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压到我触角了!(包子)上――落樱沾墨

落樱沾墨 2018-02-23 18:2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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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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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是个蜗牛精,动作慢,说话慢,思维慢,每天吃点花花草草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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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吃掉了人界皇帝御花园的名贵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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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事就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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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说蜗牛原液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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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可~这~是~我~的~口~水,如~果~你~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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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吻完毕的皇帝擦擦嘴巴: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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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我~还~没~说~完~,但~你~不~要~压~到~我~的~触~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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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唔~你~叫~牡~丹,因~为~是~你~花~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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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_-|||……老子叫牧单(s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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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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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甜宠文,苏苏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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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生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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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受是蜗牛,所以皮肤很好,超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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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正经古风,非常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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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狠厉冷酷深情攻X慢吞吞蜗牛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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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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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云隙|牧单 ┃ 配角:皇宫中人 ┃ 其它:妖精,生包子,三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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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愿得蜗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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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山有着别处见不着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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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刚过,小河边荷塘上立了青绿的蜻蜓,远处的山脉起伏绵延,漫山遍野浅粉色的碎沫蝶花在夏日中摇曳,为炎热的夏季添了几分幽幽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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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小镇上今日可热闹了,远远就能听到欢喜唢呐喇叭声,满山花海中一处小木屋燃着袅袅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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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家的丫头抱着一篮子的红鸡蛋朝那欢欢喜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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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丫头呀,你可停一停。”丫头扭头笑吟吟道,“婶婶,我去给小乔哥送红鸡蛋,去晚了就赶不上了新娘子发喜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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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碎布头巾的婶婶背着竹筐拉住丫头,朝她指了一指,压低声音说,“那山里有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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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取出两枚鸡蛋塞到婶子手里,“这青天白日里的怎么会有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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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亲眼见到了啊,就离婶婶那么远。”婶子用手比划着,她刚刚就离那妖那么近呐,两个巴掌的距离,可是吓坏了老婆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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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丫头惊讶,“离得那么近,如果真的是妖,婶婶您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呐。婶婶,我去晚了就真的赶不上了小乔哥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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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朝袖子上擦去一早残留的露珠,哎哟一声,“是哦,那不是妖哦。”她叹叹气,“碎沫蝶花开了,婶婶老眼昏花了,晨上那半山腰蹲着个细嫩的青年,长得可俊了,拿着小罐子正朝那花骨朵上抹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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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什么呀?”听到着,黄丫头忍不住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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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道,“不知道,在日头下亮闪闪的,闻起来甜的比花还香呢。我见他蹲在花边仔细的抹,就问他呀,哪家的孩子呀,大清早怎么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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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么说的?”黄丫头收拾好小篮子里的红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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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呀。”婶子叹气,“我当他是饿了,眼睛滴溜溜盯着花骨朵看呢,就顺手给了他一个窝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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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丫头已经打算要走了,这哪里是妖啊,婶婶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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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说,“我正纳闷呢,走到小沟壑边离那边老远老远了,突然听到背后有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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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是谁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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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是那书生。”婶婶压低声音,颤着音,捏起嗓子,“他说,我~不~饿~呀~不~过~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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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话本里写的冤死鬼出来报仇,我~要~吃~了~你~,一个调调,这才吓到了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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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丫头咯咯直笑,婶婶说,“多吓人呀,你走的时候可当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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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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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滴在青阳山上最嫩的小山枣上,红彤彤的小枣像溅了露珠,在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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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踩着枯木朝山下望去,只有小孩指尖那么小的小爪捧着一枚刚摘的野枣,绿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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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有声音慢悠悠从风中送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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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驮着一背青青红红的小果果转过头,灰色小爪摸摸黑豆小眼,失落的坐在一片枯叶上,难过的说,“他成亲了。你瞧见了吗,那是我的心上人呀,他今天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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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青灰崭新的小木屋前热闹极了,木屋的主人扯了两匹红缎娶了新媳妇了,屋门前烧着浅白的烟,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味,寓意着跨过去了,就是两个人一辈子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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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努力的笑一下,“他成亲了,我替他高兴呀。他呀,一个人住在那里,也该娶媳妇了。”它说着又忍不住掉下眼泪,“可他门前烧的门槛火,是我这十年来从山上摘来的南山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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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啊,它为了他摘来人参娃娃,看着他拿到集市去卖,养活自己,陪在那人身边,从垂髫小孩长到年轻俊年,它为他无数次爬上碎石崖,掉下泥潭坑,被同类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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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个小刺猬,默默的守着他,清早抱着南山木一路滚下来,滚到他的脚边,当成珍贵的礼物小心翼翼送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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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身上有多少伤它都忘了,可那个人也忘了,他娶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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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南山木为什么没有用呢,小刺猬吧嗒吧嗒掉眼泪,笑着问和它说话的人,“为什么没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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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听人说的吗,摘来了南山木,心上人也来了吗。为什么它没等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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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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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骗刺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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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传来喇叭声渐渐小了,有婆婆喊着,送入洞房吧。欢喜声传遍了青阳山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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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闭上黑豆小眼,那个人,真的成亲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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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浅风悠悠穿过树林,吹起满山碎沫蝶花,说话的青年蹲在花骨朵旁托着腮帮子动了动蹲麻的腿,小刺猬问,“您在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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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慢悠悠转过来,他眉目极为清秀,面如冠玉,皮肤细白如凝脂,说话细声漫语,拉着淡淡柔和的音调,“我~瞧~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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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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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是他天亮的时候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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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做什呀?”小刺猬抱着小枣走了两步,仰着头,心里说,这人可真好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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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撑着腮帮子,小刺猬坐在地上,等天边彻底黑了,一轮明亮皎洁的月光洒在青年的青丝上,泛着淡淡如梦如幻的光泽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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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啊等啊等啊,青年才笑呵呵慢慢扭过头说,“我~等~它~开~花~呀~”他说完,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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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面前有一株半人高的碎沫蝶花,满山的花都开了,只剩下它了,孤傲的屹立在漫山花海中,青年正拿着一只青玉瓷瓶,用一只细长的梨花木勺均匀的涂着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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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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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想了想,“您是不是云隙上仙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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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话温声细语慢慢悠悠,一语落下,冬雪化繁花,一个季节都过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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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模样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美如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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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肌肤嫩的好像能滴出水来,恰似皓腕凝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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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是《妖神录》中记载的云隙上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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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慢吞吞认真的涂着花骨朵,好久好久之后,才悠悠说,“你~怎~么~知~道~呀~,不~过~我~是~妖~呀~”,等他说完,扭过头,小刺猬哭了一天,已经抱着小山枣团成巴掌大的一团子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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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轻笑了笑,目光望向山脚下最后一抹烛光也渐渐熄灭了,星辰银辉洒遍了平静的青阳上,叹口气,山有木兮木有枝,骗的是有情物,不只是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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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将视线落在眼前这一株骄傲的碎沫蝶花上,静静等候着,等天地寂静,万物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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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抹霞光落在青阳山上,绚烂温和。小刺猬醒了过来,急急忙忙爬起来打算去寻人参娃娃,刚走一步,却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再也不需要人参娃娃和南山木了,它都忘了,它的心上人成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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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低头咬了一口抱在怀里的小山枣,苦涩化在口中,这枣洇了它的眼泪,所以才苦着这般难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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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道,“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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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踩着落叶,背着一身的青红小果来到云隙脚下,小爪举得高高的,看着云隙在它的小枣上涂上一层透明泛着光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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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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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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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蜜,采数千蓝田花,用通天河的泉水制成的蓝田蜜,一滴就能甜到心里,甜而不腻,余香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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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啃着小山枣,在地上捡起个小野枣随手扎在自己后背上,看见云隙,想了想,扭过身子背对着云隙,向他展示自己后背上背着的青青红红的小野果,说,“上仙,我给您个枣吧,您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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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指了一下,刚转过头,只见天边骄阳洒下万千金光,光芒落在他面前的花骨朵上,碎沫蝶花在风中抖了抖,慢慢张开了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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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云隙小小欢呼一声,在花朵里面也赶紧涂上蓝田蜜,小刺猬看着他涂蜜的姿势行云流水,眨眼间完成了,然后低下头摘下最后一朵绽放的碎沫蝶花用牙齿轻轻咬着花朵吃,看起来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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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感慨,上仙可真会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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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道青云流光转瞬即逝,伴随着清脆的莺啼声,小刺猬一晃神,眼前就多了三个人,其中那个一身白衣,俊美潇洒,手持一把折扇,望着坐在地上美滋滋吃着花朵的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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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头戴羽冠,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不凡,他握着折扇端详云隙,潇洒的一开折扇,朗声道,“云隙啊,我请你上九重天渊源宫一聚可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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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瞅瞅那人,黑豆小眼眨巴眨巴,这也是个上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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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旁边的童子笑道,“两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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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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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走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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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十分配合,“三个月,云隙上仙在人间走了三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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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幽怨的摇摇头,“我们到这里用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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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道,“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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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吃完了花朵,将小刺猬揣在手里,慢吞吞认真说,“可~我~是~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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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三个月走了三里地,已经走了好远好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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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首歌不是唱了,蜗牛爬到葡萄架上,葡萄就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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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心塞的用折扇捂住心口,俊美的容颜上眉头一皱,“感时花溅泪,恨别蜗牛心,我青瀛日日夜夜想你到渊源宫一聚,想的简直是,夜阑卧听风吹雨,蜗牛冰河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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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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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捋了捋青丝,眼中含着一抹热泪,哀怨道,“对我而言,春眠不觉晓,处处闻蜗牛,你从初春走到初夏,难道真的没有想过两只黄鹂鸣翠柳,一只蜗牛上青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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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抿了抿唇,不太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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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趴在他怀里,顺势将自己的小果果都下来送给云隙,用灰色小爪爪拉住云隙的小拇指,小声说,“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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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旁边的童子立刻训道,“你这个小妖连人形都没修炼成功,休得说青瀛大人的闲话,大人只是最近在那仙山角捡了本唐宋诗词大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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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十分配合的转过头,捏一个落花决,微风鼓动他的衣衫飘飘,漫天碎沫蝶花飞舞,他站在落花中深情念道,“愿得一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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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开口提醒,“他是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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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深情款款,“愿得一蜗牛心,白首不相离。