来不会是要跟我说,我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汤鹿收回手。

“瞎说什么呢,你身体好着呢,爹爹只是奇怪,你身体恢复的有些慢,应该不碍事的。”

“噗嗤……”汤鹿笑,“我当是什么呢,您老倒是别吓我啊,我一个病人禁不起吓的。”

汤昃杳骂了一句“臭小子”,听到王达师叫他有事商谈后就走了。

汤昃杳走后,鱼雅畏畏缩缩地又来了。

汤鹿一看,得意。

“哟,死丫头,不是再也不要跟我这个大骗子一起玩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鱼雅脸红,小手拉过汤鹿月白色的袖子,“鹿哥哥,刚才是雅儿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么?”

“那是自然。”

“鹿哥哥,你病好了之后是不是没有出过遥清宫的门啊?不如我们俩偷偷下山去走走呗。”

听完,汤鹿猛地站起,“雅儿,你真是我的好妹妹,我正愁无聊呢。不过,哥哥我才不干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子干的事情。哼哼。”说着,俊美的脸上溢出笑容。上辈子他被病痛折磨,不能出家门,这一世是该到处看一看了。

第二天一早。

汤昃杳被吓到,“什么?你要一个人闯荡江湖?小鹿,你身子不好,又何苦折腾自己。”

汤鹿坐在圆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我这么大的人了,自然是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是也说让我出去看看么?再说了,昨儿个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今天中午就走。”

“爹让你出院子,没让你出遥清宫啊。江湖险恶,你没有功夫,是会吃亏的。”

“爹爹,不然你可以让一个人陪我上路,不过这个人我要自己挑。”

汤昃杳犹豫道:“不行的,爹爹不放心。”

“爹……我从小没娘,一直是您照顾着我,如今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离开你的庇护,想去看看外面是怎么样的,您不想我一辈子在遥清宫,不涉世吧。”

汤鹿说的跟真的一样,不过,汤昃杳信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软磨硬泡,汤昃杳最后松口,打算放汤鹿出去浪一浪。不过如汤鹿所说,必须带上一个人,这个人得他挑不能由着汤鹿胡来,汤鹿也欣然同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汤鹿带着他的保镖站在药毒宫的山门前。

额……保镖……一个冰山美人,长的精致,一身白衣,落落大方,就是太冷,除了告诉汤鹿她叫花倚风之外,什么也没说过了。

花倚风的武功不算高,但使的一手好暗器——银针,针上带毒,能明着近她身的人江湖上不多。因此,她是遥清宫最年轻的护法,汤昃杳自然放心她跟着汤鹿。

“爹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汤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催命似的问道。

汤昃杳叹气,“这第一,可知道遥清宫的做事法则是什么?”

“这简单,药一分毒九分,医邪不医正。爹爹,孩儿说的可对?”药一分,毒九分,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有十个人,遥清宫使医的只能有一个,使毒的却有九个。医邪不医正就好理解了,救坏人不救好人。两条加一起,遥清宫救人的几率少之又少,慢慢地成了江湖上的邪教异类。

汤昃杳点头,又道:“第二嘛,就是千万要记得……”

汤鹿打断汤昃杳,“知道知道,记得吃药,您一天说好几遍,我怎么可能忘记。还有,您那本秘籍要随时带在身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孩儿说的可对?”

“嗯。”汤昃杳话锋一转,“小鹿,不走不行么?”

“花护法!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爹爹,保重身体!我不会在外面丢我们遥清宫的脸的!”眼看汤昃杳要反悔,汤鹿赶紧叫上花倚风骑马赶路。

汤昃杳看着汤鹿的背影,叹气。

王达师站在他身边,惋惜地道:“宫主,少宫主他恐怕……”

“我知道,小鹿他只有两年的时间了,所以我才舍不得他走啊。”汤昃杳眼神黯然。“我们也出发吧,去给小鹿寻药,就算知道小鹿时间不多了,我这个做爹的也该为他拼尽所有。”

王达师点了点头。

只说汤鹿与花倚风行了两日,已是远远地离开了药毒宫的地盘。

汤鹿晃着马儿,“花护卫?”

花倚风不理。

“花姑娘?”说完,汤鹿自己先笑了。

连忙干咳两声,正了正身子。

“花姐姐?”

花倚风回头,冷冰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想到花倚风对汤鹿叫她姐姐还挺敏感,不过确实应该叫姐姐的,因为花倚风比“汤鹿”大上三岁。

“花姐姐,你跟我说说话呀,两天了,你怎么都不吭声。长的再漂亮,性格太闷也是嫁不出去的。”

花倚风停住马,指着前方的岔路口问:“少宫主,走哪条路?”

这不是会说话嘛,汤鹿随意看了一下,两条路,一条很宽,经常有人走,另一条比较荒,杂草丛生,最适合英雄救美。汤鹿坏笑,哪条路不太平,他偏走哪一条。

驾马进了最有可能出现贼人的道,汤鹿是真想试试花倚风的功夫底子。

花倚风皱眉,但还是跟上去了。

“花姐姐,待会要是出现个土匪什么的,你就跑吧。你这么漂亮,我怕他们抢了你做压寨夫人。”不过,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汤鹿心里补充一句。

“宫主叫我保护好少宫主,在下必然不能辱了使命。”花倚风把警觉提到最高,要保她一人,易,再保一个毫无武功的人,有一丁儿点难。

“小心!”花倚风冷地喊一声,可惜已经晚了,汤鹿连人带马被绊倒在地,疼的他“哎哟”好几声。被绳子绊到的马儿受惊,嘶叫着。

花倚风下马,白衣飘动,护着汤鹿,警惕地看着四周。

“佩服,佩服,这丫头倒有些骨气。”从路旁悉悉索索走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这不,贼人来了。

其实不管他们走哪条道都会遇上这些个汉子,因为他们分成两拨人收过路费……

那几个汉子一打量花倚风眼睛都直了,直叹“大美人啊”,随后便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转到花倚风后面的汤鹿,一人道:“世间竟有如此清秀的男子!”

汤鹿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卧槽,尼玛啊!你们是土匪,是贼人啊!能别特么文绉绉的么?

“呵……”花倚风冷笑一声,汤鹿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她是真真正正的冷,不同于往常。

汤鹿一副好戏即将开始的神情,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给我上,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押回去,给我做四房五房。”说话之人,正是那个夸叹汤鹿的汉子。一瞧,满脸的络腮胡子。

一听,汤鹿差点平地摔倒,吼道:“特么怎么说话的,够你妈重口味的!”

一句话逗笑了树上藏着的男子……

第三章:消灾

“不错,有脾气,大爷我喜欢。”那汉子不怒反喜。

“哼!”汤鹿冷哼,“我忘记了,爹爹说过不能冲着狗大喊大叫。毕竟,人和畜牲是不一样的。”汤鹿缺点就是嘴毒,外加胡说八道。

三言两语把络腮胡子气的开始吹胡子,欲欲而动,看来要动真格的了。

汤鹿又往后面退了几步,语重心长地道:“花姐姐,看你的了,我看好你哟。”

络腮胡子掏出捆在腰间的两把板斧,一脸轻挑,“小美人,爷爷的斧子可是不长眼的,小心别伤了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寨子吧!”说完,挥斧上前。

花倚风袖子一挥,“嗖嗖”地银光一闪,还没有看清针到了哪里,络腮胡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目狰狞,口齿不清地骂“臭娘们”

“这位爷,腿脚不利索还出来学别人抢媳妇,可以的啊你。”汤鹿心里暗叹,这大哥大在花倚风面前这么没用,看来一声花姐姐叫的不亏啊。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今天大爷非要收拾收拾这臭娘们不可。”络腮胡子龇牙咧嘴地吼道,其他人见老大受了屈,原地犹豫了会,都提着武器冲向花倚风二人。

“呀!花姐姐小心。”嘴上这么喊着,汤鹿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担忧。

众人大喊,花倚风打算出招。

一阵怪异的风吹过,大汉武器一一落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只见,树上飞身下来一身鸦青色劲装的男子,身材颀长完美,头发不羁地束着,随风飘动,邪魅的面容,嘴角噙着笑,眯缝着眼睛,眼里尽是掩不下的杀意,眼底一颗泪痣生的恰到好处,不是柔美而是傲骨。身后背了一把黑布裹着的剑,像是很久没出鞘过了。

“阁下是何人?”花倚风冷着脸问。

男子意味不明地瞧一下汤鹿,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一字一顿地道:“敌人的敌人。”

地上的众人直直地跪着,却没了气息。仔细去看,他们手腕和胸口各受了一支柳叶似的飞镖。就算不习武的汤鹿也知道,此人不简单。那人又转向络腮胡子道:“忘记说了你另一路的人已经先下去开路了。”

络腮胡子一听自己的人都死了,又看到手下中的柳叶飞镖,不禁面如死灰,颤颤地喊道:“消灾……额……”,话没说完,便倒地不起,看来花倚风针上的毒已经起作用了。

看一眼地上的络腮胡子,花倚风收回手底的银针,“多谢阁下相救。”

“谢就不必了,我不出手姑娘和这位……额……也不会有事,倒是姑娘能否把解药给我,这大胡子我还要他再活几天。”男子噙笑。

花倚风把一个瓶子扔向男子,道:“三日。”

男子左手接过,笑了笑,提起地上的络腮胡子,道:“后会有期。”……接着又补充一句“小公主。”

男子气的汤鹿冷哼一声,必定是花倚风说要护他安全的时候男子就听到了,藏着看好戏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虽然他汤鹿并非君子,但他只感觉,对此人无好感。

“少宫主……”花倚风叫道。

“我知道,这人是个高手。”汤鹿点头。

花倚风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马跑了。”

“啊!追啊!”

男子一路拖着络腮胡子到了观雁城。真的是拖着,男子骑在马上,络腮胡子则被捆着手拖在地上。男子只管赶路,并不在意络腮胡子拖死了没有。

一处院子,男子抬头望天,只看见夕阳染着浮云,黑色的大雁无声地在空中飞着。这确实是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有趣的是,后面的大雁都是按照前一只大雁飞过的轨迹飞行,莫名地在空中固定出了一条曲曲折折的黑色路线,被当地人称作“雁一线”,雁一线引了不少文人前来观看,观雁城也就因此得名。

男子收了视线,回头,高高束起的发在风中扬着,未免太过于狂傲。

“不亏是鬼神闻之惧之的消灾散人,权翊大侠做事真是快啊”走廊上走下一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后带着一个黑衣人。中年男子又继续说“这下那匪徒一除,我们镖局也好接单了。”

“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人我已经给你带到了,我要的东西呢?”权翊嘴角上扬,不过眼里却没有一丁点的笑意。

中年男子摆手,后面的黑衣男子递过一个……酒坛?

权翊接过酒坛,打开盖子闻了一下,不禁笑意深了几分,眼里也确实是在笑了,连那枚泪痣也鲜活起来。

“雁一线要过几日才好看,权大侠要不赏个薄面,留下看看?”中年男子道。

“我自然是会留下几日,只是在下不觉得雁一线有什么可赏之处。萧老,你说呢?”权翊边走边背着中年男子说道。

权翊走远,中年男子脸一阵白,一旁的黑衣男子道:“他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跟镖主您这么说话。”

只听“啪”的一声,黑衣男子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掌印,萧老低着嗓子,道:“哼……,消灾散人,他只是独自一个人,江湖上也没人敢动他,你说他有没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属下知错。”黑衣男子道。

萧老又接着说:“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几个山贼都收拾不了,你说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一人远远的喊道:“镖主,镖主,不好了,那贼人死了!”

萧老一惊,“什么?!”

……

话说,汤鹿和花倚风雇了个驴车进了观雁城。

“这什么雁一线也没啥可稀罕的,不就是几只大雁在天上飞嘛,还不如我们遥清宫院子里的鸟好看呢。”汤鹿抱怨,周围不少路人盯着他看,实在是辨不出是哪家“女”扮男装的“千金”。

“少宫主,勿多言。”花倚风提醒汤鹿:出门在外,祸从口出,千万千万不能到处提遥清宫三个字的。

“花姐姐,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能管住自己嘴的。”汤鹿快步走向一边,问:“老板,包子怎么卖?”

包子摊老板抬头,一愣,才道:“两文钱一个。”

汤鹿摸着下巴,似思索,“嗯……,给我来四个,两个不要馅。”

老板一听,傻了,什么叫包子不要馅?

“要不给您来两个馒头两个包子?”老板问。

“不不不,就四个包子,两个不要馅。老板,不会没有吧,没有我可上别家去了。”汤鹿惊讶。

花倚风在一旁听得有些无奈。

“你看这……”

“宋叔,您不如给这位客人四个包子,两个去掉馅。”一女声传来。

汤鹿回头,说话的正是他身后的女子,一身习武打扮,模样倒不倾城,也不小家碧玉,就是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巾帼的气息。

“我刚刚也是这个意思。”汤鹿打量完女子道。

宋叔按照女子的主意,小心地去了馅,把包子给汤鹿。

汤鹿自己留俩,另外两个给花倚风,花倚风接过也不说话,拿着包子走向了一个角落。

“二位是外乡人吧?”女子问完不经意叹了一口气。

汤鹿收回对角落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姑娘有心事儿啊?怎么唉声叹气的。”

“公子有所不知……”

汤鹿伸出一根手指道:“停!别叫我公子,鄙姓汤单名一个鹿字。”

女子被他逗笑,“汤公子真是有趣,我叫雁子南飞,其实是还有一月我就要成亲了。”雁子南飞皱眉。

好吧,汤公子总比少宫主强,汤鹿心想。

“成亲是好事啊,愁眉苦脸的怎么行,难不成是你家里人逼着你嫁的么?”汤鹿一副准备好好扒一扒的模样。

“哎……说来话长啊,汤公子既然来到观雁城,就是客人,我理应招待一番,不如找个茶楼,小坐一会儿。汤公子要是有兴趣听我说说烦心事就更好了。”

汤鹿当然是愿意了,屁颠屁颠地去叫花倚风。花倚风也恰好走过来,她身后一个脏破的小人儿拿着肉包子吃的正香。

“花姐姐真是冰块脸豆腐心。”汤鹿小声嘀咕完,走过去把手里的包子也给了那孩子。

花倚风惊讶地看着汤鹿,汤鹿笑道:“我也想作作雷锋,当当好人的。”

半天,花倚风不知道说什么好,糊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花倚风瞧一眼雁子南飞,点过头,算是打招呼,雁子南飞以笑回答。

汤鹿扶额,这一路走来谁了解我的苦闷啊,与花倚风相处实在是太太太孤独寂寞了。

茶楼靠窗,汤鹿转着手里的茶杯,茶凉了,他却是一口也没喝,汤鹿对茶是没什么爱好的。

听完雁子南飞说了半个时辰,汤鹿二人也知道雁子南飞为什么会因要成亲而烦恼了。

雁子南飞与萧家镖局的少当家萧隽原那是情投意合,许定终身。可惜,这两人世代都是镖局,而这两家又是观雁城最大的两家镖局,所以呢经常互相抢抢生意,这倒是没啥。

不过,观雁城自古以来有评定雁城第一镖的规定在,两家就是为了雁城第一镖争得死去活来,谁也不让谁,现如今,雁子南飞与萧隽原的婚事就在一月后,而双方父母都表示雁城第一镖的事没解决就不能成亲。

汤鹿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不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件小事破坏人家小两口,俗话还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第四章:和事

汤鹿想着想着,觉得那句话挺有道理,就摸着下巴点头。

眼看汤鹿发呆,雁子南飞伸手在汤鹿眼前晃了晃,“咳咳……汤公子?”

“我决定了。”汤鹿一拍桌子,一边的冰山美人与雁子南飞盯着他看,“为了答谢雁子请我们喝茶,我要帮雁子拿到雁城第一镖的招牌,让雁子好好成亲。不错,就是这样。”

花倚风脸上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记得下山之前汤昃杳和她交代过一些事情,其中就吩咐过闲事莫管……可是现在,汤鹿已经开始管闲事了,花倚风也不好直接阻止,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撮合一门亲事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吧。

“汤公子有办法?”雁子南飞一听,眉眼都是笑意。

“没有啊!”

二人:……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再给我点时间,肯定完美地解决,不然我就……就……”

“南飞。”

还没“就”完呢,就看见楼梯口走出两个人,一个手里拿个蓝布包着的长条,穿着打扮像是商人,面皮白净。另一个一身鸦青色衣衫,嘴角噙笑……

来人正是雁子南飞的心上,萧隽原,额,还有前几天刚说了“后会有期”的权翊。权翊离开萧家镖局后,在街上遇到萧隽原,看他一个商人抱着一把蓝布包着的剑,觉得有趣,一打听才知道他是萧老的儿子,权翊越发觉得有趣,跟着就到了茶楼。

汤鹿一瞅是权翊,就与他大眼瞪小眼,一会过后,汤鹿冷哼,权翊嗤笑。

一唱一和看的众人好笑,最后还是雁子南飞开口:“你来做什么?雁城第一镖我是不会让给萧家镖局的。”

汤鹿想,雁子南飞可真是汉子味十足,女中豪杰,他最欣赏不矫揉造作的女子了。别说,他还有些羡慕萧隽原。

“南飞我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争吵”萧隽原叫了一壶茶,众人简单地自我介绍,寒暄几句。期间不免说什么汤鹿二人与权翊真是有缘,观雁城又相会,扯完蛋之后就坐下听萧隽原后续,“凌云剑我找到了,这次我是专门送剑的。”说完,把蓝布长条放在桌子上。

雁子南飞看着桌子上蓝布包裹出剑的轮廓,心里堵着的一口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凌云剑是挑有缘人,不是有银子就能拿到,她试了很多次,找了许多地方,每次都只能摇头叹气。

汤鹿不知道雁子南飞对凌云剑的执着,他只知道萧隽原是来虐狗秀恩爱的。

这时,权翊将蓝布解开,凌云剑躺在蓝布里,偏浅一些的蓝色剑鞘刻出白色浮云图案,权翊把剑出鞘几分,剑光映在他眸子里。

许久,才道:“呵呵,是把好剑。”

汤鹿一翻白眼,心里嘀咕: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看了一会,权翊就把凌云剑还给雁子南飞,雁子南飞眼里柔柔地闪着泪光,还是攻人先攻心么?

再不走雁子南飞就要被攻陷了,于是汤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找客栈住下呢,雁子劳烦你带路了。”每次开溜,汤鹿说的总是“时候不早”

众人看天,黄昏时分,是快黑了。

“几位要是不介意就住府上吧。”雁子南飞道。

“不必。”说这话的竟是许久不开口一开口就冻死人的花倚风。

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咳咳……”汤鹿清咳几声,“花姐姐的意思是雁子你马上就要大婚了,我们不方便打扰,再说我看观雁城的客栈也挺干净的,环境也不错,我还没住过客栈呢,自然图个新鲜。”

“呵……”权翊一个不小心笑出声,随后摆手,“对不住,对不住。”

汤鹿还是那句,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一脚踏进客栈的大门,汤鹿就气不过,一炷香之前,权翊笑着说自己也要住客栈,不如就由他带汤鹿与花倚风找客栈。众人都点头同意,除了汤鹿,可能权翊给汤鹿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所以汤鹿看着他就来气。一路上,汤鹿一个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花倚风跟在权翊的身后,好像花倚风很信任权翊,果然是靠实力说话么?

汤鹿前脚进门,后脚就发现有不少食客都拿着筷子停住不动,目光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汤鹿,脸上全是惊奇之色。

只看到月白色的衣袖被汤鹿挽起,露出如瓷器一样白的手腕子,瘦瘦小小的身子在吵闹的食客之间更显得单薄,比女儿家还要精致的面上欠些血色,顺滑的青丝系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汤鹿嘀咕。

店小二跑过来把白色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就问:“哟,几位客官,是吃点什么还是住店呐?”

“住店,要上房。”汤鹿回答,这时权翊与花倚风已经赶上汤鹿,二人一进门,食客又是一顿震惊。三人站一块,只见是气质不凡,身份不低,但具体是什么身份就看不出了,汤鹿常年不出门,很多人都不知道遥清宫还有一个少宫主。花倚风做事低调,少言少语,若是不使银针恐怕就没人认出她,权翊游走江湖不过多数人只是听过他消灾散人的名号,还有象征性的黑色柳叶飞镖以及一把没人见过他出鞘的消灾剑,见过他的人除了拖事者,其余的多半去了地府,所以三人身份一时之间成了谜。

“客官要几间房?”店小二腆着笑问。

“三间。”三人一起开口,默契十足。

“哟,那可真不巧,只有两间了,要不两位公子挤挤?”

汤鹿挑眉,心里腹诽:鬼才愿意跟他挤。

“嗯,带路。”花倚风对店小二说,店小二正怕被为难,一听“带路”跑的比兔子还快,花倚风自然是跟上去。

汤鹿伸出手挽留花倚风,僵在半空许久,整个人彻底石化,转念又想,他虽然讨厌权翊,但还没有到面对他就浑身难受的地步,一声冷哼之后上了楼。

人群之中似乎有人在注意着众人的一举一动,权翊往那人的方向瞟了一眼,不说话,只是笑着,随后也是上了楼。

权翊进房后看见汤鹿正在查看四周,没想到他警觉性不错。

就听汤鹿抱怨道:“整体还过得去,就是卫生不行,桌子椅子也太旧,兰花摆的还不好看。”

权翊只觉脚底一滑,身子半顷,是他高估汤鹿了,竟然以为他在看房间里有没有危险之类。

两人盯着房间里唯一一张床发呆,汤鹿一屁股坐到上面,把被子扯过来抱在怀里,说:“我可跟你说了,我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受不了苦,所以这张床我承包了,今晚不管是桌上房梁上还是板凳上随便你睡,就是床不行。”说完,加大了抱被子的力气。

权翊倒一杯茶,抿了一小口,然后满脸嫌弃地把杯子推得老远,“果然是公主脾气。”声音不大,却能听的很清楚。

“你说什么?”汤鹿急眼。

权翊噙笑,“小公主是耳背么?”他其实认为逗汤鹿挺好玩的,汤鹿就像猫一样,一踩尾巴就急了。

“你特么信不信老子削……削……不过你。”汤鹿打不过权翊,只好冷哼一声作罢,算了算了,他大人有大量。

“呵……”权翊笑。

忽的,权翊收回笑意,冷着脸看向门,不知是谁在敲门,听敲门的轻重应该不是花倚风。

汤鹿被他唬到,心说,这人怎么敲个门都能警惕成这样,果然是生活的环境不同么,他不禁开始想,权翊是什么时候开始趟江湖这条浑水,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处处提防的。

摇了摇头,汤鹿心想自己管那么多干嘛,心态平复,汤鹿起身开门,门一开,他的脸色就不好看。

“客官您点的菜。”店小二端了不少菜,在门口站着。

汤鹿让店小二进屋,尴尬一笑,“嗯,放桌上吧。还有,帮我备些冰水。”生怕店小二听错了,汤鹿把“冰水”二字咬的特别重。

店小二走后,汤鹿走在桌子旁,望着一桌的清淡就提不起胃口,可是没办法,因为尸蜈蚣还特么喜淡,所以他也只能吃青菜豆腐一类。

“有你的份。”汤鹿对权翊道。

权翊起身,看了一眼,“嗯,没毒,不过菜不行。”

汤鹿:尼玛,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下毒,有那么神咋不上天呢?

二人只吃饭不说话,房间里只听得筷子的声音。

过了半个时辰,店小二送来了冷水,汤鹿就着冰水洗了个脸,因为他体温低,所以并不觉得太冻,权翊倒是看的脑仁疼。洗完脸,汤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含在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丝丝地沁下去,一系列动作做完,汤鹿预备上床睡觉。

“你吃的什么药?”权翊坐着手撑着下巴问道。

“不知道。”汤鹿没好气,他是真的不知道,汤昃杳只叫他按时吃药,至于药是什么制成的倒没说。巴特汤鹿认为能保命的都是好药,更何况药也不苦,就当嚼维生素片一样就行了。

“小人!”汤鹿怒骂,才倒了一杯水喝,床就被某人霸占,背对着汤鹿,汤鹿一掌拍在权翊背上,道:“你给老子起来!”奈何他那一掌对权翊来说就像哄他睡觉一般,权翊也就死赖着不起。

“哼!你有种!”汤鹿在心里将权翊骂了个遍,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桌子上睡下。

第五章:睡颜

已是半夜,昏黄的烛光闪闪烁,偶尔迸出些烛花。

汤鹿趴着睡的正香,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而抢了床的权翊则是醒着,睁着眼睛,眼神空洞。

动作极轻地下了床,只看到汤鹿头枕着手臂,发丝有几缕贴在面颊上,嘴唇微张,皓齿隐隐地露出一部分,鼻子生的很小巧,睫毛很长,在烛光在投下阴影,一双眸子睁着的时候是最好看的,像天上的星辰映在潭水里,清澈,荡涤了世间的不净,眉毛颜色不是很黑,衬得肤色如梨白一般。

权翊伸出手将散着的发丝捋到汤鹿的耳后,手指触及睡着的人儿的脸颊时,权翊只觉得很冰,可是又看出汤鹿不冷。仔细闻的话就会发现汤鹿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沁人鼻腔,很是好闻,权翊似乎是贪恋那味道,不自觉地向汤鹿靠近了。

“呵……你又是谁呢。”权翊轻笑,一只手环过汤鹿的背,另一只手捞起汤鹿的膝盖弯,把汤鹿抱了起来,权翊心念道,怎么这么轻?

把怀里的人儿放到床上,权翊抽手,汤鹿迷迷糊糊地抓住权翊的衣衫,唤道:“齐樊……”权翊眼底不由多了一份寒光,默默地记下了汤鹿梦中所叫之人,齐樊?

“谁?”

房顶上瓦片响动,权翊当即飞出一支柳叶似的的飞镖,飞镖穿破瓦片“噗嗤”一身刺中房顶上的人,权翊看床上的汤鹿,顿了一下,打开窗户,从窗跃了出去。

稍微有些大的风把权翊的衣袂吹的呼呼作响,此刻房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摊血迹,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漆黑。

权翊看一眼血迹,又看着与客栈相邻的楼房,笑了笑,脚下一蹬跳到客栈里的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花姐姐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权翊学着汤鹿叫花姐姐,一本正经地问。

花倚风走近,问:“刚才有人?”

权翊点头,“是你们自己人。”又道:“花姐姐和汤鹿是遥清宫的人吧?”

花倚风也点头,她也明白了刚才屋顶的人是汤昃杳派来随时向汤昃杳汇报汤鹿的行踪的,可惜运气不太好,差点折在权翊手里。

“那我可要小心了,遥清宫用毒可是厉害着,万一那天我就中毒了找谁哭去。”权翊说笑,只见着花倚风的脸冷下来(虽然平常也冷),她最不爱听遥清宫是邪教之类的话。

“权大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想必要伤到消灾散人,难。”顿了顿,花倚风又说:“不知权大侠师出何门?”

权翊似笑非笑,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花姐姐怎么那么客气,我师傅只是一个守着一间茅屋的崖主而已,哪里有什么门派可谈。”

花倚风一惊,道:“无心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语气,江湖人只知权翊功夫高强,却不知他是无心崖的人。

无心崖上只有一间茅屋,三个人,一人是无心崖崖主商芜卿,一人是商芜卿的大弟子沈深秋,最后一个就是权翊。商芜卿行踪诡秘,无人见过,沈深秋脾气乖张,无人接近,权翊自命消灾散人,行走江湖。听到无心崖的人都要胆怯几分,相传无心崖有无数武功秘籍,无心崖的弟子武功以一敌千。适当的时候,可以重新换算。

“花姐姐好聪明,一下就猜中了。”权翊拍手叫好,左眼角泪痣影影可见,“回屋睡觉了,呵呵。”

花倚风看了一下对面楼房,慢慢的回了房间。

权翊开门,看见汤鹿眼睛没睁开地坐在床边,勉强地眯着眼,问:“出什么事了?”其实汤鹿是在权翊飞出去就醒了,一醒来瞧着地上的碎瓦片想不透这是咋的了,想问权翊,权翊又不在,汤鹿只好死撑着等权翊回来揭秘。

“没什么,一只猫太调皮了,睡觉吧。”权翊拍了拍汤鹿的肩膀,汤鹿太困幽幽地“嗯”一声,倒在床上,往里面挪了挪。

权翊看着汤鹿瘦削的身子,躺上床,耳边回响着齐樊二字,这名字实在是太刺耳了。

睡到快凌晨,汤鹿整个身子都缠在权翊身上,权翊只觉得身上盘了一条蟒蛇,又冰又紧,一夜无眠。

太阳冉冉而起,权翊刚闭眼就被踹下床,汤鹿搂过被子指着地上的权翊,吃惊地问:“你怎么在床上?”

权翊坐着笑了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汤鹿一想,好像是这样,他昨天的确不是睡在床上的来着,那他咋睡床上来了呢,梦游还是咋的?

尴尬地轻咳两声,汤鹿眼神飘忽不定地打算下床,无奈踩在自己卷成一团的被子上,脚一滑,整个人向权翊扑过去。汤鹿紧闭着眼,心想,完了完了,待会权翊肯定闪的比闪电还快,然后他只能与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想想就疼。

片刻后,汤鹿仍然闭着眼,一睁眼就瞅见权翊的胸膛,安全而舒适。

汤鹿:他丫的,竟然没闪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到头顶的人轻笑,汤鹿推开权翊,坐到一边,脸红地指着权翊,“你……你……”随后一想,脸红个什么劲,都是大男人,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怀里的药香味慢慢散去,权翊心里像是缺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他垂下眸子,问道:“齐樊是谁?”

“啊?”汤鹿一愣,反问“谁是齐樊?我认识么?”

“昨晚你做梦都叫着他名字,你说你不认识?”权翊脸黑下来。

汤鹿摸着下巴,道:“没听过这个人啊,肯定是昨晚你听错了,说不一定我说的是别烦呢,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怎么可能做梦喊人名字,我又不是什么小女生谈恋爱。”……“再说了,我喊谁关你屁事,我老子都不管我,你是哪根葱。”汤鹿小小声嘀咕。

二人面对面坐在地上,汤鹿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心说,他连我说梦话都知道,我对他可是一点儿都不了解,长期以往,可要吃亏,心一想,当下就问道:“你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啊?”

汤鹿:尼玛,怎么感觉像相亲,工作情况怎么样?有车么?有房么?

权翊被他无厘头地问的有点懵,笑了笑,“没你小公主大。”

汤鹿的脸“唰”地一黑,“曹尼玛,滚!”

两个人谈崩了之后,各自下楼。

这时,花倚风与雁子南飞坐在楼下……聊天?好吧,她们俩只是坐一块而已,没瞎扯淡。不过可以看出花倚风对雁子南飞的警戒一点一点放下了。

“少宫主你脸色不好,药吃了么?”花倚风见汤鹿脸色苍白,破天荒地出了长句子(除了昨天晚上)。

汤鹿扶额,花姐姐幸亏没生活在现代,这么问是会被怼死的。

“汤公子身体欠佳么?怎么要吃药?”雁子南飞问。

“都打住,我身体好好的,别天天问我吃没吃药。”汤鹿坐下,权翊也随着坐他旁边。

吃早饭时,汤鹿又开始作包子,最后还是权翊把包子馅夹了,汤鹿才下口,吃着权翊挑的包子汤鹿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权翊要了一壶上上上好的铁观音,汤鹿道:“饭后一个时辰不能喝茶,会得病,不是我危言耸听啊,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众人只听明白到会得病这里,但权翊还是没把茶退回去,汤鹿一挑眉,好心当成驴肝肺。

“人生在世,多多行乐才对,品茶也是一种乐趣,为了茶道少活几年也无碍。”权翊刮着茶叶,嗅着茶香,茶香好像没有某人身上的中药味好闻。

汤鹿冷哼,转头问雁子南飞:“雁子该不会大早上专门来陪我们吃饭的吧。”

雁子南飞犹豫一会,道:“自然不是,我只是问问汤公子有主意了么?”

众人死盯汤鹿,汤鹿回答说“昨晚就想好了,就是抽签定雁城第一镖,不过还需要几样东西。”

给店小二要了笔和纸,汤鹿洋洋洒洒地写下几个字,几个人往桌子上一看,权翊道:“字真丑。”花倚风竟然点了头,汤鹿毫不客气地送他一个白眼,你以为老子容易啊,老子写简体你们特么又不认识,毛笔老子也没用过。

汤鹿指了指桌上的纸,只见上面写着:紫甘蓝、白醋。

“这两样东西有何用?”雁子南飞以为汤鹿要写什么珍宝,结果写了一窝菜和调味剂。

“小公主想吃午饭了?”权翊撑着下巴笑。

尼玛,就说你们不知道酸碱、ph吧,还特么嫌我字丑,汤鹿心里乐呵。

“我想了一个计策”话说一半看权翊,“你是萧隽原那边的人,麻烦你回避一下。”

两个女子都是一愣,汤鹿还防着权翊。

“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是个看好戏的,继续说,看看你有什么馊主意。”权翊揪过汤鹿的一撮头发,捏来捏去,似乎很喜欢他的头发,汤鹿那是没看见,若是看见了估计又要咬人。

一盏茶的功夫,众人点了点头,称赞汤鹿的主意不错,最初雁子南飞是不同意的。后来汤鹿给她洗脑,云婚姻大事不能耽搁,萧隽原他是男方,做点牺牲没什么,又云二人成亲后,雁城第一镖是哪家的还有区别么?说的挺有道理,雁子南飞也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你也不是中看不中用嘛。”权翊似夸奖地说,汤鹿冷哼,斜看了权翊一下,没特么见过这么夸人的。

第六章:抽签

当汤鹿向萧隽原提出抽签定雁城第一镖他竟然没意见,而萧老是权翊说服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抽签定在三日后了。

各种糕点摆了一桌子,汤鹿一会尝尝这块一会儿尝尝那块,满意地点点头。

汤鹿端过盘子问:“喂,你吃不吃?”

“呵……”权翊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喂我吃?”

汤鹿无语,你他妈想多了。

“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糕点里下泻药。”权翊瞧一眼糕点,说道。汤鹿的手顿住,他差点想掀桌子了,权翊怎么知道他下了药,而且还是泻药。

汤鹿好歹也是遥清宫的少宫主,必须有“一技之长”——用毒。虽然《百毒宝典》他暂时记了个大概,可是俗话说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如果想提高自己的用毒能力就只能不断实践,于是权翊就成了他的一号试验品,可是,权翊也特么太神了,要上天的节奏啊!

“实话跟你说,其实有几盘我真放了点药。”汤鹿清澈的眸子飘忽不定,心虚的很,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权翊拿过汤鹿手里吃到一半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嗯,是挺好吃的,笑了笑,便道:“叫声哥哥听就告诉你。”

汤鹿额头挂上几条黑线,“别特么得寸进尺,老子都不耻下问了,你特么说不说?”

“小公主你说你怎么跟猫一样,一逗就跟人急。”汤鹿二郎腿一翘,偏过头,权翊抿一口茶,笑道:“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经验的,像你这种什么事都写脸上的最好看透了,你一副迫不及待让我吃糕点的表情能藏着点么?”权翊笑了笑,又接着说:“你虽然小聪明挺多,但是心底不坏,所以只会下泻药一类,小公主啊,这江湖乱着呢,对人可不能仁慈呀。”

汤鹿转过头,来了些兴趣,又接着问:“你行走江湖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年了。我十五岁那年便下了无心崖,一个人闯天南逛地北,偶尔与人打打架,过过招,他们功夫不行,每次没过几招就跪下叫饶命。”听到这,汤鹿撇撇嘴,谁特么打得过你,权翊接着说“后来实在是无趣,我就给自己封了个消灾散人的名号,帮人做做事,换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什么事都做?”汤鹿问。

权翊点头,“什么杀人放火一类我可做了不少,不过我这人做事有原则,不管是谁都只能请我做一次事,这叫事不过一。另外,他得拿我想要的东西交换,这叫以物换欲。”

汤鹿“哦”了一声,似不满意。

“所以说……”权翊摸了摸汤鹿的头顶才道“你以后想请我做事要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呢。”

“滚!”