云隙,你且与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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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地500米,三里地1500米,对于蜗牛而言真的很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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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一个网上看到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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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麻麻带着刚出生的小蜗牛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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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着急:麻麻麻麻,我还没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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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麻慈爱道:傻蜗牛,等我们走到呀,你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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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我晕刺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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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山上静悄悄的,露珠啪嗒滴在碎沫蝶花上,粉色花瓣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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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云隙慢吞吞收拾着自己的小瓶瓶,“去~哪~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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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子轻拍用折扇抵着下巴昏昏欲睡的人,青瀛立刻回神笑起来,“渊源宫,我的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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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衣袖,随手折起一株碎沫蝶送到云隙身前,不等云隙接话,赶紧说,“你是妖,你不是仙,我知道你不用说了,可等你上了我的宫殿,接下黄溟镜的仙缘,归我青瀛门下之后,你就是仙了,多好的机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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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万千老妖少妖男妖女妖的痴心妄想,这人怎么就是不同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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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激动的等候着他的回应,只等他答应之后便带他一飞冲天消失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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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歪了歪脑袋,疑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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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太快了,他刚刚低头看了眼小刺猬就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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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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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扭头问身旁的童子,“我耳朵出问题了?他同意了?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吧!”他拉住云隙的手臂朝天上拽,却好像拽了个木头桩子,丝毫都动不了这个人一分一毫,连云隙的衣角都没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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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哀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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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法术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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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施施然,转过身,望向那艳阳照耀之地,遥远的尽头,烟雾缭绕,烟山云境,他温声说,“天~劫~我~渡~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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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蜗牛,他跑不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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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不依不挠,“你且放心,天劫有我助你,你若是怕天雷劈你,就变成蜗牛躲在那雷神的天雷锤上,他瞧不见你,不就躲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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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没,所有的路他都替他想好了,只要他答应跟他上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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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明了的事,云隙这只蜗牛怎么才能想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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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想通了,这世界恐怕都作古荒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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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怀里的小刺猬扒着他的拇指,小声问,“上仙为什么不想当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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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赞赏的看他一眼,瞧见没,小妖都不承认你是妖了,也不枉费当初他煞费苦心改了《妖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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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远远望着天边,青瀛着急呀,眼看着一上午没说几句话,半天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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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青瀛打算用抢的时候,云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袋递了过去,青瀛打开,里面是三瓶银光潋滟的小青瓷瓶,隔着瓷身也能嗅到里面散发出来的清冽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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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心里一动,面上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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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脸有点红,小刺猬疑惑,这是什么?又是蓝田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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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隙不肯说话,青瀛咧着嘴搂住云隙的肩膀,“哎呀呀,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好吧好吧,看着这三瓶东西上我就暂时不勉强你了,不过这一次你要告诉我你又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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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周身散发着淡淡仙雾,将他拢在里面,看不清楚他的面容,青瀛心里感叹,这一身的仙泽如水中镜云中月,云隙真是他见过最有仙缘的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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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沅~国~的~国~都~,漠~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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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一惊,小刺猬也连忙抓住云隙的拇指,“不可呀,上仙,那里不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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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也道,“漠魂城漠魂城,去了就没有魂了,祁沅国里其他城镇你玩玩转转,吃吃喝喝就够了,去那乌烟瘴地的地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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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是仙也不想去那种地方,鬼气冲天,冤魂遍地,哀鸿入目,就算有什么宝贝啊,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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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说吗,那祁沅国的皇帝,就住在漠魂城里,国家招纳人才的考试都不放在国都里,生怕吓着那些瘦弱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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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刹帝可是千年难遇的冤魂釜,左眼血眸杀神,右眼黑眸杀人,他身上的冤孽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都洗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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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小蜗牛白白嫩嫩,温温吞吞,跑也跑不快,去了,说不定就被那鬼刹帝捉了,洗干净去壳做爆炒蜗牛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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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不在乎自己,也要想想自己的子子孙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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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鬼刹帝觉得他味道不错,下令抓了全国的蜗牛吃,那真是‘江上往来人,但爱蜗牛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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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去哪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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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笑笑,衣袖拢起,周围仙雾缭绕,碎沫蝶花扬起粉白的破碎花瓣,拢着淡淡芬芳,“悲~鸣~花~快~开~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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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跑快点才能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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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无语,道,“你知道这三界谁最恨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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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他,身影逐渐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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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娘娘,花妖啊,从来么见过有蜗牛为了吃花,天上人间妖界来回的跑,春天都没你准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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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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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就要消失了,青瀛泄气道,“不是还有十个月才开呢,你急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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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留下轻盈如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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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走~到~,也~许~就~成~熟~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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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黄昏渐渐斜长,橘色的光芒普照大地,映着这满山粉白碎沫蝶花,风吹花散,人世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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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子兢兢战战问,“上仙我们去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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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斜眼睨他,捧着云隙给的小袋袋,突然露出一个天地间猥琐至极的笑容,大笑着,“哎哎哎,这可是云隙的宝贝,总有一天,老子要变成世间第一美人,皮肤就是摸一下也能滴出水来的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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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趾高气昂的腾云驾雾,“走!我们上天去气死风灵仙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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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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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的师尊,真的十分不想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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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躲在云隙手掌里,罢了,走吧,就和他走吧,心上人也成了亲,再也没有什么可牵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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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您给那位上仙的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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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那位上仙突然就猥琐了,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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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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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朝下面看去,能清楚的看见城镇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人间真的是繁花似锦,怪不得无论是妖还是神都留恋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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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清楚的看见人间的姑娘轻纱绸缎,看见公子哥头上的玉簪,看见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花白胡须上一只蝴蝶轻盈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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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久,它才恍然问道,“上仙,我们是不是飞的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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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慢又低,怪不得,它觉得东街骑马的公子怎么和西街买糖糕的公子长得一样,原来,人都走过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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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吞吞说,“很~快~了~,我~怕~高~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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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从云隙的手掌中摘一个小果果啃着,瞧着那西街的公子又走到了南街买了包油栗子,它吐掉果壳,拍拍小爪,终于明白了云隙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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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们走到,那株花就真的要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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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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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蝉鸣叫的更欢了,柳枝淡青色的嫩芽长成了脉络清晰的墨绿小船叶儿,在夏季炙热的阳光中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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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巴掌大的小刺猬身后驼着三五个红嫩嫩的小杏,若再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在小杏上趴着一只仅有两枚铜钱那么大小的蜗牛,无暇的小螺似的背壳纯白好像琉璃玉透亮,在壳边缘处勾着一抹淡淡的浅青黄玉色纹带,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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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欢快的蹦着,蹲在巨大的青灰色城门下,一边是城外热闹的茶社,一边是阴森恐怖的漠魂城,它和云隙上仙加起来也就差不多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真的是一不小心就踩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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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纠结了好一会儿,一直都没听到云隙说话,就从自己背上摸了个小杏,蹲在城墙边吧嗒吧嗒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滴在爪爪上,它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背上的云隙上仙却依旧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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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们进去?”它拱起后背,抖了一抖,浑身的刺轻轻一收,后背的果果都掉了下来滚进草丛里,小刺猬仔细的挑了挑,终于在一颗小杏上找到了趴在上面的玉白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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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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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伸出两条细嫩的触角在风中颤抖零乱,半晌后,才慢悠悠虚弱的说,“阿~团~呐~,我~晕~刺~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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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共四厘米长,壳两厘米大小。小天使们可以瞅瞅尺子。我国有一种蜗牛品种叫,‘白玉蜗牛’,但是这里云隙虽然也称白玉蜗牛,但完全不一样哒,这里说下哒。云隙的品种世间绝无,哈哈哈,仅此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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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这杏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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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云隙赐名的小刺猬阿团十分心疼的抱着小杏,瞅着上面趴着打颤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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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晕马,晕车,没见过晕刺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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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就是撒丫子乱跑也没有兔子跑的快,而他们家上仙公子就受不住了,阿团很想知道他家公子是怎么活这么大的,飞的又低又慢就算了,它驮着小果果,小果果上面趴着他家公子也不行,跑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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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抖着触角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刚刚那一阵风驰电掣的刺猬跑啊,真~是~吓~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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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小刺猬阿团在地上捡着自己的果果重新扎到背上,将一只最嫩的小杏抱在怀里,上面趴着他们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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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抬起触角努力仰起头看了看望不到尽头的灰色巨石堆砌成的城墙,上面玄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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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抱着公子进去吧。”反正它是刺猬,贴着墙根偷偷挪,只要不被踩死,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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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眼捋了捋自己的触角,说道,“半~个~时~辰~后,有~辆~蔬~菜~车,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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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等他慢悠悠说完之后,遥远的城外闹市上那辆运送瓜果鲜美蔬菜的已经呵斥马蹄朝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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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弓着腰背将自己窝成刺团,抱着云隙滚到路边,趁着城门外巡逻官兵令所有进城的人停下来进行检查的时候,一团刺团灵活的抓住马车车辕爬了进去,躲进一车新鲜瓜果蔬菜的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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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最下面铺着干燥的稻草,上面摆着三四个粗壮的南瓜,南瓜蒂上还带着弯曲的绿色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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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颠,阿团把自己的刺扎进南瓜了固定好自己的身形,后爪抓住稻草坐好,将小杏托高瞅了瞅上面触角乱颤的云隙,黑豆小眼紧张,“公子还颠的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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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连带着身后的蜗牛壳一块颤了颤,说,“阿~团~呐,这~杏~太~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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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的他好不容易晕过来了又要被酸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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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阿团仔细瞅了瞅小杏,发现他家公子那小小的牙齿只啃了一点点,估摸着还没蚂蚁大,阿团心里感慨,他家公子怎么这么好养呢,吃也吃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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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瓜农吆喝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马车的后面坐着个十五六的姑娘,一身灰色素衣正低头忙活,摘菜挑虫,端着水盆朝菜叶上喷洒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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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农老伯在前面笑道,“泉儿,等卖了这一车的菜,爹爹就给你买两匹红绸做衣裳,闺女终于要嫁人了,爹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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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低头不说话,听着自己爹爹开怀欣喜的语气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望着木盆中的自己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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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压着平坦的马路一路朝漠魂城中赶去,阿团通过蔬菜叶子朝外面瞅,小声说,“公子,那位小姐哭了,也是心上人成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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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心上人,阿团心里跟着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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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晃悠着触角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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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为什么蒙着面纱?