“……”

花倚风敲了敲门便和雁子南飞一起进来了,二人刚好听见一个“滚”字,花倚风平淡地看了看桌上的一堆糕点,说:“少宫主你要的东西买来了。”

花倚风手上抱了一个圆滚滚的紫甘蓝和一小瓶的白醋,汤鹿突然想到花倚风去集市买菜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遥清宫最年轻的护法去买菜真真是屈才了。

“汤公子这个真的有用?”雁子南飞不确定地问。

“嗯,放心吧。”挪了挪盘子,汤鹿叫花倚风将东西放桌上,嘴角勾起笑容。权翊也笑,小公主笑起来说不出的好看,干净得很。

汤鹿取一片紫甘蓝的叶子,榨了点汁放在白色茶杯里,白色的茶杯粘着紫色浑浊的汁液,也是好看的。汤鹿打开白醋的瓶子,顷刻一股酸味弥漫开来,众人一掩鼻子,果然花倚风是按照汤鹿所说买最浓的,倒了五六滴白醋下去,就见紫色的汁液逐渐变成红色,胭脂似的颜色。汤鹿一看,心里乐开花,效果这么明显就好办了。

“走走走,去吃午饭。”汤鹿说完兴冲冲的就走。

三人面面相觑,早饭才吃不久,汤鹿又吃了不少糕点,这又要吃午饭了?

众人都下楼离开,花倚风却走向了窗边。等到一只浑身白色,但翅膀却带红的鸽子停在窗边时,她伸出手,在鸽子的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放了一张用蜡涂过的纸条,防水而已并不稀奇。

纸条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半个月后观雁城见。

这是汤昃杳的笔迹,果真汤鹿的行踪他很清楚,看儿子看的够紧的啊。

从醉仙小楼海吃一顿后,汤鹿照旧走在众人前面,手里拿了不少零碎的小吃,咬了一口冰糖葫芦,觉得甜的很,不经意脸上绽开笑容,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吃完了就回去吧。”权翊一脸黑线地说。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见别人看汤鹿心里就难受得紧,像是有一只猫儿在挠他的心尖。

汤鹿无视权翊说了什么,把头转到一边,问雁子南飞:“雁子啊,街上怎么这么热闹?”

雁子南飞笑了笑,“在过十日就是观雁城一年一次的驱邪大会,大家都在准备吧。”

汤鹿瞥了权翊一眼,神神秘秘地跟雁子南飞说:“什么邪都能驱么?”

“心诚则灵。”

一旁的权翊和花倚风看二人打哑谜,花倚风照常不带任何表情,冷冰冰的。权翊照常嘴角噙笑,汤鹿说的话他可是听到了,感情小公主要把他当邪驱呢,正要打算拉着汤鹿回客栈,汤鹿却挤到前面的人群堆里。

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汤鹿在外围踮起脚才勉勉强强看到人群中央在耍杂技。一个上身赤裸的大汉拿矛抵着自己的咽喉,大汉将全身力量都撑在矛尖上,矛被他压弯成一个弧度,周围人连连叫好。

汤鹿站的累,身子一斜,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身旁人的衣袖,无意间瞟见衣袖是鸦青色的,汤鹿只觉得尴尬,一时之间放也不是,拉着也不是。人群再次鼓掌,汤鹿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只是感觉大汉表演的挺好,却忘记了手里还攥着某人的袖子。权翊站在汤鹿旁边,一低头便看见汤鹿的头顶,微风抚起,带点药味的发丝浮过权翊的鼻尖,权翊淡淡一笑。

看了一会,汤鹿没了多余的动作。倏地,权翊感觉到汤鹿的手一用力,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襟,身旁人手里的糖葫芦落地,红色的果子粘上了灰色的泥土。

汤鹿蹲下,右手捂着心窝,眉头紧蹙,额前全是汗,熟悉的疼痛感慢慢的弥漫而来。

“汤鹿?”权翊心里一惊,摸着汤鹿的背有些慌乱地喊到。

汤鹿仍然皱着眉,嘴里模糊地吐出一个“疼”字,他没料想到他每日吃药,冷水洗漱,吃的还清淡,尸蜈蚣还是会发作。

权翊横抱起汤鹿,花倚风见状,立刻跑了过了,急道:“回客栈,冰水和草药浸泡身子,药应该在少宫主包袱里。”

得到缓解汤鹿症状的方法后,权翊抱着汤鹿,脚底一蹬上了旁边的屋顶,几下便消失在花倚风视线里,路人不由赞叹,好厉害的轻功。而这时雁子南飞还在与街坊邻居唠家常,并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怀里的汤鹿还是意识模糊,不停地喊着“疼”,在客栈前落了地之后,权翊对店小二道:“准备好冰水与沐浴的桶,敢耽搁我就宰了你。”说完,急急地上楼,踹门,进屋。

店小二愣了一会,脚底抹油立马按吩咐办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出应该是汤鹿身体有事。店小二奇怪,平常这两个人经常吵架,怎么权翊还会那么着急。

把汤鹿轻放在床上,权翊就去找汤鹿每天都会翻的棕色包袱,果然,片刻之后就找到了花倚风说的药,一看到药权翊心里就是一沉。

无骨叶,叶面已经干枯,但还是能看得出红色的叶面光滑平整没有一点荆蔓,此药带有剧毒,服用后不出三日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这时店小二已经叫人把沐浴用的木桶搬了进来装好了冰水,漂浮在水面的冰块还有些大,看来是刚刚才凿的。

店小二这时候也没管什么服务第一,他怕如果耽搁了时间就被权翊宰了,刚才权翊的眼神杀气腾腾,不经意间在店小二心里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就是这颗种子瞬间让他对权翊畏惧了起来。果然,平常含笑的才是老虎么。

权翊将无骨叶撒了三成在木桶里,无骨叶褪出红色的毒素,整桶水都妖冶起来,恍若忘川河边倒影着的,曼珠沙华的掠影。

汤鹿现在只穿了白色的里衣窝在权翊的怀里冒冷汗,权翊看不下去终于把汤鹿轻轻地放入木桶里。

权翊正要去关门,汤鹿就拉住他的手,唤:“别走,齐……樊,等着……我回来。”权翊的身子僵住,看着鲜红的水把汤鹿一点一点浸湿,那名字他听得太真切。

回过身来,权翊握住汤鹿纤细的手指,幽幽地道:“我不走。”

闻言,汤鹿紧咬着的嘴唇才缓缓放开,毫无血色的唇被咬出牙印,权翊心一颤,伸出手轻抚而过。

第七章:回忆

汤鹿陷入黑暗时,灵魂像是与身子分离开来,他站在那,看着眼前一幕一幕幻灯片似的记忆飘过。

第一幕,像是一间书房内,墙上挂了一幅又一幅的话,画的都是一个白衣人。对着大门的方向,一个蓝衣男子低着头执着笔,一笔笔地在画布上勾勒着,男子一头青丝铺了一肩,直至腰际,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上的动作,那双手也是好看至极的,骨骼分明,纤长,白皙。男子的对面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少年,少年身材瘦瘦小小的,一身白衣被他穿出弱不禁风的感觉,相貌似女子一样精致,又似男子一样正气凛然,少年的眸子如潭水含星一般清澈见底,不容玷污。

仔细看蓝衣男子所画的便是桌上趴着的少年,画布上的少年栩栩如生,着一身白衣坐在船头,脸上挂着笑容,好不动人。

少年偏着头,小声地道:“齐樊,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啊?”

被唤作齐樊的男子执笔的手一顿,慌乱着收了手,“不行的,不行的,这不和礼法。”说完,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走去。

少年连忙追了上去,任性地说道:“有何不可?我喜欢你中意你就行了啊。”

男子依然反复念着,“不合礼法,不合礼法。”

二人一前一后走远了,汤鹿从一旁走了出来,那少年他好生熟悉,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那男子他只是觉得给他的感觉太陌生,连模样也看不大清楚。

眼前的场景又是一换,那孱弱的少年躲在夜空下的小巷子里,扶着墙一口鲜红的血从他嘴里流出。随着,少年眼前一黑,陷入了黑暗之中,少年扶着墙才把身子撑住没倒下,又过去了许久,少年的视力才慢慢恢复。

“——”有人唤了少年一声,声音很急。

少年赶紧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嘴里念叨着:“不能让齐樊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会担心的。”

检查完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后,少年又恢复一副任性地模样,笑着应声寻去,只见巷子的入口处一个蓝衣男子正在寻他。

男子看见少年后,先是责怪:“怎么乱跑啊,那么黑,要是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又是心疼,“衣服都脏了。”

少年听完男子的唠叨,笑了笑,拉起男子的手,道:“下次不会了,我们回去吧,待会你给我画一幅我提着灯笼的画。”男子看着二人相握着的手,犹豫不决,少年又道:“现在街上人少,你就让我拉一小会吧。”

男子摇了摇头,叹气,随后就紧了紧相握的手,拉着少年漫步在银色的夜里。

掌心的温度相互缠绕着,少年开心得眼角都笑弯了。

汤鹿看的有些傻了眼,他能感觉到少年生病了,恐怕是命不久矣。

谁知,在身边的景物一换时,在床上闭着眼躺着的却是那男子,男子好看的头发铺满了枕头,清瘦了不少。

院子里少年拿着一个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火,他的脚边碎了一个药罐,黑色的药汁溅到少年白色的衣襟上,斑斑点点的。少年摇着蒲扇的手指红肿,像是烫伤了。

倒了一小碗药出来,少年小心地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吹冷了送到男子的嘴里,男子咽下药没一小会又全都吐了出来,少年连忙用自己的衣袖给男子擦嘴,以及药汁流过的脖子。

少年急得要哭了,哽咽道:“我去找汤昃杳拿药,他可以救你的。”少年看见男子的睫毛一颤,男子听见他的话了,少年又接着说:“齐樊,等着我回来。”

拜托了一个冷冰冰的女子照顾男子后,少年骑上了马,身影越来越远。

那冷冰冰的女子竟是比现在还冷,汤鹿只觉。

这时,少年跪着。

正座上,生的清清淡淡的男子面带怒色,毅然决然地道:“不行!续命草是用来救你的命的,说什么也不能给了别人。”

少年直直地跪在地上,道:“汤昃杳我这一生没求过你什么,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求你救救齐樊,他……他生病了。”

“救了他拿什么救你?傻孩子,爹爹这是为你好啊。”在听了少年的话后,男子语气软了下来。

“没了他我也活不了,你就说你把不把续命草给我,若是你不给,我今日就死在这大堂之上,也省得你心疼那续命草。”少年站了起来。

“啪”男子将手边的茶杯砸向少年的脚边,少年毫不躲闪,男子怒着道:“胡闹!”又对一灰衣男子说:“王护法,送少宫主回房间,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下山。”

灰衣男子应声答道:“是。”

少年被灰衣男子拉着离开,少年回过头,眼里满是恨意,道:“汤昃杳你不是我爹!我没你这样见死不救的爹!”

少年的喊声逐渐消失,汤鹿真真切切地听到大堂里的男子念道:“爹真的是为你好啊。”说罢,叹气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回到了蓝衣男子的身边,看着男子一口不剩地将药喝完,少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轻轻地吻了一下男子白皙的额头,小声道:“这辈子怕是不能和你白首了,下辈子你想画什么我都陪你,可好?”

洁白的衣袖抹过嘴角带走了丝丝血迹。

少年提着笔,颤抖着手在泛黄的纸上写下——回宫,勿挂念。

他其实也想写一些告别的话语,写一些他想和男子在一起的话语,想了想,若是要诀别还是留下的越少越好吧。

少年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房间,对着门外冷冰冰的女子说:“走吧。”女子只是点头,并不出声。

待到少年离开这个院子时,男子眼角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青丝上。

少年赶着路到了遥清宫,宫门口,一个人站在那等了他许久。

少年骑在马上,看到那个人时,鼻尖一酸,小声道:“爹爹,是孩儿不——孝。”说完,从马上摔下,白衣飘逸,这一倒下却再也没起来了。

“小鹿!小鹿!”一声声小鹿喊的汤鹿心里一阵阵疼痛,太熟悉的称呼了。

……汤鹿睡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他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着他的手,那温度很是舒适,连厌热的尸蜈蚣都不去抗拒。汤鹿记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是梦的内容是什么他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个男子,他有一头好看的头发和一双好看的手。

见汤鹿的手动了动,权翊便无声无息地放下他的手,出了门。

门外,花倚风与雁子南飞都在,雁子南飞着急地来来回回转悠,见到权翊出来立刻上前问道:“怎么样,汤公子他醒了么?”花倚风同样看着权翊,等待着他的答复。

“意识还很模糊,应该过了今晚就醒了吧。”权翊回答。

二人松了一口气。

权翊笑了笑,问花倚风:“花姐姐,据我所知,无骨叶是剧毒之物吧?”

花倚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难得开口道:“是。”

“给汤鹿治病不会有副作用?”权翊收了笑,问。

“会。”花倚风淡淡地说,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又接着说:“不过不清楚是什么。”

“是么?”权翊像是问又不像是在问。

但花倚风还是“嗯”了一声。雁子南飞听的糊里糊涂,总感觉这二人要掐起来了,不过转念又想花倚风肯定不是权翊的对手,若是打起来花倚风就要吃亏了,不经意还担心起她这个冷冰冰的姐妹起来。

权翊回了房间,将汤鹿抱在怀里,清醒着过了一夜。这一夜汤鹿睡的很安心,他梦到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那个地方向西是万丈悬崖,最东边有一个又宽又大的瀑布。瀑布的上方有一间茅屋,茅屋前一身鸦青色的少年提着一把木剑在练功,少年左眼角下有一粒泪痣,淡淡的棕色。那时候少年还不太喜欢笑,只是埋头练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越长越高,武功也越来越好。

在十五岁那年,少年只身一人告别了师傅下了崖,下了崖后一会和强抢良家妇男的恶霸过过招,欺负欺负武功差劲的恶霸,一会又帮别人抢什么宝物,只见那少年入过许多机关地,却是安然无恙出来的。

许多人想找他的麻烦,结果都败在他的手下。一时间,少年的名声大震。

一次偶然的机会,少年在某个山洞捡了一把黑色的剑,剑上刻有消灾二字,少年来了兴趣,称自己为消灾散人,行走江湖。

从此以后,江湖人皆道消灾散人是凶神恶煞,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鬼见鬼惧,人见人亡。再后来,少年喜欢上了笑,但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笑。

汤鹿梦中跟自己撒泼,心说,你梦谁不好,偏偏梦到那该死的权翊。跟自己挣扎了半夜,汤鹿又再次睡去,这次却是什么也没有梦到了。

第八章:苦莲

第二日汤鹿醒来时,天才刚刚亮,依稀能听到客栈后院的鸟叫声,清脆婉转。

汤鹿迷糊着眯着眼,全身提不起力气,整个人虚得很,权翊睡在床的外围,看见汤鹿好像醒了,就说:“还困就再睡会吧。”

汤鹿只是很乖巧地“嗯”了一句,闭上眼又陷入睡眠。

一睡就睡到了晌午,这时候权翊坐在桌子旁,品着茶。高高束起的头发因窗外的风吹进来飘飘洒洒,嘴角总是噙着笑,剑眉浓浓的,无意之中带了点不羁的感觉。

“喂,我想喝水。”汤鹿喊到,他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其实他不想叫权翊的,无奈他休息了一夜半天还是使不上力气。

汤鹿笑了笑,道:“喂什么,我又当了你的救命恩人一次,叫下名字会死么?”

“嗯……权大侠?”汤鹿语气上扬,疑惑问。

“这水我可端走了哟!”权翊洋装要把水端走。

汤鹿心一狠,柔柔弱弱地吼道:“权翊,去你妹的,把水给老子端回来,我口渴。”

权翊端着水回来,一脸得意,“下次叫好听点。”

得了点水填了瘪瘪的肚子,汤鹿才猛的想到他从昏迷到现在没进食!

“那个……”

权翊打断道,“饿了吧?”

汤鹿点了点头,舔了一下惨白的嘴唇。

“我给你做莲子粥吃吧。”权翊道。

闻言,汤鹿下巴差点脱臼,权翊他刚才说啥来着?给他做莲子粥吃?挖槽?!他是不是听错了?病的应该是他才对啊!

“大哥你说啥?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汤鹿掏了掏耳朵,侧着脑袋道。

权翊轻轻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说:“想吃么?”

看着权翊一脸认真地问汤鹿,汤鹿又觉得挺饿,所以便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随后又补充道:“会不会吃死人?你该不会还在记恨我在糕点里下泻药这件事吧。其实呢,我是看你骨骼精奇,脑子好使,觉得你肯定不会上当才那么做的,我那是相信你的实力,绝对不是平常看你不顺眼想整你。”

汤鹿眼里满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的讯号,权翊鬼迷心窍地掐了他的腮帮子,笑道:“别贫了,你就是平日看我不顺眼。好好待着,我去找掌柜的借口锅。”

汤鹿甩一个白眼给他,心说:他丫的个缺德的,趁老子生病占老子便宜,等老子病好了一定要占回来了。哎哎哎?好像有哪里不对……

权翊下楼借口锅,顺便借个炉火,掌柜的不让,他就砸出几锭银子,很气派地道:“你看够买几口锅么?”

掌柜的捧着银子,连忙应声:“够够够,大侠想要几口都有。对了,大侠,有人退房了,您那也不用两个人挤一间房了,我这叫人给您收拾去?”

“不用了。”权翊把钱袋子交给掌柜的,道“空着的房间我都包下了,有人问就说房满了,包括和我一起的人,知道了么?”

掌柜的一看钱眼都直了,“知道知道知道。”

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捧莲子和几把米,权翊这才带着锅带着炉火上了楼。

把所有材料摆在桌子上,权翊摸了摸下巴,汤鹿靠在床边,心里想,这丫的还有模有样的。

权翊把锅放在火上,放了半锅水。

等到锅里的水冒鱼眼泡时,他就将去心莲子,糙米,大米一起倒入锅中,锅里的水溅了他一身,权翊又拿了一把木勺,一圈又一圈地小心搅拌着。

汤鹿一看,mdzz,这货根本不会做莲子粥,那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是什么鬼,亏他还想夸权翊将来一定是“贤妻良母”呢!

汤鹿咳了几声,然后道,“那个……”

“等不及了?”权翊回头问。

“额……没事你慢慢煮。”本来想拒绝权翊的好意,可是转念又一想,看权翊出丑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呢。再说,锅里也就是普通的材料,也没有什么重口味的东西,想想除了口感不好点,应该是能吃的吧。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搅动的声音,两个人都不说话,汤鹿一时觉得怎么有些尴尬。心里想着快来个人啊,就听到门口敲门声响起,也不等房间里的人回答,敲门的人就直接走了进来。

汤鹿眯着眼睛一瞧,冷冰冰的白衣女子越来越近,好吧,这还真是花倚风的作风。

花倚风看着权翊,脸上难有地出现惊讶的表情,这倒也是,要是江湖上有点信息的人知道权翊蹲在炉火前煮粥都会惊讶的吧,汤鹿算是赚了。

“花姐姐有事找我?”汤鹿打破沉默。

权翊笑,“没事就不能来了么?这里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汤鹿扶额,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买嘎~权翊说话怎么那么欠怼。

“宫主半月后会到观雁城。”花倚风平静地说。汤鹿听完就不能平静了,不由地有些小激动,眸子里一闪一闪的。

“这感情好啊,可惜,爹爹他赶不上雁子和萧隽原的婚宴了。”汤鹿来了精神,道。

二人一愣一愣的,雁子南飞与萧隽原成亲不是在一月之后么?看出二人的疑惑,汤鹿撑着下巴道,“你们想啊,驱邪大会就在十多天后。我听说驱邪大会很热闹的,所以把雁城第一镖的事情解决后,就让雁子和萧隽原在驱邪大会那天成亲,双喜临城,多好多热闹啊,是不是?”

“你听谁说过驱邪大会热闹的,况且,人家成亲在哪日也不是你说了算。”权翊把煮的差不多的粥盛出来,又道,“呀,白白胖胖的看起来不错呢。花姐姐,你要不要来一碗?”

花倚风淡定地摇了摇头,说:“不用,多谢。”说完,走了出去,顺便帮二人把门带上,看着花倚风的举动,汤鹿有种自己即将陷入危险的感觉。

“小公主我喂你呢。”权翊端着粥,坐到床边,眼里含笑地说。

说完后,就舀出一小勺要喂给汤鹿吃。

汤鹿咽了咽口水,心里犯怵:“放会吧,我怕烫。”

闻言,权翊竟把汤匙转到自己的嘴边,吹凉后又笑着送了过去。

汤鹿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觉得权翊笑的那么阴险,就在这时,汤鹿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眼一瞟那白白嫩嫩的莲子,不争气的吃了,莲子恰好可以咬得动,米倒是软的,汤鹿想,也不是和想象中一样难吃嘛,不过比不上遥清宫厨子做的就是了。

汤鹿吃下后不说话,权翊以为难吃便舀了一口尝,莲子粥入口,权翊就是一怔,片刻后才幽幽地道:“哎呀,忘记放糖了。”

汤鹿夺过碗,“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非要吃糖。”边说边小口地吃莲子粥。

权翊看汤鹿吃得香,眼睛眯着,笑问道:“你生的是什么病?”

汤鹿咽下粥,对粥还算满意,所以难得好声好气地回答道:“这不算是病,应该说是后遗症,后遗症就是……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权翊扬了扬眉毛,“那你可知你吃的药是有毒的?”这次却是没有笑了。

听完,汤鹿很是淡定,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事实上他是相信汤昃杳不可能害他,他才如此淡定。

“你……”权翊似乎有些生气,“罢了,看你天天吃也还活蹦乱跳的,应该经过处理后你可以服用却没有其它副作用。”而且,他不可能害你。

汤鹿给他一个白眼——怎么说话的。

权翊又道:“再问你一个问题。”

汤鹿吃完了粥,揉了揉肚子,道:“看在莲子粥的份上你问吧。”

“昨晚你做梦了?”权翊本想直接问“齐樊到底是何人。”,转念一想,之前问过汤鹿但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拐弯抹角地问道。权翊这转了一个弯就看到汤鹿的脸色不好看,汤鹿撇了撇嘴角,眸子飘忽不定,道:“没有啊……”

汤鹿心想:才不会告诉你昨天晚上老子梦见你了。

又好像想起什么,汤鹿补充道:“不对,有的。”

“嗯……说说。”权翊说道。

“梦到……额一个男的,然后……就是他头发挺好看的,之后,我就记不起来了,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这么说也好像不太对,不是我见过,应该是原身见过。”汤鹿皱眉,“哎?我说,你怎么那么八卦,老子做梦梦到什么你都要管,你咋不去当狗仔队扒人隐私啊?说不一定你能把这一行做得风生水起呢,你说是不是啊?”

权翊把手覆在汤鹿的额头上,冰凉凉的触碰,权翊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莫不是病坏了?”嘴上这么说,权翊却在心里泛酸,有些不好受。

汤鹿一把拍下权翊的手,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我要睡觉了。”汤鹿躺了下去,又道:“嗯?等会你去问问老板有没有空的房间,你挪过去。”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成何体统呐~”最后一句像在自言自语。

权翊听完,只是笑了笑,之后“嗯”了一声。

第九章:鸳鸯

话说,汤鹿被子一盖过头就睡得特别熟,这一睡啊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汤鹿慢悠悠掀开被子,懵逼地坐了会,忽然“啊啊啊”地嗷了几嗓子,权翊正在吃早点,毫无防备地被汤鹿吓了一跳。

“糟了,糟了,糟了。”一连着说了三个“糟了”汤鹿才猛的起身,穿衣服。

“何事?”权翊停筷问。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错过雁子抽签的时间了?哎呀!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啊!?”汤鹿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疑惑地皱眉:身上的衣服谁给他换的?

看见汤鹿又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权翊就知道他身体应该恢复的差不多,笑了笑,便道:“莫不是睡糊涂了?抽签的日子是在明日,还有一天时间呢。”

汤鹿一顿——好像是这么回事,待他反应过来后衣服也不急着穿了,汤鹿就把衣服揉成一个团抱在手上,木愣愣地看着吃早点的权翊,权翊吃的还是昨天剩下来的莲子粥,此刻粥比昨天更加甜糯,粘稠,看的汤鹿那是直流口水。

权翊吹冷一口,笑着递了过去。权翊笑的很好看,眼角弯弯的,给泪痣添上了几分柔气,汤鹿木着张了嘴,吃了下去,粥沾到嘴时,汤鹿感觉到自己耳根子发红。

我操~这调羹权翊用过,感觉会吃到权翊口水的样子。汤鹿抽了抽嘴角,想:权翊平常总是抢他吃过的东西吃,别人都不嫌弃他脏,他也不好意思嫌弃别人啊!想通了后,汤鹿的耳根子自然也就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把昨天剩下的莲子粥瓜分完毕后,汤鹿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桌子上一片狼藉,二人也不去管,权翊看着汤鹿穿完衣服才道:“他们在街上搭了一个抽签用的台子,要去看看么?”

汤鹿微微一愣,排场搞这么大?当即坚定地说:“当然要!”

一路上招了路人不少的打量,二人总算是到了传说中的擂台处。

整个擂台被红色的绸子围着,离地有半个人高,上面站个百来人也不成问题,汤鹿站在台子上面,忍不住点头。

“哎?抽签不是应该有一个封闭的盒子么?盒子呢?”汤鹿问权翊。

权翊耸肩,表示不知。

“汤公子,盒子在这里的。”雁子南飞从擂台的一侧上来,花倚风随其后,汤鹿看这二人走一起还有些许的违和感。事实上花倚风这两日都跟着雁子南飞,汤鹿呢她也就托付给权翊,汤鹿还奇怪呢,怎么睡醒后不见花倚风和雁子南飞。

汤鹿“哦”了一声,把盒子接了过去。盒子其实就是几块木板钉成的,四周都用红色的纸糊着,正对着别人的那一面写了五个字——雁城第一镖。汤鹿把手从上方的洞口伸进去,摸索了一下子,像模像样地检查。权翊低着头看着汤鹿认真的模样,他还是有些惊讶,汤鹿的手腕实在是太细了,好像是被抓住了就挣不开的样子。

“盒子待会我带回客栈弄两张纸搁里面,对了呢,前几天花姐姐买的紫甘蓝我扔了,一会儿我们重新去买个新鲜的吧。”汤鹿把盒子抱在怀里,说道。

雁子南飞脸一红,“我恐怕不能作陪了,还有些东西没准备。”

“我陪南飞。”花倚风淡淡地道。

汤鹿奇怪,好好的脸红什么,难道这个年头脸红耳朵红是病?“咳咳咳”汤鹿咳了几声:“准备什么啊?大家一起逛菜市场多好玩啊。”

权翊用手背轻轻敲了汤鹿的头顶道:“小公主是真笨还是假笨呢~抽完签雁子南飞就可以成亲了,去准备的当然是嫁妆一类了。”汤鹿哀怨地瞅了权翊一眼,长得高了不起哦。

“是这样的。”雁子南飞点头。

汤鹿贼笑,道:“雁子这么着急成亲的话,可以把成亲的日子提到和驱邪大会同一天啊,省时又省力,雁子觉得呢?”

“这我倒是没有想到,这样也省的麻烦了,我回去会与家父商量的。”雁子南飞道。

权翊与花倚风不明白汤鹿为什么执着于把雁子南飞的婚事提前,其实原因很简单粗暴,就是汤鹿喜欢热闹,越热闹越好……

权翊噙笑,拉过汤鹿的手臂,道“走了,去买菜。”

汤鹿被他拽的难受,可汤鹿越是挣扎权翊越用力,最后汤鹿只好任由他拽。而此时此刻权翊心里开心的紧,果然抓住了就挣不开了。

走远了后,权翊的手力也就放轻了,只是轻轻地拉着汤鹿的手,汤鹿被集市上人挤人的景象吸引,也不管权翊怎么拉。

一鸦青色与一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与众不同,好像他们逛的不是菜市场而是在顺着一抹涓浍惬意地散步,超脱于尘世间。

一对夫妇在汤鹿二人旁的白菜摊买菜,只听夫道:“娘子怎么又买白菜啊。”那妻脸红红的,小声地回答道:“昨日相公不是说我煮的白菜汤好吃么,我就想着再给你做一顿。”夫听完,喜,挑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白菜,说:“那买这个,这个好。”妻害羞地点了点头。

小夫妻打算付钱的时候,权翊拿了一锭银子塞给了摊主大叔,道:“这个月他们买白菜都不用给钱,知道么?”摊主大叔愣了几秒,想不通怎么回事,只是接了银子,头如捣蒜地点了点头。

汤鹿及其小夫妻有些懵,傻傻地待在原地不动,权翊笑着问:“二位是刚成亲不久吧?”

夫回答:“是,成亲不到一月。”又问“这位大侠为何要……”

权翊打断男子的话,笑道:“是这样的,昨晚我梦见月老了,他说让我帮一对新婚夫妻买白菜,他就帮我牵一个好姻缘,事情挺划算的,我也就同意了,所以不是我帮了你们,而是你们帮了我呢。”

汤鹿听完是以下表现,【掀桌子】奥次~这特么的肯定是疯了吧!

“能帮到大侠是在下的福气。”男子道,那女子也是赞同点头,果然是夫唱妇随么?

权翊笑,汤鹿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拉过权翊转身就走,小声嘀咕道:“我的天,太特么丢人了。”

“哎……”权翊叹气摇头,汤鹿觉得奇怪,停下脚步问:“心疼钱了?”

“非也,非也。”权翊走到一个摊位前,挑着紫甘蓝,道:“那男子至多活不过一个月了。”

闻言,汤鹿跳到一旁,用手指着权翊吼道:“什么?我看他面色挺好的,你别特么乱咒人!”又接着说:“难不成有人向你买他的命?”

权翊搂着一个小小的紫甘蓝,笑道:“我最近是挺闲的,但未闲到这种地步。我之所以说那男子活不过一月,是因为那男子呼吸异于常人,这是病症,小公主可明白?”

“不明白,生死会是这么容易看穿的么?”汤鹿瓮声瓮气地说,好像这些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汤鹿不等权翊付账就走了,一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是一想到那对小夫妻恩恩爱爱的模样他就心里堵的慌。汤鹿一时气闷,只感觉到身子轻飘飘的,眼前很花,像罩了一层雾一样看不大清楚。

感受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环过自己的肩膀,汤鹿回头,权翊就在身后,噙着笑看着远处走走停停的小夫妻。

“你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那对小鸳鸯呢。”权翊低下头,在汤鹿的耳旁说道。

汤鹿应声抬头看去,眸子里雾气缓缓散开,他只看到经过那对小夫妻的人都会回头,无一不用惊羡的目光看着二人。

已是心中释然,汤鹿只是傻傻地笑,想道,这尘世的人终究是为一个“情”字陷了。

“哼哼!走,回去吃午饭!”汤鹿满血复活,元气满满地道。

权翊笑:“好!”

风风火火地回到客栈,掌柜的一看难伺候的主回来了,腆着笑问道:“二位饿了吧,吃些什么?”

“店里好吃的都送一份上来。”汤鹿想道,这古代剩下的乐趣也就是吃了。

“啊?”掌柜的回道。

权翊笑,“都给他送一份上来吧。”说完,塞给掌柜的一包碎银子,汤鹿一瞧,冷哼一声,既然消灾散人的钱财取之无道,那么就由他来吃到权翊破产吧!

“二位稍等,饭菜一会就送上去了。”掌柜的喜道。

“嗯,知道了。”汤鹿道,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汤鹿又接着问:“掌柜的,有没有空房啊?”

权翊仍然噙着笑,掌柜的一惊,连忙摇头,“没有的,没有的,店里一间空房都没有了。”

“哦~这样啊,那还得委屈权大侠跟我挤几天呢。”汤鹿道。

“无妨无妨,你身子小占不了多少地方的。”权翊笑着回答。听完,汤鹿脸黑下来,气呼呼地跺着脚上楼,本来想磕碜磕碜权翊,没想到没酸到权翊,反被权翊酸了。

权翊一挑眉,追了上去。

“掌柜的,店里不是还有空房么?”小二问。

掌柜的一巴掌拍店小二头顶道:“没有!没有空房,知道么?”

店小二被打的懵,连忙点头。

第十章:顺利

在海吃海喝一顿后,汤鹿又觉得困了,于是铺开被子开始睡,一直睡到了下午,汤鹿才觉得精神饱满,浑身都是劲。尸蜈蚣发作后大约十多天都会嗜睡,就像之前在遥清宫汤鹿几乎是睡过去的。

“啊~吖~”汤鹿伸了伸懒腰。权翊搁在一旁喝茶,听到后一口茶噎在喉咙里下不去,权翊微微催动内力茶才好不容易落肚。汤鹿想,有武功就是好,如果是他噎着的话,估计得把胸口锤得“砰砰”响,然后再咳他个好几声才能恢复,可惜,他的身子实在是不适合练武。

“真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呢~”权翊不看汤鹿,端着茶自言自语道。汤鹿白眼,马勒戈壁,不就是伸了下懒腰嘛,怎么搞得老子要勾引他似的。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汤鹿坐下倒了一小口茶,抿了一下,茶还是那么苦,一点也不适合他的气质。

“这破茶有什么好喝的,姓权的,桌子收拾收拾,我等会有用的。”汤鹿丢下杯子,捡起地上的意见箱大小的盒子以及紫甘蓝道。

权翊一只手撑着下巴,噙着笑,逼迫感极强地问:“方才你叫我什么?”

“权大侠,桌上收拾一下可以么?”汤鹿咬着牙说着。

“我名字是有毒么?连遥清宫的小公主都不敢叫?”权翊语气上扬,眉毛轻挑。

“这位权翊权先生,麻烦你了,我弄完还要睡觉的。”汤鹿咬的自己牙疼。

权翊掐汤鹿的腮帮子,笑道:“不是说过叫我要叫好听一点么?怎么一点有求于人的模样也没有。”

汤鹿冷哼。折腾了许久,汤鹿榨出了一杯紫甘蓝的汁水,手里提着蘸过汁水的毛笔,迟迟不肯落笔,犹豫了一会,汤鹿将毛笔伸到权翊面前,一字一顿地道:“权翊,你来写。”

听见汤鹿叫自己的名字,权翊笑了笑,接过笔,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一个“镖”,看着工工整整、娟秀的字体,汤鹿还是有些小惊讶,过了半天,逼出一句:“不错不错,就是写的比我差点而已。”道完,将字条收进盒子,打了个哈欠,翻身上床。

“不吃晚饭了?”权翊问。

“不了不了,晚上还要起来吃夜宵的,一起吃了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说完之后已经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人竟然就睡着了!

权翊笑着摇头。说好的要起来吃夜宵,结果汤鹿睡到了次日清早,吃了早点,把盒子交给雁子南飞后居然又回去躺下了,足足睡到太阳西下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这时候权翊没在房里。

汤鹿倒出一粒无骨叶制成的红色药丸,含在嘴里,汤鹿心里五味翻腾,这药真的有毒么?汤昃杳不会害他“亲儿子”的才对啊!肯定又是权翊那丫的胡说八道。

其实药是没毒的,只不过无骨叶本身带毒……

这时权翊进房,手里挂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汤鹿问,“这是什么鬼?”

“我让南飞给你做的衣裳,试试合不合身。”权翊将衣裳展开,只瞧着衣裳样式简单大气,图案也只是几片竹叶,袖口和腰处都是收起来的,汤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江湖人的穿扮啊。

在权翊的帮忙下汤鹿穿上衣服,一看就发现尺寸刚刚好,不紧身也不宽松,权翊噙笑,摸着鼻子道:“好看~”汤鹿脸一红,目光闪烁,道“我们家基因好不行么?”