是和新娘子一样不能见人了吗?”阿团撩起一片嫩绿的叶子挡住自己的身体,只留下两只黑豆般的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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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温温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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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农老伯将马车赶到漠魂城中西市的小集市外等着,自己去官衙侧院外办理个允许买卖的凭书,有了这张凭书,他们可以在城里停留两三日进行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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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蹲在溪水边洗菜,整理自己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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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微风吹来,清淡的花香勾起水波淡淡涟漪,泉儿回头,就看见自己菜车边站了个素净的公子,手中揣着一团灰乎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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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撩起衣袖擦了擦额头,带上面巾,声音还带着些鼻音,“公子可是要买菜?都是新鲜的,自家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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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望着那公子,捏着手指看着他唇边划开一抹笑意,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温和如玉,一双细白修长的手中捧着个胖乎乎圆鼓鼓的小刺猬,小刺猬抱着小杏呆呆的瞧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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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低下头掩面,云隙道,“姑娘~的菜~可~运~给~皇家~~?可知~如何进~入~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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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努力让自己的调调快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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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一怔,连忙说,“不知,我只是个外城来的,对这些都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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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疑惑,他家公子做什么呢,莫非勾搭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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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颔首,转身欲走,又想了想,道,“姑娘~蒙着脸~~可是~因为生了~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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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呀了一声,眼睛里带了点怒意,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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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啃一口小杏,心说这样勾搭小姑娘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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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怀中取出个小青瓷瓶,阿团眼尖的看见正是那一日他赠送给青瀛上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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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赠~予~姑~娘~。”他朝她招下手,泉儿警惕的瞧着他,她没动,瓜果老伯远远怒喝一声什么登徒子竟然敢调戏他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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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那一声吆喝吓了一跳,老伯随手捡了块砖块朝这边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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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小爪握紧云隙的拇指,哎呀坏了,这些跑也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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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快变成蜗牛,他背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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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气势汹汹,泉儿拦下爹爹和他解释这位公子没有恶意,但是估摸着神经有些不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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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翻开手心,托起瓶子,温声说,“这~能~治~疗~你~的~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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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惊讶,老伯怒道,“不要,赶快走,要不然就报官抓你,我家小女已经许配了人家,怎容你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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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努力在心里说快走吧快走吧,不要调戏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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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摇头,“我们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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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云隙十分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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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犹豫了好大一会儿,云隙十分有耐心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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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他的瓶子,顺着云隙的指示倒出来一滴涂在脸上,只有一滴,却顿时泄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带着让人舒缓的微微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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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老伯激动的瞧着闺女脸上的痘疾明显变得没有那么红肿了,原本整张脸上都长满了红脓泡,平日里一碰就生疼,她自得这病起就再也没敢取下面纱见人,哪家姑娘沾染着这般苦疾还能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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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几乎立刻就减轻了大半,让她的脸没有一碰就疼得厉害,她眼含泪水,朝云隙恭敬地福了个礼,这才知道他真的没骗她“神医,请受小女子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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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努力让自己加快速度,眼见都要中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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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入水中~~,洗脸用之~~,洗后涂之~~,十日痘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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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谨记。”老伯激动的不知所措,看着姑娘终于笑了出来,跑到马车边抬了个大南瓜塞进云隙怀里,“恩人啊,谢谢,谢谢,这是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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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尴尬的抱着大南瓜轻轻点了点头,慢悠悠蹭掉大南瓜上的泥土,打算离去时,泉儿叫住了他,犹豫的说,“公子,是要进皇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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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朝爹爹摇头,走上前,低声说,“公子,我认得一人可帮公子,但,这王宫可进不得,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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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朝她微微一笑,“有~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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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天色变暗,一列送入王宫的奉需官驾驭着从外城连夜赶来的新鲜蔬菜瓜果通过了王宫的侧门,进入了这灰色肃穆的王宫,马车刚进入王宫,小刺猬就觉得浑身一冷,耳边传来森森哀号悲戚的风声,声音直钻它的耳朵,无数灰色雾气在它的身边缠绕,往死纠缠,它躲在云隙的手里使劲将脑袋埋进自己的小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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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望着伫立在天边的皇帝的寝宫,漆黑的阁楼王殿的上,皎洁的圆月也被蒙上了灰色的雾气,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凄凉哀鸿让王宫更加阴森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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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终于进入了王宫的后,风声骤然停止,哭嚎声也渐渐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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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需殿的小拐角处,云隙将头上的奉需官的官帽摘了下来,一男人道,“为了谢公子治好了泉儿的痘疾,我才答应公子来这里一转,公子千万记得,半柱香后我们便要离开了,除了着内需殿,您哪里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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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答应,抬手轻轻一挥,小刺猬看着他家公子说着答应却转眼将人家的记忆抹去,安然自得的带着他离开了内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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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捧着小刺猬慢慢朝似锦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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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为什么不用法术进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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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外~有~冤~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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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自己人说话,云隙便肆意放慢自己的声音,带着淡淡轻柔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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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界是无数鲜血人魂凝结而成,罩住了整个王宫,在王宫上空常年悲戚哭嚎,不论神妖仙精都受不了这千年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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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王宫的主子是冤魂釜,一方面吸引着天地之间上万年不得投胎的冤魂鬼怪从三界中奔来,日日夜夜在漠魂城的宫殿上头凄惨哭嚎,一方面他又是人间的庇护,坐镇王宫,以人身神威保护着进出冤魂界中的人类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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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们施法进入,没有鬼刹帝的庇护,定要被这千年万年的怨气侵蚀身体,吸了法术。而他们藏在凡人中间,鬼刹帝身上属于凡人精魂则会无意中连他们也保护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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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似懂非懂,“公子怎么知道那人会帮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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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笑吟吟的在漆黑的王宫中慢悠悠的走,“他~与~泉~儿~相~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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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自幼跟随瓜农老伯进入漠魂城中售卖蔬菜瓜果,两人年幼相识,后来相爱,但却在即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时,因为泉儿脸上的痘疾遭到了家中的坚决反对以死相逼,就在僵持不下痛苦坚持中,泉儿选择了同意爹爹的婚事,嫁给同村的一个老醉汉,而这一次,便是泉儿跟随老伯进入漠魂城的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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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治好了泉儿脸上的痘疾,凑成一对美好姻缘,自然得了两人极大恩缘,所以才会答应他的条件,带他来王宫中转上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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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团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捉摸着他家公子真厉害还会掐指一算。他从背上摘个果果吃,问,“公子,那小青瓶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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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儿生了痘疾可用,那青瀛上仙也是生了痘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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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真的很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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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小青瓶,云隙的脸在黑暗中慢慢变红,抿起嘴巴,倒是一点都不肯透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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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见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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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苑中繁花似锦,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周边,好似卫士守护者这一苑的花盏,似锦苑中央有一只偌大的水法,日夜朝外面喷洒水瀑,水珠落在光洁的大理石水台上耀着阳光,晶莹剔透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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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中,一片一片花海由王宫花奴精细护养,在盛夏的阳光中绽放,垂挂着各色不同的花木,散发着熠熠沁人心脾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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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黎明露了出来,云隙才带着小刺猬慢悠悠躲避王宫守卫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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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化成蜗牛趴在阿团抱着的小杏上,小刺猬举高小杏,扬起巴掌大的身子,主仆两站在花圃边的台阶上纷纷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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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多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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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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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细嫩的触角乱颤,能听出来他口气中的欢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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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去,我~们~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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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花种,他可以边等悲鸣花开边吃其他花朵,这样也不会饿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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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阿团将小杏扎到后背,驮着云隙,搓搓小爪,叫一声,“公子,抓好啦!”说罢一团蹦蹦跳跳扎进花海中,在肥沃的黑色泥土中钻来钻去,寻找云隙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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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努力用腹足抓紧小杏,却仍旧受不了阿团的欢脱,在他背上颤着触角叫起来,“啊~啊~啊~,我~要~摔~倒~了,啊~啊~啊~,晕~刺~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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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中传来轻微的声,守卫侍卫扭头眺望了眼远处平静的花海,低声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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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答,“没有啊,听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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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看了下,估计听错了,似锦苑把守严密,就算有人能闯进来也无法在这片细碎花海中藏着,就连微风轻拂都能带来大片花瓣凋落,这还没人腿高的花圃狗都藏不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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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驮着云隙站在一粒小石子上,仰头看着粉白粉白的花朵像雪花般从天空轻轻柔柔打着旋飘落在它们身边,美的不似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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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伸爪接住一片铜钱大的花瓣,扭头放在云隙透白的背壳上,笑着说,“公子,给你个被子盖,莫要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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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深深吸口气,扬起触角朝它打个招呼,“好~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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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似锦苑的静好,裕銮殿中气氛压抑低沉,黑金旋柱伫立的广阔大殿内,身穿黑色铠甲的侍卫押着十几名低声哭泣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哀求裕銮殿上一身玄黑金色暗绣龙纹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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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坐在最高处,神姿威严,面孔冷酷,紧绷的唇角透出几丝怒意,他的脸覆盖在半张黑金面具下,遮住了大半左侧容貌,连左眸之处也只能看见面具的冰凉,仅露出的唇薄而淡,一看便是冷情寡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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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眸像黑夜般漆黑,散发着森然冷意,紧盯殿内跪着的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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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你贵为七王的夫子,不尊圣贤之道,不守国家律例,教唆七王翻弄鬼怪暗事,蛊惑人心,令七王身受阴邪之扰,如今孤抄你九族,你还何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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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跪着的领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浑浊的双目满含悲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老臣的妻儿皆与此事无关,老臣恳请陛下饶他们一命,莫在给这漠魂城多增一缕冤魂!!陛下,臣求您了!放过幼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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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前,接过身旁侍卫于述的长剑,用冰凉的剑尖抵在太傅的脖颈之下,冷冷说,“王栋,你遣人用十七具胎儿血酿阴胎酒时可曾想过幼子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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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栋震惊的抬起身子,欲解释什么,却只是双唇动了动,闭上眼睛,顷刻之后,他悲戚大笑,“祁沅要亡!祁沅国要亡!!鬼刹帝,哈哈哈,鬼刹帝,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将化成厉鬼冤魂,日夜攀附在这裕銮殿内,凄婉哀歌,我会亲眼看着这祁沅国的天下是如何毁在你兄弟二人手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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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笑声戛然而止,一颗带血的头颅滚落在这威严庄重的大殿内,头颅上,一双悲愤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宫殿大门,血洒裕銮,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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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嚎声刹那间充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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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声下令将人拖下去,扔掉长剑,肃穆而站,接住于述递上来的丝绢,轻轻擦去手腕上的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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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门外跑进来个少年,看着地上的血渍目光暗了暗,转而立刻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朝皇帝行了礼,“皇兄,你好久都没看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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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长得很美,下巴尖尖的,没有男孩子的洒脱,反而多了几分阴柔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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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朝少年行了礼,“见过七王,陛下刚处理完公事,还未用餐,老奴这便派人去传膳来,您陪陛下用些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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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朝他挥挥手,“快去。