臭美了半天才出的门。

二人一路晃到擂台处就看见擂台周围全是人,擂台上方横挂了“雁城第一镖”五个大字,一张茶桌不偏不倚地摆在擂台中后方,红漆茶桌旁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慈眉善目,略略有些发福,满脸都是笑意,雁子南飞正着脸色站在他身后,想必这位就是雁子南飞的父亲了。另一位板着脸摸着胡子,对着身旁的萧隽原低语了几句,萧隽原就皱起了眉,看来萧老是想要雁城第一镖。

汤鹿,权翊,花倚风站在擂台的右侧,那儿多半是两家人的亲戚朋友,他们也算个VIP了。

“各位!”台上一年轻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台下停止议论,“各位都知道雁城第一镖是观雁城……”年轻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雁城第一镖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且呢只能颁给一家,所以今天在这里举行抽签大会。“好,那就请萧家公子与南大小姐代表自家镖局抽签”称雁子南飞为南大小姐是因为她父亲姓南名宁啸,她的名字是娘亲给取的,其实从称呼也可以看出无论是雁子南飞的娘还是雁子南飞都是非常要强的女子。“抽到红色字的人就可以搬走雁城第一镖的匾额!”台下吃瓜群众纷纷叫好。

“我看呐肯定是南大小姐赢。”一女子道。

“未必,这事儿谁说的准啊,万一萧家公子要是赢了呢,再说了,二人可是要成亲的,雁城第一镖是哪家还有区别么?”一男子回道。

汤鹿点头,说的有道理,当初他就是这么忽悠雁子南飞的。

只见,萧隽原与雁子南飞一起上前,雁子南飞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是对萧隽原说了什么,萧隽原笑,继续走向了抽签台。本着女士优先的精神,萧隽原让雁子南飞先抽,雁子南飞伸手随便捞了张字条上来,催动内力将手心里的白醋浸入字条后,雁子南飞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她的功夫不高,能完成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待到萧隽原抽完后,二人一起将字条摊在年轻人的面前,年轻人一看,大声道:“是——南大小姐抽到红色了!”这一声喊出已是一家欢喜一家愁了。

萧老的脸色铁青,瞪了一眼萧隽原,萧隽原面无表情。而雁子南飞的爹爹南宁啸此刻笑的合不拢嘴,彻彻底底把他心底高兴的样子表达了出来,对着萧老拱手,道:“萧老弟啊,承认了,承认了。”

就算心里不乐意,萧老还是回道:“哪里哪里,恭喜南镖主。”

两个老头寒暄完了之后南宁啸才上前,“得雁城第一镖还是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多年来地支持啊,鉴于这么大的喜事到我南家了,鄙人也就决定把小女的婚事提到也驱邪大会同一天,咱们就让观雁城好好热闹热闹。”

“好!”广大人民群众表示很赞同南宁啸的做法。

汤鹿一想到雁子南飞的婚事很热闹就开心。

“另外,鄙人与萧镖主在醉仙小楼设了宴席,各位可否移驾醉仙小楼?”南宁啸接着道。

各位当然是愿意了。

天色变黑,众人移到醉仙小楼,醉仙小楼今日被萧南两家包场,因此里里外外全是人,吵的要命,而汤鹿一行人与萧南两家坐在醉仙小楼后院的湖心亭中,这儿雅静。

“这次多亏了权大侠了。”南宁啸突然开口道,在场的人都是听的云里雾里的,这又是唱的哪出?

权翊一笑,道:“小事一桩,在下答应的事必定会办到,说是七日内帮南镖主夺下雁城第一镖就是七日内,要不然江湖上谁还敢请我做事啊。”

一边的萧老脸色变化的跟翻书一样快,权翊前脚帮他抓山贼,后脚竟然帮南宁啸跟自己争雁城第一镖,呵呵,如意算盘打的好啊。

“呀!”权翊叫了一声,众人问其身体是否不适,权翊摇头,道“无碍”,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汤鹿。汤鹿鼓着腮帮子,眸子瞪的老大地看着权翊,心里想,一点力也没出还好在这里邀功,我踩死你个不要脸的!

南宁啸从手下的手里接过一个酒坛子,乐着递给权翊,道:“权大侠这酒后劲可大着呢,悠着点喝啊。”权翊笑着点头,“会的,会的。”一时间,权翊觉得这个场景好眼熟,似乎在哪里发生过一样,此时萧老也只能内心咆哮了。

汤鹿也不想去应酬这些只顾着自己低头吃饭,花倚风端坐着看着观雁城上方与繁星一齐影影绰绰的雁一线,而雁子南飞与萧隽原挨在一起,两个人不像之前一样吵架了,你给我喂一口菜我给你喂一口鱼的在那秀恩爱,汤鹿心里是崩溃的,明明整天忙里忙外的都是他,可是到头来弄的他里外不是人,果然就应该听汤昃杳的话——不要管闲事么。

汤鹿把碗筷放下,幽幽地道:“我吃完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完就走。

花倚风对众人一拱手追了上去,权翊笑道:“告辞。”

汤鹿一个人走在前面,弯弯曲曲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在醉仙小楼绕了不少路,途中他只感觉有什么在跟着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汤鹿心想,一定是恐怖片看多了,不就走个夜路嘛,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鼓着胆子继续向前,一会夸夸这假山挺好看的,一会说说那花挺香的,一会又听听庭院里的涓涓细流。

然后……在走廊的转角处遇上了萧隽原……

第十一章:酒疯

“汤公子是绕不出去了么?”萧隽原道。汤鹿离开一会后,萧老就让萧隽原出来看看外面的客人有什么需要的,这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没想到汤鹿还在醉仙小楼兜圈子。

“我就是随便赏赏月色下的景色。”汤鹿道,“怎么没看见花姐姐和……权翊啊?”他没记错的话,他一走那两个人就跟上了啊,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赶上来,莫不是也迷路了不是。

萧隽原听完神情有些惊讶,道:“不知。”又道:“不如在下找人送汤公子回客栈吧。”

汤鹿摆手,“不用不用。倒是你,你明明知道抽签是一场骗局,为什么不向你爹揭穿?”汤鹿话锋一转,又让萧隽原吃了一惊。

“汤公子真是聪慧过人。是的,一开始在下就意识到这里面有诈,汤公子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答应吧。”萧隽原顿了一下,汤鹿点了点头,萧隽原又接着说:“确实,雁城第一镖对于家父来说是至高的荣誉,但对于在下来说不过是一块昂贵些的匾额罢了。出于己欲,在下志在经商而不是接手家父的镖局,出于私心……汤公子可知若是你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会处处替她着想,处处谦让着她,因为她就是你想执手天涯的人。南飞是要强的女子,理应在下退让些。”汤鹿大概知道雁子南飞在擂台上对萧隽原说了什么了。

雁子南飞当时说:“妾心愧也,乞君谅之”

“哥~我就欣赏你这种放开爱放开追的人,在下佩服!”汤鹿忽的冒出一句,听的萧隽原那是根本没听懂……

“哪里哪里……”谦虚一向是中华民族的美德。

“嘿嘿,成亲的时候记得给我包红包啊~”汤鹿拍了拍萧隽原的肩膀,萧隽原回道,“应该的。”

……

与萧隽原的小插曲过去后,汤鹿哼着最炫民族风的调子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其实哼歌是壮胆用的,许久没有一个人走夜路他有些得慌。

汤鹿惊呼一句“哎呀!”之后就被一只大手环过腰,轻轻一跃就上了楼顶。

汤鹿吧,恐高……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何方妖孽,还不放老子下来!”汤鹿提起脚猛的在身后人的脚上一踩。身后人搂汤鹿的手一颤,道:“小公主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汤鹿翻了个白眼,好你丫的权翊,又捉弄老子。在心里怼完权翊,汤鹿往下方一看,卧槽!顿时感觉双腿发颤,两眼发昏,下意识低拉了一下身后权翊的衣襟。

权翊一笑,说:“莫不是怕高?天天喊男子汉大丈夫都是嘴上功夫不是?”

“哼!”冷哼一声,汤鹿幽幽地松开权翊的衣襟并挣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都在颤抖,道:“老子才……才不怕呢,还不是因为你大晚上的吓我,你把我提……提这上面来干嘛?”

哪里是提明明是抱上来的。权翊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笑着道:“这酒可也有你的功劳呢。”

“花姐姐先回客栈了,咱们边赏月边饮酒,如何?”

看到酒坛子汤鹿就来气,力都是他出的,什么叫‘有你的功劳’。

“喝就喝,怕你不成。”说完汤鹿努力不看脚下坐了下来。

权翊也坐下,扯开酒坛子的封盖,丝丝缕缕的酒香漫开而来,很是香甜,权翊笑着把酒坛子递给汤鹿。汤鹿咽下口水接过喝了一口,嗓子里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划过,立刻眸子都亮了起来,汤鹿终于明白权翊为什么帮南宁啸抢雁城第一镖要酒不要其它的了,好久没喝到这么甜的酒,汤鹿紧着又喝了第二口。

见状,权翊阻止道:“这酒后劲可大了,慢点喝。”

对此汤鹿不屑道:“小爷我天生酒量好,这一小坛酒就想打败我?搞笑。”

权翊无奈摇摇头。

一个时辰后,酒坛子滚下屋顶,砸出“啪”的一声,此时已差不多是家家歇息的时间了,这一声响动又惊醒了院子里的狗,狗“汪汪汪”地吼了好几声,人只当是街上有酒鬼,继续盖头睡觉。也对,谁会想到夜深人静的有人在自家屋顶饮酒赏月。

此时,月亮正好挂在夜空的正中央,照的角角落落亮堂堂的,汤鹿爬起来,步子晃的厉害。

“哈?”一个人独享了一坛子酒,汤鹿指着自己问道:“我醉了没有?”

权翊看着他白皙的肤色因醉酒而染上一层绯红,眸子也不像清醒时那么清澈,有些迷离,便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醉了,我还能代表月亮消灭你呢。”说完,对着月亮吼了一声:“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这一吼狗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吼了起来。权翊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道:“小声点,别人睡觉呢。”汤鹿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权翊天不怕地不怕呢,你丫的脸皮挺薄啊~”汤鹿晃晃悠悠地走到权翊边上来,揉了揉眼,道:“你衣服怎么破了?不会是我刚刚抓的吧,咦~质量真差,五星差评!”

权翊拉过自己的衣襟一瞧,脸冷了下来,道:“方才遇到熟人,他抓破的吧。”

听完,汤鹿大笑起来,在人家屋顶上乱转,果然酒壮人胆么,汤鹿喝醉了竟然克服了恐高……

“权翊。”汤鹿停下脚步,月白色的衣襟与月色融为一体,轻唤了一声。

“嗯~”权翊应声。

“哼!”汤鹿莫名其妙冷哼一声,歇了一小会才接着道:“就知道欺负老子,武功高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告诉你,如果不是我阴差阳错的重生到这破地方,我分分钟放大招秒你。哔~”说完,做出奥特曼发射光波的动作。

“哈哈!”汤鹿成功的逗乐了权翊,这一笑却很假。

权翊的青丝在晚风中飞扬,站起身走向汤鹿,道:“没想到小公主喝完酒这么可爱呀。”

汤鹿傲娇地将头转到别处,挪了挪步子,无奈脚下一滑,身子顺势倒下去,权翊拉着汤鹿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怀里的人儿不吵又不闹,一股淡淡地药香味混着酒香传到权翊的鼻子里,权翊本以为汤鹿睡着了就听到汤鹿呜呜地哭了起来,越哭越是大声。

“汤鹿?”权翊轻唤。

汤鹿带着哭腔道:“我怕。”权翊拍了拍他的背,道:“别哭了,这就下去了。”窝在权翊的颈窝里,汤鹿点了点头。

二人到了地面,汤鹿像是吃了软骨散一样由着权翊折腾,眼看汤鹿走不了路权翊只好把他背在背上,权翊只是觉得汤鹿身子又冰又轻。

“权翊?”汤鹿开始不安分起来,权翊有些出神,并未回答。“权翊!我叫你呢,干嘛不应我?”汤鹿更大声叫了一声,喊完又开始哭闹起来。

“嗯,我在的。”

“我怕!”汤鹿哭着道。“不是已经下来了么?”二人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

“老子才不是怕高!老子是怕死!我他娘的已经是死过一次了的人,死了之后的感觉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我真的好怕……”说到一半呜呜咽咽地哭着,权翊听完脚下步伐一顿,心想汤鹿这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后胡言乱语。

片刻之后又听汤鹿说:“真的好怕自己再死一次……”

权翊沉默不语,汤鹿从后面逮住权翊的耳朵就咬,权翊倒吸一口凉气,某人咬完后还理直气壮地说:“又不理我,长这么好看的耳朵是干嘛用的?”

权翊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呕吐的声音……

权翊:……??!!

第二天晌午,汤鹿皱着眉头睁开了眸子,伸出光溜溜的手臂用节骨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头疼的就像要炸了一样。

额……等等,光溜溜的手臂……汤鹿坐起来“呼”一声拉开被子,卧槽,顿时脸黑下来,立马发动隐藏技能死命地想啊~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会是酒后乱性把人家黄花闺女给睡了吧?!汤鹿摇了摇头,不对,昨天没有什么黄花大闺女……

“吱嘎”门被缓缓打开,汤鹿神一样的速度把被子盖好,只见进来的是权翊,权翊仍是一身鸦青色的装扮,只不过换了一套衣服,权翊手上端了一个白色的瓷碗,见到汤鹿醒来懵逼的模样,权翊不禁笑了起来。

“醒了?”权翊问。

汤鹿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昨天晚上……”

权翊噙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你喝醉发酒疯,又是哭又是要背的,最后还吐了自己一身,我呢又是给你换衣服又是擦身子的,小公主可真是折腾死我了。”

“谁谁谁特么哭了!你肯定是喝醉了记错了。”汤鹿眸子飘忽不定,额,印象里他好像是哭过,但忘记为什么哭了。“还有,谁允许你……你脱我衣服了?”

“呵……”权翊笑,“再贫这也是事实了呀,来来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汤鹿夺过醒酒汤,闷头就喝,偶然抬头看权翊就发现他的右耳垂上有一排牙印,权翊看他看自己的耳朵,得意地笑了笑,道:“这个不知道是哪只猫儿咬的呢~”

闻言,汤鹿呛到,连忙咳了好几声。

第十二章:繁花

汤鹿发誓日后绝不喝酒,喝也不多喝,多喝也不发酒疯,发酒疯也不要在权翊的面前……

日子一晃一晃的就过了好几天,再过三天雁子南飞与萧隽原就要大婚,萧府与南府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萧老心里的郁结也消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因为萧老非常喜欢雁子南飞这个准儿媳妇。大方懂礼能干贤内助,好的词都被萧老用在雁子南飞身上了。

萧府大门口聚了不少人,多数是年轻的女子,这些女子只有一小部分是萧老府里的丫头,其余的都是街上过路买菜的,众女子眼里闪着小星星,只听一个柔柔的声音喊道:“哎呀,汤公子小心啊~”

汤鹿提着一个大红灯笼踩着楼梯往上爬,他踩在楼梯上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心里一阵得意,有这么多妹子在下面呢,千万不能丢脸,于是很是潇洒地说:“放心吧,没事的。”话刚一说完,紧接着就听到汤鹿尖叫,众女子也是连连捂眼尖叫。

花倚风连忙飞身上前,刚好抢到在汤鹿落地之前抓住了作死的某人,于是就这样上演了一幕美人救美男的戏码。汤鹿此刻已是面色如土,人丢大了不说,关键是他把腰给闪了……

“……”见汤鹿还赖在怀里不起来,花倚风露出冷漠脸。

汤鹿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围在他周围的妹子,道:“花姐姐,权翊人呢?叫他来扶我一把,我……我腰闪了,起不来了。”

“权大侠不知去何处了,我扶少宫主回客栈吧。”

花倚风说完,汤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最近那丫挺忙的啊~”,花倚风小心翼翼地把汤鹿扶正,汤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妹子也慌手慌脚地帮忙,汤鹿心想在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左拥右抱呢。

“各位姐姐妹妹记得跟南飞说一下,我有事先回客栈了,对了,千万别说我是挂灯笼把腰闪了。”说完还不忘对自己的小粉丝团眨一下眼,妹子们挥着手帕心疼地道:“汤公子好好休息啊~”

汤鹿一摆手,撑着腰走两步一哼哼地终于到了客栈。花倚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大夫,那大夫一身灰衣,山羊胡子,肤色暗黄,两眼无神,跟特么得了绝症一样一样的。徐大夫轻轻一点汤鹿的手腕之后眉头紧锁,有气无力地说:“公子的病是大病啊!”

“噗”汤鹿听完笑出声来,怎么个个都说他有病啊,汤鹿咳了几声,道:“大夫怎么好像是也有病呢。”

徐大夫摇了摇头,叹气,道:“医者不能自医啊!”汤鹿好笑,这徐糟老头说一句话都要带一声“啊”,搞的像是看破红尘生死了一样。

“老夫只能跟公子开几副治腰伤的药,至于公子的顽疾还是另请高明吧,老夫无能为力啊。”说完叹了一口气,叹完气就乱七八糟地写了几张纸交给花倚风,花倚风点头道谢把徐大夫送出门去了。

汤鹿趴在床上,待花倚风回来后,汤鹿笑着问:“花姐姐咱们家不就是学医的么?请这种骗人的大夫干嘛?”

闻言,花倚风很是严肃地回答:“遥清宫主毒,徐大夫主医,二者是不能做比较的。”

好吧,汤鹿妥协,看来那江湖郎中在花倚风眼里地位还是有的,不然就花倚风这个冰块脸给谁好脸色瞧过,除了遥清宫的人,花倚风就对权翊表示认同过。

花倚风叫店小二去抓了药,又亲自看着店小二煎药,店小二全程冒冷汗才把药煎好,药端出来用银针试了毒才给汤鹿喝了,汤鹿喝完小憩了一会,睡梦中感觉腰上麻麻的,一觉醒来后已是好的差不多了,汤鹿惊讶这药堪称神药这徐大夫堪称神医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汤鹿趴在床上,眸子一沉,徐神医说他有病,而且是大病,现在他是半信半疑。因为徐大夫在他心目中已经上升为神医的地位了,汤鹿摇头苦笑,命本来就是老天送给他的,多活几天都是赚了吧。将没剩几粒的药瓶子打开,汤鹿倒出一颗红色的无骨叶药丸含在嘴里,熟悉的味道侵蚀着味觉,汤鹿一想不对,人生在世就是享乐来的啊,这才觉得不仅是腰上难受,背上也酸,手臂也酸,脖子也酸,于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看现在天已经黑了。

“走!玩去!”汤鹿推开门就看到花倚风在门口守着。

看见汤鹿出来花倚风问道:“少宫主是出去么?”

“对吖~去繁花似锦按摩~花姐姐就不方便跟去了吧。”听完,花倚风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的神情,随后又消失殆尽,在观雁城住过几天的人都知道“繁花似锦”是烟花之地,更别提他们在这混了差不多十天了。

花倚风:“……”花倚风不说话,汤鹿慢悠悠地出了门,看见汤昃杳派的护卫暗地里跟着汤鹿,花倚风转头回自己的房间,想起之前在醉仙小楼有一神秘男子跟踪汤鹿,她赶上去的时候只见权翊和那男子在过招,对于那男子的武功花倚风只能感叹那人的轻功了得,最后花倚风一皱眉还是下楼朝着繁花似锦的方向走去。

只说汤鹿那边进了繁花似锦,刚一进去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好像是荷花的香味,楼梯间处处挂着紫色的帷幔,飘飘忽忽的增添了几分朦胧美,女子果然个个生的跟花似的。例如台上弹着琵琶的白衣女子就隐着一股玉兰花的气味,一旁伴舞的步子就像踩在了莲花上,轻盈无比,以萧应和的女子如同月下石竹一般,轻纱掩面半遮半露,一双媚眼诱人至极,似妖似仙。

汤鹿点点头,只叹:“不错不错,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我的亲,你没看美女么?这么多美女你不看?

繁花似锦的老板娘见汤鹿一身月白色衣衫,柔软的青丝束在脑后,相貌十分精致,生的比一般男子都要清秀,不由心底暗自称奇。

摇着步子走向汤鹿,汤鹿一看,老板娘也是徐娘半老,风味犹存,长的那是典雅典雅的,一旁有一名绿衣女子,柳叶眉,丹凤眼,这随随便便的都是个美人,也难怪观雁城的男子都夸繁花似锦是人间佳境了。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老板娘开口。

汤鹿展开最近街上买的折扇,扇啊扇,也是贼有范的,折扇的扇面上画了一只处于山林之间的鹿,鹿是权翊画的,权翊画完后被汤鹿好一阵怼。

鹿点头道是,别说是古代的烟花之地了,连现代的酒吧他都没去过,他才是应该补发好多好多奖状的人,好不好。

“那公子是找人还是做什么?”老板娘道完,掩面而笑。汤鹿听的有些懵逼,到青楼还能干嘛,不就是找个美女陪着喝喝小酒看看舞蹈么。又听老板娘道,“我们这里待遇还是不错的,公子要是想来繁花似锦随时欢迎。”

这下子汤鹿终于是听懂了,卧槽,他是来嫖的,哦不,是想名正言顺的按个摩,不是来找工作的,好么。

“姐姐真会说笑。”汤鹿轻咳,接着道“一般人看衣着就能看出在下家境还算富裕,又何况是像姐姐这么聪明的美人呢,姐姐就别拿在下打趣了。”老板娘看汤鹿嘴挺甜也不再逗他了,只是道:“那公子可有看上的佳人?”汤鹿应声环视了一下台上台下的美人们,看的他有些眼花,只觉得个个长的都是高鼻子大眼睛,一时之间成了脸盲,汤鹿最终随手一指老板娘身边的女子道:“敢问姐姐会按摩么?”

那绿衣女子愣了一会,道:“会”,老板娘轻笑,直夸汤鹿眼光好,说:“闵情虽不比其它佳人相貌出众,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没想到公子也是雅人啊。”汤鹿笑,他就是想做个马杀鸡,管你好不好看,会不会识字。

三个人在楼下不知道扯了多久,从繁花似锦的美人扯到繁花似锦一天的收入、繁花似锦每天都吃些什么用些什么、繁花似锦上次装修是什么时候……老板娘也是讶异,没见过来繁花似锦唠家常的。最后还是闵情邀汤鹿上楼听琴,几个人才停止了这场八卦会。

话说权翊那边回到客栈却没有见到汤鹿和花倚风,抓了店小二就问人去哪了。

“出……出去了。”店小二腿发抖,心想他怎么又惹到权翊了。

抓着店小二的力气大了几分,权翊一扬眉道:“我当然知道是出去了,我是问你去哪了,什么时辰去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去……去了繁花似锦。”听完,权翊脸一冷,小公主去那做什么,当即扔开店小二就去了繁花似锦。

店小二坐在地上,连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想,这大侠的架势怎么像是去抓奸……

默默为汤鹿点上一圈又一圈的蜡烛……

第十三章:心意

权翊板着个脸走在街上,不管是买包子的还是卖包子的纷纷识相地闪到一边,繁花似锦门口人来人往,来这儿的不是买醉就是买美人,像他这样来找人的倒是稀罕的很。

一眼尖的女子见权翊气质不凡便贴了过来,嗲着声道:“这位公子爱听琴么?”

权翊瞥了她一眼,低着嗓子道:“滚”。

那女子识相地闪到了一边,权翊径直入了繁花似锦的大厅。

台上的舞娘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似三月的柳枝一般,台下客人饮酒作欢,一双手在怀里的美人身上游走不定,整个大厅弥漫着露骨的气息,繁花似锦越热闹权翊就越火气大,汤鹿怎么就上这儿来了。

老板娘身边换了一个妹子,捏着手帕皱一下眉缓缓向权翊走来,权翊此刻就像是被笼罩在黑气中的白虎,无形之中产生了一种威慑的效果,老板娘敢走过来也是勇气可嘉啊。

还没等老板娘走到跟前,权翊身影一闪就到了老板娘的面前。

老板娘一个激灵,她刚才根本没看清权翊的动作权翊就无声无息地与自己面对面,权翊可不管老板娘懵不懵逼,一只手掐住老板娘的脖子。老板娘被死死地锢住提离地面,权翊眸子中寒光一闪,冷冷地问道:“是不是有一个穿月白色衣衫,个子不高,长相十分清秀的男子进来了?”好呗,你问就问,怎么还夸上了。

老板娘面部发红,明显是喘不过气,应该说是不敢喘气,大厅里的人跳舞的不跳了,摸大腿的不摸了,全都杵在周围看,其中一个丫头从头看到尾,大着胆子就道:“这……位公子说的是汤公子吧,汤公子他与闵情姐在楼上第二间房……”权翊只听到了“第二间房”这里,放开老板娘就往楼上走,老板娘一下子瘫在地上,晕晕乎乎地说,“咳……快……快报官。”

刚才说话的丫头赶紧扶起老板娘,道:“寐姨,这官不能报,汤公子与刚才那位公子我都听到过,他们身份神秘并且与萧南二家都交好,恐怕不是能得罪的主。”

现在某个不能得罪的主到了楼上第二间房的房门外,刚想踹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的喘息声,而喘息声的主人竟然是汤鹿……

权翊眸子沉了下来,只听见房内汤鹿道:“哎~哟~闵情姐姐你轻点,我怕疼的。”

闵情声音充满了妩媚,很是诱人地道:“谁让你不老实。”

权翊终于一个没忍住把门给踹开了,上前几步就看到汤鹿只穿了里衣,趴在穿上,而穿戴整齐的闵情手正捏在汤鹿的腰上,像是在给汤鹿按摩?

哎哟我去,这下子误会大了。

讲真,权翊突然出现汤鹿确实有吓到,不由地心里发虚,弱弱地问了句:“你……你怎么来了?”

权翊瞪了一眼闵情,冷声道:“出去。”闵情还没从权翊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被人轰,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闵情还是乖乖的下了床,汤鹿一看不对劲啊,权翊凭什么哄人走,于是伸出手拉住了闵情的衣袖,道:“闵情姐姐你留下”又转头对权翊说:“权翊你又发什么疯?”

权翊仍然冷着个脸道:“你是见过我杀人的,还不让她走么?”道完,许久不见的笑容浮上脸庞,只是这次的笑里藏了刀剑。

闻言,汤鹿心里一颤,拉着闵情衣袖的手松开了,低着头坐在床上不说话,脑海里回想起那日权翊只是一招就解决了那么多山贼,如果他对闵情出手,那闵情的性命不是不保了么。

闵情刚才也是被权翊威胁一样的言语吓到,不禁地全身觳觫起来。慢悠悠地提了裙摆,路过权翊的身边时下意识地低了头,生怕权翊记住她的样子一样,闵情走出门时犹豫了一会竟然把门给带上了,心想着:汤公子自求多福吧。

汤鹿一看闵情把门带上想死的心都有了,闵情姐姐啊你这是要害死我的节奏啊。

汤鹿盘起腿捶着腰坐着,有些发怒地说道:“刚才你威胁老子干嘛?害得我脸都丢到遥清宫去了,哎,我说你特么是不是有……”

“病”字还卡在喉咙,汤鹿就被权翊一下按在床上,倒下时汤鹿的腰生生地撞在了床板上,疼的他一皱眉“啊”了一声,权翊只用一只手便擒住了汤鹿的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举过了某人的头顶,汤鹿气地脸红,吼了一声:“放开!”

“你来这种脏地方干嘛?”权翊的声音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富有磁性和威迫力。

他的呼吸一丝不差地吐在汤鹿的脸上,汤鹿耳朵发烫,赌气一般说道:“关你什么事,我爱来就来,我老爹都没管我,你又搁在闹腾什么?”随后又小声嘀咕“搞的老子跟你关系很大一样。”声音虽小但却十分清晰,权翊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权翊嗤笑,对着汤鹿的唇就咬了下去,冰冷的药味刺激着权翊一绷即断的神经,权翊鬼迷心窍地咬了汤鹿的嘴角。待到柔软的感觉夹杂着血腥味传来时,汤鹿才是一惊,眸子瞪的老大,想要反抗手却被权翊抓着,权翊也是一愣,过了一会放了汤鹿的手,离开汤鹿的唇时,权翊舔舐了一下汤鹿的嘴角,殷红的血色染上他的唇,在月光下显的太过于嗜血。

汤鹿木了一会,推开权翊,吼道:“滚。”权翊无动于衷,汤鹿下了床拿了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嘀嘀咕咕地说:“你不走是吧,你不走老子走。”又补了一句“死变态臭流氓,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权翊伸手想要抓住汤鹿,却没有抓到,汤鹿开门,只听见权翊在身后道:“汤鹿,我喜欢上你了。”

汤鹿听完捂住耳朵,尖叫着跑下了楼,大厅里一双双眼睛都往楼上第二间屋子瞧,见着汤鹿下楼,全都不约而同地把脑袋转向了其他地方。

权翊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时之间怒火攻心,于是就没忍住用了内力把房间里的东西震了个粉碎,只听见房间里瓷器炸裂声和床“嘎吱”一声便塌了的声响,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权翊拆房子呢。

“都说我脾气躁,依我看师弟的脾气才算躁呢——”房间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权翊一回头只见是一个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话一说完就与权翊动交起手。

“呵……沈深鸢”权翊冷笑。

沈深鸢提了把黑色的剑,招招攻向权翊的脖子,动作十分快,只听见了剑划过空气的声音,却未看见剑的招式,权翊双手各握一支柳叶飞镖,将他的招数一一化解。权翊嘴角噙笑,江湖上都说出招快就胜了一半,依他看快招的破绽更多,尤其是脾气暴躁的人使起来。

二人一开始不分上下,在过了几十招后,沈深鸢眸子里含着杀意握住剑直向权翊的心窝刺来。剑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沈深鸢感受到脖子上冰凉的柳叶飞镖划破了皮肤,鲜血沿着颈窝隐入他黑色的衣衫。

沈深鸢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这时才看清他的容貌,面部轮廓如刀削一般,暴戾恣睢,眉毛尾处和他手中握的剑一样尖锐,一双鹰眼陷在眼窝里,鼻梁也是高挺,嘴唇几近肤色,沈深鸢抹下脖子处的鲜血,看一眼就怒瞪着权翊。

“师兄什么时候学会在暗处偷看了?”权翊笑问道,说话之余柳叶飞镖还是没离开沈深鸢的脖子。沈深鸢不喜欢被人挟持的感觉,尤其是被这个从小就什么事都比自己做得好的师弟,沈深鸢转怒气为戏谑道:“若不是如此,师兄还不知道师弟喜欢男人呢,难怪你那晚要护着他,不知师傅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啊,如果师傅还知道他是遥清宫的少宫主的话。”

权翊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锋利的飞镖又陷的更深,炙热的血液顺着飞镖落在权翊的手上,“师兄担心的未免太多了吧,遥清宫与无心崖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况且,师傅与遥清宫有怨有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汤鹿那是我自己的事,现在师兄不如担心担心今日会不会折在我手里。”沈深鸢面部抽搐,权翊又接着道:“不过师兄放心,在你没有砍下我一条手臂报完仇之前我是不会杀了你的,这是我欠你的。另外,警告你,别再动汤鹿。”说最后一句话时权翊眸子里尽是威慑力,直直地透露出一种压迫感。

“终有一日,我会替她杀了你。”沈深鸢道,说完一个回退离开了权翊的威胁范围,沈深鸢身形一闪就从窗户跃了过去,留下一句:“师傅叫你立刻回无心崖一趟。”一眨眼便没了踪影,这武林沈深鸢的轻功若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包括权翊,和这二人的师傅商芜卿。

权翊等到沈深鸢走后,提起袖子一看,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真是每次与沈深鸢过招伤的都是他的衣服。权翊擦下嘴唇已经干涸的血迹,心里一阵心疼,丫的,下嘴重了。

权翊从窗户跃了出去,发现背上比平常轻松,转念又记起来把剑放在了汤鹿的房间里,随后又想反正还要回来的,就放在小公主那里吧。

第十四章:无心

且说汤鹿离开了繁花似锦,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嘴角的血已经结了一小块血痂,不那么疼了。

汤鹿只觉得心里窝火得紧,捂着腮帮子低着头走在大街上,此时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这些人大多数手里提了一盏大雁形状的灯,烛光透过纸张映在提灯人的身上,看起来是说不出的怪异。其实这是驱邪大会的仪式之一,观雁城的百姓会在驱邪大会前几夜提灯走夜路,驱散路上的野鬼冤魂等好保佑一家平平安安。

要是搁平常汤鹿看着这景象肯定好奇的不得了,可惜现在他是丁儿点心情都没有,只听他一路上神神叨叨地说些什么,不注意听还以为他在念驱邪的咒语,仔细听才知道他是在骂权翊。

只听汤鹿嘀咕道:“卧槽!这尼玛是什么情况?权翊那混蛋竟然亲我,不对,特么的他那是咬。”……汤鹿一手抓过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他说他喜欢上我了?有病吧他!等等……难道是我自作多情听错了,其实他说的是……,拜托,我们才认识多久啊,半个月没有吧,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俩都有小鸟。老天啊!我去你大爷,你特么知道一个大男人是喜欢上你是什么感觉么,虽说咱是思想先进的现代人,但但但这特么也太扯淡了吧,老子倒也不是反对……”意识到自己好像差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来,汤鹿连忙咳了几声,“特么长得高怎么了,长得帅怎么了,武功高怎么了,想掰弯爸爸等下辈子吧。”某人并没有在意这一世就是他所说的“下辈子”。

一路上自言自语,汤鹿就到了客栈,上楼前又在心里坚定地补充道:“老子是直的!!!”

汤鹿从花倚风身边路过,花倚风就算见汤鹿一身凌乱还是十分淡定地说:“少宫主,宫主刚才来信,临时有急事所以不来观雁城了。”汤鹿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就“哦”了一声,花倚风看他失落的模样还以为汤鹿是因为汤昃杳不能来观雁城心情不好,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汤鹿进了房间,倒了桌子上的茶喝下肚去,这下汤鹿的脑海里也不再胡思乱想了,正打算一觉睡到晌午的时候就听见敲门声响起,敲了几声后就停止了,似乎在等人开门。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汤鹿知道花倚风敲完门就进来,权翊完全不敲门,店小二是边喊边敲,所以说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汤鹿顺手抓起了一个黑色物件(权翊落下的剑)藏在门后,又将向花倚风借的软骨针放于食指与中指之间,这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汤鹿心里是发虚的,因为软骨针只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对别人的性命是没有危害的,万一外面人不止一个或者武功特别高的话,汤鹿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汤鹿想,要不叫声花姐姐?又想,妈蛋,白天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

汤鹿手放在门闩上,喊:“芝麻开门!”,门随之打开,然而门外之人竟是一个男娃,男娃大概十二三岁岁的模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汤鹿看,直到汤鹿咳咳两声,男娃才赔礼道:“我……找错人了。”说完,转身就要溜。

汤鹿收了手里的软骨针,一把提过男娃的后衣领,把他提了回来,一脸亲和地问:“你找谁,告诉我,我帮你找。”

男娃红着脸幽幽地说:“汤鹿。”

汤鹿听完,一个激灵,这是什么情况,随后汤鹿把门后的东西拿出来撑在地上,斜着身子道:“我就是汤鹿,你找我干嘛?千万别告诉我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男娃立马反驳,“不!我要找的汤鹿是个男的,不是姐姐你。”说完后,男娃打量了一下汤鹿,脑子里记起他要找的人就是穿月白色衣衫,于是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某人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终于吼道:“说!是不是权翊那王八蛋让你来整我的?”

男娃摇头,小声道:“是寐姨让我来的,他说你把房间的东西都弄坏了,让我来找你取赔偿金。”闻言,汤鹿“啊?”了一声,最后想通了的他满脸笑容地把门“嘭”地关上,吼道:“权翊!我去你妹啊!”之后又把门打开,将手里黑布包着的剑丢给男娃,说道:“用这个抵债。”

……等权翊一路轻功到无心崖时已经是鸡鸣时分了,无心崖被云雾缭绕着,一侧的银河落入万丈深渊,哗哗的水声也消失在深渊的尽头,另一侧的悬崖峭壁上每隔一尺就钉了一个拇指粗细的铁钉,要上无心崖只能踩着这些铁钉跃上去,而除无心崖的师徒三人外能上去的人寥寥无几,无心崖也算是与世隔绝了。

这无心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了许多杜鹃花,花色多以红色为主,啼血似的的杜鹃花一簇簇地点在叶里,煞是好看。权翊踏上杜鹃花丛中的小道,小道两旁的景物已经不是熟悉的枫树了,陌生得很,如今唯独这条小道还存着些许的熟悉感,权翊耳旁响起那些年两个少年一起道下的狂言。

黑色衣襟的少年道:“若是日后下了无心崖,你朝东我朝西,看谁能横扫江湖,如何?”

鸦青色衣衫的少年笑应道:“师兄可不要输的屁滚尿流哦~”

再往上就能看到崖上唯一的建筑物——传说中的茅屋,茅屋建造时挑选的都是白色的茅草,因此远远看去茅屋像被雪覆盖住一样,一间茅屋是江湖上夸张的说法,实际上是三间卧房,一间厨房等等,都挤在一块了。

权翊一把推开院子的柴门就看见一高挑,身穿梨色的少年坐在白玉圆石桌旁。少年用了一根梨色的绸缎子把头发系在脑后,露在空气中的肤色似白瓷一般白皙,眉毛比较淡,一双眼睛是桃花眼,鼻梁很高,唇色是朱砂色,握住茶杯的手手指纤长,少年身上的气质像是严寒里的傲梅,孤傲,冷艳。

权翊挪动步子向少年走来,那少年捻起白玉圆石桌上的一片新摘茶叶往权翊扔来,茶叶一离手就像是一把利刃,直逼权翊的眉心,权翊伸出手指夹住近在眼前的茶叶,噙着笑道:“一年不见师傅年轻了不少,徒儿却是老了。”

少年则是权翊与沈深鸢的师傅,商芜卿。表面上看商芜卿比权翊小上五六岁,权翊看起来就像是商芜卿的兄长,简直是有大大的违和感。

知道权翊的功夫又涨了不少,商芜卿只是抿了一口茶,蜻蜓点水般说道:“若不是让深鸢请你回来,你还记得为师么?”权翊坐下,先倒了一杯新茶,品了一口,话说权翊爱茶还是受商芜卿的影响呢。

待细细回味完茶香后,权翊才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那敢忘了您老人家呐~”想起沈深鸢的话,权翊问道:“师兄说师傅让我立刻回一趟无心崖,该不会只是因为师傅你想我了吧?”

只听商芜卿“嗯”了一声,商芜卿的回答权翊也是意料到的,自从他与沈深鸢下崖后,无心崖便只剩下商芜卿一个人,商芜卿闲来没事就是在院子里喝喝茶,晒晒太阳。平常如果是没什么大事的话逢年过节才能见到权翊,倒是沈深鸢十多天就往无心崖上跑。

“这次住几天再走吧。”商芜卿道。

权翊点头,又说:“那勉强住几天吧,免得有人心系徒儿。”

另一边,汤鹿一大早就打了个喷嚏。

陪商芜卿吃了点早点后权翊在无心崖上东走走西逛逛,无心崖是真的变化了不少,最突兀的就是今年刚种下去的杜鹃花,问了商芜卿之后权翊才知道杜鹃花是沈深鸢亲手栽种的,没想到他这种急性子也会种花。权翊也明白这些杜鹃花是故意种给他看的。因为沈深鸢活着一是为了追忆,二是为了复仇,二者都是为了一个喜欢杜鹃花的女子。

转角处,商芜卿搬了把椅子坐在杜鹃花树下,轻闭着眼,阳光穿过树叶投在他的脸上。权翊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商芜卿时,商芜卿的相貌与普通人无异,等到时间一年一年地流逝后,商芜卿竟是越长越年轻了,快四十岁的人容貌却是少年模样。权翊也问过商芜卿原因,商芜卿每次都是闭口不谈。

权翊只是远远地看着,也不去叫醒商芜卿,花下的人做了一个梦,梦里只剩下一个清淡清淡的背影。

套路这边:大晚上,权翊未回客栈,某人吃着糕点,表面上是平静,但心里就像是敲锣打鼓一样,心道:“不回来就算,老子一个人睡一张床,落得舒坦。”

“额……难道是因为我说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不回来了?这个时候倒是挺听话的……”

“啊~他大爷,就没见过咬完人就跑的!”

第十五章:相随

师徒二人也就是下下棋喝喝茶,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几日,今天恰好是萧隽原和雁子南飞大婚的日子,权翊也下了无心崖。

临走前商芜卿站在崖上,直到看不到权翊的身影才转回到茅屋,说了句:“杳,这世间缘与怨,谁又能道破呢。”说完便继续研究他的茶叶去了。

观雁城内,驱邪大会加上萧南两家结亲,大街小巷无不充满着锣鼓声,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驱邪大会了,因为在这天人们要上街就得戴上面具,这些孩子就可以求着爹娘给自己买一个喜欢的面具,然后再戴着面具去跟伙伴一起玩耍,至于萧南两家联姻的意义他们不会去想,也不想去想。

此时,雁子南飞凤冠霞帔坐在一匹白马上,盖头只盖过了眉毛,本来是不用盖头的,可是今天刚好是驱邪大会,雁子南飞这样做也算是尊重了祖先百年来的习俗。

今日她画了妆,也不知是点了腮红的缘故还是雁子南飞脸红,此时的雁子南飞虽比平常少了几分飒爽却多了几分柔情。

萧隽原在雁子南飞的右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面具遮住了他上半部分的脸,因此只能看见他嘴角都是笑意,萧隽原沿路与观雁城的百姓打过招呼过去。其实也是难为他了,这根本连谁是谁都认不出好么。

雁子南飞对着一个方向笑了,萧隽原也一同看去,就瞧见人群有两个人异常显眼,一人带了一个白猫模样的面具,他旁边的女子只是轻掩了一块白纱。戴白猫面具的男子看见雁子南飞朝他笑,他也向雁子南飞挥手,挥完对身边的女子道:“花姐姐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们也要办这么热闹。”

得吧,这二人就是汤鹿和花倚风。

花倚风转头就走,不理汤鹿,汤鹿挤在人堆里,边挤边喊:“花姐姐你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嘛,虽说你脾气不太好,但是还是有人要的啊!”

观雁城城外树林,权翊落地,掸了掸身上的树叶,才几天不见权翊就觉得自己脑海里全是汤鹿,偶然一段汤鹿伸懒腰的回忆飘过,权翊笑,不知道让汤鹿学声猫叫会是怎样的情形。

“喵~”就在权翊这么想时,一声微弱的猫叫传入耳朵。

应声寻去就看见树底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权翊走近时,那黑乎乎的东西突然无力地动了一下,再次发出“喵”的一声,权翊蹲下把猫提起来抱在怀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漫上心头。

仔细看时,这只猫浑身都是黑色的,毛色黯淡无光,是只被人遗弃的病猫,黑猫从头到尾瘦的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唯一好看的就是圆鼓鼓的猫眼了,能摄人心魄似的。

权翊揉了揉黑猫的脑袋,笑着道:“以后你就叫六六,我包你吃住,你呢也不用抓老鼠,只要能哄一个人开心就行。”

六六无力地叫了一声,权翊就当它同意了……

权翊抱着猫顿住,他眼里刚才的柔情转眼即逝,换上的是冰冷的戒备,权翊朝着一棵树上说道:“师兄跟了我一路不累么?不下来休息休息?”

树上的人冷哼一声,晃眼就到了权翊的面前,沈深鸢身上的戾气连片刻也藏不住,对权翊的恨意完全不掩饰,沈深鸢看了一眼权翊手上的猫,咂嘴后道:“师弟什么时候这么慈悲了?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么?今日还怜悯起畜生来了?”

“呵……沈深鸢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畜生的命可不比人低贱。”权翊抚了一下六六的毛,接着道:“无心崖的杜鹃花是你栽的吧,不得不说是挺好看的。”

“是又如何,我就是要你时刻记得你欠着我一条命。”沈深鸢眸子里含着血丝,一字一顿地道。

“为了个女人你倒是变了不少,不过今日我没工夫陪你玩,再不让开我就废了你一只胳膊。”权翊的语气平静,丝毫不像在威胁人的样子。

沈深鸢挪到一边,拳头攥着,发出骨头的“嘎嘣”声,沈深鸢大笑,对着权翊的背影道:“权翊,好戏还没开始呢。”

另一边,萧隽原与雁子南飞算是礼成,而驱邪大会也要开始了。

只见城中心有一处早几天就搭好的高台,高台凌驾于所有建筑物之上,此刻它才是观雁城最辉煌的存在,城里最精致的醉仙小楼与它相比也逊色了几分。高台上满是人,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少不了萧南两家。

云层遮住太阳时,暗红色的绸子“哗”一下从高台上落地,古怪的乐声奏起,一个个音符划过天际,不知从何处掠来一群大雁凄厉地围着祭台嘶叫。

这些大雁与普通大雁不同,本该是黑灰白的身子被生生染成了暗红色,那红色像是要从大雁身上滴落下来一样。随着音律的高低起伏大雁盘旋的姿势也在不停的变换,时而绕着祭台缓缓划动,时而顺着祭台直冲苍穹,最后一个音敲下后大雁坠落在祭台下方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里。

这些容器里都装了水,大雁沾到水后身上的染料被洗涤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本来的毛色,扑腾扑腾地拍了几下翅膀之后大雁就各自往空中散去,片刻又聚在一起向南飞去。

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沐浴着整个观雁城。

祭台下面的人们见仪式结束后都一窝蜂地端大雁留下的红色福水,观雁城的人都说谁洒的福水最多谁得到神的庇佑也是最多的。

人群移开后汤鹿一个人木愣愣地站在一旁,一场驱邪仪式看下来他已是懵逼了。

汤鹿心里纠结要不要他也去抢点福水?

就在汤鹿要迈步时,他感觉耳边吹来一股热气,随后便是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刚才的音符划过耳尖,“驱邪大会倒也值得一看呢~”

汤鹿一怔,本来以为不会回来的人却回来了。

汤鹿转身,隔着面具瞪着某人,某个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打扮,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深棕色的眸子下方生了一颗泪痣,嘴角熟悉的笑容呈现出来,汤鹿怒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权翊笑,几天不见汤鹿的脾气又见涨了,权翊上前一步腾出一只抱猫的手将汤鹿揽在怀里,道:“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啊!”汤鹿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听着他似许诺一般的话语无声地笑了,还生他气么?不了吧,想想这人也真是够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鬼要你跟着。”汤鹿小声嘀咕道。

权翊将他系面具的带子解开,汤鹿抬头,面具滑落在地。精致的面容露出来,清秀但不油腻,俊美但不轻挑,让人看着就舒服,某人倒是饱了眼福,居高临下地瞅着汤鹿,而汤鹿此刻骂爹骂娘,这种仰视感让他心里那名叫尊严的火莫名地躁动,温热的手指触及汤鹿的唇的那一刻,汤鹿的耳朵一下子便升温了,好像记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关键是某人还厚脸皮地问:“还疼不疼。”

马勒戈壁,汤鹿提起脚就踩,权翊也不躲就由着他闹,权翊嘴角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最终汤鹿怒了,混蛋,他跟个抖M较什么劲。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觉得内疚没脸见老子?”汤鹿挑眉问道。

权翊笑道:“哪能啊,师傅他老人家想我了让我回去看看,怎的,想我了?”那一声“想我了”带着一丝不明暧昧。

“谁特么想你了,老子是怕你丢下的一屁股债谁来赔,少特么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是谁?皇帝老子还不见得人人喜欢呢。”汤鹿吼道,连环炮似的,周围洒福水的人纷纷回头来看,被权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待他转头面对汤鹿时又是满脸的宠溺。

汤鹿内心千千万万只权翊奔腾而过,这人果然是神经病,精分!

花倚风在不远处停住,她手里提了一袋糖炒栗子,刚刚汤鹿让她去买的,小样连冰山姐姐你都敢使唤,活该被权翊……咳咳咳。

花倚风眼里露出惊讶之色,此情此景似何处见过,只不过另一人穿的并不是一身鸦青色的衣服而是和水一样柔和儒雅的浅蓝色,除了一模一样的相貌,少年的影子在汤鹿的身上却是一点也找不到。花倚风无奈摇头,世间的万物总是在不停地重复着,惊人的相似。

“喵~”某只再不出个声就要被彻底无视下去了。

汤鹿指着问:“卧槽,这是什么玩意?”之前六六没动静,汤鹿还以为一团黑乎乎的是什么鬼,结果没想到这货是活的,六六啊,你黑的未免太冤了吧。

“六六。”权翊把六六抱给汤鹿道。

汤鹿接过六六,看了一眼六六黑曜石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嘴里重复念了几遍六六的名字,念到第四遍时汤鹿恍然大悟,把六六扔还给权翊,吼道:“滚你大爷。”

第十六章:启程

“嘭”汤鹿将水杯砸在桌子上,水溅了一桌子,究竟是何事使他这么生气,事情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从大会上回到客栈后,汤鹿、权翊、花倚风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唠家常,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唠着唠着权翊就问花倚风,原话如下:“花姐姐,如果我说我要娶汤鹿,你会应允么?”说完还笑了一下,汤鹿正在喝水被权翊雷得呛到,而花倚风则是愣了一会,随后“嗯”了一声,于是就出现了汤鹿砸杯子的这一幕。

汤鹿拍桌子站起,指着抱着六六的权翊声振屋瓦地道:“权翊你发什么疯?”

客栈里的食客纷纷回头,一声不响地张望着,心底却在惊叹,这一桌坐着的绝非凡人啊。这时候正在算账的掌柜扶额,这两位难伺候的主又开始吵了。

权翊作出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周围的人,汤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食客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劝酒的劝酒,看街上的看街上,吹口哨的吹口哨,好像刚才偷听的不是在下一样。

花倚风掩面转头,还好没有毁了她冰山美人的形象。

汤鹿一脸受了气的模样,无奈地坐下后,便听到权翊低着头,摸着六六,自言自语道:“六六啊,你说鹿鹿听到我要娶他,怎么就这么激动呢。”说完,六六弱弱地叫了一声,权翊微笑抬头,眼角的泪痣惊艳了一把,如果是单单考虑这一瞬间的抬头的话,汤鹿这么想着。但是仅仅几弹指的功夫,汤鹿就把这个想法抛之于千里之外,对方可是口出狂言要娶了自己!!!

汤鹿冷哼:“瑟你大爷!一看就知道你家六六是短命猫,九条命只剩下现在这半条了,我劝权大侠还是随便挖个坑埋了吧,省的它受苦。”

“少宫主,”花倚风出声,汤鹿惊讶应声,花倚风继续道:“万物皆有灵性,少宫主不如……”

汤鹿接过花倚风的话,道:“不如给六六医治医治?花姐姐,开什么玩笑,我乃堂堂遥清宫的少宫主,要我给一只猫治病?这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遥清宫呢,到时候恐怕遥清宫多年的声誉的毁在这只猫身上了。”有些人啊就是心口不一,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从权翊的怀里抱过六六,然后在权翊和花倚风的蒙圈中上了楼。

汤鹿进了房间后,把六六放置在桌子上,便去翻找自己的包袱,包袱里有一套精简小巧的现代手术刀具。这是汤鹿在药毒宫时画了图纸让人打造的,虽然当时因为图纸有些抽象,打铁的师傅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打造出来这些刀具,但是这也算是高级装备了。

六六无力被趴在桌子上,看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凶器,在自己面前晃悠,就不由自主地看着汤鹿,汤鹿也同样看着六六,很是温柔地道:“六六乖,睡一觉起来就啥事也没了。”说完,汤鹿捂住自己的口鼻将手中的蒙汗药洒向了六六。

于是片刻后,六六彻底睡了过去,汤鹿一个人一本正经地道:“依爸爸看六六你多半是肚子里长东西了,这玩意得动刀子啊,也多亏我们家又学毒又学医,也多亏权翊那混蛋把你捡回来了了,所以……我要开始动手了,我虽然不是个医生,哦不,大夫。但……但好歹我也是挨过不少刀子的人,多少是有点经验的。”汤鹿手颤巍巍地拿起处理过的手术刀,额头冒汗,唱着:“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片刻过后,动了第一刀。

第一刀下去撬开了一个小瓶子?里面只装了一粒白色的药丸?

汤鹿轻叹一声,将药丸碾碎泡在茶杯里,没错,就是权翊平常用的那个。

等药丸自动溶解的期间,汤鹿把刚才的刀刀叉叉全都收了起来,他就是这么夸张,开个瓶子都要这么大的排场,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他是遥清宫的少宫主呢。

其实……话说的这么漂亮,也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手上功夫不行罢了。

本来,他拿出这些玩意是真打算给六六在肚子上开个大洞。

然后就会出现这么一幕:大约一个时辰后,汤鹿叫在外面随时送点热水啥的店小二进来把屋子收拾一下。店小二一进屋,只见桌子上躺着一只黑猫,猫的肚子上裹着绷带,呼吸起起落落。另外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沾血的布条,连汤鹿月白色的衣服都被染得血迹斑斑。店小二愣在原地一下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汤鹿拍了一下店小二的肩膀,店小二才咬着牙收拾起来。待店小二收拾完毕后,汤鹿就会洒下一把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飞撒了一会便消失得没有踪影,仔细一闻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这样就能装一手好比。

可是,哎……啥也不说了。

汤鹿把药给六六灌下去,六六稍稍抽搐了一下。汤鹿暗喜,还好早给弄晕了,不然病猫也闹腾得飞起。

晃了晃手里的空杯,汤鹿再一次叹气。要是汤昃杳知道,他把什么包治百病,包解百毒的,遥清宫唯一一颗什么药丸给一只猫服用,他肯定被骂的不轻,说不一定还会被揍。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权翊的声音贴着汤鹿的头顶在身后响起,随后用手臂将汤鹿锢在胸膛,等到汤鹿一惊回头时权翊已经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了。

汤鹿用尽全身力气去掰开自己身前勒的紧紧的大手,本来汤鹿就没啥力气,更何况脑补了那么多,现在是全身力气加起来,也比不上权翊的一根手指头,汤鹿只好咬牙切齿地道:“你特么是属牛的么?给老子放开!”不,他是属狗的。

谁知权翊非但不听,还得寸进尺地,捞起汤鹿的脚弯,给小公主来了一个公主抱。汤鹿一离地,下意识地抓了一下权翊胸前的衣服,好死不死地把权翊地衣服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了某人锁骨下方的伤疤。

汤鹿一愣,口出一句“卧槽”,然后尴尬地放开了权翊的衣服,权翊假装松开抱着汤鹿的手随后又立即收紧,汤鹿闭着眼睛慌乱地伸了一下手,恰好与权翊肌肤接触,体温顺着手掌爬了上来。

汤鹿一时气结,眸子瞪的贼大,连话也说不出。

“呵呵”权翊笑,很是宝贝地把汤鹿放在床上,随后接着道:“怎么反应这么大,我只是看你累了,抱你休息而已,若是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汤鹿冷哼一声,但是下一秒脖子上传来的温热感是什么鬼!

汤鹿捂着脖子,瞪着偷吃的某位,道:“你你你……”

某位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说不强迫你,但是没说我不能主动呀,你身上的药香,真的有提神醒脑的效果,不信你闻闻。”

“汤公子,你要的冷水。”门外店小二按照汤鹿的吩咐,每天都是这个点来送冷水给汤鹿沐浴,片刻后只听到了一个“滚”字。

于是,店小二只好放下水,灰溜溜地下了楼,随后,就看见权翊也灰溜溜地出了房门。

第二日正午,汤鹿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极差,听到有人叫他,他就猛地喊了一声:“啊呀!”

餐桌上的众人一个个懵逼地看着他,汤鹿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雁子南飞的婚事尘埃落定,观雁城的驱邪大会他们也算长了见识,本来就不打算在观雁城久待的三人,向雁子南飞与萧隽原辞别,之后再随便去其它地方浪浪。结果昨天晚上怕药不起效,就守了六六一夜,汤鹿到现在还有些人是人,魂是魂的感觉。可喜的是,六六现在已经能吃下东西了,所以汤鹿才抽的出身来吃个饯别饭。

“不好意思,刚才谁说了什么?”汤鹿赔笑道。

“问汤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雁子南飞回道,雁子南飞将一贯高高梳起的头发盘在脑后,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也比平常温柔了不少,汤鹿苦笑,白白折腾这么多。

闻言,汤鹿呆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要去哪,想了一会,汤鹿随口一道:“去落雁城吧,听说落雁城和观雁城是两个极端,一处是雁子南飞必经之处,一处是禽鸟绝不能靠近之处,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瞪大了眸子,而只是权翊迷之一笑,去哪无所谓,他只要跟着就行了。

花倚风皱了一下眉,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语气似平静地问:“少宫主为何想到去落雁城。”

“哈?”汤鹿疑问,落雁城又不是阎王殿,怎么个个怕成这样,“也不是什么,就是前几天听在这里吃饭的客人提及过,怎么,不能去么?”

“不是。”花倚风冷淡地回道。

“落雁城最近不太平。”刚刚成了亲的二人异口同声。

所以说不走留下来看你们虐狗么,汤鹿心想。

“那不是更有趣了!”汤鹿大笑。

“走吧!”权翊道。

说完就行动,几个人随便收了一下行李,买了点干粮、一辆马车和两匹马,

跟雁子南飞与萧隽原道了“保重”就上路了。

掌柜的和店小二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起来比哪边都伤心。

出城门时,一对夫妻从汤鹿坐的马车旁边路过,夫此时已经有了些病态,受了风就要咳嗽,妻还是那样挽着夫的手,一脸关切。汤鹿傻笑,难怪啊,难怪人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其实月老才是世间最吃香的职业吧。

上路十几日,三个人一路上看山看水,一天也赶不了多少行程,现在竟是连落雁城一半的路程也没走到。

第十七章:戏鱼

一早起来由花倚风带路三人晃晃悠悠地进了一处山林。

此时此刻,汤鹿坐在马车上吃着冰皮月饼,六六瘫在一边,圆滚滚的就像一个黑色的毛球一样,听起来挺恐怖的哈。话说六六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是发福的福就是了。六六盯着汤鹿手上的冰皮月饼,眼睛都不带眨的,汤鹿故意拿着月饼左右摆动,六六也跟着动了起来。

汤鹿揭开车旁的布幔,冲着权翊喊道:“六六又想跟老子抢吃的,你要是不拦着,老子就对六六不客气了。”

权翊笑着回头,一身鸦青色与木之色互相呼应,发丝在风中扬着,他总是这副傲气随意的模样,“少吃一口又不会怎的,你都胖了一圈了,肚子上全是肉,可是会被人嫌弃的。”权翊道,汤鹿听完眯起双眼,可惜那眸子太过于清澈,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随后又听权翊补充道:“我是说六六,小鹿你摆臭脸给谁看呢。”

“日常去你大爷!”汤鹿冷哼,放下布幔整蛊六六去了。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三个人在一处院子前停下了,汤鹿掀开车帘,只看见这处院子隐在林子中,周围是沧桑的古树,鸟儿扑棱棱地停在上面,有一声没一声漫不经心地啼着,院子门前堆了一地的枯黄落叶,大门上方挂了一块匾,其曰:戏鱼院。

汤鹿撑着马车落地,心里感叹道,这地适合拍一部倩女幽魂。

“喵~”六六走出马车,瞅着马车与地面的距离就开始原地打转,汤鹿看一眼权翊,权翊立即会意把六六抱下了马车。

汤鹿:可笑,我像是猫奴么?再说,身为一只猫这么点高度就怕,简直就是猫界的耻辱。

某个人好像忘记了自己有恐高症这个事实。

“嘎吱~”三人来到门前,花倚风轻轻地推了一把门,汤鹿本以为门开后看到的会是一副萧条的景象,例如到处长满和汤鹿一样高的杂草,石桌倒地,褪色的红色的灯笼掉在地上等。

谁知道事实是恰恰相反的,院子内部的结构很是奇特,走廊是建在水上的,水里均是红白相间的锦鲤,在莲叶间逐尾嬉闹,真是应了院子的大名——戏鱼院。

汤鹿不禁连连咂嘴,戏鱼院里面的风景,从外面是一点也判断不出来,鬼才知道里面的水是怎么蓄的。

正在汤鹿感叹时,汤鹿觉得后脖子一凉,一阵怪风呼过,感觉不太妙啊!

“鹿哥哥~”稚气未脱的女娃声飘进汤鹿的耳朵,汤鹿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奔过来,少女穿了一套石榴色的裙子,发上的丝带随着少女奔跑飘动起来,少女的眼睛很大,眼里面都是满满的笑意,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甜美动人!

可是……汤鹿此刻却认为肯定是花倚风开门的方法不对,要不然怎么会把这黑魔仙给放出来了。

“呵呵呵……雅儿怎么在这?”汤鹿一边干笑着,一边把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鱼雅扯下去,无奈鱼雅就是一块狗皮膏药,任汤鹿怎么拉她就是抱住汤鹿不放。

“我们在这等了鹿哥哥好久了,鹿哥哥你怎么今日才到啊,雅儿都想死你了。”这时权翊那边飘来缕缕醋意,不留痕迹地把鱼雅从汤鹿身上扯下,顺便把六六塞进了鱼雅的怀里。

汤鹿身上一下轻松了许多,整了整衣襟,有模有样地说:“路上有事耽搁了。对了,爹爹在哪?”

鱼雅玩着猫,头也不抬地回道:“后院呢~”

弯弯拐拐地拐了好几圈,途中鱼雅一边逗着六六,一边得意洋洋地跟汤鹿炫耀,说是戏鱼院是汤昃杳专门请人为她设计的,是她的生辰礼物,这次她是主人汤鹿是客人,于是要客随主意,说白了,就是汤鹿在戏鱼院一天,就得和鱼雅玩耍。

汤鹿从鱼雅身后揪住鱼雅的辫子道:“死丫头,没大没小。”说完就听到权翊在后面咳嗽,汤鹿心想,这厮阴阳怪气的作甚?

转过走廊,就看见汤昃杳坐在石凳上,不知是喂鱼还是赏茶。王达师依旧是站在他的身后。

老远鱼雅就嚷,“宫主宫主~鹿哥哥来了~”汤鹿一把拍鱼雅脑袋上,道:“低调点,别搞得跟山贼夜袭寡妇村似的。”

谁知,等到汤鹿一行人走近时,汤昃杳平静地开口道:“权翊么?”

汤鹿表示吃了一惊,这么久不见,他老爹一开口问候的为啥不是他。而权翊则是笑着拱手,异常恭敬地叫了一声:“伯父”。谢天谢地,没有口误成岳父,我开玩笑的~

“爹!我这么大的个您怎么还能看不见呢?”某位大着嗓门喊了一声。

众人听完都是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特别是权翊特别强调:“对对对,这么大的个~”一不小心又往刀口上撞,汤鹿也是很无奈。

众人在院子里闲聊了许久,期间无非就是汤昃杳问个不停,一会问汤鹿这些日子都吃了些什么,怎么瘦了一圈,汤鹿撇撇嘴,诉了一肚子的“苦水”。

说实话,虽然是在赶路,但是汤鹿每天吃的比在客栈的花样都多,各种野味,味道极佳,胖了一圈还差不多怎么又会瘦了呢。

当汤昃杳问及汤鹿的身体时,汤鹿愣了一会,拍着胸脯道:“爹爹放心,孩儿身体好的很,再加上每日都有服药,所以一丁点异样也没有。”

汤鹿说完露出两排大白牙。虽说他不是真正的汤鹿,但是他也不想让这个爹爹为他担心,上辈子没尽到的孝,汤鹿这次想补回去。

权翊给汤鹿倒了一杯水,跟汤昃杳汇报了汤鹿的身体状况,说法与汤鹿所说的无异,汤昃杳这才半信半疑。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汤鹿又发了一次病,不过相比于前几次病情比较轻,不仔细去打量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这是寻得的药。”汤昃杳拿出一个透明的药瓶,药瓶里装满了黑色的药丸,“小鹿你记得服用,一日一次,一次两粒。”

汤鹿接过药瓶,漫不经意地瞧了一眼便收了。

换药的原因汤鹿心里比谁都明白,无骨叶炼制而成的药丸已经抑制不住尸蜈蚣毒性了,近些日子他都是吃两粒无骨叶药丸才有些作用。汤鹿正愁药吃完了怎么办呢,谁知道,汤昃杳专门在戏鱼院这里等送药给他,看来没来得及去观雁城,也多半与这些黑色的药丸有关。

叙旧终于在汤鹿喊饿中结束了,汤昃杳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素菜,都不是汤鹿爱吃的!好在味道还是不错的,汤鹿也就委屈着自己吃了三碗而已……

戏鱼院还算大,每个人一间房也绰绰有余,另外汤鹿很是机智地选了离权翊的房间最远的一间房。

是夜,好不容易权翊和鱼雅都没黏着汤鹿,汤鹿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小时光了,就是端着一盘零食,在院子里面随便逛逛,好消化消化下午吃的三碗饭……

瓦房上响动,汤鹿笑着说,“怎么在这还跟着?”瓦房上的人一惊,又听汤鹿道:“下来吧,戏鱼院可不太好藏,一个不小心掉水里了,到时候可就尴尬了啊~”

被戏笑的人应声而下,汤鹿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了汤昃杳派的“监控器”,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蒙着面,走路姿势有些奇特,拜权翊所赐。

“辛苦了。”汤鹿首先慰问一下“监控器”,随后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不过没关系,你听我讲就成,若是爹爹让你汇报我身体状况,你就回答我能吃能睡,嗯,就这样。你也知道,他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经不起惊吓的。”说完汤鹿叹了一口气,拍了一下“监控器”的肩膀。

“监控器”迟疑了一会,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汤鹿又继续道:“天气不错,我接着看我的星星月亮去了~”

……

厢房,桌上摆了一套白色的茶具,权翊正在沏茶。

“翊儿的手艺,倒是和你师傅有几分相似。”汤昃杳坐在桌边,悠悠地开口道。

权翊将茶端给汤昃杳,待汤昃杳接过后权翊才笑着说:“我沏茶的手艺是师傅教的,自然是有些相似之处。呵……”权翊话锋一转“若是伯父想问,师傅他老家人的近况,我只能说师傅他一切安好。只是,自从那年上了无心崖后,师傅他就再不过问凡尘事,更别提下崖了。”听到着汤昃杳愣了一会,茶到了嘴边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又听权翊道“伯父,汤鹿他是不是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汤昃杳抿一口茶,道:“翊儿不是早就已明白,为何还多此一问?”

闻言,权翊笑的更深了,半开玩笑地道:“是了。”顿了一会接着道:“伯父还是叫我权翊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汤昃杳似笑非笑地点头。

忽然,“谁?”权翊喊了一声,打开门奔出去,只看见鱼雅气喘吁吁地抱着六六站在门口。

汤昃杳问:“鱼丫头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六六跑了,我是出来逮六六的,这就歇息了。”说完抱着六六回房去了,一路上嘀咕道:“宫主怎么会在东厢房,吓死我了。”

第十八章:闲情

有道是夕阳西下,汤鹿钓鱼时。

借着汤鹿的话来说就是:哈?戏鱼院有这么多鱼,不用来练钓鱼技术难道用来看么?于是乎,夕阳西下的时候,某人搬了一个小板凳(不是要吃瓜),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鱼竿,就坐在院子里钓鱼,无奈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连一条鲤鱼都没上钩。

汤鹿握着鱼竿两眼放空发起了呆,几缕微风吹过,掠起他的发梢,汤鹿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平常看他该高兴就高兴该生气就生气,这一刻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有些不习惯。

“噗通。”不知是哪里飞来一块石子沉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打湿了汤鹿的脚边的一片空地。汤鹿瞪着眸子回头,看着恶作剧得逞的权翊。

权翊忍笑走过来,看着汤鹿有些受惊的模样就来劲,用一个手指头边比划边道:“想我想得这么出神呢,鱼上钩了也不知道收线。”

汤鹿一听,耳根子发烫,扯着嗓子道:“哈?谁特么想你,别自作多情了。把我鱼都吓跑了,你赔!”

“噗……”权翊捂嘴乐,弯下腰,一只手搂住汤鹿的肩膀,很是温柔地说:“我教你钓,算是赔你的。”

汤鹿冷哼,许久才接上一句:“这还差不多。”

权翊一字一句地教汤鹿,怎么持鱼竿,怎么引鱼上钩,怎么收线,汤鹿听他说的挺有道理,像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只是一个劲地“哦”和点头,汤鹿做起这些动作来十分乖巧,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引得权翊一边教一边憋笑。

不远处鱼雅正在使着竹木做成的剑,一姿一容,灵动似水,鱼雅在腰间系了一个铃铛,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着,铜制的铃铛声音十分悦耳耐听,不像铁制的那么低沉扰人。不过,鱼雅使的剑是用来赏的,要想伤人还远了点,这套剑法是权翊临时所创,就当给鱼雅打发打发时间,轻轻松松解决一个小电灯泡。

鱼雅使着剑转身刺出,这个动作她做了许多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满意。

“翊哥哥~”鱼雅唤了一声权翊,权翊没啥表示,就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倒是汤鹿,戏谑地道:“哟~这才几天呢,就把人家小姑娘的少女心给收买了?”又补上一句“翊哥哥~?”说时还不忘上扬一下语调。

权翊将他搂得更紧,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道:“还是你叫的好听。”汤鹿被噎住,权翊说完头也不回地问鱼雅:“雅儿怎么了?”鱼雅一心都在练剑上也没有注意到权翊的态度,又把刚才的那个招式使了一遍,使完后问:“翊哥哥我这样对么?”

“嗯~对的~”某人没看也是真敢说。

鱼雅又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这次权翊终于回头了,噙笑道:“等会,我教你家鹿哥哥钓鱼呢,等鱼上钩了再来教你,可好?”

鱼雅听完乖巧地点头,应了一个“好”字。

说起钓鱼,汤鹿才有些怀疑地问:“怎么半天都没有鱼上钩,你不会不会钓鱼吧?”权翊顿了一会,道:“不会啊,谁说我会了。”闻言,汤鹿只感觉手上的青筋呼之欲出,丫的,感情这厮玩他呢。

终于,汤鹿没按捺住自己,用手肘打了一下权翊,不料被权翊躲过去了,汤鹿心里面的小火苗,蹭蹭蹭地蹿着,汤鹿从水中抽回鱼竿,就往权翊甩去。

权翊一个后跳再次躲开,这货还游刃有余地理了理衣襟,用教育似的口吻道:“多危险呀,快放下,别伤着自己。”

“我让你丫骗我。”重复着这句话,汤鹿提着鱼竿,把权翊追得满院子跑,连鱼雅也不练剑了,跟着汤鹿的后面一个劲地叫:“翊哥哥小心。”汤鹿就纳闷了,权翊有啥好的,花倚风,汤昃杳,鱼雅,六六,个个向着他。

追到走廊的转角处,刚好撞上了汤昃杳,花倚风,王达师三个人。汤鹿刹住步子,把鱼竿藏在身后,猫叫似的叫了一声:“爹~”

汤昃杳看看二人,平静地道:“小鹿,权翊是兄长,怎可如此无礼?”