我要在九玲听风阁用膳,那里风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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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颔首,退下去传唤膳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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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们也过去吧,外面起了风,在听风阁上刚好能看到似锦苑的花海,嗅到花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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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露出的右眼中神情稍作缓和,踏步朝外走去,“牧隐,若你下一次再这么胡闹,弄这些腌晦暗之事,孤便连你也一挡处罚了,就当孤没有你这个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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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笑嘻嘻的毫不在乎,“知道了,皇兄,我也就是听人说的,一时好奇罢了,以后再也不玩那些阴晦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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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淡淡嗯了一声,摆驾九玲听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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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夜晚凉风习习,深蓝的天空偶尔有白鸟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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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沿着一株名叫素瑾兰的茎秆往上爬,线形的花瓣含着浅黄色的花蕊在风中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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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就听见小刺猬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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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吞吞的转过软软的触角,只见小刺猬身上背着什么东西正火急火燎的朝他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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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几日小刺猬发现了一条通往不知什么殿的小水道后,每天都能看到阿团驼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在他面前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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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驼了一背的雪米糕,红豆味道花生味的,阿团小爪捧着吃了一晚上,吃的撑成了个刺球,云隙趴在雪米糕上爬了半天,也只啃下来一点点沫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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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见它扎了一身的蜜饯,沾了蜂蜜,甜腻的很,蹲在素瑾兰根下朝他挥舞小爪叫他下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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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向来是很好吃的,尤其对喜爱吃甜的云隙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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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幸的,甜腻粘黏的蜜饯插在阿团的刺上,它大概是向来没驼过这么粘黏的东西,抖了半天的小刺都没抖落一个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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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好哭唧唧的向公子求助,身上好粘,刺都粘在一起了,怎么都分不开,把阿团吓坏了,伤心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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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只好用仙术将小刺猬团城球,滚到花圃田中央的漂亮水法前,借着水法喷出来的露珠给它洗澡,洗了好大一会儿,洗掉蜂蜜汁液,才将全身蜜饯都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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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湿漉漉的趴在水法台阶上,捧着掉下来的蜜饯洗干净给云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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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甜了,对不起公子。”阿团冷的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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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奈的笑着,慢悠悠取出自己的蓝田蜜涂了上去,两只小东西就趴在水台旁边啃了一夜的水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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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瞧见阿团小刺猬越跑越快,这小东西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转眼就忘了那一身黏糊糊的蜂蜜,每天都去宫殿里偷点凡人吃的东西,乐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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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今天这又是什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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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快下来,我身上有好吃的,要趁热吃!”阿团活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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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头瞧了瞧他好不容易爬了一点枝茎的,上面的素瑾兰在风中花枝招展,好像在向他炫耀,他永远都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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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叹口气,云隙慢慢朝下面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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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直起小腿,抱下来小蜗牛,将他放在自己用花瓣铺成的小床上,然后扭过头兴奋的给云隙瞧他身上的东西,高兴的给他介绍,“碳果木烤羊腿!听说是鬼刹帝的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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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撩眼皮,每根刺上扎着指甲盖那么点羊肉块儿,唔,这就是传说中的羊肉串,不,羊肉串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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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那三块是五香的,我偷了作料,中间两块是辣的,我沾了麻椒,还有十三香的,公子公子,你闻闻,是不是很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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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张开软软的小嘴,“啊~~~~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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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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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伤心的看着一直颤着触角打喷嚏的小蜗牛,只好离他远一点,捧着炭烧羊肉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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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伫立在晚风中的阁楼上响起一连串幽静亘远清脆的铃铛声,细密的铜铃铛坠在阁楼檐上于暗蓝色的夏夜中随风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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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捧着羊肉块坐在拇指粗的木枝上,顺着云隙的目光穿过高空阑珊的花枝朝遥远的那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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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前站着几处身影,模糊看不太清楚,夏风吹着阁楼上的人衣袖翻滚,青丝飞舞,阿团说,“戴面具的便是鬼刹帝,听上膳宫的婢女说,鬼刹帝在那上面吃饭呢,应该不会看到我们,公子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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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了两眼,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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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道,“听民间的百姓说,鬼刹帝左脸狰狞恐怖,看一眼就能吓死人,而且左眼是血眸,听说不论是妖,仙,见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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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它们这种跑的不了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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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用花瓣上的露水清洗背壳,淡淡说,“不~过~凡~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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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点点头,道,“也对。公子可是《妖神录》排名前三的妖,就连青瀛上仙也想要您,自然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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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倒是不怕,就是跑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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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担心它们家公子打架也慢,万一打起架来吃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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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这树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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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铺洒漫天银辉,晚风习习,九玲听风阁上的铜铃铛在风中叮叮当轻响着,阁前是一片素瑾兰,浅色花瓣映着夏夜的银辉,仿佛一个恍然就能将人带入前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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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负手而立,迎风站着,身后的七王笑嘻嘻的望着他的背影,“皇兄,听说前两日朝中那群老臣又向你哭诉要你选妃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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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帝抬眼眺望似锦苑中央伫立的一支高树,银辉落在雪白的枝干上,仿佛下了霜般静谧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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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仰头饮酒,啧啧嘴,摇头道,“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皇兄都说的这般明白了,那几个老家伙倒是不死心。”他放低了声音,随意嘟囔,“糟蹋那些美人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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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声音透过风中传入皇帝的耳朵,拢在袖口中的手倏地收紧,身体僵硬,没有遮住的右眸黑的像一滩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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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蹋?皇帝微眯起眼睛,很想问一问他,是进宫算糟蹋,还是嫁给他算糟蹋。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压入了心底,有什么可问的,便是大街小巷的孩童老叟也知道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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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吸一口气,“吃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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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放下筷子,亲昵的跑过来,皇帝轻喝,“稳重些,注意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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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兄面前若还不能自在,那这皇宫还有什么可待的。”他笑着扶住皇帝的手臂,像幼童般晃了晃,撒娇道,“皇兄,我最近看上了紫裕殿的小婢女方乔儿,那是你的寝殿,你将她许给我做妾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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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三步远如木不动的于述,于述揣着手道,“是为陛下梳洗的丫头,最近两个月才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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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说罢低下头,等候皇帝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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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期盼的瞧着他,伸手揪着铜铃铛哗哗作响,扰乱了这一阁清净的曲调,皇帝抬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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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皇兄,那臣弟这就派人将方乔儿接回我宫中了。”知晓皇帝向来疼他,七王要起东西来毫不费力,朝皇帝简单行了礼,便带着奴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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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罢,皇帝才沉声道,“你想说什么孤知道,不必说了。不用跟着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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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动了动唇,不动声色叹口气,行礼退下,顺便撤了这一路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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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走廊外月朗星稀,夜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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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路走过拱式门,踩碎一路星辉,迎着浅浅的晚风走进了似锦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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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静月下伫立在似锦苑中的高木冷雪香静静在夜色笼罩下伸出交错枝桠,似落雪的枝干不似寻常树木葱绿,而是从头到尾透身雪白,在初夏中也没生的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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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在树下,阑珊月光从枝桠间落在他黑金面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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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驮着云隙朝花丛中钻去,嘴里嘟囔,“快跑快跑,鬼刹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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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它跳来跳去绕的头晕,在周围落下屏障,将声音全部隔了进去,阿团这才喘着气,小爪捡起拇指高的树枝当拐杖撑着地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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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悠悠从它的脊背爬上素瑾兰的枝茎,“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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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抓了抓后背,发现没吃的了,只好搓了搓小爪,“鬼刹帝要来了,公子仙气缭绕,被他察觉到,定要吃了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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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颤了颤触角,费力张望着远处的冷雪香,“无~需~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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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竖起后腿瞅了瞅冷雪香木下站着的对它而言巨大的身影,说,“公子也喜欢那棵惨白惨白的树?我白日里去转了,连个果果都不长,也不生叶叶,白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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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都不是正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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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答话,阿团道,“我听上膳宫的凡人婶婶讲闲话,说那惨白的冷雪香是鬼刹帝心上人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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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瑾兰上的小蜗牛抖了抖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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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用小爪撑着腮帮子蹲在花瓣上,“鬼刹帝也有心上人啊,公子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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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云隙悠悠低头啃着略带酸味的素瑾兰茎秆,爬不到花朵上,只好啃点绿油油茎秆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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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上仙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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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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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不死心,怎么会谁都不喜欢呢,“那心上妖呢?心上蜗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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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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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莫~要~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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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连心上蜗牛都没有,阿团顿时一惊,小爪挥舞,急道,“公子连心上蜗牛都没有,怎么会连同类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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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它的心上人成亲了,可每每一想到那人,就会觉得好像阳光落在身上,连心里都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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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上仙活着这么多年,怎么会谁都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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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狰狞可怖的鬼刹帝都有心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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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晃了晃背壳,望着冷雪香下长久伫立的男人,墨色长袍翻滚,夜色落在他的脸上,半张容貌藏在看不见的面具之下,独剩的那张薄唇冷的比青瀛宫殿的雪还冰,一身的萧索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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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收回目光,张开软软的小嘴打个哈欠,慢吞吞往背壳里钻,“阿~团~呐~,明~天~悲~鸣~花~就~要~涂~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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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瞧见它家公子已经收拾好自己随身带的窝打算睡了,也跟着团成个团窝在那只素瑾兰下,“公子需要我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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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白玉壳静悄悄的,好大一会儿,才从里面伸出了个细嫩的触角,“莫~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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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尾巴,困意袭来,道了句,“我明天给公子先找些吃的,就不乱跑了……”话没说完,便也呼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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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乌云掩来,遮住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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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风声化成森然的凄然哭声环绕在皇帝的身边,他单手撑住冷雪香树干,按住被千年万年的冤魂缠紧的胸口,疼的一时没缓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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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阵疼痛散去,皇帝闭了闭眼,拂袖离开空荡荡的似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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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走后,一抹青衫虚影出现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星月银辉落了云隙肩头,在他身边环绕起涟漪雾气,衬得他清俊的眉眼更加温润,似梦似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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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若有所思转身瞧了瞧冷雪香,掏出蓝田蜜,持着梨木小勺将蜜均匀涂在树干上生出的雪白的小枝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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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涂蜜的时候十分认真细致,专注的静静望着手中的东西被裹上亮晶晶透明色的蓝田蜜,然后掰掉那一只小枝干,悠悠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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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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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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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好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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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鸣花,悲鸣花,花开之时如悲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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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心开始被墨色渲染,一直到梭形花瓣的末梢荡出极黑的郁色,大片大片绽放的悲鸣花黑白相错,好似黄泉路上勾人魂要人命的黑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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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凡人大抵都不喜欢这种丧葬颜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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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漠魂城的王宫便有一小片悲鸣花,不是有人喜好,而是这园中收罗了凡界不常见的各种稀奇少见,甚至只有传闻中才有的花木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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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宫中多嘴的老宫女说,似锦苑原本不是这般模样,而是一片嶙峋假山,二十多年前不知哪一天,这里突然多了一株冷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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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香是《妙悟仙凡志》中记载的天界仙境才有的仙树,为了陪衬冷雪香的傲然珍贵,那时有位皇子求了当时的皇帝,将这里改造成一片花园来,让花奴细心护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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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皇子听人说来,便是如今的鬼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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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来,不断有无比珍贵稀奇的花木从宫外迢迢进贡而来,民间有传说,家有美娇娘,不抵王宫一株香。