“切~不就是可能大我个几千岁。”汤鹿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又道:“我困,回房了。”说完就走。

“我去看看。”权翊笑着追了上去。

汤昃杳无奈摇头,无语。

“少宫主和权公子的感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啊~”王达师悠悠地感叹道,汤昃杳点头。

花倚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原来权翊和汤鹿小时候就认识,又为何未曾听权翊提过。既然花倚风也不知道那就说明这是她来遥清宫之前的事,十五年前……

在路上汤鹿遇上了正在睡下午觉的六六,汤鹿上前一把把六六提起来抱在怀里,惊的六六一直蹬脚。

话说六六最喜欢的黏着的是权翊,赶路的时候,不得已和汤鹿待在马车,也是对汤鹿不理不睬,除非汤鹿手里有吃的。

汤鹿啊~你活得有点失败啊。汤鹿不由地感叹。

回到房间后,汤鹿就把门闩了起来,权翊敲门,他也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六六呢就不停地扣门,汤鹿就这么看着六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贼难受。看着看着汤鹿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睡觉睡到了半夜。

隐约地感觉到有人碰了自己一下,汤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权翊柔软淡棕的睫毛,以及他深棕色的眸子,和那粒极其诱人的泪痣,还有可以真切地感觉到,他紧贴着的温热的唇。

冰冷与温热的触碰,让汤鹿一下子清醒过来,汤鹿慌慌张张地推开权翊,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床上来了。

也不去想权翊这丫的,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的,汤鹿开口就骂:“丫的,混蛋,你……你占老子便宜。”

闻言,权翊忍俊不禁,抚着唇道:“这不是半夜了你也还没有吃饭,我怕你饿着,这才叫醒你的。”一句话差点把汤鹿骂街的本事拿出来,谁特么叫人是这么叫的。汤鹿摸了一下肚子,好像是饿了。

“饿了吧,去厨房我给你做吃的。”权翊道。汤鹿听完撇嘴,“就你那点手艺瑟个什么劲。”说完还是不争气地下了床,权翊还特意扶了一把,获得了汤鹿的一记白眼。

厨房里,汤鹿不能离火太近,只好坐在板凳上,看着权翊忙来忙去,这丫的要给他烙饼,面粉不知道何时已经准备好了。只看见权翊鸦青色的衣襟上沾了些面粉,汤鹿呵呵傻笑,想道:“他也就能烤点野味,待在厨房里就笨手笨脚的。”

“傻笑什么,觉得很幸福不成?”权翊把饼下锅后问道。

“嗯。”汤鹿很是小声地嗯了一声,可是也立刻改口道:“老子是笑你蠢,别想太多。”说完还不忘哼上一声。

汤鹿:我傲娇起来自己都怕。

权翊也了然于胸,口是心非嘛,汤鹿不就是这样的么?

“权翊。”汤鹿叫,权翊应,“你是不是有……”顿了一会汤鹿才接着说:“有什么主角光环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

“又说什么胡话呢,别人都向着我,我向着你不就行了?”啧啧啧,某个人听完老脸一红,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二人沉默了许久,待到饼出锅之后,权翊屁颠颠地端到汤鹿的面前让汤鹿尝,汤鹿看着金灿灿的饼,咽了一下口水,吹了一口就下嘴了,嚼了几下汤鹿抬头对权翊道“一、没盐。二、怎么是素馅?”汤鹿也知道自己因为尸蜈蚣的原因,不能吃过于味重的食物,但是这特么过的跟的也太窝囊了。

吐槽归吐槽,汤鹿毕竟是饿了,没一会就把饼吃完了,吃完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

“权翊。”汤鹿又叫,权翊依然耐心地应声,“再待十多天就走吧,我想去其它地方看看。”

权翊点头道:“好~”语气十分宠溺。

两个人对视,汤鹿再一次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看着看着,二人就闻到一股烧焦味,然后就看到权翊身后火光扑扑地闪,二人才记起来用完火忘记熄灭,火顺着旁边的柴禾也点着了,果然,情“害人”啊。汤鹿手忙脚乱地,提起身旁的水,朝着权翊泼去,这一次权翊没有闪开,被淋成了落汤鸡,汤鹿哈哈哈地大笑。

……

在戏鱼院前前后后待了快一个月了,期间无非就是钓钓鱼,哦不,是叫锻炼耐性,还有逗逗猫,美其名曰:了解动物的习性。这不,六六见着汤鹿就跑。

今夜趁着夜黑风高的,权翊和汤鹿外加一只猫,收拾了行李,就打算偷偷摸摸地离开戏鱼院,其实,汤鹿也就是想,避免和汤昃杳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告别。不对啊,这这么有种私奔的感觉?汤鹿心里想道。

汤鹿蹑手蹑脚地一打开后门,熟悉的白衣身影便在那不远处站着,吓的汤鹿一个激灵。

第十九章:差事

“呵呵呵”汤鹿干笑两声才道:“花姐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权翊笑,汤鹿说话总是这么有趣。

“马车在林子里。”花倚风说完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汤鹿抽了抽嘴角,嘀咕了一句:“这特么就尴尬了。”

三个人还是原来的阵型,上马车前花倚风冒出一句:“宫主嘱咐行事小心,注意身体。”汤鹿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花姐姐怎么比我爹还嗦。你的冰山美人的形象呢?”

花倚风不答。

正是夜深的时候,四周只听到马车的辘辘声、马蹄声,还有时不时叫那么俩嗓子的乌鸦声。总之,汤鹿一个人待在马车里就觉得寂静得可怕,虽然还有一只熟睡的六六,但是听着六六“咕咕”睡着的声音,汤鹿更得慌了。其实这是三个人第一次赶夜路,之前都是走走停停,又不赶时间,自然没了赶夜路的体验。

汤鹿掀开车帘,犹豫了一会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花姐姐你会哼曲么?”

本以为花倚风会不理汤鹿,谁想花倚风“嗯”了一声便哼起调子来。一开始汤鹿和权翊都是懵逼的,惊讶过后二人才仔细聆听花倚风的歌声,也不算是歌声吧,花倚风只是单纯地哼调子,声音空灵地穿梭在黑黢黢的山林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

依旧是一路上游山戏水,十多天后,三个人才到了,落雁城约摸五里的树林里,真不知别人三五天就能赶完的路程,被这三人玩成什么样了。

此时此刻,一条溪流旁上演着这么一幕:一个月白色衣衫的清秀男子,站在溪边的石头上,白皙的手里抓了一只全身黑的彻底没有一根杂毛的猫。某人得意地叫着:“叫你瑟,叫你抓老子,这是第几次了,还有没有下次?你再不出声我可就放手了啊~”

抓你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吃的,再说了就是轻轻轻地挠了一下下连爪印都没有,怎么就这么记仇。某只猫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

六六被提在空中,不动不叫,汤鹿只感觉自己手里提了一坨肉,怪沉的。就在汤鹿打算向六六投降时,耳朵背后忽然吹来一阵“妖风”,汤鹿身子一颤抖,不小心踩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六六从汤鹿的魔爪里,逃脱了出来,并没有随汤鹿一齐“噗通”一声落水。

权翊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立马就跳下溪里去捞汤鹿,其实溪流水不深,水流才到膝盖而已,不过挺冷的就是了,至于为什么要用捞呢,那是因为汤鹿是一屁股坐水里了……

见权翊下水,汤鹿猛地站起来拉了一把权翊的衣衫想把权翊弄摔倒,无奈鞋底又打滑,整个人向后坐去,这次还带上了权翊,水花被激起好大一片~

权翊居高临下地把汤鹿圈在怀里,噙笑。汤鹿用手推开权翊,奈何推不动,只听权翊充满媚惑的声音响起:“亲我一下我就让开~”

“去死吧你。”说完,汤鹿把头转向了别处,可惜权翊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这时候汤鹿就要使出他的绝招了。

“快点,老子冷。”装可怜!

权翊这才慢悠悠地让开,汤鹿不紧不慢地起身,刚站稳就重心离地,权翊把汤鹿公主抱了起来,道:“身上长了这么多肉还是这么轻。”

汤鹿很是有脾气地回了一句:“你管老子。”人家小公主可是身轻如燕呢!

一路把汤鹿抱着到了马车旁,这时候六六已经回马车上去了,多半花倚风帮忙抱上去的,花倚风见着二人这副模样回来,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路上他们还闹的少了?隔几天就要来一次湿身诱惑,要不是一个不怕冷,一个武功高,鬼才知道两个人得了多少次风寒。

过了一会后,衣服被某人用内力烘干的汤鹿,坐在草铺成的VIP座上,和六六大眼瞪小眼,两双眸子倒是像极了。权翊当初也是因为六六的大眼睛才救它的吧。

这时,远远地走来了一个年迈的樵夫,头发花白的樵夫肩上担了一担子柴禾,樵夫转弯看到汤鹿一行人,就是:停住步伐,然后丢下柴禾,灰不溜秋地跑了……

汤鹿吃一口野果,道:“这老头看见我们怎么跑了,我们像是坏人么?”汤鹿站起来一看,那樵夫已经跑得没有踪影了,“哟~还别说,跑的还挺快,都快赶上我年轻的那一会了。”

权翊轻功过去把柴禾拾了回来,打量着柴禾道:“老爷爷是好心送柴来了,不道谢就罢了,怎么还说别人坏话呢。”

汤鹿咂嘴,“依我看,老爷爷就是被你这损样给吓跑了。”

权翊苦笑不作答。

到了傍晚时分,几个人就着樵夫留下的柴禾,也就把火升起来了,火上架着两只正在冒油的大雁。雁是很难抓到的,但是不知为何,大雁自己从天空中掉了下来,整个身体僵直地下落,不作任何反抗,不仅是大雁,连其它的禽鸟也是如此,在落雁城十里范围内见不到活着的禽鸟,实在是怪哉。

逐渐感受到落雁城的怪异后,汤鹿显得更加兴奋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灵异事件么,不见识一下怎么行呢,汤鹿如是这么想着。

吃了今日的不知道第几餐后,也就各自休息去了。白天马车里是汤鹿和六六,晚上就是花倚风和六六了,毕竟人家花姐姐也是女孩子,睡外面真有点不合适。汤鹿呢就选了一棵好看点的树,随便一靠就睡着了,权翊还在收拾行李一类,回头看了一眼汤鹿的睡姿,嘴角不经意地挂起来笑容。但愿汤鹿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吧。

就在权翊弯腰的那一刹那,一个白色的影子飞扑了过来,速度极快,来势凶猛就如同一道闪电,权翊伸手擒住一看才看出这是万鹰之神,最接近神的存在——海东青。这只海东青是上品的纯白色。权翊一看海东青便眉头紧锁,这纯色的海东青是他曾经和别人“换”的,平常也就是给他送送信,信就是权翊要接的差事,一般是要看权翊的心情来决定拆不拆开信,可如今海东青玉碎,他不拆也似乎对不起它拼命送进来的差。从海东青的身上拿出信展开后,权翊眸子里闪过杀意。

“呵……”权翊冷笑。

委托人竟然不惜一切代价,要遥清宫少宫主的性命,这真是完完全全地,触碰到了权翊的底线。

权翊看了一眼熟睡的汤鹿,将手里的信丢进了火里,火舌张牙舞爪着,瞬间将其吞没。

依着他过去的行事准则,接了差要么完成,然后找委托人要报酬,若是完不成就得让委托人永远开不了口。不过,至今为止,还没有权翊让做出后者的难事,这倒是第一次,他倒要看看是谁不要命了,连他家汤鹿都想动。

权翊用匕首在一棵树下挖了一个小土坑,算是海东青最后的归属。看来落雁城着实是凶险万分。

权翊走了过去,托住汤鹿下滑的身子,轻轻地把汤鹿靠在自己的肩上,好让他好睡一些。汤鹿冰凉的身子就靠在他的身上,呼吸声此起彼伏,睡的倒也安逸。

次日,迎着日出汤鹿就要进城,说是要趁早去落雁城吃早点,剩下的两个人也就依着他了。

此刻,三个人快马加鞭地来到了落雁城的城门处,城门守卫森严得不寻常。在左右两边,各占了一排护卫的基础上,又有一波人对进城的人进行搜查,仔细到检查鞋底……

权翊打开马车布幔的一角,正着脸色对汤鹿道:“若是我没叫你就不要出来,知道么?”

汤鹿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说:“知道了还不行么。”

得到汤鹿的回答后,权翊才驱着马继续向前。

果真,马车一到城门就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像是管事的上前询问道:“几位是什么人,来落雁城做些什么。”

这一问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见权翊骑在马上似笑非笑,在马车的后面花倚风带着面纱,眉头紧蹙,倒是第一次见她是这副神情,要是汤鹿看了肯定稀奇得要命。

“做生意。”权翊笑着道。

管事的大汉一听,便道:“做生意?你们像是做生意的么。”又道:“不让进,不让进,赶紧回去。”

汤鹿在马车里偷笑,就你那一身打扮还做生意,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难怪人家门卫不让进。

马车外安静了一会,汤鹿正打算揭开帘子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马车又继续走了。汤鹿好奇,这是往回走还是往前走呢,正想着,就听权翊道:“进城了,想吃什么?”

“哟?怎么进来的,我可是半点声响都没听到哎~”汤鹿隔着布幔,问道。

“想知道么?”

汤鹿“嗯”了一声。

“偏不告诉你。”权翊说完,呵呵地笑了两声。

“瑟你妹!”

此时,那管事的大汉躲在墙角数着口袋里的银两,乐得很。

第二十章:落雁

街上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一撮一撮地落在街边的瓦房上,东一处白西一处白,弹指的功夫就融化在青色瓦房上,留下的只有青色转为黑色的瓦片罢了。前几天才立冬呢,这个季节下雪还是有些早了。

汤鹿拉开布幔,把头伸出去,高兴地跟权翊说:“下雪了呀。”汤鹿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圈一圈地被风吹散。

“又不是小孩子了,喜什么。”权翊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汤鹿“嘁”了一声,转头去看街上的行人,一仔细看才发现问题大了,路人见他们的马车纷纷绕道而行,至少保持了两米的距离。马车就这么享受着让路的待遇,本来处在人群中就显眼,如今出了这种情况,三个人真真是太过于鹤立鸡群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有六成都是老年人,头发花白,肤色暗黄,多多少少有些皱纹。但这些老年人腰板儿挺的老直,走路的步子也很扎实,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有劲,就拿墙角正在收摊的那位来说,搬东西比谁都麻溜,汤鹿不经意想起了昨日遇见的那位樵夫。

汤鹿又打量了一下城里的环境,才觉得落雁城的建筑群体,比观雁城的至少多了两倍,也都是些高大上的建筑物,并且每一个建筑物都修缮的很好,就像是新建的一样。

汤鹿心想:不对啊,不是说老龄化会影响社会经济的发展么,可是这落雁城怎么偏偏是反着的呢,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逆天而行不成。肯定有鬼。

又四处看了看,落雁城真的是禽鸟绝迹,连根鸡毛都没看到。

汤鹿想得出神,不由摸着下巴点头,权翊弹了一下汤鹿的额头,道:“从刚才就在看什么呢?”汤鹿反应过来,回道没有。

权翊指着前面道:“前面挺热闹的呢,是不是在买什么好吃的?”就算知道权翊是在拿他打趣,汤鹿还是顺着权翊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挺多人的,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大圈,汤鹿道:“我赌一两银子,前面肯定不是在买吃的。”说完,风似地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汤鹿就觉着风挺大的,他身上穿的还是夏天的衣物,倒也不冷,就是风大了吹的的有些不好受罢了,大冬天敢这么穿还真是要谢谢尸蜈蚣它祖宗了。至于权翊呢,人家武功高内力深厚,所以也任性不行么。倒是花倚风加了一件披风,看起来比较正常,不过奇怪的是自从进了落雁城花倚风一直戴着面纱,就没摘下来过。

人太多汤鹿挤不进去,于是只好在人墙外面听,只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敲着锣鼓道:“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都来看看了,这里是仙人所赐的仙丹妙药,一粒就可以解决各种疑难杂症,价格还不贵啊。”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多半持怀疑的态度,中年男子接着说,“你们现在的病症也是可以解决滴。”

汤鹿不禁想到了那什么药丸,感情这种玩意还可以批量生产?他老爹是不是被忽悠了。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终于人群中有人大声发问,他这么一问,其余的人也随着道:“对啊,真的假的,不会是又骗人吧。”

那中年男子顿时不说话,也不敲他的锣鼓了,人群像是炸开锅,一窝蜂地上前砸中年男子的药,中年男子连忙喊:“这些是灵丹妙药,灵丹妙药啊~”

嘿,路见不平一声吼啊,汤鹿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头,他就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声:“刀下留人,不对,手下留药。”就冲进了人堆,虽然现在人群是散开的,但是要进来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汤鹿的一把老骨头都拆了。

汤鹿还有些晕头转向,连忙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人群中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穿黄色道袍,一溜胡须长在下巴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江湖骗子。汤鹿发扬活雷锋精神把道士扶了起来,道士也连忙道谢,某人就感叹,原来这会还没有碰瓷,这个概念啊。

扶完道士汤鹿转身指着人群道:“你们也太不尊老了吧。”一看周围的一圈花白头发,汤鹿又改口道:“爱幼了吧。”后半句比前半句气势还要足。这时候权翊从马车上把六六拽了下来抱在怀里,正朝这个方向走来,风呼呼地托起他的发梢,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

突然闯进来的汤鹿备受关注,每个人对于他的容貌都是瞪大了双眼,惊掉了下巴。若不是方才他开过口了,恐怕又要被误认为是男扮女装了。对此汤鹿又要吐槽,什么男扮女装,老子胸都没有,难道是瞎么。

“那是因为他卖假药。”沉默了许久的人堆里一个灰布老头嚷道。

道士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边按在刚才被误伤的肩膀,一边带着哭腔说:“什么假药,我那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灵丹妙药知道么?”

闻言,汤鹿偏过头小声地问:“吃了能增高么?”道士疑问地“啊”了一声。

“各位街坊邻居,这种卖假药的人最可恶了,把他的假药砸了,以免他再去别处坑蒙拐骗。”说话的仍是那位灰布老者。汤鹿就笑了,这么多人就你最积极冒泡,要不要群头衔给你换成“活跃”?

汤鹿未来得及替道士辩解,一波人就跟马蜂似的涌了上来。汤鹿只感觉到腰上多了只大手,随后他便飞出了人群。

“多谢权大侠相救。”汤鹿回头对权翊道:“在下无以为报,只好踩死你个龟孙子。”说完便抬起脚向权翊踩去,无奈又被权翊躲开了。

闹得差不多了,汤鹿才想起来那位以一敌一波的道士,连忙往人堆看去。人群和炸了一样,只看到许多人对着人群中间拳打脚踢。

“在那呢。”权翊用下巴指了一个方向,汤鹿望去,刚好看见黄袍道士从人群里爬了出来,灵丹妙药也不要了,提着衣服就跑。狗血的是人家道士都跑了,那一群人还在那里使力,看来是真瞎。

汤鹿欲上前阻止一下这群煞笔,无奈被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抢先。书生生的是相貌堂堂,肩宽体长,一件长衫套在身上恰恰能衬托出他的气质。这种气质倒不是读书人的气质,而是那种傻但是正直的气质。书生怀里抱了一个青花瓷瓶,他双手护着青花瓷瓶,在人群外面喊着:“各位,各位,各位!”嗓子都喊哑了人们才停下来,然后这群人才发现道士早特么跑了,大家伙各自抱怨了几句就散了。

书生小心翼翼地抱着青花瓷瓶,走到汤鹿二人的身边,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一看就知道二位是外乡人。”

汤鹿懵逼地点头。

“在下邱桀,是前面左拐丹青阁的老板。”

汤鹿不说话,权翊回了一句:“所以呢?”

邱桀赧然一笑。

“你手里抱的这个瓶子挺好看的,便宜点,我买了。”汤鹿被邱桀怀里的青花瓷瓶吸引,仔细去打量青花瓷瓶才发现确实不是凡品,细口圆身,白的十分纯,一点瑕疵也没有,上面的花纹是两只鱼在戏水,虽是没有水,但青色的鱼附在青花瓷瓶的表面像要活过来似的,用四个字总结便是:栩栩如生。

邱桀听完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卖。这个已经有买家了,若不是我这次上门去没有遇上买主,恐怕二位已经看不到这双鱼戏水了。要是二位有意要买的话,不如去在下的丹青阁看看,比这好的还有很多呢。”

“你买这破罐子做什么,路上又不好带。”权翊问汤鹿。

“一点欣赏力都没有。这么好看的瓶子我买回去插花还不行么?”

“你还有这癖好呢?”权翊笑问道。

“你管我。”

“那个二位,有件事情忘记和你们说了。”邱桀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楼上两个人的斗嘴。

二人同时看向邱桀,异口同声地道:“何事?”

邱桀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才说:“就是城里的客栈都不敢让外乡人住了,所以二位找落脚点肯定会麻烦些。刚好,刚好啊我前几天刚把家里闲置的院子打扫了一下,二位要不要考虑考虑入住啊。因为你们是第一次来落雁城,是第一次吧?所以在下可以给二位打个折,便宜些,二位觉得如何啊?”邱桀抱着青花瓷瓶嘿嘿地笑。

汤鹿想:这丫的该不会是想谋财害命吧。

权翊似笑非笑地道:“邱老板真会做生意,既然这样就劳烦邱老板带路了。”

“好的好的。”邱桀乐呵呵地说。歇了一会他扯着嗓子喊道:“那个小刘,来来来,帮二位公子牵马。”

人群中应声跑来一个大个子,应该就是邱桀喊的小刘,小刘拉过汤鹿和权翊身后的马就直直地朝前走了。

“啊呀!”汤鹿突然大喊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丹青

汤鹿喊这么一声,把权翊吓了一下,权翊赶紧问道:“怎么了?”

汤鹿悠悠地道:“花姐姐怎么不见了……”

听汤鹿说完权翊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弹了一下汤鹿的额头,权翊宠溺一笑,说:“方才我看见她进当铺去了,估计是买些什么吧。”“诺,这不是回来了么。”权翊指了一下斜后方一家当铺道。

花倚风一身白衣,面纱遮面,但也不能看出她眼底隐藏的愁意,她本就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其实有些时候脸上表情越单一的人,越容易表露出自己的心情,花倚风就是这种类型。

待花倚风走到身边,汤鹿问道:“花姐姐是看中了当铺里的东西赎不起么?没事,权翊他有的是钱,让他掏腰包就行。”汤鹿刚一说完就吃了一个爆栗,微微的有些疼。

还没有开口骂权翊呢,汤鹿就被邱桀拉到一边,邱桀面部发红,小声地问:“那个……这位姑娘是?”

汤鹿眼珠子一打转,故意很大声地回答:“你是说花姐姐啊,她是我异母异父的姐姐,怎么了么?”

邱桀又问:“那你家花姐姐家住何方,芳龄几许,可曾婚配啊?”

闻言,汤鹿一巴掌拍在邱桀的背上,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邱老板,你还是把你的心思收一收吧,依在下看,你和花姐姐八字不合,注定是有缘无分啊~”

邱桀听完“啊”了一声,一脸这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的模样。

权翊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把汤鹿拉了回来,笑着对邱桀道:“请邱老板带路。”

邱桀这才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带路,时不时的还往花倚风那边瞟,花倚风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汤鹿看着权翊怀里的六六,看它动的缩成一团就想笑,小样,平常你不是仗着有权翊撑腰,叼的很么,现在怎么不起来抓人了。六六突然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汤鹿,汤鹿楞了一下,难道六六是神猫,知道汤鹿在心里骂它不成。你还真是想多了,人家六六就是一中华田园猫。

“落雁城是年轻人都出门了么?”权翊悠悠地飘了一句。

“啊呀!”邱桀停住脚,“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忘了呢。几位有所不知啊,其实你们看到的这些花甲老者都是年轻人。”

“什么?!”众人齐声道。

邱桀继续讲道:“事情呢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三个月前,先是有一个富家子弟染上了这种怪病,那个富家子弟一夕之间头发就白了,脸上也全是皱纹,看起来比他爹还要老。不过,奇怪的是除了表现出衰老的迹象外就没有其它症状了。不久城里有许多年轻男子也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病症,于是就出现了你们眼前这一副年轻人没几个的景象。”

汤鹿思索了一会才道:“这种怪病是不是只有男子才会患,而且还不会传染?”汤鹿之所以会做此猜测,是因为街上老婆婆是数量是非常合理的,所以他猜测怪病不会发生在女子身上,至于不会传染嘛,看邱桀对那些花甲老人一点也不回避就知道了。

邱桀一愣,点了点头,道:“公子真是聪颖过人,难怪生的这般清秀。”

闻言,汤鹿向着权翊扬了扬眉毛,结果换来的是一个摸头杀以及一句“得意什么。”

汤鹿当然是冷哼回应诺。

“呵……”不知怎的权翊就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到了到了。这就是落雁城品质第一,信誉最好的店——丹青阁。”邱桀手一挥,神气十足地道。

汤鹿汗颜,没见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到这种地步的人。瞅了一眼邱桀的丹青阁,发现丹青阁的门面是三个,第一个是酒楼饭馆,第二个是卖家具的样子,最后一个便是真正的丹青阁,字画、文房四宝、诗集、瓷器的所集地。又想到邱桀和他们所说的闲置的院子汤鹿就感叹道:“邱老板生意做的挺广,吃穿用住就占了三个。”汤鹿连连咂嘴,又道:“你不是读书人么?怎么不是视荣华富贵为粪土的那种?”

“哎呀,公子你又提到我的伤心之处了,这不是读书没读出个模样来嘛,在下也只好转行做个商人了,好在经商这一块还挺适合我的。”

汤鹿有些无语,那你穿一身书生打扮是什么鬼,难不成是一日为书生终生为书生?

“各位舟车劳顿的,在下也就不说废话了,待会我先带各位看丹青阁的镇店之宝,然后再去看住处,如何啊?”

众人表示没意见。不过对于邱桀说的镇店之宝汤鹿还是有些小期待,到底是什么样的镇店之宝邱桀要这般炫耀,就不怕他们起了贼心给盗了么。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邱桀口中的镇店之宝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人端坐在琥珀色的珠帘背后,身穿和苍穹一样干净的蓝色衣衫,修长的手执了一只画笔,一笔一笔落在桌上的白瓷碗上,男子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直垂到腰际,煞是好看。

待邱桀揭开珠帘的那一刻,汤鹿的心刺痛了一下,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未消失殆尽的熟悉感。

“宋大哥。”邱桀唤道。

被邱桀唤作宋大哥的男子抬起头来,恰好与汤鹿四目相对,只是一眼,汤鹿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灵魂像出窍了一样,整个人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此刻正处在一片漆黑之中,与他离世时的画面何其相似。

汤鹿心想:“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见……”

“汤鹿,汤鹿……”汤鹿感觉有人在晃自己,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汤鹿晕晕乎乎地道了一句:“我没事。”

等到他又重新和这个世界连好线时,他才知道刚才在叫自己和晃自己的都是权翊,汤鹿不由地苦笑。汤鹿再次看向对面的男子,只见他手中的画笔掉落在桌上,把白瓷碗也染花了,他眸子里竟是诧愕的神色。

“宋画师别来无恙。”这时,平时不说话的花倚风冷不伶仃地冒出了一句话。

“倚风,小……”

“宋画师,这位是遥清宫的少宫主汤鹿。”花倚风打断宋画师的话,介绍起汤鹿来。

“权翊。”权翊一笑,很是主动地自报家门。

倒是汤鹿,他现在还是木讷的状态,“花姐姐和宋画师认识么?”

“一面之雅。”花倚风很是干脆。

“嗯……是。”宋画师苦笑后回答。

汤鹿也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在一旁懵逼了许久的邱桀,把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拍着胸脯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我做东,各位赏个脸去隔壁坐坐呗。”

汤鹿笑,这邱桀倒是挺会想,简直是一举两得,一来讨了花倚风的欢喜,二来还给自家加了业绩,要是读书还真是委屈他了。

餐桌上是何其尴尬,没人说话,就是邱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直向花倚风推荐自家的山珍海味,但他也不止是停留于表面功夫,拿出了老板的气势,叫了一桌子的菜肴,后厨都快忙冒烟了。权翊给汤鹿夹着菜,菜都是依清淡为主,可又是汤鹿喜欢吃的,不过汤鹿还是可惜在落雁城吃不到鸡鸭鹅了。

或许是汤鹿错觉,他只觉得有人在注意着自己。

吃完饭后,汤鹿精神不太好,于是别人起床他钻被窝去了。

无梦。

外面月色清冷,屋里灯影幢幢。权翊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汤鹿,汤鹿双眼禁闭,浓密而长的睫毛不停的打颤。忽地,他有气无力地拉着权翊的衣衫,近乎苍白的嘴唇轻启,唤道:“……”

权翊没听清,俯下身后才听到汤鹿他说的是:“权翊,我……饿。”

权翊微笑,轻轻地用指腹碰了一下汤鹿的鼻尖,没想到汤鹿就醒了。

环顾了四周,汤鹿道:“天黑了啊。”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他的声音太虚弱了。

“还天黑了呢。”权翊托住汤鹿的脑袋,给他垫了一个枕头,好让他好受些,然后才继续说:“可知道你这一睡睡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汤鹿还有闲情打趣。

“两天。”权翊神色严肃,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昨日你躺下后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才知道是你那怪病又犯了。”“自己病了都不知道么,你若是再不醒,你让我怎么办?”

汤鹿被问的一懵,他确实不知道尸蜈蚣发作过,难怪仔细一闻自己身上的药味又重了,汤鹿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权大侠,下次我注意点还不行么。”

见权翊难得严肃的模样,汤鹿就记起来之前问过权翊他为什么总是笑,真有这么多开心的事?权翊的回答让他无语,“以前是只能笑不能哭,如今是只想笑不想哭。”权翊这么说着。

第二十二章:汤圆

“这么冷的天街上是不是有汤圆卖?”汤鹿忽然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地道。

“呵~”权翊笑,想来也是正常,汤鹿他睡了两天没进食不饿才怪呢,权翊拿过汤鹿的衣服,道:“走吧。”

出了房门一脚踩在积雪上,就听见沙沙的声音,汤鹿上辈子一大半的时间,都是躺在病床上玩游戏,还有和他老爸搓麻将过去的,这么真实地踩在雪地上还是少有的。

权翊给汤鹿披上一件白色的斗篷,道:“风大。”

汤鹿“哦”了一声。

待二人离开了一会后,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转角处走了过来,刚好撞上了来给汤鹿送药膳的花倚风。

两个人都是一愣,最终还是宋画师开口道:“倚风,小鹿他身子好些了么?”

“宋画师,你也看到了,少宫主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宫主了,还望宋画师不要做出任何惹人误会之举。至于少宫主会有人照顾的,就不劳宋画师费心了。天晚了,宋画师早些歇息。”说了这么多话花倚风还是一脸冷淡,不等宋画师回答花倚风就端着药膳回去了。

“待人归时人已非。”宋画师自嘲,那个许诺要陪他作一辈子画的少年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街上安静地可怕,只听见了打更人的声音,和路边卖汤圆的叫卖声,果然到了晚上每家每户都防着人了,生怕那怪病找上自己。

汤鹿咽下口中热乎乎的汤圆,心想这两天没吃的都要补回来。不知何时面前多了一把调羹,调羹里盛了一个白白胖胖的汤圆,汤鹿看向对面撑着下巴噙笑递汤圆的权翊,犹豫了一会还是下口了,干嘛跟吃的过不去呢。

“吃好了么?”权翊问道。

汤鹿摸了摸肚子,道:“七分饱吧。”桌上摞了一摞碗,真不知道谁给汤鹿的勇气说出这四个字。

“老板,银子放桌上了啊~”权翊放下银两后喊道。老板很是热情地回了一句“哎~”,一开始的时候老板对这两位大神是端个碗都手抖,最后发现人家是真的来吃汤圆的,卖汤圆的老板才不慌慌。

并肩而行时,权翊牵起了汤鹿的手,权翊手心的温度十分炽热,汤鹿老脸一红,问道:“干嘛?”

“街上又没人,怕什么,再说了牵个手又不会少块肉。”权翊依然紧握着汤鹿的手。汤鹿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皎洁的月光伴着二人缓缓地移动,洒在二人的鼻尖,留下一块薄纱似的阴影。嘴里呼出的热气没能停留,弹指间便消失在风里,月色里。

“啧啧啧,这种天气吃火锅最带劲了。”汤鹿眯着眼睛道。

“什么?”

“嘘……”汤鹿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把权翊拉到墙边,将二人藏在墙边的阴影下。

待权翊随着汤鹿的目光看去时,才发现前面桥上有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的十分富贵体面,女的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丫头。

那女子支支吾吾地对男子道:“二老爷,阿芝这个月底就要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男子柔声问道。

阿芝苦笑,道:“不回来了。”

闻言,男子拉过阿芝的手急切地问:“是不是念慈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夫人……夫人她什么也没说。”阿芝道。

“阿芝,就不能不走么,念慈那边我会去讲清楚,我择日就娶你。”

“夫人她不可能同意的。二老爷,阿芝离家也有三四年了,阿芝想家了,想回去。”

无人回答,周围一片沉默,只剩下了凄冷的月光和叮叮的水声。

听到这汤鹿还有些糊涂,估计又是老爷爱上自家丫头,夫人不同意这一类戏码。汤鹿看了一眼阿芝,阿芝小家碧玉的模样,确实是挺招男人喜爱的,难怪这位二老爷要偷腥了。又看那二老爷神情举止中都带有一股软弱的气息,必是妻管严无疑。汤鹿叹气摇头:真是好好的大白菜让猪给拱了。

二人又在桥上低语了一会,最后一前一后回去了。至于谈话的结果则是那二老爷同意阿芝离开,汤鹿说什么来着,这不是软弱是什么,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

汤鹿理了一下衣服,低头说:“戏也听完了,回去睡觉喏。”

步子刚刚迈出去就被某人强有力地带回,汤鹿一个踉跄撞在墙上,幸好不疼,不然他就要骂天骂地了。

“汤鹿。”权翊唤了一声。

“嗯……唔”汤鹿抬头,等待他的却是权翊温热的唇,权翊像是要在他的唇上找些什么,汤鹿唇上的肌肤都被权翊霸道地亲吻。某人有些喘不过气,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权翊这么亲密地接触,虽然之前是亲过,不过都是权翊轻轻地啄一下,那像现在这样。汤鹿气不过提起脚就去踩权翊的脚,谁知道权翊这才并没有躲闪,硬是吃下了这一脚,本以为权翊会收敛一些,没料想到他更是大胆地抚上了某人的腰。被权翊触及时汤鹿吃惊了一下,结果被权翊趁虚而入,直接攻进了唇齿后面柔软的香舌,接着便是一阵唇舌之间的暧昧交缠。

几乎尝尽汤鹿口腔内每一寸肌肤权翊才离开了他的唇。汤鹿面色绯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奈被冷风呛到,权翊又连忙给汤鹿顺气。

“权翊你个混蛋!”汤鹿抓过权翊的衣领,眸子瞪的超大地看着权翊。

“呵……”权翊无厘头地笑出了声。

汤鹿还不明白这厮为什么被骂了还笑得出声,不过等他发现自己踮脚踮久了脚尖有些疼后他就知道权翊笑什么了。

汤鹿放开权翊的衣服,冷哼了一声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汤鹿:别拦着我,我开始傲娇了。

权翊赶忙追了上去,拉过汤鹿的冰凉的手道:“你拉着我一起冻了这么久,难道不应该给点补偿么?”

汤鹿一听,脾气都快上天了,哟,还有理了你。

汤鹿不说话。权翊继续笑着道:“我也没想到你腰那里这么敏感。”

大冬天的汤鹿都感觉到耳朵在发烫,于是某个人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他这不是气权翊吻他啊,他这是气权翊话太多,你亲完你就笑笑不就完事儿了,你还发表什么感言,额……好像不说话也挺奇怪的。好吧,汤鹿其实就是受不了这份身高差带来的耻辱。

走到小院后门时汤鹿放下傲娇脸转身说:“我明早要吃……”身后空无一人,“卧槽,人怎么不见了,不会半路上掉哪个坑里了吧,活该!”汤鹿往远处看了一会,连权翊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汤鹿只好一边问候权翊一边回去。

小院每间屋子里都点着灯,汤鹿推门进去,看见的却是宋画师,宋画师呆了一下,随后慌张地收起桌上的画来,宋画师的手速十分快以至于汤鹿只看见了画的下半部分,一个白衫人的画像。

待到宋画师把画放到一旁汤鹿才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门了……”

宋画师一愣,道:“无碍。”汤鹿懵逼,你特么告诉我你刚刚那反应叫做无碍?

汤鹿见桌上摆了一盘山楂糕,山楂糕颜色红的特别正,所以汤鹿就开始咽口水。

“坐下吃些吧,消食的。”宋画师微笑着道,宋画师属于儒雅的那一种长相,所以笑容也自然是比较拘谨。

“恭敬不如从命。”话刚从嘴里出来汤鹿就坐下开始吃糕点。第一块山楂糕入口时只觉得入口即化,香甜耐品,酸度也是刚刚好,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不过吃了四五块之后便觉得有些腻,不适合多吃。

“有些甜腻了。”汤鹿点了点头道。

“有人也喜欢吃这样甜的。”宋画师自言自语道。

汤鹿总感觉宋画师对他的态度很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是太过于友好吧,但这种友好又有种拘谨的感觉在里面,或许是汤鹿想太多,写文章作画的一般都是这样的吧,整天子曰子曰的。不过,邱桀就属于二般那一类型。

汤鹿只感气氛尴尬地难受,连忙打幌子要回去睡觉。

汤鹿想:咋觉得宋画师对我有意见呢,不能啊,不就吃了他几块山楂糕么,而且还不太好吃……

“嘎吱~”汤鹿开门,他前脚进门后脚屋里的蜡烛就灭了,之后一只温暖的臂膀环过他的腰,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道:“你刚刚去哪了?”

“哈?”汤鹿木然,“你还好意思问,谁特么走路走一半不见人影的。”

腰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权翊贴着汤鹿的耳朵道:“先回答我。”

“嗯……去吃了口山楂糕。”汤鹿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听他的干嘛,“把灯点上,你以为点个灯就不浪费力气了么?”

权翊听话地放开汤鹿去点灯,身上少了权翊的温度汤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四周又恢复了明亮,汤鹿抬头看到了桌上被他卖掉的,权翊的佩剑……

第二十三章:长明

“哎?这不是你那把破剑么,怎么在这?”汤鹿拿起消灾剑问道。

“方才有人送来的。”权翊笑道,缓缓地向汤鹿走来。

“谁啊?”

“我师兄沈深鸢呗。”汤鹿把剑抽出鞘,权翊立即就喊:“小心!”

汤鹿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半把剑,随后又晃了晃,暗自腹诽一把断了的破剑还要小心个屁,权翊你是不是保护过头了。

“断剑?”汤鹿抽了抽嘴角挑眉问。

“嗯……当年我和沈深鸢打了一架,我把他打成了重伤,他把我剑给砍断了。从此以后,他沈深鸢便扬言与我势不两立,还要把我赶尽杀绝。”权翊坐下倒了一杯茶喝,茶意外地很甘甜,恰好合了权翊的胃口,于是心情贼特么好地手撑下巴和汤鹿讲起故事来。

权翊言语有些轻浮,但他那份心酸汤鹿是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汤鹿也坐下,说:“哟,怎么打起来的,听你一说还挺严重。”

“为了一个女人。”

听完,汤鹿心里堵了一下,明显心里在意的很,可是嘴上又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

权翊勾起他的手指,道:“可是吃醋了?”

“你想多了。”汤鹿抽回自己的手指,“我也想要一个武器,出来行走江湖,手无寸铁可不行。”汤鹿忽然脑回路一转说道。

“那明日请人给你打一把匕首,其他的你也不会用。好了,折腾一晚上了,睡觉吧。”说完就往床的方向走去。

汤鹿连忙上前拉住权翊,道:“你搁在睡什么,赶紧回自己房去,你家六六还在等你回去睡觉呢。”

权翊抬起汤鹿的下巴,道:“我家鹿鹿不是在这么。”

好呗,说完之后就挨了一顿骂,被汤鹿用嘴炮轰出了房间,在门外时权翊一边拍门一边喊:“天太冷了,我一个人睡怕冻着,再说了不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我睡不着呀。”

气得汤鹿拿过桌上的茶杯就往门砸,权翊这才消停了。

……

次日,金灿灿的阳光斜切入新雪里,把无瑕的雪粒子照得闪闪发光。

难得起得早的汤鹿跟邱桀坐在院子里唠嗑,就等着权翊一会起床然后去请打铁师傅打匕首。这一早上了,二人一会扯扯生意啊,一会聊聊陶瓷啊,汤鹿就觉着瓷器就是古代劳动人民的一大智慧,要是有机会他也想亲手烧制一只,俗话不是说了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邱大哥,”这不汤鹿打牢了感情,这会就开始称兄道弟了,“你是不是怕黑啊?”汤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邱桀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实在是搞不懂汤鹿无厘头地问这么一句是几个意思,“贤弟问这个做什么,我小时候是挺怕黑的,不过现在不怕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赚的可都是良心钱财。”

“那你特么晚上都不熄灯,嫌自己钱多了不成。”汤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从昨天晚上起他就很奇怪了,为什么院子里每间屋里都点了一夜的灯,貌似元宵节还没到吧。

“嘿,我当你想要做什么呢。是这样的啊,灯呢不是在下,而是宋大哥点的,我请他坐镇丹青阁的时候,他说不要工钱,但是屋里的灯到了晚上就一定要点着,我问他原因,他神神叨叨地跟我说,有人怕黑。”邱桀转了转眼珠子,又继续道:“我就寻思着,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么,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他每晚都会亲手把灯点上,别人千万不能帮忙,这一点就是四年,时间长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宋画师真够奇葩的。”汤鹿感叹。

“啥?”

汤鹿摇头。

“今日倒是不赖床了?”权翊抱着六六走了过来,高高梳起的头发在空中不规则地扬着,汤鹿盯着他眼角的泪痣出神,汤鹿不得不承认权翊这颗泪痣长的还是挺好看的,尤其是配上某人炯炯有神的眸子。

“好看么?”权翊坐在汤鹿的旁边语气暧昧地问道。

汤鹿鬼使神差地点头,然后又立刻摇头,

权翊只是笑,邱桀在一边干着急,嘴里嘟囔着:“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哎呦喂~老板~老板~”小刘的声音穿过冰冷的空气传来,喊的特别着急。

三人顺着声音寻去,看见小刘的身后还跟了三个人,其中居中的那一位穿了一件祥云图案做底的浅黄色衣衫,头发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地全束了起来,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却带给人一种沧桑感。他左边的是一位老者,老的有些不正常,应该也是受落雁城的怪病所害,这人左手掩在袖子里,似乎刻意在藏什么。右边的就是昨天晚上汤鹿和权翊已经见过的“二老爷”,白日下“二老爷”显得更懦弱,有些畏手畏脚的。

小刘跑到邱桀的旁边说:“老板,城主来了。”

邱桀楞了一下,心想这尊大佛怎么过来了,随后小声对小刘道:“我又不是没看见。”“快去叫人上茶,拿中上品的那个。”小刘应声跑开。

“中间的是落雁城城主季远之,右边的是他弟弟季靳之,另外一个是季家的门客,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邱桀小声给汤鹿大致介绍了一下这三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我的娘啊,他们来干嘛。”这句话是说给邱桀自己听的,说完就迎接季远之一行去了。

汤鹿转头看权翊,权翊正给六六挠痒痒,谁来了也不关他的事。

“城主光临寒舍是有何贵干啊?”邱桀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汤鹿就谢天谢地他转行经了商,简直是太侮辱书生这一行业了,管他什么孔夫子孟夫子颜回都要被邱桀气活了。

“邱老板。”季远之还是很客气地先打招呼,然后说:“听说丹青阁近日热闹了不少。”

汤鹿一听,丫的,季远之是冲他们来的,可是为什么呀,他们又不偷又不抢的,难不成就是因为落雁城处于特殊时期,他们又来历不明?权翊眯起来眸子,直到拔掉六六一根突兀的白毛后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态,汤鹿心里贼着急,权翊这算是什么反应,别人可是上门找人来了。

“热闹?不热闹啊,哪里热闹了。”说话时邱桀眼神飘忽不定,我勒个去,你心虚个毛线啊。

季远之看了一眼汤鹿和权翊,被二人的容貌着实惊艳了一把,季远之官方一笑,道:“可否坐下细谈。”

“可以,可以。”邱桀连忙道,然后又喊:“小刘!茶呢?茶呢?”小刘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季远之坐下与汤鹿大眼瞪小眼,悠悠地开口:“在下季远之,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妈蛋,汤鹿才说了一个字,权翊就插嘴道:“我们只是途经此处的商人,名字就不必讲了。”又特么开始睁眼说瞎话了,汤鹿心想。

“对对对,他们是我生意上的好友,我们正在谈一笔大生意。”邱桀端茶给季远之,本想给旁边站的两位也倒上,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哪有让客人站着喝茶的道理。不过,从刚才到现在那位门客一直看着汤鹿,视线就没移开过,汤鹿想:你自己抵抗力菜成渣染了怪病,还羡慕老子倾世容颜不成。

“来落雁城做什么生意?”季远之继续问。

“暂时没想好。”权翊道。

汤鹿接过话头,道:“是来做瓷器生意的。”说完之后瞪了一眼权翊,求你了把嘴闭上。权翊耸肩,继续给六六挠痒,六六窝在权翊的大腿上,“咕咕”地睡的正香。

“落雁城这个时候似乎不太适合做生意吧。”言外之意,你们来落雁城不是来做生意的,是别有企图。

“怎就不适合了?”权翊反问。

汤鹿扶额,马勒戈壁谁快让这智障闭嘴。他都听不下去了,感觉就是瞎扯淡,不知道季远之听了是什么感受。

“几位打算商议到什么时候?落雁城不太太平,早点离开比较好,不过依在下看二位也绝非泛泛之辈吧。”

“哪里哪里,城主抬举了,我真的只是一介商人。”

汤鹿怔住,偏一点说权翊还真是一个商人,受人之托,解人所难,只不过不同于一般商人罢了,到底权翊说话时,过了多少脑子,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半天没人说话,汤鹿看季远之,发现他惊讶地看着汤鹿的后面,汤鹿转头,看见的是素衣白裳正在走过来的花倚风。

“啪”季远之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洒出的茶溅了他一身,他也没去管,身子颤抖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留下的泪痕和眼中激动的神情。

季远之:“楚伊!”

季靳之:“大嫂?”

二人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众人均是惊讶不已,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二十四章:兰草

季远之缓缓地走向花倚风,拉住花倚风的手,连嗓音都在打颤:“楚伊真的是你么?”

花倚风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终于还是轻启了朱唇道:“阁下认错人了。”

得到花倚风的回答,季远之慢慢地放开了花倚风的手,摇晃着倒退了好几步,嘴里念着:“不可能是楚伊,不可能是她。”

愣在一旁许久的季靳之,才过来扶住季远之摇摇欲坠的身子,先道了一句“家兄失态了”,又解释说:“自从两年前大嫂去世以后,兄长就常常魂不守舍,也许是这位姑娘长的和大嫂一模一样,所以兄长才会如此激动。”

“城主也别太感伤了,世间之大,有两三个人长的相似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邱桀安慰道,“既然这么有缘,城主要不要留下一起吃个饭,我这就让厨子去准备。”讲完话就打算要离开。

季远之摆了摆手,他的脸色此刻已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歇了一会,他道:“今日是在下唐突了,改日再登门造访。”

一行人转身离开,邱桀送他们出门。

汤鹿拉下花倚风坐下,犹豫片刻,还是道:“花姐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歇了一下,花倚风又道:“少宫主打算何时离开落雁城?”

“落雁城我还没到处看看呢,怎么感觉花姐姐不想待在落雁城?”

“没。”

“花姐姐还不是怕落雁城不太平,我们受到波及嘛。”权翊笑着说,“对了,今日还去打造匕首么?”

汤鹿一拍桌子,道:“去,当然去了,今日事今日毕。”

权翊将六六交给花倚风后才起身,六六温顺地趴在花倚风的怀里,汤鹿就奇了怪了,怎么六六就专门和他作对,和他抢吃的,和他抢吃的时候大眼瞪小眼,和他争睡觉的地方的时候用爪子拍汤鹿,果然是人善被猫欺么?

二人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拍完照马屁回来的邱桀,邱桀很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呢一个只是笑,一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邱桀的肩就走了,留下邱桀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出门后,权翊问汤鹿方才拍邱桀的肩是何用意,汤鹿翻了个白眼,解释说:“我这是在提醒邱桀,别对情敌那么好,等花姐姐被抢走后他会哭死的。”

权翊:“……”

……

二人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坐在打铁店的旁边等打铁师傅干活,权翊耐心地一个栗子一个栗子剥给汤鹿吃。栗子剥开后还是完整的,黄橙橙的颜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汤鹿只觉得吃东西,不用自己动手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栗子壳已经堆了成了一桌小山,汤鹿实在是坐不住了,权翊只好和打铁师傅说了丹青阁的地址,到时候把匕首送过去就好了。

汤鹿伸了下懒腰,活动活动了筋骨,感觉整个人都要坐瘫了。

刚没走几步,前面就有一个小丫头拦住了去路,小丫头不过十岁,红色的花棉袄,头发随意一扎,脸上黑乎乎的,不过那双眼睛在一张小黑脸的反衬下显得更加灵动,好似会说话一样。小丫头张开双臂,呈一个“大”字堵在汤鹿和权翊的前面,汤鹿一下子就懵逼了,这是哪里来的熊孩子。

当汤鹿以为这小丫头要说什么此路是我开的时候,小丫头吐出了两个字,差点让汤鹿当场吐血身亡,小丫头糯糯地叫了他一声“姐姐”。他得感谢上苍,因为小丫头叫的不是“爹爹”二字。

汤鹿已经看到权翊在后面捂嘴笑了,小丫头过来抱住汤鹿的手臂摇晃,说:“姐姐你不认识我了么?我们四年前见过的呀,那时候我还只有这么高呢。”说完小丫头往自己的胸前比了一下。

汤鹿彻底傻了,什么玩意,这丫头该不会是个骗子吧,看他纯真专挑他下手,说不通啊,他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过身后的权翊总不是看起来纯真善良吧。

“丫头,你认错了人吧。”汤鹿悠悠地开口,不留痕迹地把小丫头往他的身上拉开。今天难不成是认亲节,早上季远之说花倚风是他离世的媳妇,现在这小丫头又说他是她姐姐,未免太过于戏剧化了吧。

小丫头连忙摇头,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道:“姐姐你看这是你当初装药给我的瓶子,我一直保存到现在呢,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了的。是不是我每天都跟星星许愿,你听到了才回来的呀?”小丫头说完又紧紧地搂住汤鹿的手臂。

汤鹿的注意力全在小丫头胖乎乎的小手里握着的瓶子,这确实是药毒宫专用的药剂瓶无疑,可惜小丫头还是认错人了,四年前来落雁城的是遥清宫少宫主汤鹿,而不是他这个半真半假的货。为什么汤鹿来过落雁城,花倚风从来没有说过,她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

“呀,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都长成这么大了。”汤鹿这么说并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姐姐终于记起我了么?”小丫头欣喜若狂,“可是爹爹他……”话只说了一半。

权翊上前来,轻轻地挪开小丫头的手,小丫头瞪圆了那双灵动的眸子,疑惑地问权翊:“你是谁呀?”

权翊噙笑道:“我是你姐姐的夫君呀。”

小丫头捂嘴“啊”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之前的那个大哥哥去哪了?”

汤鹿瞪了一眼权翊,摸着小丫头的头说:“别听他胡扯,对了,刚才你说你爹爹怎么了?”

提到她爹爹小丫头眼里含着泪光,带着哭腔道:“爹爹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姐姐能陪我去看看爹爹么?”

汤鹿想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是想从旁人的口中了解之前的汤鹿,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跟小丫头一路转转转,进了屋子,替小丫头他爹爹把了脉。诊断的结果是得了风寒。对汤鹿来说真是万幸,因为这丫只会号这个。

风寒本来不要紧,但是小丫头爹爹得病后没钱医治一拖再拖才严重起来。关键是小丫头的爹爹,也染上了落雁城噩梦一样的怪病,两样病加起来,就制造出人到了风中残烛的景象,也难怪把小丫头急哭了。

汤鹿给小丫头的爹爹写了一副药方,字照样不能看,又给些银两好买药。小丫头的爹爹一直喊汤鹿是活菩萨,是上天派来帮助他们家的,当初救了小丫头的命,现在又救了他。还说日后在家中会为汤鹿烧香祈福,汤鹿连忙摆手,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归西……

在小丫头爹爹转头的时候,汤鹿发现他耳后有一团黑黑的图案,因为只有那一瞬间,所以没看清是什么样的。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耳朵后面?”汤鹿问。

权翊疑惑,汤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小丫头爹爹毫不迟疑地,把耳后的图案展现出来,这时才看出那是一株漆黑的线条所勾勒出的“兰花草”,汤鹿一怔,他咋感觉这图案在哪见过,但具体是哪里他还真不知道。

“发现什么了?”权翊问汤鹿。

“像是兰花草。”汤鹿答。权翊的神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小丫头的爹爹半躺在床上,道:“这是染了怪病后才有的,他们都有,也是在同一个位置,他们都说这是之前做了太多坏事,老天爷下了诅咒。”

“这么惊悚?”汤鹿咽了咽口水后道。

权翊笑着问:“你还信这个?”

“随便说说的。”“出来一天了,该回去了,大哥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小丫头爹爹表示热烈欢迎。

待二人出去后,小丫头盯着桌子上茶杯后面的钱袋,惊呼了一声,道:“姐姐落东西了。”

“傻丫头,那是那位大侠给的,当时被爹爹发觉时他还跟爹爹打哑谜呢,不让告诉你姐姐。”

“好人,都是大好人呐。”说完,“咯咯咯”地笑的十分开心。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汤鹿和权翊回去时,看见花倚风还坐在院子里,还是早上的位置。可怕,她该不会保持这个姿势快一天了吧。

“花姐姐,有一件趣事要分享给你。”汤鹿坐下道,权翊也随之坐下。

花倚风点头,意思是说她准备好了,你讲吧。

于是汤鹿就把他们一天的行程说了一遍,提到小丫头时他只道是一个认错人的小丫头。

“花姐姐你说奇不奇怪,染上怪病的人的耳后竟都有兰花草的图案。”汤鹿边比划边讲,讲的那是快比上说书的了。

“兰花草?”花倚风忽然问。

“对啊,兰花草,就是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兰花草。”说着说着,汤鹿还唱了起来。

“少宫主你可知这兰花草是遥清宫的记号,亦可以称作是家纹。”花倚风一皱眉,一字一句地道。

“江湖上无人敢用。”权翊作补充。

“什么玩意儿?家纹?!”汤鹿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第二十五章:木莲

“这么说是有人在陷害遥清宫?”汤鹿一语戳中要害。

“嗯。”权翊和花倚风异口同声地回答。

汤鹿瞬间石化,难怪他说小丫头爹爹耳后的兰花草怎么那么眼熟。

能不眼熟么,他家大堂,他爹衣服,他家药瓶子等等都印有兰花草的图案。

权翊都知道那是遥清宫的专利,他愧对遥清宫少宫主这个称号啊!

“怎么了?”权翊见汤鹿扶额,关切地问。

“这样的话,江湖上的人都以为,落雁城现在这个情况是遥清宫干的。”“天呐,谁特么那么缺德,干了坏事让遥清宫来背黑锅。”汤鹿开始捶胸顿足。

“邱老板不过来坐坐么?”权翊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汤鹿疑问,邱桀在哪。随后就看到邱桀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那棵树不算大,邱桀藏的时候人有一半都露在外面,但不去仔细看的话也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邱桀挠了挠头发,心虚地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不,是故意偷听,但并非故意躲在这里听。”

三个人都快被他绕晕了。

“邱大哥,你为什么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却不举发?”汤鹿问。

邱桀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又不是坏人,当然不必多此一举,再者我相信这些事与遥清宫无关。”

“为何?”权翊倒想知道邱桀对他们的信任来自哪里,人要真正相信是难于登天的,他认为。

“因为宋大哥呗,宋大哥是好人,他肯定不会骗人,当然你们也是好人,”“我邱桀从不与恶贼相交。”最后还特别有范地表现了一下自己。

“何为善,何为恶?”花倚风冷冷地问。

这一问邱桀可来了兴头了,立马跑到花倚风的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善就是你愿意去帮助别人,例如你看到一个土坑,把它填了,以防有人受伤。恶就是你有意去害别人,例如你又看到一个土坑,把它又挖深了。还有啊……”邱桀还没说完花倚风就走了,可是邱桀还在那没完没了,最后汤鹿和权翊也听不下去,留下邱桀一个人在那自嗨。

三个人进了屋子,围坐在桌子旁。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的,后来汤鹿先开口道:“既然有人想让遥清宫扯上关系,那我们就把这个人给揪出来,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在作祟。”

“这番话很有道理嘛。”权翊满脸阳光地道。

“别瞎起哄。”汤鹿瞪了一眼权翊,又接着说:“下面就分配一下任务,我负责查清病因,权翊你负责抓鬼,花姐姐就负责联系爹爹他们,没问题吧?”

花倚风摇头。

“没有没有,怎么会有呢。”

汤鹿握紧拳头,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手痒,有点想实行家暴。

“好的,散会。”

……

夜已深,汤鹿把自家老爹给的《百毒宝典》翻了一遍又一遍,连装订的缝隙都没有放过,可惜就是没有找到能让人衰老,又不损其身心的药。

在昏黄忽闪忽闪地烛光下看了许久的书,汤鹿的眼睛有些刺痛和发昏,某不是许久没看书,把眼睛闲坏了不是。

“嘎吱”汤鹿打开门,打算出去透透气,当他抬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身鸦青色的人儿站在门口,手上是打算要开门的动作。

“卧槽,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汤鹿向后跳一步,指着权翊说道。

权翊将他拉回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要上哪吃山楂糕呗。”

“……”汤鹿满脸黑线,这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么,他今天晚上来闹个什么脾气。再者他就单纯的吃了口山楂糕,怎么被权翊说的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这丫的,肯定是吃醋了。

尴尬的是权翊来“查寝”刚好遇上只是要出门透透气的汤鹿,汤鹿很严肃地说:“屋子里闷得慌,我出来赏赏月夜雪景。”

“哦,”权翊语气上扬,“是么。”

“爱信不信。”汤鹿绕过权翊,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低头前进。权翊立马转身追了上去,赔着笑脸说:“饿了吧?”

汤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肚子,不说还好,一说就感觉挺饿的,不过依着汤鹿的脾气,刚跟权翊斗个嘴他是不会被收买的。

才怪!

“好像是饿了,我觉得宋画师的山楂糕还是很好吃的,不知道这么晚了,还吃不吃得到。”说话的时候汤鹿整个人都瑟起来了,酸死你,酸死你。

权翊脸黑了下来。汤鹿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拍了拍权翊,眉开眼笑地说:“逗你玩呢,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啊。”

“你以后不许晚上去找他,不对,白天也不行。”权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汤鹿。

汤鹿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敷衍地道:“无聊,有必要么你,跟个孩子似的。”

“是你说要提防情敌。”汤鹿扶额,这句话又不是专门对你说的,是特么说给大神经邱桀听的好不好,另外宋画师是情敌又是什么玩意儿,汤鹿心底早已是小剧场都走了好几个了。

“汤鹿,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待在一块。哪怕是你不同意,我也要死缠着你,天涯海角也好,你走到哪,我跟到哪。”权翊说完后,汤鹿记起了那天在观雁城权翊说的话——从今以后,你走哪我都跟着。

汤鹿沉默了,这一路走来,二人虽是常常拌嘴,常常打闹,但他却未曾讨厌过权翊,更何况权翊对他简直是宠上天了,他何德何能,捡了一条命还得了一人心。

“……”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他,会主动吻向权翊的唇,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连权翊都僵住了,就在二人即将接触的时候,汤鹿忽然停了下来。

“君归兮——”凄清的女音穿过夜的漆黑,尾调被拉得很长很长。

汤鹿竖起耳朵,神秘兮兮地问权翊:“听见歌声了么?”

“没有!”某个人倒是想都没想就回答的很坚决,权翊要掀桌子了,要是他此刻聋了该多好,管他什么歌声都听不见。汤鹿主动这么难得的机会都让他给跑了,要知道这样的事情百年难遇啊,要不然多煽情地告白几次?

汤鹿耳根子毫无防备地红了起来,然后某人才开始在心里数落自己刚才太冲动,冲动是魔鬼啊,马勒戈壁,以后权翊肯定天天都拿刚才的事来“羞辱”他,怪他太年轻,终究是没把持住。

歌声不绝如缕,悠悠扬扬地回荡在夜空里,此时月亮正升到正中央,夜最安静的时候,夜本就是多疑的,现在又加上神秘的歌声,更加让人觉得有些得慌,诡谲的很。

汤鹿给权翊使了一个眼神,打算寻着声音去看看是何人在歌唱,本来前几个夜里汤鹿就听到歌声了,弄的他有些毛毛的,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今天晚上在屋外才听得真切。

一路顺着歌声来到了一间屋子的外面,房门没有关,大大方方地敞着,屋里的烛光照到外面的路上。这件屋子白日里是锁着的,汤鹿偶尔经过也没见里面有啥动静。汤鹿在门口迟疑不决,咽了咽口水,心里忐忑不安,没听邱桀说院子里还有其他人,难不成里面的不是人……

权翊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汤鹿,吓得汤鹿当场就是一抖,权翊在他身后“呵呵”笑了两声,紧贴着汤鹿说:“鬼怕光的。”

汤鹿差点气绝,不过被权翊这么一点,他倒是放松了许多,一边念着“打扰了”一边进了屋子。

进去后就看到了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坐在铜镜前梳头发。

“啊!”汤鹿惊呼出声。

女子转头,不是汤鹿想象中的恐怖模样,女子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她不像花倚风那种高贵冷艳,而是一种温婉美,不过女子的一双眼睛显得十分空洞无神。当女子看到汤鹿和权翊时,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把头转了回去,低自言自语道:“我在等他,看见他回来了么?”

汤鹿和权翊对视,汤鹿皱眉,随后对女子道:“是我二人失礼了,不知道姑娘正在梳妆,敢问姑娘是何人?”

女子仍然低着头不回答,口里还是念着刚才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汤鹿看权翊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知道权翊想说的是,这位女子精神上出了些问题,思维不太正常,问了也是白问。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女子梳头,谁也不出声,房间里只剩下了女子自言自语的声音,汤鹿同情心泛滥起来,这女子穿着嫁衣等的究竟是谁,何人如此狠心,让一个如花般的女子落到这种地步。

“木莲姐,热腾腾的乌骨鸡汤来了。”突然传来了邱桀的声音,二人回头,看见邱桀捧着一个盅,正吃惊地看着汤鹿和权翊。

第二十六章:生辰

“你你你们怎么在这?”邱桀明显有些惊吓过度,连捧着盅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们就是随便逛逛,然后就逛到这里来了。”汤鹿解释道,又问:“邱大哥,这位是令姊?”

“是,姐姐名唤邱木莲。贤弟可知木莲花象征着高尚和奉献?”汤鹿点头,邱桀又继续说:“木莲姐她就像木莲花一样,从小到大都只想着别人,未曾替自己好好想想。大概是上天可怜她吧,如今她只想着自己了。”邱桀说完神色都消沉了,邱木莲的现状给了他不少打击。

“能给我们讲讲这其中的缘由么?”汤鹿问。

邱桀点了点头,招呼汤鹿和权翊坐下,然后开始讲起了关于邱木莲的事。

邱桀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他从邱木莲出生,院子里枯了许多年的木莲开花讲起。接着描绘了一下小时候邱木莲是如何疼爱他,热不让晒,冷不让冻。然后又讲了邱木莲破瓜年华时,就有多少富家公子就上门提亲。足足讲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讲到点子上去。

“木莲姐不但女工做得好,而且心地善良,她经常施粥救助无家可归的人,别人都夸她是菩萨心肠。在我十九岁的时候,爹娘因为瘟疫去世了,木莲姐不得不担起这个家……”邱桀声情并茂,偶尔还加一些动作,尤其是说到他父母病重双双离世时,他表情凝重,好像还沉浸在黑发人送白发人的痛苦之中。

汤鹿感觉自己上眼皮和下眼皮正在协商,要不要碰到一起后就不用分开了,汤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权翊,发现权翊正在看着邱木莲发呆,他本以为这个人整日都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对人对事很难提的起兴趣,看似无情无义,实际上却是多情之人。当然,这些评论都是除去某个特殊的例子所发表的。

邱桀还在不停地讲着,再这样下去今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于是汤鹿狠下心来打断他,道:“邱大哥,能不能挑精的讲,夜深了,木莲姐也要休息的。”

“也好。”邱桀趁这个空隙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重新开始讲道:“那是木莲姐清醒的最后一个早晨,天刚亮她就独自去了城外的瓷皿村。结果,到了天黑她也没回来,我就拉上了店铺里的伙计去找,找了一夜才找到木莲姐。可是,”邱桀顿了一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城里的老人都说她这是被山里的妖怪夺去了魂魄。后来请了许多大夫,连堪称神医的都束手无策,驱邪的收妖的抓鬼的也请了不少,大家的说法几乎是相同的,木莲姐患了失魂症,除非是大罗神仙来了,否则……呵,世间是什么样的冤魂恶鬼才狠心对木莲姐下手啊。”

汤鹿和权翊都不说话。

“好了好了,都回去歇着吧。”邱桀再次说话时神情又同之前一样,傻愣愣的,让人觉得很老实。

汤鹿回头看了看邱木莲住的屋子,似乎又听见了她的歌声,还有她一直念叨的话。权翊不知何时牵了他的手,汤鹿只感觉手心暖暖的,这种感觉一直传到了心窝,这是尸蜈蚣也不作任何反抗的温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谁也不必替谁承担。”权翊忽然道。

汤鹿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下子可是狗嘴里吐出象牙了。”说完露出一排皓齿。

汤鹿的夸奖引来了权翊的魔爪,汤鹿捂着半边脸,气鼓鼓地瞪着权翊,权翊轻轻地勾了他的鼻尖,细声道:“跟孩子似的。”权翊蹲下身子,回头对汤鹿说:“上来我背你。”

汤鹿杵在原地,忽然要背背是什么鬼,汤鹿一面想着一面俯身下去。权翊立刻转了一个弯,轻轻松松地把汤鹿抱了起来,汤鹿感觉到身子一轻,心里颤了一下,回过头来仰视着权翊说:“卧槽,不是说好背么,你临阵变卦是想怎样?”

“我突然觉得抱比较好。”权翊抱着汤鹿走路速度都不带减的,口里还时不时蹦出一句汤鹿没啥重量。面对权翊这么嚣张,汤鹿只好在他怀里不安分,跟他抱六六的情景一模一样。最后权翊威胁,再乱动就吻他,汤鹿只能安分守己了,于是画风又变成了权翊抱六六时。

“哎哎哎!等等,这是你房间,又不是我的,我认床,你这破床我睡不习惯,我要回去睡觉了。”被床上的六六吓了一跳,汤鹿才知道这是权翊的房间。马勒戈壁,邱桀邱老板你就不能把房间稍微布置得不同一点么,汤鹿心里疑惑。

“你在提醒我做些什么么?”权翊暧昧地问。

“没有!睡觉吧!”汤鹿很是自觉地爬上了床,把半睡半醒的六六从里面提到了中间。

六六:你以为我救得了你?

其实权翊只是单纯地想搂着汤鹿睡觉,因为没有汤鹿身上的药香味,他真的睡不着。这几个晚上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于是今天晚上睡得有些沉。

哼哼哼,不知道是那个大晚上不睡觉盯着权翊看呢。看就算了,关键是还动手动脚的,一会儿摸摸权翊的眉毛,一会儿碰碰权翊的唇,直到权翊皱眉,汤鹿才把手伸了回去。他平常占我便宜还少了?摸这两把算便宜他的了,汤鹿理直气壮地想。

……

由于昨天晚上听了半晚上的故事,汤鹿晌午才起床都感觉没睡够。汤鹿打着哈欠走到了丹青阁,拨开珠帘,宋画师还是一如既往地作画。宋画师的手是很好看的,即使是长年握笔也没留下茧子一类。

“汤公子醒了?”宋画师停笔,抬头问汤鹿。

汤鹿坐下,“这么客气做什么。”歇了一会又问,“他们人呢?”

“一早就出去了,估计是有事吧。”

汤鹿“哦”了一声,趴在桌子上,然后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林间瀑布图,问道:“画的是哪儿的风景?”

宋画师苦笑,“心中。”随后又提起了笔,“我有一旧友,他时常和我提及他想在生辰的那日,看一眼倾天而下的瀑布。”

汤鹿看着宋画师的头发从两肩滑落到胸前来,他忽然觉得心口疼的厉害,这副景象熟悉又陌生,汤鹿悠悠地开口道:“宋画师你我可曾相……”

“呵……他们回来了。”宋画师打断汤鹿未说出口的那个字,平视着前方道。

汤鹿起身回头,看见权翊提了一个菜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颜色的蔬菜,汤鹿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该不会专门买菜去了吧?”

“说不上是买,都是小姑娘们送的。”权翊说的可是实话,他今天去买菜,一路上招摇过市,别提有多引人注目了,落雁城也是却少年轻人,这突然间的来了个生的好看,又会买菜做饭的,姑娘们当然是往上贴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往权翊篮子里塞。可惜姑娘你来晚了,名草有主了~

对此,汤鹿表示:“呵呵。”

不过,看着菜篮子里新鲜的蔬菜,汤鹿就流口水,要是生吃不如熟的味道好,他早就下口了。

“走走走,回去做饭。”汤鹿催着权翊回去。

后面被无视了的邱桀对花倚风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汤鹿应该刚起床吃了早点吧。”

花倚风不理,转身走了。邱桀在后面喊:“等等我嘛,风~”汤鹿已经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恋爱中的人果然脸皮比权翊做的饼还厚。

……

权翊的房间里,汤鹿摩擦手掌,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面,面里面有青菜、西红柿、蘑菇,关键是下面的的鸡汤和蛋。鸡汤啊,要知道在落雁城找只鸡难于上青天哇~

汤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面入口,汤鹿点了点头,这次调味是不错,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看汤鹿爱吃,权翊也高兴,权翊噙笑问:“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汤鹿摇头。

“真的不知道?”

汤鹿继续摇头。

“二十岁生辰,你的。”

“咳咳咳……”汤鹿呛到,what,今天是他生日?不对,今天是汤鹿生日,不过要是权翊想给他过也行。

“你看我,这几天都忙疯了,连自己生辰都忘记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今天的?”

权翊看向别处,道:“伯父告诉我的呗。”

“哦。”汤鹿话锋一转道,“我生辰你就想靠一碗面把我收买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不行不行,寿礼呢?”

权翊被他问得一懵,随即笑了起来。别以为你笑起来好看,就可以糊弄过去,汤鹿这么想着。

“把我送与你,如何?”权翊撑着下巴道。

“死边去,谁特么稀罕你啊,给老子来点实际的。金银珠宝就算了,我也用不着,不如我们去街上逛一逛,要是我想要什么,你付钱就行,咋样?”汤鹿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嗯。”权翊笑着点头。

第二十七章:生辰2

从出门开始,汤鹿就感觉到一波又一波奇怪的视线,这些奇怪的视线有增无减。汤鹿很是头疼地扶额,回头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看了一眼后面的权翊,以及权翊怀中的六六,对,问题就是出在这两只身上。本来这俩人随便出来逛逛就会引起骚动,现在还抱一只猫,简直不要太显眼好么。

汤鹿不能理解,为什么出来逛街买东西要把六六带上,权翊的回答是,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和六六相处,让它天天待在屋子里有点冷落它了。我了个擦,你们俩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一起么,屁个没时间相处,权翊还说了一个汤鹿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抱出来可以暖手,幸亏六六听不懂人话,不然它都要怀疑整个世界了。

权翊忽然快步走了上来,神神气气地说:“像不像是一家三口?”

汤鹿瞬间像蒸汽机一样,脸通红通红的,努力压着声音说道:“不像!一点儿也不像!你他丫的得有多大的能耐才能生出一只猫啊?”

“不是你生的么?”权翊调戏似的说。

“……”汤鹿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感叹了一句“今天的风好喧嚣啊。”马勒戈壁,今天不买到你破产,老子就跟你姓,汤鹿心底狠狠地想。可是他不知道,权翊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接下了不少差事,自然是换了不少稀罕的物件。哎,想让他破产,下辈子说不一定还有希望。

汤鹿一身月白色的衣衫,飘飘然地走向。路旁买一些小玩意的摊。那个看摊的姑娘看他气质脱俗,精致清秀到极点,心底好不惊讶,姑娘又看见汤鹿身后的权翊,权翊噙着笑,笑得真实,虽有些轻狂,但又不是讨人厌的傲慢,她只觉得这笑容是世间少有的,不过她未曾知权翊的笑只会在汤鹿面前才会如此真实,毫不虚伪。

“姑娘,姑娘。”汤鹿在姑娘面前晃手,姑娘一回神,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盯着客人看,有些失礼。

“请问要买点什么么?”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就好像是天上的云彩那般干净。

“全都包起来。”汤鹿向身后的权翊眨了一下眼睛,动人心弦的很。

姑娘先是发愣,随后又问了一遍,确定她刚才确实没听错后,才开始将摊上的玩具打包起来,她一边低着头打包一边笑着说,没见过汤鹿这样买东西的人。

权翊看了看得意洋洋的汤鹿,很是不解地问:“多大的人了还买这些东西,买这么多回去过家家么?”“喵~”连六六也跟着叫了一声。

“过你大爷的家家。”汤鹿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讲完后嘴角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姑娘打包好后,权翊把六六让给了汤鹿抱,自己提上了那一大包玩具。

姑娘的收钱的时候忽然问道:“二位是伴侣么?”