说的便是鬼刹帝这独特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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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人传言,是鬼刹帝听道人和尚胡诌,种些名贵的花朵来治他那张狰狞丑陋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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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鬼刹帝贪念杀戮太重,冤魂日夜在王宫上头盘绕索命,仙花仙草也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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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神神秘秘给云隙讲完,小爪捧住蜗牛的背壳,认真的说,“能治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的花草估摸也不好吃的,公子,我们快快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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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非常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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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抖着触角,懒懒道,“先~把~你~偷~得~珍~云~糕~放~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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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哭唧唧道,“皇宫有好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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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非常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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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话一定要偷一背,驮着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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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笑看他两眼,心中捏了个决,化成偏偏温润的公子,蹲在悲鸣花前,设下凡人看不见的屏障,撑着腮帮子,蹲在悲鸣花前,开始涂他的蜜,并且嘱托小刺猬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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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答应,瞧见上膳宫袅袅升起的白烟,催的它肚子咕咕作响,口中直流口水,期盼道,“公子,我不乱跑,我去拿些吃的就回来好不好,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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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撑着脸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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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公子也要,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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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嗷呜一声噌的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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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认真的瞧着悲鸣花,慢吞吞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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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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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熟门熟路的绕进上膳宫,找了片绿叶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小步小步朝好吃的地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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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挪两下,就见有个人走了进来,身上穿的是王宫中的太监服,那人年纪不大,神情傲慢的很,上膳宫的领头赶紧洗了手前来领命,“哎哟,常公公大驾,小的不知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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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菁挑着眼睛盯着他,哼了声,漫不经心环顾上膳宫内,朝领头招了手走到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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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墙边阿团刚好就窝在那里,见两人来了,小心翼翼的藏进一篮子叶子里,听了听两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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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菁是七王身边的贴身太监,平日里从来不来这种低等下人来的地方,只听他问了七王的膳食,然后笑着从怀里抽出一包油纸包和一袋子沉甸甸的银钱给了领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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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先是一愣,暗着接住藏入袖子里,露出几分我懂我懂的意蕴,笑着送常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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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先前没听懂,后来又听得领头的嘟囔,七王年纪轻轻便荒氵壬过度,用药宠幸姑娘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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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对阿团没有任何意思,但最后一句却十分重要,领头喊得让各位加快速度,七王半个时辰后便会在似锦苑摆了宴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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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这一吓,要赶紧回似锦苑去告诉公子,谁知还没动身,洗菜小奴就端了菜篮子去水边,刚剥开绿叶,就看见一团灰了吧唧的东西,顿时叫了出来,阿团趁机从绿叶子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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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它跑到宫门口,巨大的雕栏门就在它眼前关了严实,一屋子的人拿着扫把簸箕朝它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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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傍晚,天边还亮着,暑气消了,晚风轻轻一吹,带着花香淡淡,十分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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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丛矮小的淡蓝色星辉草中央铺了凉竹席,摆着精致的漆红木小桌,四周拉了近两丈芙蓉罗帐,在浅风中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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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被遣散大半,这里的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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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着眉,瞧着大片被压坏了的星辉草和在那上面盘腿而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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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靠着婢女而坐,怀中拦着的姑娘轻咬下唇,眼睛红肿,细瘦的肩膀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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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儿乔儿,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儿我就在这泱泱花海中与你幕天席地,让你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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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下流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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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凝眉,在七王裸露的青白胸膛中看见了一只金灿灿的东西——驱魂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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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悟仙凡志》曾有记载,是位德高望重功德圆满的道士在升仙前铸来送给自己心爱的妻女保佑二人生世平安,驱魔辟邪之物,与照妖镜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仅能使冤鬼怨魂妖邪不敢靠近身子,在一丈之内还能逼出对方现身显形,遭受法术破散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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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是不怕的,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根本就看不上,但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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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阿团的身影,庆幸起那小东西没听话出去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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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脸颊,用仙障隔了小片地域,用梨木小勺悠悠涂悲鸣花,半朵花瓣还没涂完,就见离他不远的星辉草中,七王已经压了那姑娘,撕开襟口,朝里面胸脯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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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绝望的侧歪头,眼里趟出一串眼泪,看的方向刚好是云隙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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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动了动身体,换了只手撑着腮帮子,动作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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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反应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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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心上人,心上仙,心上妖,心上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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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歹,活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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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也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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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凡人妖邪,都有个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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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幕天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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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幕天席地又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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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挑那花丛高的,美的,四下无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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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恰巧了,云隙也好趴在那美的,香的花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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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好巧不巧,云隙活了这么多年,被迫趴在小花盏上,摇摇晃晃跟着那白皙的皮肉看遍了无数场春花秋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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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一次那野汉子抓了把碎花瓣洒在姑娘白花花的胸脯上,而不幸的是,云隙就趴在那其中一片花瓣上,伴随着天翻地覆的颠倒,倒在了那两坨温热的乳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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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说来也觉得非礼勿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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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是蜗牛啊,他跑不快。
?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汉子正好朝姑娘压了过来,可把云隙吓坏了,赶紧捏了决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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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种他见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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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么一副强取豪夺的春宫,着实不好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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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打算挥手卷点风来刮倒周围的芙蓉轻纱帐时,一团小东西满身狼狈,跑的贼快直直的朝云隙撞了过来,一个没注意,动作偏了偏,撞在了正伏身做那档子事的七王身上,尖尖的小刺滚成一团狠狠扎进他背脊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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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莘房内,于述匆匆走了进来,与鬼刹帝耳语几句,惹得鬼刹帝大怒,立刻带着侍卫赶去了似锦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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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经彻底黑了,王宫侍卫拿着火把将似锦苑团团围住,明暗火把照在云隙的身上,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他的脸颊,橘色的潋滟光芒落那张好看淡漠的脸上,增了几分艳艳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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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着手,手心里躲着瑟瑟发抖的阿团,身旁站着披了他外衫的方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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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着火光,七王看清了云隙的容貌,美如冠玉也不足以称赞,似雪的肌肤竟然比旁边的方乔儿还要好上千分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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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姑娘貌美肤白这一点着实不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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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蜗牛啊,不信随手查查民间药材大全,哪一种蜗牛不是姑娘家胭脂水粉美颜涂身的重要药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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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看的眼睛发直,不由得放缓了口气,傲然道,“大胆狂徒,你是何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你可知本王是何人,竟敢抢本王的人!就不怕皇兄将你满门抄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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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门抄斩这四个字将将落下,词的主角便出现在了云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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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一眼看见云隙也愣了愣,迅速回过神来,问清楚了发生的缘由,七王委屈道,“你瞧我这背上被那人用那畜生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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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手中的阿团团的更小了,圆滚滚的将脸埋进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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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半张面具在火光下更是狰狞可怕,他走上前,走进侍卫的包围圈中,漠声道,“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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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抽嗒嗒,抱紧云隙的小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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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颤身道,“陛下,是小刺猬不小心撞到了王爷,并非是这位公子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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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在问你的话。”鬼刹帝铮的一声抽出侍卫的剑,剑身微鸣,直逼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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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眸看他,轻声道,“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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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冷然,“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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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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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日夜夜环绕在耳边,如刺扎入他心肺,纠缠他不得安生的怨鬼凄凄惨惨的哭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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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千年万年盘踞在漠魂城王宫,疯狂啃噬他血脉的老鬼,哀怨悲凉狰狞的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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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身体一震,瞪大了眼,手中的剑嗡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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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连忙走上前道,“皇兄一剑杀了他也太便宜这狂徒了,他伤的是臣弟,倒不如将他赏给臣弟,让臣弟来给他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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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的目光在云隙身上一转,狠毒的落在方乔儿赤裸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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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盯着云隙,那人的眸子很浅,面上云淡风轻,数十把剑刃包围之下也不见丝毫慌张,只是透过蹿动的火光静静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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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恳求鬼刹帝放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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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恶狠狠的怒骂,痛斥侍卫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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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隔着黑夜凝望那人,四周声音好似突然之间全部消失,心口忽的提在风中,不轻不重,不酸不楚的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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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然若失和恍惚涌进他的四肢百骸,直到被于述再三提醒,才忽然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似是着了道,神思在天外游走一轮,才回到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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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仍旧是七王的怒骂声,方乔儿的求饶,火把在夜里噼哩吧啦燃烧跳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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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就在火光中不清不楚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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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的胸口涌起一丝努意,心脏被抓紧,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疼得让他无法呼吸,无法站立,于述想走上前,却被他制止了,他冷声道,“来人,将他们带入千罪宫!派侍卫严加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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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用那一只面具未掩的黑眸在云隙脸上狠狠一剜,挥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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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无语,为什么罪犯会被关入冷宫?哥哥这一次竟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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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不理解皇帝的旨意,但于述仍旧安排好了人手连夜将三人关押进了长年空荡荒芜的千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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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裕宫内,几盏夜明珠在宫殿角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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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皇帝的寝宫,四周飘荡飘荡着墨色凄然的纱帐,桌子,灯盏,床铺,全部漆成森森墨色,将整个殿内都显得几分冰冷萧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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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负手站在窗前,夜风吹乱他的长发,背影落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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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看了几眼,心中悲凉,却尽责道,“陛下,那二人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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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没人答话,只有风声似哀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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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后,有人冰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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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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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傻了下,又连忙哦哦两声,放着,放在千罪宫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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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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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殿内,掩上门,立在玄木柱边感慨,那位公子啊,可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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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不是,于述揣着手琢磨,怎么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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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么好看的人,该是见一眼就忘不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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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内,云隙打个哈欠靠在稻草铺成的地铺上,拢了拢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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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从他手心滚出来,伤心欲绝,“对不起公子,阿团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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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听不懂阿团的话,瞧着小刺猬可怜兮兮的垂着小爪,拎起公子的一点衣裳,好似在撒娇请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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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了眯眼,十分想将自己化成蜗牛躺回自己暖暖的窝中,可挨着身旁有凡人不方便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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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曲起一条腿,侧着头,慢慢道,“演~个~杂~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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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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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一呆,只见那小刺猬哼哼半天,竟然真的演起杂耍,用小爪撑着地,灵活的翻起跟头来,翻一个,可怜吧唧的瞅一眼云隙,再翻一个,再瞅一眼,再翻一个,一头翻进了方乔儿腿边,顿时将方乔儿逗得轻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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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小爪捧着脸蛋,热乎乎的,羞死了,害羞的从背上摸了摸,想摸出个东西