权翊:“是。”

汤鹿:“不是!”

面对俩人完全不同的回答,姑娘掩面发笑,然后语重心长地道:“重要的不是世俗的眼光,而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汤鹿想要说话,姑娘又道:“今日谢谢二位照顾小女子的小本生意,慢走。”

权翊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汤鹿抱着六六走在后面深思,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姑娘会说他们俩是伴侣,难道就因为他们俩配一脸么(开玩笑的)。百思不得其解,汤鹿只好叹气,腐女是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存在啊。

其实是因为汤鹿和权翊出来吃汤圆的那个晚上,权翊强吻汤鹿被那姑娘看见了,姑娘刚才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怎么不走了?”权翊回过头看着半路停下的汤鹿。

“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汤鹿瞪眼。

权翊一皱眉,装作很疑惑地问:“你说的是何事?”

“就……就刚才她说的话,如果你敢告诉别人,我就……就”

权翊笑出声,宠溺地说:“你可知你这个样子十分可爱。我不告诉他们,”汤鹿听到这,眼睛一亮,“这么明显的事用不着天天强调。”某人脸红了一会,气势汹汹地走向前面的裁缝铺,然后非常阔气地说:“把你们这最暖和的布料都给小爷包起来。”

掌柜连忙吩咐伙计去干活,脸上的表情归纳起来就是一个“钱”字,比起刚才的姑娘不知道俗气了多少倍。是啊,世间能有几个纯洁的人呢。

权翊再次掏腰包。

等一大群人大包小包地把东西送到,汤鹿说出的地址后,权翊就惊讶了,这这这不是小丫头的家么,这么说汤鹿买这么多东西都是给小丫头家的了。

小丫头一打开门看到这么多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看到汤鹿后,又是眉开眼笑地喊道:“姐姐~”

在场的哄堂大笑,权翊冷下脸来,一个要吃人的眼神杀了过去,顿时便鸦雀无声。

把东西安置好,汤鹿又给小丫头的爹爹检查了一下身体,风寒已经好了,看他劈柴堪比二十多岁的小鲜肉啊。汤鹿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又是被好一阵感激,更有趣的是,小丫头一家还真给汤鹿搭了一个小小的神灶,即使生活有些拮据却也是每日香火不断,对此汤鹿捂着心口吐血说:“你们开心就好。”

离开了小丫头的家,六六就换给了权翊抱,毕竟汤鹿和六六两个是互相嫌弃,不过这两只大眼瞪小眼的情景,倒是十分有趣。

“丫头一个人也玩不了那么多玩具吧?”权翊问。

“说你不谙人事你还不承认,玩不了可以送人啊,孩子嘛友谊最好建立了。”

权翊忽然笑了,汤鹿舔了一下嘴唇,道:“笑什么,觉得小爷说的十分有道理?”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抢了一个人的玩具,他足足气了我三天三夜。”

“哦,是么。”汤鹿冷冷地回了一句,之后头也不回地进了一家饭馆。

权翊坐到汤鹿的对面,把六六放到了桌上,桌子的颜色也是漆黑的,如果眼神不好的人来找,估计是难发现这里睡了一只猫。

小二一见来了人,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笑容满面地问:“客官吃的什么?”

“清淡的菜色都上些来吧。”权翊道。

不一会儿菜都陆续上来了,果真够清淡,豆腐,白菜,土豆……

汤鹿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第一次觉得你做的饭比外面的好吃。”

“这算是夸赞?”权翊拿了一个碗夹了一些菜给六六,平常汤鹿喂六六吃素它是看都不看一眼,不过今日权翊把菜端到它面前时,它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汤鹿恶狠狠地扒着饭,心想:我看你就是欠言周教,竟然敢让小爷我看你一只喵的脸色,知不知道你主子都要听我的啊?

“哎哎哎,听说了么?”隔壁桌的一个年轻人起头,与他一桌的当然是附和问:“听说什么了”,汤鹿也斜着身子在那听,看的权翊想笑。

“就是城里的怪病不是又严重了嘛。”还是刚才的年轻人。

“对啊,好多人都说是妖孽在作祟,我看我明日就得去让大师给我作作法,免得我也变成老头子。”

“嘿,什么妖孽,那都是别人造的谣。”汤鹿感叹:哟,不错嘛,年轻人,有思想啊。

年轻人继续说:“真相是遥清宫的宫主在研制新的毒药,拿落雁城的百姓做试验呢。”

汤鹿瞪大眸子,正在站起来就被权翊按了回去,权翊对隔壁桌的喊道:“小兄弟,这些话你又是听了谁的谣言啊?”

年轻人无言以对,他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拦着老子干嘛,他们诬蔑爹爹,我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汤鹿冲权翊发脾气,权翊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是将一块豆腐盛到汤鹿的碗里,笑着说:“你要是这么做了,才会让别人以为,这件事真的跟药毒宫有关。你也不必动气,至少今天你是听不见他们说话了。”

汤鹿听不懂,看了一眼隔壁桌个个摸喉咙打手势,这才知道,权翊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竟然点了他们的哑穴。

“不把鬼抓出来老子就不姓汤。”汤鹿眼神锋利,自言自语地说:“究竟这种怪病又是如何传播的呢。”

汤鹿咬唇,摸下巴很认真地思考着。

六六吃饱了就趴在了桌子上,左右地摇晃尾巴,一次比一次弧度大,汤鹿的眼睛也跟着左右转动,直到六六摇到最用力碰到了桌上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惊得六六“喵”地一声跳进权翊的怀里。汤鹿咂嘴怪六六打断了他的思绪,当他再次看向桌上的茶水时,汤鹿忽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口里喊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六六,我特么真是爱死你了!”然后抱起了六六亲了一口,权翊的神情先是惊讶随后就转变为了羡慕……

第二十八章:线索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划过木桶里面的水,水的表面被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碰到木桶的内壁又被轻轻地弹回,但只是走过一点点距离涟漪就消失了。

汤鹿用冰冷的指腹覆在自己半睁半闭的眸子上,或许最近有些用眼过度,汤鹿总觉得眼睛胀痛得难受,看东西有时候也是特别模糊,要知道他视力可是五点零啊,难不成翻这么几天书就近视了?

不过现在却不是关心视力的时候,汤鹿一想到有人陷害遥清宫,但是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蛋疼,那好歹是娘家,啊呸,好歹是他家。谁特么想一出门就被说,这是谁家谁家的孩子,那家的人都是坏人呢。

“哎~”汤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非常失望。本来他以为问题是出在城里的饮用水,所以检查了城里面所有的井水,结果一点异样也查不出来,真特么是哔了狗了。

权翊轻轻地拍了一下汤鹿的肩,像是在安慰,汤鹿心里惊讶,这丫的突然这么暖还有点不习惯。

“啊啊啊!”汤鹿对着天空吼了几声。

“做什么,吓我一跳。”权翊说道,汤鹿瞥了他一眼,拜托你连抖都不抖一下,你告诉我你被吓到了?

“发泄一下而已。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嘿嘿嘿。”汤鹿搁那贼笑,有挑战性的事才是他喜欢的。

刚才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汤鹿又生龙活虎起来。

“哎哎哎,那不是那个谁么?”汤鹿指着远处一个女子说道。

权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双手抱在胸前:“阿芝。”

阿芝端着一个洗衣服的木盆走在一群丫头的中间,她的容貌在这群丫头里是最出众的,眼神,谈吐都大方地很,若是换上了一身华贵一些的衣裳,肯定人人都以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汤鹿走了过去,权翊一摇头也跟了过去。

“几位姐姐生得好俏,不知道是哪家的。”汤鹿露出一个阳光似的笑容道。

其中一个丫头听了打趣说:“哪有公子生的俏。”

汤鹿点了点头,“我就喜欢姐姐这种说实话的人。”又问:“这么冷的天还要洗衣服啊?”

一问把这些婢女都逗笑了,不是每个人都衣食无忧。寄人篱下,拿人工钱,为了养家糊口,有些事不得不干。

“是不是城里的人都在井边洗衣服?”权翊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汤鹿吃惊地看着他,其实他接下来想问的也是这句话。哟哟哟,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那倒不是,多数人家还是喜欢去河边洗衣服的,那儿水暖,不过季家就不一样了,老爷他爱干净,他说河水不太干净,我们也懒得走,索性就在这洗了呗。”

依然是那姑娘说的话,那姑娘说话时总喜欢笑着,有酒窝,十分醉人。

又瞎扯了一会,汤鹿和权翊就告别了这些姑娘。

到丹青阁门口时,发现门口围了一圈人,汤鹿挤进去看,看见许多人正在里面搬东西,大箱小箱的还真不少。

“不会是爹爹给我的寿礼吧,真是的,这快递也太慢了吧,老子生辰都过了才送到,别拦着我,差评!”汤鹿拉了拉旁边权翊的衣袖。

“这些人是季远之的家丁。”权翊毫不留情面地说出真相。

一看这些人穿的确实是季家的衣服。这是闹哪样哦,前几天来喊架,今天又来送礼,该不会是聘礼吧?!

权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破布包着的玩意,递给汤鹿说:“这才是你的。”

汤鹿打开那块破布,马勒戈壁,这不是前几天订做的匕首么,今天才送来,他都把这茬忘了好不好。随便把匕首往身上一放,汤鹿就找花倚风去了。

花倚风坐在院子里,还是原来那个位置,她说过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和遥清宫的后院很像,只是多了一层白的无可挑剔的雪。

“怎么样?”花倚风一见汤鹿过来就问,汤鹿知道她问的是今天出去查看井水这件事,论护短他不及花倚风啊。

汤鹿摇摇头。

“爹爹那边联系上了么?”

花倚风摇摇头。

要想与遥清宫取得联系是件不容易的事,信鸽不能用,人又不能使唤,他们真是陷入一种孤岛的境界了。

“门外的那些东西花姐姐打算怎么处理?”汤鹿问。

“明日都送人了吧。”

汤鹿看了一眼权翊,权翊对着他笑了,汤鹿扶额,这人真的是很难让他关心除了某人外的事物。

天已经暗下来了,远方出现了一颗星星,孤零零地缀在那里。

汤鹿思索了一下,“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这句话是对权翊说的,权翊倒不是很疑惑,只是确定性地问:“去河边?”

今天听了那几个婢女的一番话,汤鹿顿时茅塞顿开。他坚信问题还是出在水,不过不过不是井水而是河水。他原以为是有人在井里投了毒,只要是个人就要吃东西,一吃东西就有九成以上的概率患病,投毒轻松,面积还大,水源确实是个传播毒素的好载体。可是投毒者竟然这么贼,不搞井水搞河水,让毒素附在衣物上,衣一沾身人就中了毒,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婢女随口一说,一般人很难联想到河水有毒。汤鹿记起来邱桀他们家也是井水洗的衣服,他的衣服一向都是权翊负责清洗,权翊又不会离他太远,自然选择井水,难怪他们都还是小鲜肉。

“少宫主天已经黑了。”花倚风是担心这么晚出去不安全,因为自从进了落雁城她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监视他们,是一种恶意的监视,和跟了他们一路的“监控器”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杀气就像是飘在空气中一样。

“没事,这个时间点才最适合去,现在那些浣衣女都收拾盆回家了,我们刚好可以去看一下河水。如果是白天去的话太惹眼,毕竟我们身份特殊,行事必须低调一些。”汤鹿向花倚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随后拉上权翊出门,见到邱桀的时候,汤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人送礼给花倚风,邱桀还帮着放,注孤生啊邱桀。

树林里有些可怕,因为他们还是在落雁城的范围内,所以连鸟啼声都没有,树林里只有沙沙作响被寒风吹打着的常青叶,雪没没在常青树叶上停留一会儿就被风吹落了。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出现豺狼虎豹一类吧,我怎么觉得有些得慌。”汤鹿在权翊的身后畏手畏脚,走几步路就停下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他后悔大晚上跑这老树林子里面来了。

权翊拉过他冰凉的手,“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么,待会管他跳出来的是什么,见一个宰一个。”

汤鹿撇嘴,算了吧,老子现在最想防的就是你。

权翊忽然搂着汤鹿的腰,脚轻轻一蹬就离了地,然后轻功上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

汤鹿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冷风,有些蒙圈权翊这是搞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汤鹿就觉得有点眼花还有点腿软,卧槽,他恐高……曾经他因为从阳台上看了一眼地面就晕了,对他来说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和高……

“你突然抽什么疯?”汤鹿没有察觉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害怕的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现在他们俩站在一个树叉上,权翊站在他身后搂着着他,彼此之间无缝接触,权翊在他耳边轻轻地道:“别说话,有人过来了。”不知道权翊是不是故意的,他说话时嘴唇里汤鹿的耳朵很近,有几次都触碰到汤鹿的耳垂了。他呼出的热气全扑在了汤鹿的脖子上,汤鹿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他的脸红到什么程度,堪比熟透了的西红柿啊。

汤鹿乖乖地听话没有再出声,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今天晚上的月光那叫一个亮啊,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尤其是顺着笔直的树干望下去,这个角度又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就是看到的比真实的高度还要高。汤鹿还是觉得脑袋发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了权翊的身上。

忽然汤鹿眼前一黑,随后才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眼不见心不怕么。权翊早就在和他在屋顶喝酒的那一次就知道他怕高,不过爱面子偏偏不承认。一个小小的动作蕴含了太多的意义,那么是因为汤鹿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因为权翊把汤鹿揣心里,又或许是两者都有。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的影子,汤鹿开始怀疑这丫的是不是玩他呢,好吧,看在他给捂眼的份上就再等一下。

又过了几弹指的功夫,这才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人声,人数应该是两个人。

“他们刚才应该是停下了。”权翊在汤鹿耳边低语。

好死不死,那两个人就坐在汤鹿他们藏身的这棵树下面休息。卧槽,这下子贼特么刺激了。

第二十九章:避雨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我不想再干这种缺德的事了。”

汤鹿一听这两个人就是投毒的人,气的吹鼻子,妈蛋,都知道是缺德事你还干。

不过接下来另外一个人的回话却让汤鹿呆住了,那人说:“有什么办法,我一家老小都在他们手里,身不由己啊。”

“等今天晚上接到家人后都出城吧,我知道除了城门还有个出口。”先头说话的那个人提议道。

“哈哈哈,就你说的那个狗洞?”另外一个人拿他打趣,语气中满是无奈和心酸。

又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并不是来这里的第一批人。”

一句话问出来二人都沉默了。

“……走吧走吧,回去吧。”两个人纷纷起身。

汤鹿轻轻地移开权翊的手,望着没走多远的那两个人,这俩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汤鹿垂下眸子,神情恍惚。

“不问问是谁指使的?”

“问了有用么,我想为了他们一家老小他们恨不得用浆糊把嘴封起来。再说了,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这些你都知道还问我,存心考验我智商不是。”

权翊笑。

汤鹿小声地接着说道:“更何况他们活不过今晚了。”

是,要让一个人守口如瓶,威胁只是次要,关键是让他活人变成死人。

“去看水源?”权翊用着懒懒地语气说道。

汤鹿点了点头。

面对着粗略换算后是二十米宽的河。

落雁城外落雁河。

汤鹿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起来,马勒戈壁,这特么来看了有什么用么,难不成大晚上的专门来看河,然后感叹:哇,这落雁河好宽好大啊~

权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装了一点河水在水壶里,然后说:“回去吧。”

汤鹿也只好听从他的了,留下来也是一无所获。那两个人干事倒挺靠谱,硬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回去的路上汤鹿就挺压抑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乱的一团糟毛线的线头,结果拉出来发现那只不过是断了的一根线,毛线团还是一样的乱。

“卧槽!你拿水洒老子?”汤鹿停下脚步,回头对权翊说。

权翊愣住,学着汤鹿平日里的语气道:“你是不是傻,这是下雨了。”

豆粒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后,汤鹿才反应过来,真特么是下雨了,刚才想事情出神了,还以为是权翊那丫的拿水洒他。不过,权翊刚才那句话是什么鬼,汤鹿这么多优点你不学,偏偏学了他骂人。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前面的歇脚亭避雨呀。”权翊催着汤鹿。

汤鹿“哦”了一声,稍稍提高了衣服的下摆就往歇脚亭的方向跑。

等等,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权翊给汤鹿挡着雨,护着他么。其实刚刚权翊是想这么干的来着,他刚伸手汤鹿就跑了,反应终于是快了一次,而现在权翊的手僵在半空,异常尴尬。

折腾了半天,权翊终于是把火生起来了,生火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取暖,因为他们俩都用不着。生火只是为了照明,不然光让冷冷清清的月光映在脸上就会格外的诡异,让人脑洞大开。

不过现在的情景下,也是可以让人脑洞大开,浮想联翩的。权翊此刻正坐着,皎洁的月光掺着橘黄的火光,铺撒在他的身上,他的衣服全全被雨水打湿了,此刻正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彻底地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是属于倒三角的类型,肤色也是很白的,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他的锁骨,及身上唯一一处伤疤,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不过可以猜测再往下往下的八块腹肌也是极其养眼的。

汤鹿不禁盯着看了许久,感觉到汤鹿红果果的目光,权翊得意地笑了起来,很是暧昧地说:“你不觉得比起我来,你更诱人么?”

“啥?”汤鹿本来穿的就少,又恰恰穿了一身月白色,衣服一湿就是半透明的样子,看的权翊早就热血沸腾,小腹那里就像有小火苗在蹿,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扑过来了,不过他硬生生忍住了,可是这次他是真的稳不住了。

眼看着权翊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汤鹿却只有懵逼的份,他的反应能力刚刚已经用完了。

权翊抬起他的下巴,放由自己朝他的唇吻下去,一回生二回熟,没在汤鹿的唇上留念多久,权翊就长驱直入灵活地撬开了他的皓齿。捉住了汤鹿受惊了的舌头后,二人就开始了一阵缠绵。

本以为吻到汤鹿意识模糊的时候权翊就会像上次一样打住,结果权翊这丫的偏偏不像汤鹿想的那样。权翊离开了汤鹿的唇,转而轻轻地咬住汤鹿的耳珠,唇齿受到解脱的汤鹿喘起气来,一口气还没喘完整呢,汤鹿就感觉到权翊在解他衣衫,以一种他靠在柱子上,权翊弯腰一只脚跪在美人靠上的姿势。

“卧……”汤鹿一惊。

权翊一路向下摸到了他光滑的腹部,汤鹿瞬间觉得要炸了。

——空白的这部分,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想好了。——

汤鹿抓住权翊后背衣衫的手一紧,嘴中一声轻哼逃脱出来,随后便是身子一颤,额头上浸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过了许久,汤鹿裹紧期间权翊用内力烘干了的衣服,警惕地看着权翊,生怕他又扑了过来。权翊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就觉得好笑,他也是有分寸的好不好。

“晚饭都没吃,饿死了。”汤鹿仔细琢磨了一下,不就是少了点精华而已,又没有掉肉,更何况他也挺爽的。然后又看权翊怕弄伤他把欲望都憋了回去,他也不再和权翊置气了。

“我才饿呢。”权翊噙笑。

汤鹿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掩饰下面上的羞涩,“去去去。”

“朝霞不出门啊,为什么我今天早上看了天气预报我还要出门,我这不是作是什么,可怜了我的肚子,陪着我忍寒受恶。”汤鹿开始自言自语。

权翊不接他的话,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垂着眼看了一会,也没打开就丢进火堆里,火苗顿时把纸张吞噬了。

“什么东西?”看着权翊对待这张纸的态度,汤鹿就很好奇。

“呵……沈深鸢托某个路人给的吧。”权翊一挑眉说道。

“你不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他又要约我生死决斗了。”权翊看起来像是满不在乎,可是汤鹿看出了他眼底下藏着的无奈。

“讲讲你和你师兄的事呗,如果不愿意也可以不讲的。”汤鹿想知道权翊以前的往事,但他也给他留了退路。

“这有什么好讲的,听了肚子又不会饱。”权翊先笑话了一下汤鹿,然后悠悠地开口:“我和沈深鸢都是孤儿,我是爹娘不要,扔在路上被师傅捡回去的。”“沈深鸢就比我惨得多了,在他七岁的时候,他家被当时江湖上最大的杀人帮派灭了门,全家几十口人,就他存活下来了。师傅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去了。”

“明明是我先入的师门,结果就因为他比我大两岁,师傅就要我叫他师兄,”权翊还不忘吐槽,他也是很少叫沈深鸢师兄,有一大半的相处时间里都是直呼其名。汤鹿看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不禁笑了起来,但也没有特别夸张。

权翊掐了一把汤鹿的脸,继续说:“沈深鸢到了无心崖后,就拼命地练功练功,师傅呢也挺看重他的,传授了许多功夫给他。”

“等到我们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各自下了崖,不知道沈深鸢还活着的消息,怎么就被十几年前的杀手知道了。那时候那个帮派已经没落了,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们担心沈深鸢复仇,就派了一个女杀手来除当年没除去的根。”

“造化弄人,一次偶然的机会,闳映衫成了沈深鸢的救命恩人。”闳映衫则是女杀手的名字。

“还真够狗血的。”汤鹿点评。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闳映衫的家族被血洗了。”权翊的表情乍一看是很轻松,“是内斗,当时我在场。”

“然后他们都以为是我干的,闳映衫要杀了我替她族人复仇,她又打不过我,只好栽赃陷害。当沈深鸢找到我们时,闳映衫刚好死在我的面前。后来的事你已经听过了。”说完后权翊感觉像是放下了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沉重的感觉消失了很多,那种不被亲近之人信任的痛也淡了许多。

“哦~”汤鹿听的很认真,尽管权翊讲的时候云淡风轻地带过了,他也不难明白这其实是权翊的一个伤疤。

“对了,你不是警察么,最近怎么没见你有什么活啊。”汤鹿想转移一下话题,结果又撞上了另一个提不开的壶盖。

权翊一怔,连忙打岔,“雨停了,回去吃夜宵吧。”

汤鹿一听可以吃东西了就忘记了刚才问的问题。

刚下过雨路上湿滑,汤鹿见鬼了地要权翊背,权翊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第三十章:抓鬼

那天晚上之后过了两天,汤鹿除了吃就是找线索了,落雁河的一滴一滴地检查,奈何一点头绪都没有。

此时,汤鹿和邱桀坐在邱木莲的房间。

汤鹿建议邱桀白天让邱木莲透透气,邱桀就乖乖地把门打开了。可是又怕邱木莲一转眼就没人了,邱桀只好坐在屋子里守着,一个人坐着闷,他就准备了一桌的糕点,把汤鹿拉来聊天解闷。权翊和花倚风出门了,六六早知道趴着睡觉,他一个人在屋子里看到一大堆医书就想吐,于是就选择和邱桀坐着扯扯淡。

说实话,糕点还是挺好吃的,没亏。

“贤弟,糕点还合心意么。”邱桀问,“看在糕点好吃的份上我问你点问题呗。”

汤鹿就说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吃了他一点糕点就要陪聊陪答。汤鹿把桂花糕放了,掸了掸手上粘上的桂花糕粉末,“花姐姐和季远之之间一点事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花姐姐喜欢吃什么。”

感情汤鹿以为邱桀情商上线,打算打听花倚风了。

“不是,我要问的不是倚风。不过听到你说他们之间没啥我还是挺开心的。”

汤鹿皱眉,疑惑地问:“那你要问什么?”

“这件事情不好开口啊,”邱桀吞吞吐吐,不停地搓手,“那我就这么问吧,前天晚上你和权翊去哪了?”

还以为邱桀要问什么呢,原来就是问这个,那天晚上一无所获的心情已经消失殆尽了,汤鹿现在面对这个话题,表现的那是云淡风轻,“就去看了落雁河而已,夜景还是不错的。”

“就看了河?”邱桀一顿,“不对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看你这有个红印。”邱桀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汤鹿喝茶差点被呛到,不知是恼还是羞,总之脸红了。

“我不小心挠的。”汤鹿心虚掩饰。去权翊他大爷,竟然在他身上留草莓。

“我是你兄弟你还不说实话。我早就看出你和权翊关系不一般了,你们俩之间比夫妻还要亲密,人们不都是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么,现在我只羡慕你呐,权翊对你多好,大晚上熬夜都要给你做宵夜,要是倚风和我也能……哎~”

要说汤鹿和权翊关系特别,好像是特别,但汤鹿也不知道特别在哪,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糊里糊涂,难理清。

“也许他喜欢的不是我。”汤鹿苦笑。

闻言,邱桀懵逼,“这是何意,他不喜欢你喜欢谁?”

“……”

门外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这人也真是高佻,站在门口把阳光都隔绝了,随后缓缓逆着光走了进来。

“在聊什么?”

权翊走向汤鹿,宠溺地顺了顺汤鹿凌乱的头发。

权翊出现时吓了汤鹿一大跳,还以为他听见啥了,结果这丫的只是刚刚到。

“聊吃的。对了,打听到什么了么?”

权翊今天出去一天就是为了打听消息。

“嗯,听了你不要生气。”

汤鹿点了点头,权翊沉着嗓子道:“全城都在说……”权翊看了一眼汤鹿,话说到一半汤鹿都快急死了,“说遥清宫说了今晚子时要来抓人。”

听完汤鹿愣了一会,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死人了。”

旁边的俩人向他投去异样的眼光,这货该不会被气疯了吧。

汤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收敛起笑意,“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抓人这么牛逼哄哄地宣传的。”

权翊摊手一笑,“那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抓人,而是要把遥清宫引出来。”

汤鹿丢了一个赞扬的眼神给权翊,“别人这么热情我们也不好拒绝,今天晚上就去会会这些猪脑子。”

黄昏一些的时候花倚风也回来了,一进门就询问如何处理满城飞的谣言。汤鹿摆了摆手,表示莫急莫急,既然别人要抓人,他们抓鬼不就好了。

吃过了晚饭汤鹿就歇息了,理由是晚上要抓鬼,必须养精蓄锐才行。

汤鹿睡的不是很沉,所以当心脏传来刺痛时,他马上就被惊醒了。

醒了之后刺痛感才慢慢传来,一次比一次清晰,就像用针在扎一样。汤鹿动了动身子,结果换来的是疼痛感的加剧,不一会儿他的身上就全是冒出的冷汗。

汤鹿咬牙忍痛,忽地爬了起来,他紧紧地抓住胸膛的衣服,步子摇摇欲坠,“妈蛋,不是前几天才发作过么,怎么今天又发作了,”感受着又一次刺痛,汤鹿竟然还有心情吐槽,“唔……马勒戈壁,每次疼痛的感觉都不一样,这丫的尸蜈蚣还挺会玩的。”

他双手颤抖终于翻到了包袱里的药瓶,也没管到出来的是多少,汤鹿就仰头全吞了,噎得他难受,他又不得不喝了点水。

得到药物的压制,尸蜈蚣才慢慢安静下来,汤鹿浑身无力地靠着板凳坐到了地上。尸蜈蚣最近发作的频繁了,好在不是很严重,不然汤鹿都不知道怎么瞒过这么多双眼睛。他身边的人可都是猴精猴精的,尤其是离他最近的权翊,为了不让权翊看出异样,汤鹿到了晚上都会故意和权翊拉开距离,因为尸蜈蚣抽抽最近都是在晚上。

歇了好久汤鹿的呼吸才慢慢均匀起来,他笑,自己这也算是抵抗力增强了不少吧,记得刚发作的时候他都是直接晕了过去,那里像现在还能坚持到找药。

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快到约定抓鬼的时间了,汤鹿怕权翊突然进来,只好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谁叫那家伙从来不敲门呢。

哔了狗了,汤鹿刚刚站起来,权翊就推门而入。

“醒了呀。”

“嗯。”汤鹿避开权翊的目光,生怕他看出自己的虚弱。

“还有半个时辰才去抓鬼呢。”权翊越走越近。

“我饿了,想吃点东西在出门。”汤鹿阻止他向前的步子。

权翊一边骂他馋,一边去厨房给他盛下午熬好的汤。

又休息了好久,汤鹿觉得正常活动应该没问题了,这才不再拒绝权翊的靠近,不然权翊要么起疑,要么玻璃心碎了一地。

出了邱桀家院子的门后汤鹿的嘴就没闭上过。他一直在给花倚风理她的感情现状,就是现在花倚风陷入了三角恋,季远之明显想泡她,邱桀肯定是喜欢他,不过她两个人都不喜欢就是了。

“少宫主,少出声为好,惊动了敌人就麻烦了。”于是花倚风终于受不了汤鹿的婆婆式碎碎念了。

权翊笑,自己的感情都没管好呢,就去管别人的。

冤枉啊,汤鹿喊冤叫屈,这特么的不是大晚上挺可怕的,他就想调节调节气氛,没想到这俩人都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分开行动。”花倚风丢了一句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分开行动也好,对方既然是引人,肯定是布了局的,花姐姐这么做不至于我们被人一锅端了。”

人家花倚风刚走,权翊这就牵上了汤鹿的手,虽然花倚风在他也没收敛过就是了。

“别说的跟赴死一样好不好。他们又不知道谁是遥清宫的人,难不成看见人就上来干架不成。”汤鹿也不拒绝权翊温暖的大手。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汤鹿挑眉,得意的很。

“可不,也不看看小爷我是谁,卧槽……”

汤鹿还没自夸完就被权翊拉进了一个巷子。

应该是权翊看见人了,汤鹿舔了舔嘴唇,大气都不敢出,他莫名的觉得有些紧张。

在既紧张又兴奋的情况下,腰上的不安分的手让汤鹿一惊。

“卧槽,你作甚?”汤鹿回头骂了一下权翊。

“紧张什么,没人来,我逗你的,你也太好骗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汤鹿嘴角得意的笑容,权翊顺着墙滑落。

“你刚才回去就是为了拿花姐姐的软骨针?”权翊坐着地上,同样是笑着。

“本来是拿来扎别人的,谁让你作,我只好拿你开刀了。”汤鹿终于居高临下地看着权翊了,咳咳咳……

“待会真有敌人来了怎么办,快把解药给我。”权翊难得的严肃。

“自个待着吧你,谁让你平时仗着自己武功高,专门占老子便宜。”说完还不忘冷哼一声。

闻言,权翊笑出声,“怎么,你还想礼尚往来不成?”

汤鹿老脸一红,狠下心丢下权翊走了,谁特么想占他便宜啊,不被占就不错了。

刚走出巷子就看见一群黑衣人,汤鹿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到权翊的身边,架起权翊就跑,马勒戈壁,他大爷的,这货不是一般的重。关键是汤鹿自己也虚着。

“怎么了?”

“有人来了,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洗衣服做饭。”

心底一股暖流经过,权翊傻傻地笑着。

“那儿有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发现了,今天真是衰到家。

刹那间二人就被包围了,七八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刀。

汤鹿一想,完蛋了,他把权翊搞成这样,他们多半是死定了。

第三十一:混乱

“有事咱们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就不好了。”汤鹿咽了咽口水,慌乱中冒出了这么一句。

可惜别人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就是不说话,那些人观察了许久,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在确定汤鹿确实不会武功后,其中一个出头鸟就提着刀杀了上来,那大刀亮堂堂的,反射着寒冷的月光。

汤鹿闭眼,感觉着舞动大刀带来的气流,刀迟迟没有落下,汤鹿睁眼,看见刚才还软趴趴的搭在他身上的权翊此刻正在空手接白刃。

“我家的人又岂是你能拿刀指着的?”话音刚落,权翊便使着内力,浑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指上,食指与中指直接把刀片拨了回去。

那黑衣人连连倒退了许多步。

“卧槽,没中招还装你妹的柔弱。”汤鹿瞪着把他护在身后的权翊的后脑勺。

权翊只是笑,伸手摸了摸后背,一摸他就愣住了,汤鹿也是一愣,完几把淡了,把消灾剑落屋里了。虽然自从消灾剑断了之后权翊就没让它出过鞘了,不过不出鞘的剑也是能接招的,偏偏权翊不用剑习惯了,结果这次出门都忘记拿了。

只是迟疑了几弹指的功夫,权翊就摸出了腰间的柳叶飞镖。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一拥而上,虽然拿着一样的武器,但是使的招各有不同,个个都是攻势凶猛,并且武功都不低,是江湖上有几把刷子的人。

权翊下意识地空出一只手护着汤鹿,汤鹿皱眉,“打不过?”

权翊语气平静:“打得过,废点时间而已。”

月夜的大街上回响着兵器接触的声音,过了几招之后,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打了手势让同伴停下,看着同伴身上都挂有伤,他问:“阁下是江湖散人权翊?”

“哎呀,你认识我?”权翊故作惊讶,一旁的汤鹿白眼早翻到天上去了。

黑衣人得知权翊的身份后明显震惊,歇了一会后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只要你把遥清宫的人交出来,我们自然就收手。”看来黑衣人不想跟权翊动手,而且他竟然不知道汤鹿的身份,只知道他是遥清宫的人。

“自家的事当然是有关。”还没等黑衣人反应过来,权翊就一只飞镖甩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刺中了对方老大拿着刀的手臂。

“铛”刀落地,那个黑衣人捂住手臂往后退,喊了声“给我上。”于是又是多打一。

“你这算是偷袭吧。”汤鹿小声地说了一句。

权翊一边接着招一边说:“那又如何。”

汤鹿竟然无言以对。

忽然汤鹿碰到了腰间出门前随便一挂的匕首,汤鹿毫不犹豫地把匕首递给了权翊,权翊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留着防身。”

在汤鹿凌乱的时间里,权翊就把人差不多收拾完了,现在就剩下了受伤退出战斗的那个黑衣人了。

权翊将飞镖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眼神冰冷,脸上却是笑着的,“问你几个问题。”

“成者王,败者寇。要问什么?”黑衣人倒是爽快的很。

“城里的谣言你们散播的?”问问题自然是汤鹿来问。

“是。”

“下毒的是你们?”

“什么毒?”黑衣人疑惑。

汤鹿也疑惑。

“我们只是来搅了一趟浑水。”

卧槽,这特么就混乱了。

汤鹿看权翊,权翊看汤鹿,于是黑衣人就抓住了这个空隙,一溜烟跑了。

“不能让他跑了。”汤鹿喊道。

权翊对着黑衣人欲丢出飞镖,不料有人率先一步,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还成王败寇呢,刚才的气节都特么哪去了,说跑就跑,汤鹿内心把黑衣人吐槽了个遍。

“少宫主,没事吧。”刚刚解决了黑衣人的花倚风看着汤鹿关切地问,不过脸上没有表达出来。

“没事没事,只不过是白忙活一场。”汤鹿道,“不过这些尸体怎么办?”地上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地的尸体。

“有人会替我们收拾的,回去睡觉了。”权翊打了一个哈欠。

“等会,你就不表示表示?”汤鹿叫住权翊,语气十分强硬。

“嗯?”