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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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东宫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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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连平日里宠着的七王也不愿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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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人心惶惶,皇帝心情不好,就是要杀人了,于是每个人愈发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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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想起来那一日那人说的话,觉得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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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听到了哭声笑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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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自然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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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人怎么会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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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难道不是只有他一人要承受这日夜怨鬼凄嚎的苦苦折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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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送上了菩叶青泡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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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莘殿内,皇帝正在处理奏折,一本一本用朱红的朱砂认真做了批注,将苦涩的菩叶青茶喝罢放在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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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叶青散发着淡淡的清苦,在水中沉沉浮浮,将茶水染的黄黄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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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处理了半晌,探手去拿菩叶青,一抬手,意识到是空杯子,刚打算放下唤于述进来时,眼风一扫,顿时扫到了杯中的东西,咣当将茶盏扔在桌上,高声叫,“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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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于述靠着柱子打瞌睡,听到动静连忙走进去,刚推开半扇门,只听皇帝又道,“不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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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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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退了出来,一脸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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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上,倾洒的杯子里幽幽爬出来一只两枚铜钱大的小蜗牛,嘴里咬着一片菩叶青正努力努力努力逃跑,沿着墨色桌缘,揪着自己的零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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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冷眼看着那蜗牛不知死活慢慢挪动,却不肯放弃咬着的菩叶青叶子,湿漉漉的在桌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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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一边跑,一边伸出触角朝他的方向抖两下,好像在瞧他有没有动,是不是要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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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站在三步之外的书案上,眼睁睁看着透白的小蜗牛边跑边吃菩叶青的叶子,吃完了后,就停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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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正当他打算走过去时,从白玉壳里伸出两只细嫩触角,小心翼翼往外面探了探,鬼刹帝仍旧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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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菩叶青散发着鲜美的味道,月牙似的叶办嫩黄嫩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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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纠结了会儿,慢慢的,悄悄的,一点点沿着歪歪扭扭的水痕又爬回了茶盏翻倒的地方,晃悠悠咬住一片叶子,咬住后,接着努力努力努力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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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右眸瞪大,第一次见到这种这么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见他没动,又拐了回去啃了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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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也能通人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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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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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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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曾感慨过,云隙这辈子,怕是为了吃点花花草草,没有做不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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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觉得云隙是不是为了吃花草,所以才努力活着,活成了蜗牛中的佼佼者,为蜗牛界狠狠争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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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没,几万年来,他们蜗牛终于长出了个蜗牛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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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大事,真是值得无数修炼中妖精的膜拜,简直需要一朵大红花挂在云隙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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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见鬼刹帝去拿了书侧靠着书架隔层站着,估摸着是眼瞎,瞧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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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又晃悠着触角爬到了倾倒的杯子边啃菩叶青,不慌不忙也不跑了,让自己吃饱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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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那只小刺猬,每天就偷些云片糕,火腿肉,连糖醋鱼头也能扎在背上驼回来,可他根本就不吃这些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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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两下还行,咽不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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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今日化成蜗牛,避开那姑娘,跑了出来,胡乱的沿着王宫的屋檐爬,爬着爬着,就闻到了馥郁的菩叶青,然后一路顺着味道爬进了皇帝的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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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等皇帝喝完了茶水,趁着皇帝没注意,捏了个决撩开杯盖,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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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满足的啃饱了,舒舒服服的颤了颤触角,正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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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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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一只琉璃蛊,将他结结实实罩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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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听到鬼刹帝冷声道,“于述,给朕拿盖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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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盖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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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听到清脆的哐当一声,是自己的背壳撞到琉璃蛊陶壁的声音,接着,兜头罩下几片干枯草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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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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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缩在自己的壳里,长长叹一声,晕晕的仰头瞧着头顶上杂乱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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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忍不住道,“陛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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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冷冷瞥他一眼,伸手将琉璃蛊中杂乱的稻草理了理,将小蜗牛的壳放正,道,“爬茶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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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大惊,连忙下跪,“这这这,奴才该死,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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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鬼刹帝挥手,等婢女将书案收拾整齐,擦去桌上那道歪扭的水痕,“不管你的事,估摸是从窗棂爬进来的,瞧着像有几分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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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颤颤巍巍站起来,灵性?这软软的东西有什么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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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知皇帝在说什么,却仍旧低声应了,问皇帝是否需要传唤晚膳,瞧着这天都阴了,夜里怕有一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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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膳吧。”他坐到书案边继续批阅奏折,捏起雕花木狼毫笔,微微顿了一顿,“七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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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小婢女被一同关入了冷宫,竟然没听着那人闹腾,两三天了,反倒是平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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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七王倒是没见着有异常,听伺候的人说还去藏书阁寻了些书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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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拧眉,他那宝贝弟弟竟然会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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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笑道,“怕是知晓陛下的忧虑,也收了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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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吧。”墨尖蘸了朱红的墨,在奏折上提笔篆写了个准,皇帝道,“再遣御医为他看一看背上的伤,用最好的药膏,莫要留了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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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笑呵呵的接旨,恭维了几句陛下仁慈,疼惜手足的话,出去传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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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蛊内,云隙打个哈欠,探出背壳外,沿着琉璃蛊光滑的陶壁慢悠悠的爬,正一圈一圈爬着消食时,乌黑的蛊中倾斜进一抹橘色暖光,烛光跳跃,草影憧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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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下意识缩起了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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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端了八角漆金烛台凑近琉璃蛊中,右眸冷冷的,像淬了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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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这么近,云隙才从他那半张黑金面具的边缘看见了一丝被遮住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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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忆起曾藏在花跺中听到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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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鬼刹帝的父亲才是当今太子,但二十二年前王宫发生了一场离奇大火,一把将东宫烧的干干净净,与太子有关的人,事,一草一木,都被烧成了尘土,风一吹,连骨灰都没留下一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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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东宫以外的墙壁却连一股黑烟都没见着,王宫中连夜救火,一盆一盆水浇着,火势却迎风渐长,熊熊橘光烧红了半个曦蓝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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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鬼刹帝站在东宫殿前,毫发无伤的望着大火逐渐烧成粉末,就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看着东宫上百条人命烧死在里面,听着火焰滋滋疯狂燃烧,宫殿倾塌,哭声戚戚几天几夜都消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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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太子太子妃全部死在那场大火中,唯独这个鬼刹帝独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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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起,王宫外聚了从各地仙山赶来的道士清修之人,扑天抢地的抹泪,说他们受了什么神君的感悟,悟得那皇太孙是不祥之人,唯有剔其骨,剐其肉,流其血,才能祭奠那东宫惨死的数百条人命,平息人间无辜浪荡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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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身是不信的,太子亦或者是皇太孙都宠的厉害,怎么会为他无妄之灾而杀了自己的宠爱的小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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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态度让那些清修道人觉得更是妖魔作祟,在王宫外摆了数百道黄迢符咒,日日夜夜念念叨叨囔着诵文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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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百姓清清楚楚见到王宫上盘旋的阴森黑雾,夜里狂风大作,好似鬼哭狼嚎,森然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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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没几天,五岁的皇太孙提剑出宫,在夜半月上柳稍时,将二三十位清修道人杀得干干净净,削骨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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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流浸皇城外的土地下三寸之厚,血腥味弥漫整个王城,白日里也能平白觉得身上刻骨的阴冷和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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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的剑上滴着的血与清晨第一滴露水同时滑落,溅碎了一地的支离破碎,自他脚下慢慢洇出幽幽蓝火,火光沿着鲜血攀爬啃噬到尸体上,最后连皇太孙小小的身子也烧了进去,这第二场大火,烧了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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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拼死救出的皇太孙被烧的面目全非,却依旧喘着口气,冰凉的盯着皇帝,唇边勾起了一抹静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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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怒,将皇太孙打入天牢,而皇帝大病一场,三年后便孤寂落寞死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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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祁沅国大乱,皇子皇孙烽烟四起厮杀争夺皇位,王城血流成河,十室九空,外敌偷窥,边疆烽烟燃急,百姓有苦说不出,日日拜在庙宇中,求天将祈福,还祁沅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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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一人持着墨色锦旗从皇子皇孙中杀出一条尸横遍野的血路,而这个人,正是被打入天牢八年的皇太孙,如今的鬼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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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鬼刹帝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杀得天地失色,血流成河,堆在王宫外的尸体有整个城墙那么巍峨,自此威名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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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出现在人们眼中的鬼刹帝的脸上覆了狰狞的面具,遮住左半张脸,一则流言渐渐在各自王子军队中流传,说的是,他的左脸正是五岁那年被地狱幽蓝鬼火烧成了恶魔的容貌,他是从十八层炼狱中走出来的恶魔皇帝,左眸血色遇神杀神,右眸幽黑见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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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仰着触角慢吞吞琢磨,民间的传说大抵不能全信,就比如,他区区凡人怎杀得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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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从茶木盏中拎了干脆脆打成卷的菩叶青戳了戳云隙的背壳,趁的他扬起软软的脑袋,将卷叶的晒干菩叶青戳进了云隙小小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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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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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触角疯狂乱颤,恼的呸呸直往外面吐干巴巴的菩叶青,抖的连玉白的背壳也晃动起来,看起来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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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冷冷道,“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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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不~吃~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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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使劲吐,奈何他现在身子软,这小拇指长的东西扎进他喉咙里,将他噎的半天动弹不得,眼泪横飞,触角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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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看了会儿,大抵觉得这小东西是真的被噎住了,便用两指粗粝的手指捏起他的背壳放在狼毫笔上,手指一勾,勾出了干巴巴的菩叶青卷,叶尾上还沾着一丝亮晶晶湿哒哒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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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拧着眉,瞧着小蜗牛原本有活力的触角耷拉着,恹恹的整个软软的小身子攀着紫木狼毫笔,一动不动,虚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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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谁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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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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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竖起一只触角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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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自己没有死,只是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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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敢给他吃干巴巴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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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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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便好。”鬼刹帝捏着小蜗牛的壳丢进铺了稻草的琉璃蛊中,盖上盖子便不搭理他了,径自唤于述捧着琉璃蛊,去用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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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精打采趴在琉璃蛊中缓了好一阵子,悠悠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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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吓~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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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就要被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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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决,撩开蛊盖,幻身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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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来之后,才发觉他这一缓,夜色过半,冷冷清清,万物已睡了半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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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狂风大作,瓢泼大雨兜灌下来,湿风邪雨挤进空荡荡大殿内,似哀似泣的哭声在凄风苦雨中更显凄凉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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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蒙上了淡淡水汽,墨色纱帐似灵幡摇摆,床上的人紧闭双目,冰凉的黑金色面具覆在脸上,眉间敛着七分痛楚二分肃杀一分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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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将琉璃蛊带进了寝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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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站在两丈外,静静望着床上隐忍痛楚的男人,在一抹黑雾狰狞朝他面上扑来时淡淡开口,“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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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黑雾化成狰狞可怖的怨鬼,戚戚然似哭似笑,悲愤开了口,“我要杀了你,我死的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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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了抬眼皮,“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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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鬼愣了一愣,恼怒道,“不准你学我说话。”说罢狰狞朝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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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站着没动,就在那么凶恶的残风扑来与他只剩下两指距离时一瞬白光自云隙周围豁然绽放,白光将他的周身拢在里面,光芒灼伤怨鬼的怨气,将它瞬间震开几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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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嚎声骤然增加了千倍百倍,悲怆的大笑凄楚的哭喊,无数枯败腐烂的骷髅手嘻嘻笑着,全部朝云隙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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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拢了拢墨色青丝,淡淡道,“千面王佛罗鬼修炼成鬼以来只输在一人手下,你们可知是谁。”他用内力催动自己说话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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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怨鬼冤鬼顿时一停,骷髅之间面面相窥,顷刻之后,一抹青烟小鬼颤颤声问,“您、您可是《妖神录》中前三的云隙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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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袖手而立,拦了长袖一身儒雅光华,慢吞吞道,“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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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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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幽幽落下,周围青烟黑烟顿时噗噗跪了下来,老鬼新鬼怨鬼冤鬼纷纷凄楚大喊为它们做主,解了它们的怨气,让它们入得了修罗道,转得了浮生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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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施施然道,“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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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不是阎罗王,又不是鬼界老大千面王佛罗鬼,为何要做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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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只蜗牛,只想吃点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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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小鬼刚打算挤出几滴鬼泪,就听云隙这么干脆的拒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你撞我我撞你,鬼气缭绕,鬼生一片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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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个个琢磨如何说服云隙,忘了去搅闹远处床上的人,少了冤魂的鬼哭狼嚎,男人的眉间逐渐平静了下来,紧抓胸口的手也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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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鬼忐忑问,“云隙上仙今夜来访是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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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指了指漆墨雕窗下书案上摆着的琉璃蛊,“我~今~夜~住~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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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尔等众鬼须得停止哭嚎,莫打扰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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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纠结,它们鬼平常除了哭哭笑笑吓吓人也就没别的事了,这、一时不让它们哭,怕是有些强鬼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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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朝书案边走,慢悠悠威胁,“喜欢~~千面王佛罗鬼~~的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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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鬼顿时不敢开口了,小心翼翼道,“不敢不敢,您老睡好,今夜我哥几个负责哭嚎的绝对不打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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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风扫了扫床榻上的男人,那老鬼不情不愿道,“皇帝也暂且放过吧。不过,上仙打算住几日?明儿个就换另一批冤鬼怨鬼哭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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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再哭打扰了上仙睡觉,可就和它们没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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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淡淡瞧他,口中不紧不慢打算捏个诀,老鬼连忙大骇,着急说,“哎呀,上仙别恼!千万别恼!我明儿一定告诫后几日当差哭嚎的鬼兄弟,坚决让它们不要打扰上仙的清净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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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落了潇潇风雨声,为炙夏送来了凉爽,云隙这才还算满意,点了头,透过风雨给阿团神识中送了信,让它莫要担心他,便化成小蜗牛窝进琉璃蛊中,缩到壳中舒舒服服睡了,临睡前还设了个浅淡的屏障,挡去风雨,掩了一屋的宁静,安稳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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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纱帐招摇处,偌大床榻上,云隙看不见的地方,冷峻的男人舒了眉宇,缓了唇角,无意间竟得到了二十多年来难遇的平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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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外,几只冤魂小鬼坐在地上无聊的鬼眼瞪鬼眼,不让鬼哭,简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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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是什么来头?千面王佛罗鬼的下场是什么?我是新当的鬼,还请各位老鬼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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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耻下问,才能当好鬼,这位鬼兄深知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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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沉沉叹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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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道,“反正我鬼几个无趣,还请老鬼讲一讲,给我们小鬼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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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被哄得高兴,这才眯了眯腐烂的眼珠子,阴测测讲起了一百多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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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王佛罗鬼修炼成鬼大约已有五百多年,属于比较勤奋的那种鬼,鬼中俊杰,很快修成鬼王之后到处找妖界闹事,非要和《妖神录》中有名的妖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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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允吧,就召集大鬼小鬼趴在人家妖洞门口凄凄惨惨哭的没完没了,一直哭到对方答应和它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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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比下来竟然让它真的打到了《妖神录》前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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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它无比得意,给鬼界长了脸时,妖界纷纷出来指责它,说什么,就算你能打到排名第一,也打不过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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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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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鬼界还真没几个鬼知道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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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鬼一怒之下将战书下到了云隙门下,鬼气缭绕画着骷髅头的战书立在土地上,只有你往细里瞧,才能瞧到在那鬼战书跟前紧贴着的一只上好白玉小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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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真下到了云隙小蜗牛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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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鬼等啊等啊等啊,没事就飘过去看着小蜗牛睡醒了没,一看就过了五十年,等到佛罗鬼快等不急的时候,有一日,天空白云骤聚,惨白的太阳被遮了大半,天地昏暗,佛罗鬼正纳闷时,云隙怒气冲冲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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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流云之间,怒道,“是~不~是~你~乱~丢~东~西~,挡~住~了~我~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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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鬼觉得尊敬对手,一定要听对方说完话,便持了剑与他对峙,只听云隙慢吞吞,却夹杂怒意往外面吐字,“挡~住~了~我~的~壳~,遮~了~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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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得他一直以为天没亮,躲在壳中睡了一年又一年,错过了不知道多少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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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正卧在一种叫海泽花的丛中,等海泽花盛开,却没想到被佛罗鬼这一挡,给正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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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要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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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泽花盛开之处地上泥土潮湿腥恶,一百年盛开一次,花期很短,他用了很多借口说服了自己好多年,才强忍着腥恶在海泽花盛开的半年前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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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行第一次涂蜜之后,云隙缩回壳里休息一会儿,被这潮湿的泥土熏得有点晕乎乎,哪知这一睡,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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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前竖了那么大的战书,遮云闭月,将小蜗牛的阳光挡的严严实实,害得他天昏地暗的睡,再加上被熏的头有些晕,一睡一晕就错过了海泽花期,一直到他饿的饥肠辘辘,化成人形后,一瞧,满池海泽花早已经败了不知道多少年,连腐烂的花渣渣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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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顿时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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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恼’这个问题,青瀛上仙感同身受,非常有发言权,随口一说就是一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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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向来温声细语,举止悠闲,长得一副和风细雨的模样,但脾气着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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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四个月前他亲自下凡来邀,也不敢将云隙强掳上天,使他错过了喜欢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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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好草放在面前,他是温润如玉,要是敢拦了他涂蜜吃花,挡了他等了多年的花期,和风细雨分分钟化成狂风骤雨,刮的你连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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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面王佛罗鬼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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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长得好,听他又怒又慢的生气,心底好笑,便起了几分调戏之意,随口道,“不就几朵破花吗,等你输了,鬼爷爷心情一好,你要多少给你多少,可好啊,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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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鬼话音一落,铺天盖地的锐利之气冲天盖地从荒芜鬼境四面八方袭来,云隙站在刺眼白光中冷冷瞧着它,一手起,三界沧海怒吼吞没鬼王宫殿,一手落,世间千千万万怨鬼冤鬼魂识支离破碎,修罗道刮出无数裂痕,浮生世生鬼无门可入,搅得鬼界十年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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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隙便在这混乱锐气之中与佛罗鬼打了近三千场,一直打到神兵神将接了旨意,停止这场决斗,让鬼王管理鬼界,肃整鬼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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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锐气中暴怒大喊一声,“谁!敢!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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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想让他再提供一瓶小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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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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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神将和云隙不熟,但和天上那些好看的上仙仙娥很熟,小青瓶对那些仙而言可是宝贝儿,日夜都要涂在脸上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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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神兵派一人上天问了问那些男仙女仙,到底以后还要不要小青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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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跟下来了不少好看的上仙,纷纷出面劝说,甚至还有的要帮忙揍佛罗鬼,青瀛护着自己闯入阵地中,一眼瞧见云隙,还没开口,顿时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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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小蜗牛眼睛红红的,噘着嘴,恼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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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在那腥恶的地方睡了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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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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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说话慢,怒气也来的慢,一点一点边打边怒,打到最后怒意比海涛还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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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他亲自将佛罗鬼压在沼泽境中,一张一张毁掉千面王的脸,打的他亲鬼都不认识了,才总算消了气,哼哼哧哧扔了兵器,消了鬼界锐气屏障,退了三界沧海浪,化成铜钱大小的蜗牛,被青瀛揣回了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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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云隙的名声算是彻底在鬼界如雷贯耳,也让众仙众妖众鬼知道了慢吞吞小蜗牛的心眼很小,脾气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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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听完,战战兢兢问,“怪不得我当鬼的时候,一次也没见到鬼王,说是病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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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王以后就没有想过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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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凄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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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摸着不存在的下巴,“想过,但鬼后不允许,敢伤云隙,就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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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的嘴张成O形,“为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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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它家乡话都飘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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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老鬼飘在半空中,听着窗外风雨声小了,露水滴答落在飞檐上,阑珊树影映在雕花窗上,它老神在在道,“那……这就要从云隙上仙的小青瓶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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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美颜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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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但凡爱美之人之妖之神都喜慕被夸一句肤白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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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颇有讲究,肤白在前,貌美在后,肤白指的不仅是肤色白皙,更要面若桃花白,肤似烟霞绯,才能将将算的上‘肤白’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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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桃花盛开的模样吗,花蕊中将开未开的一抹粉中带着浅浅的白,恰似阑珊晨光落在小河上泛着的潋滟,集天地最纯净灵气养成的凝脂才能被人称作一句真正的‘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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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貌美便浅显了,含水眸子,樱粉唇瓣,鼻腻鹅脂等等,只要长得顺眼,便都是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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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算美,必将先看美人的肌肤,可否能凝了月霜,细了白雪,可否能吹弹可破,犹如奶白,可否能让人摸之爱不释手,之后才往那眼睛鼻子嘴上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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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浊世,谁由不是带着浊气尘粉而降,难免会沾上外面的俗物,为了这区区俗物,让多少爱美之人熬碎了剔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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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妖界人界仙界鬼界的美人儿大抵在历史的同一时刻纷纷似有感悟的寻找能养肤存貌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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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向来污浊,不知是哪一族妖便发现了凡人之躯能抵一时的衰老,于是妖界大族狐狸精一氏喜慕剜人心让自己能再美点,其余小妖小卒就有过之而无不及,生吞凡人肉,热喝凡人血等等皆是妖族才能干的出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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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便素的多了,扶风若柳的姑娘家顶多用那鲜花调水制成胭脂水粉涂在脸上挡风尘,白肤貌,效果好,成本廉价,非常值得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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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凡世中与人界关系最亲近的则是鬼界了,鬼界中的鬼大抵是凡人作古后飘出来的几缕魄,本就没了皮囊,白不白,美不美其实说起来也跟它们没关系,但做鬼时间一长,女鬼照河自怜自哀时就少了几分乐趣,于是鬼界也拿软柿子的人界捏,妖界剜了心,喝了血,吃了肉,还剩下一具死皮囊,被鬼界的美人收拾收拾覆在身上,也能成一时的俊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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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奈何,死人的皮囊终究不鲜活,味道也不好,更重要的是保质期不长,总是需要换来换去,甚是麻烦,还劳鬼伤财,得了不好的名声,最典型的就属画皮那一氏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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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要说苦,最苦的是那上天从妖界人界鬼界飞升的仙、神了,大抵修得了仙的,模样在后期也就定了,不会有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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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定了是定了,但完全不妨碍你吃了辣椒冒出几个白脓泡,招了爬虫叮咬咬出几个青黄痘,看起来甚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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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难受的,要属管理三界渊源的渊源宫主子,青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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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一个偷嘴,就能长满了红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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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愁的厉害,有次地上要飞升一批小仙,他是带头老大,替小仙推算渊源,领他们在九十九重天上东边梵佛西边天君的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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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仙飞升的前三年,青瀛上仙一时没忍住,啃了几个小童从人界带来的海溪子泡椒辣的鸡爪,第二天果不其然,满脸红疹,无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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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模样,去见了初来乍到的小仙不是丢天界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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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懊恼的在苦境海边溜达,溜达了满一年后,就见一莹白纯透的人蹲在海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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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才瞧清楚眼前这人长得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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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青瀛上仙沉寂了几千年的心突然像那新生的泉子,咕嘟咕嘟往外冒着人世间最清澈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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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间一句诗词来说便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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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一直都想不透有什么人的手能好似凝了月霜雪,总觉得是凡人夸词,而眼前的这一只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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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着那人蹲在苦境海边,捧着那人的一只手,用了毕生能想到的词汇来形容这只细白仿佛落了凝霜雪的皓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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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赏了三天后,那人悠悠转过头,笑呵呵的问,“你~是~想~吃~我~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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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大喜,“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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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歪了歪脑袋,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腮帮子,瞧着捧着自己另一只手放在眼前把玩赞赏的人,望见他眼里激动的热情,慢慢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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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舔一下可以吗?”