“没想到权大侠也可以演得一手好戏啊。”就算是不了解汤鹿的人也知道他生气了。他就是气权翊耍他玩,亏他以为权翊不能动了,急匆匆地去救他,结果这厮装的倒像模像样的。

“我确实是中了软骨针的毒,不过在你转身走的时候毒素已经排出去了。”很认真地解释道。

汤鹿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说:“后来你……还是骗我了。”

“那也得你肯上当才行。”权翊揉了揉汤鹿的头发,汤鹿气结,回答不上话。

“不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汤鹿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权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权翊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生气的时候更好看。”

看着汤鹿的耳朵一点点地变红,某人就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回去吧。”汤鹿咬牙切齿。

回去之后,几个人又理了理现状,权翊归纳出的就是,今天晚上这群黑衣人完全就是捣蛋来的,多半是想趁这个机会给遥清宫抹黑,虽然已经够黑了。然后顺便抓几个遥清宫的人当人质威胁遥清宫,显然对于汤鹿他们找的幕后主使,黑衣人是一无所知。从这件事还看出江湖上的人已经开始插手了,事态严重,不得不跟遥清宫联系了。

既然鸽子一类不好使,就只能用人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尾随了他们一路的“监控器”,绝对是可靠信得住。

几个人走到了院子里。一般“监控器”都是睡在屋顶的,所以几个人出来找。

默默心疼他三秒。

“那个谁……”汤鹿有些尴尬,还没问过那位老兄叫什么,“能不能现一下身啊,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呼呼而过的冷风。

“他会不会睡着了?”权翊笑着问。

汤鹿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好像有道理,”然后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觉得可能么,他那么敬业,以前我半夜起来上个厕所他都跟着,绝对不可能是睡着了。”

“上厕所也跟着?”权翊明显听错了重点,忽然他一顿,十分正经,“可能是出事了,进了落雁城没多久后我就没感觉到过他的气息了,后来事情一忙,我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去你大爷啊,这么重要的事,你特么现在才讲,汤鹿内心是崩溃的。

“这么说我们早就被盯上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整这么多幺蛾子出来作甚,闲的蛋疼不成。”汤鹿摸下巴。

“少宫主,不如让我去送信吧。”

花倚风主动请缨。

汤鹿知道她把遥清宫当成是家,所以也不好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听说花倚风要走,邱桀居然哭了,闹了一早上。闹归闹,他还是忍着悲痛给花倚风挑了一匹好马,好让她省些脚程。

“花姐姐也不用太着急,毕竟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去之后尽量把情况说清楚就行,让爹爹他们想想办法。”汤鹿嘱咐。

嘱咐完了正事后,汤鹿就收住了刚才一副严肃的神态,现在倒像是送自己疼爱的女儿出门,唠叨道:“路途遥远,花姐姐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下雨就歇着,天冷就喝碗热汤。你一个女子赶夜路不安全,我们没必要争那点时间的。送完信后,要是你不想马上回来也行,在遥清宫把年给过了。”

权翊在一旁默不作声,他知道汤鹿这是舍不得花倚风,不过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

花倚风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结果更夸张的在后面,邱桀牵着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倚风啊,我等你回来呐,路上注意安全。”

花倚风稍稍勾起了嘴角,悠悠地说了一声:“多谢”。

花倚风已经上了马奔着城门而去,邱桀还沉醉在花倚风那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视的笑容里。他想这是他见过最美好的笑容了,如果可以他想让时间刻下这个笑容。

一路的风景都在倒退,经过来落雁城她第一天进去的当铺时,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花小姐留步。”身后传来季远之的声音。

花倚风回头,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奇之色,不过她没有停下,而是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前行。

季远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玉。

出了城门,花倚风就催着马一路狂奔,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根麻绳,麻绳被拉起横在路中间,花倚风连忙拉住马,结果马的动作有些慢,连人带马都被绊倒了。

花倚风立即站了起来,警惕地环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影。

正当花倚风把警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有几个小球一样的东西被丢在了地上,冒出一团团的烟雾。

花倚风用衣袖捂住口鼻,不料还是吸入了一些烟雾,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一会儿过后,终于是坚持不住了,直直倒在了地上。

在她最后一丝意识存在的那一刻,她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那个人左边袖子空空荡荡的。

第三十二章:齐樊

汤鹿这边还不知道花倚风在路上出了事,还在给六六喂早饭。

六六本来吃的好好的,结果突然跳了起来就往门口冲,还撞翻了面前的碗。

“好家伙,你跟老子回来。”汤鹿端着一个碗,在后面追六六。

六六跑的特别快,汤鹿敢保证他是第一次见六六跑的这么快。难不成它看见了什么不成,汤鹿心想。

汤鹿一路追着六六,好几次都要抓到它了,结果六六一个神猫甩尾又逃脱了。

被六六绕的晕头转向,汤鹿扶额直起腰来,恰好撞到了一堵人墙。

汤鹿一屁股被撞在地上,逆着光他看见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那人用着温婉似水的嗓音道了一声:“撞疼了么?”

汤鹿看着宋画师伸出的手,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伸手就怕被权翊看见了,那丫的就一活生生的醋坛子,不伸手又怕宋画师尴尬。

好像是看出了汤鹿的纠结,宋画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有前途啊,兄弟,汤鹿赞叹。然后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权翊就来了,汤鹿心里咯噔了一下,幸亏刚才没伸手,不然指不定权翊要开多大的脑洞呢。

“看见六六了么?”汤鹿问权翊。

然后就听见了一声猫叫从权翊的身后传了出了。嘿,汤鹿顿时气不打一处出来,又特么欺负人,他难得地给六六喂饭,结果呢,这只只想着正主。

说冷脸就冷脸,汤鹿转身就走,权翊抱起六六跟了上去,他没搞懂这突然间天这么就阴了。没错没错,汤鹿就是他的天。

宋画师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低语:“终究不是那个他了。”

深夜,汤鹿起来上厕所,路过一个角落时,看见火光闪烁,汤鹿还以为着火了,连忙跑了过去,结果看见宋画师正在烧着什么,一个画卷一个画卷地往火盆里扔。

汤鹿下意识地躲在了旁边的竹林旁。

其中一个画卷他见过的,是宋画师画的那幅瀑布画。

还有一幅他只看过一半,就是那天晚上去吃山楂糕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这次汤鹿却是看到了画的全貌。淡淡的山水作为背景,一个白衣少年窝在船里笑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不过隐约感觉到有一点任性。汤鹿第一次觉得不近视是一件痛苦的事,因为他认出那画像上的分明就是他,又或者说是汤鹿。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脸颊,他笑,还以为花倚风一直在隐藏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他早与宋画师相识,或许叫宋画师为宋齐樊更为妥当。这件事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不确定罢了,结果猜测已经被佐证了。

汤鹿拭去脸上的泪水,这泪水根本就不是他落下的啊。

想要悄悄地转身离开。有些事也许装作不知道会更好。

他不是他,他不需要为他的感情买单,汤鹿这样想会显得自私么。

一转身对上的就是一张大脸,汤鹿给吓木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急剧缩小,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如果现在有的话。

待在反应过来后,他一把捂住邱桀的嘴,邱桀处于迷糊状态,被他死死地拖离了原地。

等离刚才的地方够远了之后,汤鹿才放开了手。手上沾了些邱桀的口水,汤鹿不留痕迹地擦在了邱桀的衣服上。

“贤弟你这是要干嘛?刚才蹲在那里的是宋大哥么?他大晚上的不睡觉,是搞什么鬼?”邱桀虽然是大口大口地喘气,但还是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汤鹿光听清楚就够费力的了,要一个个地回答更是操蛋。

“我也没看清楚,私人物件咱们也不好过问不是。”汤鹿心虚,邱桀应该没看到宋画师,哦不,宋齐樊在烧画。

邱桀好像是听懂了才点的头,汤鹿一看忽悠住了,就连忙扯开话题,“邱大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邱桀忽然记起来什么,连忙说:“我是追着一个人影过来的,没想到半路就不见了,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听完,汤鹿垂下眸子,似思考。

“对了,你又是为什么不睡觉的?”邱桀忽然来了一句,吓的汤鹿一抖,妈蛋,邱桀比他还一惊一乍的,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

“上厕所啊。”汤鹿说完就大摇大摆走了。

邱桀傻傻地盯着汤鹿刚捂过他嘴的手,嘴角控制不住抽搐起来。

第二天一早,汤鹿背上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个药箱,换了一身偏白色的大夫的衣物。平常披下来的头发现在一丝不漏地藏在黑色的帽子里,没了头发的阻挡,汤鹿的面容完全展露出来,那双眸子更加清澈,忽闪忽闪的,如同夜空之下的潭水,应该是比潭水更灵动一些,因为潭水是不会动的,而汤鹿的眼睛却十分传神。

一开门,“卧槽,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回眸一笑百媚生?”汤鹿的尾调上扬,强烈表示一大早上就看到权翊回头一笑的不满。

权翊可是听到汤鹿走过来开门时,就等在这里了,本真想来个撩人心弦的回头杀,不过看汤鹿的表现,有些适得其反啊。

“你这是要去哪?”权翊盯着他背上的箱子,再看着他一身大夫的装扮。话说汤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呢,以上是权翊的内心独白。

“义诊啊。”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为何?”

“我就是觉得咱们潜水已经潜够了,该弄点动静出来了,不然怎么把背后的牛鬼蛇神引出来。”

权翊听完点了点头,认为这主意可行,就是有点危险,不过有他在呢。

“你会看病?”权翊一下就问到点子上去了,遥清宫可是主毒不主医的啊,更别提汤鹿这个半吊子了,他只会看一些简单的,例如小丫头他爹爹的风寒,如果是让他看什么疑难杂症是根本不行。

汤鹿摇头,“会啊,不过就会一点点,”然后拍了拍权翊的肩,“我的目的又不是给人看病。随便糊弄糊弄就行了。”

“现在棘手的是,万一别人以为你和那些江湖骗子是同类,到时候别说是假看病,连靠近他们都别想。”权翊也不是想泼汤鹿冷水,这是事实啊,在汤鹿他们来落雁城之前,就有许多假道士、假大夫、假仙人打着看病的招牌,欺骗落雁城的百姓,要让他们乖乖给汤鹿看病确实是件难事。

“嘿,这还不简单,让邱桀邱老板出个面,刷下脸不就行了么。再说了,我这叫什么,义诊,不收钱免费看病,钱我都不要了,我还能骗他们什么。”乍一听还蛮有道理的。

权翊不说话,好像在思考汤鹿说的办法的可行性,邱桀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是落雁城有头有脸的,有他出面成功的几率会大大上升。

看权翊认真地听着,汤鹿就得意起来了,“注意了啊,咱们的目的不是给别人看病,而是要引蛇出洞,到时候就算义诊这个办法行不通,我们把动静弄大点,让幕后人知道我们开始行动就达到目的了。”

“花姐姐那儿还没消息呢。”权翊的意思是让汤鹿等遥清宫,里应外合总比汤鹿一个人瞎闹好。

“嘿,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等爹爹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抓屁的鬼啊。”

话音刚落,权翊就上前一步,把汤鹿圈在面前,汤鹿背靠着门框,胸膛抵着权翊,咽了下口水,拽了拽肩上的药箱。

欣赏着汤鹿的样,权翊笑了,刚才不是数落他数落的挺牛逼的嘛,现在这个模样是几个意思。

“……”

二人均是沉默。

“嘶……”权翊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汤鹿被逼急了居然还咬人。

权翊用刚刚被汤鹿咬的手划过汤鹿的脸颊,一脸笑意,“怎么还咬人呢?”

发出一个鼻音,理直气壮地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记起来了,权翊第一次告知汤鹿他心意的时候,就把汤鹿给咬了,伤口可是养了好久才好的。

“我当初咬的可不是手呢。”用指腹划过汤鹿的嘴唇,权翊眼角都是笑。

无奈,汤鹿就啄了权翊的下巴一口,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权翊,结果发现马上就推开了,等他重新见到满院的雪后,汤鹿就懵逼了。

邱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

顿时汤鹿就骂娘了,权翊肯定知道邱桀在。

“没事没事,二位继续。”

邱桀掉头就走。

汤鹿瞪了一眼旁边乐得紧的权翊,“邱大哥,等等。”

“啊?”邱桀停下。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可以!”

什么玩意儿,邱老板你这也回答的太干脆了吧,都不问问是什么事就说“可以”,真不知道你家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还做的有模有样。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第三十三章:义诊

街上完全找不到前天晚上经历一场厮杀的痕迹,背后的人处理的是相当干净。

这会经过邱桀的一阵胡说之后,百姓们对汤鹿怀有的戒备不由地减少了许多。

不过还是没人敢主动上前来,对于这个情况,汤鹿就怪在了后面那位身上,坐在椅子上装大爷的权翊。让他来扮打下手的伙计,结果这丫的扮的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伙计。还好意思说自己出来行走江湖多年,基本的技巧都没有。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小丫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跑向了权翊,直接无视了汤鹿。

本来呢,小丫头一家就是出来买个菜,结果看见人挤人的就过来凑热闹了。

“跟你姐姐过来的呀。”然后笑着看了一眼汤鹿。

汤鹿没给他好脸色瞧,感情权翊是自带增加好感技能,汤鹿认识的人没一个人是不向着权翊的。

“呀!”小丫头看着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女气的汤鹿惊了一下,汤鹿杵在原地,丫头终于知道我是不能再真的的男人了吧。

“姐姐你是女扮男装么。”小丫头走到汤鹿跟前,小声地跟汤鹿说话。

对此,只能说,丫头啊,依着你这个情商以后肯定要吃亏啊。

“各位听我说一句,我前几天得了风寒就是这位……大夫治好的,他不但不收我的钱,还拿钱给我买药,他是大好人啊,大家要相信他。”小丫头的爹爹中气很足。他故意装作和汤鹿不熟的模样,这样做无疑再一次减轻了大家心里面的防备。

汤鹿向着小丫头爹爹笑了笑,表示感激。

小丫头爹爹高兴地抱着小丫头走了。

“这次义诊是三天,不收取任何费用,还会给每人补贴一下药钱。”汤鹿说。这些条件太诱惑人了,简直就是福利啊。钱当然是权翊来出了,反正他不会在汤鹿这里扣就是了。

一位犹豫了好久的大哥终于上前来。其实这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过从他的身形来看可以判断出年龄在三十上下。

“大夫,我这几天头疼的厉害,麻烦你给瞧瞧。”

汤鹿道好,又去把坐在椅子上的权翊拉开,然后自己坐在了上面,让那位大哥也坐下再把手伸出来。

刚要搭上脉,就被权翊打断,“等一下,不如让我来吧。”

看权翊盯着自己的手,汤鹿就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现在干正事呢,是吃醋的时候么。

汤鹿开始轰人,“少在这捣乱,去看看街角那家包子好了没有。”

“好。”权翊笑着说,临走前瞥了一眼那位大哥,眼神虽含笑意,却是出奇的冷。

汤鹿假装搭了一下脉,皱眉,人家既然说是头疼,那叫给他来点连翘,菊花,白芷一类,这几味是常见的治头疼的药,吃不死人。

耐心地写好药方,现在汤鹿的字倒是能见人了,这都是权翊的功劳啊,再一脸和蔼地递给那位大哥,又给他拿了一点银子。汤鹿心想,自己虽然是骗他们了,但药钱自个儿也出一些。求个心里安慰吧。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大哥激动的手都开始抖。

汤鹿装作很高冷的样子,点了点头。

“下一位。”

又连续看了五六个病人,都是些小病,倒顺了汤鹿的意。这么多人下来,竟没有一个人问他们的怪病如何治,难道是放弃治疗了么。早已放弃希望的人,你让他怎么好。

在这里搞了半天,也没看见有可疑的人,汤鹿不免有点失望,不过这才第一天呢,就不信对方会没有行动。

“大夫可有时间,在下待会请大夫吃个饭,权当替落雁城的百姓谢谢你呐。”

汤鹿抬头,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身上好的绸缎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黄鼠狼气息。

“不必。”汤鹿冷下脸来。

“在下也是一番好意,大夫何不如就赏个脸?”那人还不死心。

“我劝你还是自己去吃吧,不然我真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听到明早的鸡鸣。”汤鹿一边摆弄药箱一边说道。算算时间权翊也该回来了,就依着那丫的脾气,肯放过任何一个想占汤鹿便宜地人。

那人不怒反笑,为了有范,大冷天的也扇着扇子,“大夫说话真是有趣,落雁城的人谁不知道,落雁城是永远听不到鸡鸣的啊。”

汤鹿差点爆粗口,看你人模狗样,能言善辩的,怎么就没染上那怪病呢。

“呵呵……”汤鹿不再管那人,给下一位看病。与其跟一只狗讲道理,他还不如等包子回来。

那人还在那说个不停,向着汤鹿炫耀自己的家底。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汤鹿就冷笑了,就你一个富家子弟也好意思炫耀,要是老子说老子是遥清宫的少宫主,刚才那位在这装大爷的是江湖散人权翊,不是把你吓的叫爹爹么。真是井底之蛙,窥天有限。

那人光嘴上说说还不过瘾,开始对汤鹿动手动脚,汤鹿盯着放在自己手上那人的手,顿时脸就黑了。

“再不把手拿开我就给你剁了。”就在汤鹿打算给他加点料下点毒的时候,权翊回来了。

那人被权翊唬住,颤悠悠地把手缩了回去,面子上挂不住,“我说呢,原来是有主的。”

“呵……”笑的却是汤鹿,他平静地坐回椅子上,“给我打。”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惨叫,权翊硬是把那人从这里踹到对面的墙上去了。

刚才还雄赳赳的,这会一口鲜血喷出来,捂着肚子躺在那的不是那位富家公子又是谁。

“咻”的一声,一只柳叶飞镖插在那人的下身,那人吓的连抖都忘记了。好家伙,要是飞镖在上去一点点可就把他家传家宝给割了。

“还不滚?”汤鹿冷冷地喊了一声。这逼装的可爽了,权翊出力他装大爷就成。

在一旁看待了那人的侍从才跑过去,拖起就跑。

可是下一刻汤鹿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有了点正面形象,结果让那黄鼠狼给毁了。

汤鹿刚想解释解释,然后就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

“打的好!”一人喊道。

“对啊,姓杜的就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我们都没少受他欺负。”一姑娘义愤填膺。姑娘,从你语气就听出来了确实是没少受欺负。

“大夫你就放心吧,要是他还敢再回来的话,我们一起打死他。”

“对,没错。”

汤鹿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多谢”。

累了一天,汤鹿连权翊买的包子都没吃上。他开始后悔了,好端端的不在家享福,出来折腾自己干嘛,不过又想到他们为他说话的样子,汤鹿就觉得还好不亏。

“哟,汤大夫回来了,累着了吧。”前脚进院子,后脚就被邱桀酸了。

“哪能比得上邱老板操劳啊。”汤鹿果断地酸了回去。

若不是瞧见后面背着药箱的权翊,邱桀还想跟汤鹿唠会,转念一想,汤鹿今天是累坏了,只好放他回去休息。

院子石桌旁花倚风的位置被宋齐樊代替了,他坐那研究着字画。

双目对视时,汤鹿和宋齐樊都只是一笑。

权翊从后面走了上前,“呵……”

汤鹿傻了,这又是几个意思,连笑一下都不让了么。

……

“呀,疼,不会轻点呐,你用这么大的力气干嘛。”汤鹿连忙倒吸凉气。

“你的身上好香。”权翊俯下身子,轻嗅了一下。

“卧槽,按摩就按摩,你发表这么多感想是想怎样。”

汤鹿本想回自己的屋子,结果被权翊拉到这里按摩。

“今天……”汤鹿欲言又止。

“嗯?”权翊手上的动作早已经停了下来,此刻手正搭在汤鹿的肩上,两个人脑袋贴脑袋,靠的十分近。

“我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才生气的。”汤鹿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权翊想了一会,汤鹿说的是姓杜的黄鼠狼说的那句“原来是有主的”,心里面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是:“什么话?”吐出的气息扑打在汤鹿的耳旁,汤鹿耳朵倒是不红。

“记不起来拉到。”汤鹿撇嘴,以为他心里会不舒服,所以才解释,可是人家根本就没放心上。

汤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权翊心胸宽大,还是该失望在他心里面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其实权翊没把事儿放心上,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汤鹿是在乎他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不然除了权翊外别人碰他,他就跟被鬼摸了一样,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黑的跟包拯一样。

“你以后能不能诚实一些。”权翊道。

“什么……唔……”话没说完,汤鹿的头被轻轻地转了过去,嘴就被权翊堵的严严实实,汤鹿听了自己发出的那些奇怪的音节后,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权翊从汤鹿的身后搂着汤鹿,这次手是安分的不能再安分了,只是轻轻地搂着而已,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喵~”六六围着二人打转,一圈又一圈。

第三十四章:试探

已是晌午,汤鹿还在街上义诊,今天的人比昨天的还要多,汤鹿连抽个空吃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时辰前,权翊心疼汤鹿,所以就回去给他炖鱼头去了。

权翊做的饭虽然调味总是调不好,但不知道为何汤鹿偏偏不挑嘴。

汤鹿将一个黑色的药丸递给前来就诊的人,一脸倦意地把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是清热解毒的药,吃了可以排除身体里积累下来的一些毒素。”

那人也不太相信这药有没有用,不过他还是接了。

其实这药确实没有用,这是今天早上汤鹿突发奇想,加工加点用面粉赶制的。他也不是见人就发,他只发过那些中毒衰老的人,并且还特意强调这是解毒的。都这么明显了,他就不信后面的小人还没有一点反应。

“大夫,我最近心里难受的紧,总是在想着一个人,你说我这是不是得了相思病?”

汤鹿头都不抬,“我看你是得了绝症,没得救了,有什么想吃的就赶紧去吃吧,别留下什么遗憾。”

那人抬起汤鹿的下巴,舔了一下嘴唇,“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说我要吃的是你呢,从么?”

汤鹿瞪了他一眼,怒道:“滚蛋。汤呢?”

好的吧,耍流氓的就是炖好汤回来的权翊。

权翊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汤鹿立马一惊,妈啊,别给洒了。

把汤盅摆在桌子上,汤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汤盅,夸张一点说他都闻到鱼头汤的味道了。

权翊卖关子,“想喝么,我喂你。”

汤鹿一把抢过权翊手里的调羹,“丢人现眼谁都比不上你。”

一口鱼汤入口,清淡得恰到好处。鱼的味道都锁在汤里了。权翊还切了点葱花在里面,又起了调味的作用,去了鱼头的腥,喝起来一点腻的感觉都没有。就是盐放的没到位,不过不影响鱼汤的营养就是了。

之前汤鹿有问过权翊为什么每次盐都放不好,权翊很有理地反驳,难道我要用称称过再放么。

呵呵,对于这种人汤鹿也是无言以对了。

几下就把见底了,汤鹿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

汤鹿抬头看了一眼权翊,发现他看向别处。一仔细看,不得了,这丫的竟然在看一个姑娘。那姑娘还有些眼熟,再一仔细看,卧槽那不是阿芝么,季家二爷的情人。

“她在买拨浪鼓,她不会是有喜了?”汤鹿看阿芝在买小孩子的玩具,不由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大夫么,问我做什么。”权翊笑着说。

汤鹿再次被他气到,咬着牙小声说:“要是我真的是大夫,我第一个阉了你。”

所以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汤鹿走向阿芝,一脸担忧地道:“这位姑娘,我看你气色不是很好,为了你腹中的胎儿,不如让在下给你把个脉吧。”

阿芝看了一眼手中的拨浪鼓,咧开嘴笑了,嘴角的笑意十分纯真,“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身孕,这些小玩意是给小少爷买的。”

被打脸了,汤鹿从心底觉得非常地尴尬。

“小少爷?季城主的儿子?”这时候权翊走了过来,问。

对啊,季家什么时候跑出个小少爷了,楚伊不是已经过世多年了么,而且也没有听季远之提过这事,看阿芝买的东西都是三四岁的孩子玩的,莫不是楚伊是难产过世的……

“是。”阿芝回答之后有些疑惑,“我怎么看着二位有些眼熟。”

可不嘛,前几天井边见过的。

“我们来落雁城也有些日子了,眼熟也是正常的。”汤鹿既不否认,也不点明在哪里见过,这招多数人都会收了,阿芝也是多数人中的一个。

“都等着你回去看诊呢。”权翊提醒汤鹿。

汤鹿回头,看诊处排队的人都往这里张望。

“改天聊改天聊。”汤鹿说完,嘿嘿嘿一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后来的时间里,汤鹿的心思都不在看诊上,他一直觉得哪里太奇怪。首先先吐槽一下季远之这种有娃了,还出来勾三搭四的人,随后他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汤鹿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去哪里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邱老板家的菜都吃腻了,就算是兄弟也不是亏待自己的胃啊。

汤鹿和权翊正在收拾东西,季远之和季靳之走了过来,感情你们还是曹操亲戚诺。奇怪了这次他家的门客没跟在身边,你们不是三个臭皮匠,形影不离的么。

“汤公子不是做生意的么,怎么还会看病?”季远之上来就问。

“嘿,这年头不是流行技多不压身么,我这才会两项技能呢,季城主用不了这么惊讶的。”汤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汤公子恐怕是别有用心吧。”季远之只理解了个“技多不压身”,但这并不影响对话的进行。

汤鹿愣住,季远之会是要钓的鱼么,不会的,他是落雁城的城主,无论如何他肯定是要护着自己的人才是,又怎么会在河水里下毒呢。

“汤公子也累了一天了吧,在下在酒楼备了酒席。”季远之突然话锋一转,酒席都备好了,这是有备而来啊,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那走吧。”权翊爽快地回答。

季远之在前面带路。

汤鹿拉住权翊的衣袖,低声问:“他这是搞什么鬼?”

权翊反过来将汤鹿的手握住,噙笑,“管他呢,先吃了饭再说。”

汤鹿嘴角抽搐,你这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精神我很欣赏。

饭桌上,汤鹿一直低头吃自己的饭,就是不开口提义诊的事,权翊给他夹菜,也是沉默。

季远之好几次要提义诊的事,都让汤鹿以那盘菜好吃给搪塞过去了。

“汤公子义诊的目的是什么?”季远之一针见血。

汤鹿一看不好再忽悠了,停下筷子,“说出来季城主不要取笑我啊。”

季远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所以我就想积累点口碑啥的,”权翊撑着下巴,笑着听汤鹿胡扯,“恰好我家祖上还是学医的,我就想给城里的百姓来个义诊,还望季城主帮忙保密啊,不然我这两天的辛苦都白费了。”

“我听说汤公子还每人都给发了银子,这样做好像是得不偿失吧。”季远之好像是信了,不过又问出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汤鹿看向权翊,让他解释,可是转眼汤鹿就后悔了。

“钱多。”权翊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汤鹿差点就想掀桌子了,钱多还愁没生意么,你不会说这是为了以后得远大发展云云么。

这下子倒是把季远之给怔住了,季远之也不再追问,再追问下去恐怕得到的答案只会更加荒唐。

“汤公子,义诊明日就不必了。”季远之像是忠告。

“可以可以。”汤鹿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反正他做的已经够起眼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添乱,只是那些排长队的人心要碎一地了。

汤鹿又毫不客气地叫了几盘菜上来,既然季远之都请客了,自然是要吃到他心痛。

吃的差不多了,汤鹿就要开始搞事情了,“我这人吧特别喜欢小孩子,季城主什么时候把季少爷带出来玩啊。”

权翊笑,汤鹿喜欢小孩子他怎么不知道,好像对小孩子他最没办法应对了。

季远之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身边也好像聚拢了一团低气压,“汤公子也知道落雁城不太平,所以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送季楚回乡下去了。”

那孩子原来叫季楚,以父为姓,以母为名,季远之对楚伊的爱有多深可见而知,如果花倚风不是和楚伊长的一模一样,恐怕季远之就不会有这么多多余的动作了。

“那就没办法了啊。”汤鹿喝了一口茶,脸上有些惋惜。我看你才是演的一手好戏吧。

“都吃好了吧。”既然已经知道汤鹿的目的了,季远之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汤鹿就想,这花姐姐不在,我们就被打入后宫了?

众人点头。

“小二。”季靳之叫了一声。

哎哟,我去,原来您在呢。这人存在感真是低到冰点呢,你不去看他,他就好像不在那里一样。

出门后几个人就各自朝向一边了。

汤鹿每走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会跟汤鹿打招呼,这义诊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吧。

经过那天晚上汤鹿拿针扎权翊的的巷子的时候,汤鹿开玩笑说,“你说待会会不会又有一波冲出来,然后拦住我们的去路?”

权翊悠悠地抬起手,指着前面道:“我想他们已经来了。”

汤鹿一看,前面来了一群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棍子,扫把一类。

“他们在那!”

“卧槽,说什么来什么。”汤鹿说完后,很有自觉地躲到了权翊的身后。

第三十五章:陷害

“公子就是被他们打死的!”其中一个壮汉喊道。

公子?什么公子?汤鹿内心是十分的疑惑,这又是唱的哪出。

“等等,你们谁啊,上来就乱咬。”仗着有权翊挡在前面,汤鹿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休想狡辩,昨日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他出手伤的我家公子。”仍旧是那浓眉大汉,说完用手指了一下权翊。

这一指权翊心里就不舒服了,顿时满脸都是笑意,他最讨厌别人拿手指他,就像那时候刚下无心崖,被江湖上的人拿手指着鼻子,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汤鹿没注意到权翊的变化,只是在思考浓眉大汉的话,按着这么说他家公子就是昨天来闹事,结果被权翊收拾一顿的杜公子。

“不能啊,不过是被踢了一脚而已。”汤鹿说完看了一眼权翊,这丫的要是下狠手一脚确实能要了人命。

“我可是只用了三成的力。”权翊的嘴角勾起,汤鹿一看要出事,连忙拉了一下权翊的手臂,提醒他注意点情绪。

手臂能感应到汤鹿冰凉的体温,这温度就像一块碎冰一样,能融化人心中的烦躁,权翊的心也随之慢慢平静了。

“听到了吧,如果这都能死,只能说明你家公子体弱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因为昨天被打了,恐怕这里面大大的有文章。”汤鹿边给他们洗脑边损了一把那姓杜的。听街坊邻居说姓杜的做的坏事,那真是四箩筐都装不下,对于这种人汤鹿不会施舍一丁点怜悯。

几个人被汤鹿说的一愣一愣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么,当然是有人想陷害我们咯。姓杜的尸体在哪,我要验尸证明自己的清白。”汤鹿问了一下权翊,“可以么?”

权翊宠溺地点头。

这下子有权翊护体,就不怕装逼遭雷劈了。

那些家丁没有搞懂现在是什么状况,木在原地。

“还不快带路?”权翊冷着脸看了一眼浓眉大汉。

明明已经开始带路,那浓眉大汉嘴上却逞强的很,“我看验了尸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就得给公子陪葬。”

汤鹿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突然脸色一沉,正儿八经地说:“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你可能就要先下去陪你家公子了。”说完后,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汤鹿他是不容易生气的,一般对着别人他都很理智,除了面对权翊的时候,这算不算是对权翊的一种特殊对待。

此刻的汤鹿意外的有了些霸气的气场。

果然浓眉大汉在后来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了,乖乖在前面带自己的路,其他人看他们之中最有资格说话都乖乖闭嘴了,自己也不好当出头鸟。

一路上只有汤鹿和权翊的声音,讨论着一会儿吃点什么,好像待会不是要去验尸,而是要去菜市场。

走到杜家的时候,汤鹿就知道为什么姓杜的那么嚣张了,家里有钱呗,从小有人宠着,长大后就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别人手心里的心肝宝贝呢,殊不知,有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浓眉大汉让他们在正厅等着,他去通报一下他们家老爷,毕竟开馆不是喝口水那么简单的事。

汤鹿转了一圈,在心里总结出两个字:奢侈。这杜家真的是太奢侈了,光看那摆着的一对玉如意和全新的家具就知道这家人有钱,并且舍得花。

不过现在到处都挂着白布,再华丽的装饰都只能反衬出一种凄凉的氛围。

汤鹿指着地上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嘿嘿一笑,“这肯定是从邱大哥那里买的,并且肯定是宋画师的作品。”

权翊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汤鹿就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就说了一句青花瓷瓶是宋齐樊做的么,摆脸色给谁看呢。

汤鹿咂嘴,不再去看正厅里的装饰,坐在权翊对面的椅子上等杜家能管事的人来。

一会后,杜老爷走了进来,虽是刚经历丧子之痛,但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点伤心难过的痕迹,也或许是隐藏地太深,再大的悲伤都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

“你们要验尸?”杜老爷说话的声音很有威慑力。

“没错,有什么问题么?”汤鹿问。

闻言,杜老爷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可笑,这不是贼喊抓贼么。”

“是不是贼喊抓贼,到时候自然会一清二楚。”汤鹿异常的自信。

“若是并无异样又该如何?”

卧槽,这个真没想过。

“依命相抵,如何?”

汤鹿回头看着刚说这句话的权翊,拜托你乱立什么flag,你不知道话说的越绝,越是反着来的么。

“好!跟我来。”面对如此爽快的权翊,杜老爷也不再跟他们兜圈子。

看着杜老爷的背影,汤鹿扶额,小声道:“你自己想死别拖上我啊。”

权翊听完笑出声来,“我这辈子就算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

“呸呸呸,少特么说晦气的话。”

“若是待会验不出什么来,你就时刻待在我身边。”

汤鹿听不懂,问:“几个意思?”

“跑路啊。”权翊捏了一下汤鹿的鼻子,对他眨了一下左眼,对,就是眼角长泪痣的那只。然后自顾自地跟杜老爷的后面去了。

汤鹿心里早已把桌子给掀了,马勒戈壁,这丫的是故意的吧,挑逗,绝对是挑逗。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去挑逗回来喏。

一开棺,汤鹿就开始“啧啧啧”,“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权翊就让他一个人在那感叹,自己却看起尸体来,杜公子的面部凝住了死前的那种痛苦的神态,人得很。

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地方,权翊在汤鹿耳朵边小声说:“是中毒。”

汤鹿白了他一眼,他连尸体都还没验过呢,这么空口无凭的,难以服众啊。再说了这么早说出来是想怎样,你牛你了不起哦。

汤鹿把手伸向权翊,贼特么有范地说:“我的银针呢。”

还真把权翊当打下手的伙计了。

权翊也由着他,从挂着的药箱里找针,他翻了几圈发现没有。这就尴尬了,汤鹿这假大夫该不会没带针吧。

汤鹿摸了摸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这呢。”随后取出了花倚风给他的银针,用白布裹了一圈又一圈,估计是怕伤到自己。

听说汤大夫要验尸,杜家的下人都快把灵堂给塞满了,结果这二人跟来搞笑的一样。

汤鹿一针直接下在了姓杜的胃处,扎下去的时候他自己手都抖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待他把针拔出来后他才睁开眼睛。

一看,果然,银针是变黑了。

汤鹿拿着银针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看见了没有,是中毒身亡,别再胡说八道了,这事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没想到有人还不信服,“万一下毒的就是你们呢。”

嘿,汤鹿这小脾气,“别血口喷人啊,他吃我家东西了么,你们就说我给他下毒。”

“你发的药丸,我们家公子他吃了。”

“什么药丸,那只是……”

“事到如今,你们还想给我们抹黑么,若是如此,那我们自然奉陪到底。”权翊打断汤鹿,千万别因小失大啊,鱼才刚刚冒泡,不能给吓没影了。

杜老爷冷笑了一声。

“放他们走。”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慈祥但却沙哑。

这应该是杜夫人,一夕之间失去了生命的支柱,让她哭肿了眼睛,哭哑了嗓子。

杜夫人端庄大方,一看就知道懂理。

不过再怎么理智的女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都是糊涂的,这也就是杜公子,为什么过街跟螃蟹似的原因之一了。

“夫人,你不再房里好好休息,怎么过来了。”杜老爷赶紧去扶住杜夫人风一吹就倒的身子。

“你叫我如何能静下心来,我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的儿啊。”杜夫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起来。

汤鹿一看情况不妙,他可受不了这种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场景,当即说了一句“告辞”就撤。

天快黑了……

“发什么呆呢。”权翊轻轻赏了汤鹿一个爆栗。

汤鹿无意识地捂着额头,眼神无光。

想什么能告诉你么,若是我说我在想我走后我老爸会不会和杜夫人一样伤心,你又会问我些什么呢。

权翊啊权翊,有些事不知道从何开口,明明想对你诚实,可就是做不到。

对,我不是他,不是遥清宫少宫主,我只是上辈子因为心脏病一直卧床的汤鹿。

“打疼了?”权翊拉开汤鹿的手,关切地问道。

汤鹿忽然一下子扑在权翊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从自己的怀里溜走,汤鹿的动作十分霸道,但声音却很温柔,他道:“对不起。”

瞒你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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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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