青瀛小心翼翼用手指痴迷的在云隙的手上抚摸,表情猥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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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起眉,青瀛见他一副略带嫌弃的模样瞧着自己,朝那汹涌无边的苦境海中照了照自己的模样,一屁股坐在岸边泥土上很是萧索颓废,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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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见他可怜,便抽了指尖,翻了青瀛的手背,用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只见青瀛的手背上一道透亮的肌理好像顿时除了浊气,变得无比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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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落了透明的黏黏的汁液,青瀛顺势在手背上蹭两下,一双手上仿佛染了花膏,白里透红,细滑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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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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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抿着嘴,不大好意思,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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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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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惊喜交加,急切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连忙向云隙讨要诀窍,当时他手中刚好有一罐花闺醉,又问云隙在这里作何,是哪里人,可否他需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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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仙一蜗牛聊了七天七夜,将一罐花闺醉喝的干净,第八天,云隙等的苦境海边长得无名花盛开,青瀛就又陪着等他吃完了花,清浅的花闺醉配上纯苦的无名花,味道出奇的好,云隙一悦,便在青瀛手心凝了些许透明露,让他涂一涂脸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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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试,便试出了神界的绝世美颜珍品——云隙上仙的蜗牛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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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原液属于蜗牛自身的粘液中提取出来的精华物,带着世间千万种花朵的馥郁,涂在脸上能治疗脸上的各种痘疾疹子病,让肌肤好似婴孩般光洁,容光焕发,皙白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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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蜗牛原液嘛,要是非往细里说的话,见过蜗牛爬过去之后留下的一道道湿漉漉的印子吗,它的身体软软的,需要这种黏液来保护自己小身子不被地上的小石子弄伤而产出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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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问这种黏液又是蜗牛怎么产出来的呢,那简直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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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这种打破砂锅的,简直很值得揍上一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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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只当心领意会,心照不宣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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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用花闺醉的小罐子变成小瓷瓶,装了满瓷的蜗牛原液,将这瓷瓶取自己名中的青字,简洁就叫小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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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的小青瓶效果极佳,几乎一夕之间好似脱了两层皮,白嫩的恰如人间刚制成的嫩豆腐,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他一个大男人美成这样,天宫的仙子仙娥立刻坐不住了,偷摸打听,终于在一次青瀛啃鸡爪啃的舒爽的时候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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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娥仙子便立刻派仙童天降地精满妖界的打听,寻找一位名叫云隙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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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属于那种可遇不可求的蜗牛,随便睡个地方就让你找不到他,仙童地精找了近四十年,才终于趁着青瀛小青瓶用完去找云隙的时候跟在身后,算是找到了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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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除了脸红,倒也大方,谁来要便给,于是,这一要二往三来四去,慢慢的使云隙认识了不少妖界仙界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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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里的美人儿指的是美妖和美仙,自古美人儿传佳话,不管是男美人儿,女美人儿,这细白的肌肤让妖中俊杰,仙中英豪这么一摸,哎!那真是滑不溜秋,摸不释手,那美人儿微微一含愁,谈谈云隙这只蜗牛,顿时俊杰传俊杰,英豪告英豪,让云隙这美颜大师的名义妥妥坐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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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妖界名扬贯耳,众妖族也知道了,原来它们蜗牛也竟有只修炼成了妖,因为只有这一只,便好记的很,一说起来,便是,哦,就是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修成妖,说话慢悠悠,长得极好看,会给小青瓶的蜗牛云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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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终于慢慢到了,窗外风雨将歇,树影斑驳,老鬼的故事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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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无比感慨,怪不得不准伤了云隙,原来是这原因啊,不用说,鬼后怕也是云隙的小青瓶的狂热爱慕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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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尖的第一袭曙光涌进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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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在寝殿外低声唤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皇帝的回答,小心推开殿门,心里正琢磨是出了什么事,便见皇帝披着墨色衣袍坐在床上,墨色长发垂肩,肃冷的映着脸上黑金色面具,没有被遮住的黑色右眸中有几分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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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于述唤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可须奴才传御医为陛下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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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神过来,极淡的摇头,任人梳洗,穿衣,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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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坐到裕銮殿上,望着外面晴空白日,夏雨过后青爽的雾气洇来,皇帝按了按心口,才恍然大悟,他这一夜,竟没有恶鬼缠身,怨鬼嚎啕,而是无梦安静的睡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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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魂宁静的感觉,让他疑惑,让他痴迷,让他向往,他总以为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和平静,否则永远都要背着一身的血孽怨鬼,听着千年万年的怨鬼日日夜夜向他凄凄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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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以为在昨夜突然之间降临在他身上,来的猝不及防,直到下了朝,满堂文文武大臣都疑惑,陛下这是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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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七王一同过来了,与皇帝相坐,笑嘻嘻的为皇兄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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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儿长大了。”皇帝接过一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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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仔细看了看皇帝,笑道,“皇兄为国事繁忙,本就很辛苦了,隐儿自然要为皇兄分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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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金酒杯抵在稍薄的唇边,皇帝慢慢饮下,“那隐儿想为孤分担些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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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在旁边不大乐意,垂着眼,心说七王怎么总让陛下喝酒啊,平日里早上起来就不舒服,今儿好不容易瞧着气色好了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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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殷勤的为皇帝斟酒布菜,一双略带媚意的眸子微微一转,“皇兄打算将那两人关到什么时候呢,也未曾招大理寺来审问,是皇兄还有另外打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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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皱了下眉,眼前印上那一夜橘橘火光中见到的人,耳旁绕着那人清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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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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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凄惨哭嚎声,和悲凉狰狞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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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一拧,莫非,他这一夜的祥静与那个人有关?否则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将人关进了千罪宫中,要知,那里可是关押王宫犯了恶罪的妃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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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了筷箸,面色冷峻,唤来于述摆驾千罪宫,七王在身后露出笑容,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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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的千罪宫内,院内萧索,只有一颗巨大的梧桐长得正旺,经昨夜风雨,落了一地的绿叶,淅淅沥沥的小水洼中一只巴掌大的刺猬蹲在水洼通过倒影瞧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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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咯咯直笑,轻轻摸着小刺猬背上坚硬的小刺,阿团小爪捧住她的指尖,将小脑袋放在她指腹上,伸出一截红艳艳的小舌头,装作一副死翘翘的模样,把方乔儿逗得几乎笑出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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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罪宫外远远就能听见清脆的笑声,七王握紧拳头,眼中起了几分贪色,数十侍卫持了长剑冲进去,将里面的一人一刺猬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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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躲进方乔儿的手心,身体瑟瑟发抖,十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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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目光转过一周,冷声道,“另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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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低着头,抿紧双唇,脸色发白,拎了衣裙跪在潮湿的地上,“陛下赎罪,云公子并非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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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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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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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道,“皇兄别和她废话,派人进去搜!就不信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外面有重兵把守是逃不出去的,定然是怕了皇兄的盛威,不敢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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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拽住方乔儿的手臂,将她扔到两个侍卫的手中,“给本王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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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从方乔儿的手中滚了出来,就地一转,朝七王脚边撞去,却没料到还没撞上,就被七王身上所带的驱魂铜所反噬,隔空一震,将它狠狠撞向墙壁,在滚落的瞬间,一抹银白的柔光接住小刺猬,带着一缕清淡的闲风传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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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散去,众人才看清伫立在梧桐树下一袭青衫的清俊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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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轻勾了随风飞扬的墨发青丝,抬眼望向人群中佩戴面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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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云隙不清不淡的望着,皇帝忽觉胸口憋上一股别样滋味的酸涩,不过他没来的及细尝,便被七王的话打断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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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再想起时,皇帝才幡然醒悟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涩意,大抵就和那被遗弃的姑娘日夜盼望着夫君归来的凄苦郁闷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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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谁无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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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眼中发亮,道,“来人,给本殿下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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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侍卫一动不动望着皇帝,皇帝盯紧云隙,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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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梧桐树下雨露四溅,银光乍现,树影摇晃,十几条刀剑朝云隙刺去——阿团着急的拉住云隙的拇指,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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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擦着云隙的衣襟而过,他单手拍在一人手腕,那人手骨钻心一疼,顺势接住那人的长剑,侧身微转,青色衣衫在夏雨过后的清晨卷起一抹碧绿的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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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在打斗中松开小爪,露出黑豆眼睛,只见云隙单手持剑,身形修长,步伐轻盈,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说话时的温吞,应对十几个人来毫不费事,轻松用剑柄攻向最后一人的胸口,那人应声吐出几口鲜血摔在水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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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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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最后一剑收势,将长剑擦着七王的身体扔去,速度快的只能看见白光一闪,七王的长发应声而落,身后抓着方乔儿的侍卫手腕溅起几滴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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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趁机跑了过来,在靠近云隙的时候,肩膀被狠狠一抓,鬼刹帝抽出于述的剑直逼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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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腰身一转,扔出阿团,翻身拽过方乔儿另一手臂,将她朝自己扯去,鬼刹帝一手剑花挽极快,云隙没有兵器,只能抽了腰间锦带当做白绫放了内力,与鬼刹帝一人一蜗牛扯了方乔儿的两只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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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冷冷一笑,“你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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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被两个男人同时抓着手臂,心中羞卑,“云公子,不必救我,乔儿不会忘记公子恩情!”说罢她朝云隙手掌狠狠一推,自己撞向鬼刹帝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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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眉头一凝,电花火石之间抓住方乔儿,在鬼刹帝的长剑刺来时,转身将方乔儿护在身前,背后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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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长剑划破衣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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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哭着叫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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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轻轻一拽,被剑气割了道长长裂口的青衫下露出玉白劲瘦的后脊,他伸手一拦,手下摸上温热的肌理,心底顿时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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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顷刻的一碰,却觉得手下的肌肤光滑至极,雪白的脊背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有女子的柔软,亦有年轻人的结实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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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语的停了手,瞥他一眼,有些怒,慢慢拉着柔柔长音,“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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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验证鬼刹帝究竟有多么的无耻,从后面割破成两片的青衫被梧桐树桠中吹来的夏风撩起衣衫鼓鼓,一件好好的袍子从身后朝前面垂了下来,大片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露了出来,圆润的肩膀,一对玉蝴蝶似的锁骨,接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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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听见院中有人倒吸口气,和隐隐吞咽声,他右眸狠狠一凌,解了外衫大步上前兜头披在云隙身上,挡住其他人的目光,刚好看到那两片衣衫掉至腰腹下,露出绯色红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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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好笑,道,“孤无耻?是谁衣衫掉了,连遮也不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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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站着,任由青衫从肩头滑掉到脚下,若不是他用袍子罩住这人,说不定身子就被看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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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裹着鬼刹帝的锦墨色袍子,脚下踢了踢,从那团破碎衣衫中踢出一条很像亵裤的东西,闷闷道,“裤~子~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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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本就细滑,光不溜秋,平日里衣衫都往紧了系,才能不至于出门掉了,刚刚为了挡住这人的剑,害的他抽了腰带,没打几下,裤子果不其然就掉了,更别说要护着前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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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的戏子唱的都是假的,那些侠客遇见危机时候也这么做怎的不见裤子掉了,都是骗蜗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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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掩手低咳一声,眼风一扫,扫到墨色锦袍下的两条笔直颀长白净的双腿,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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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也没和别人打着打着对方衣衫嗖嗖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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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即便掉了,也是粗野男人赤膊上阵,没啥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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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前的这人,身子比起姑娘家也丝毫不逊色,既有女子的白净光滑细嫩,又有男子常年练武的肌理匀称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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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不该被人看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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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狠狠咽下口水,走上前,上下扫云隙的身子,云隙比他还高些,七王眼中的色欲让云隙有些不耐烦,脚边阿团滚过来,用小爪挠挠云隙的脚背,抽咽道,“公子你受伤了吗,为什么不用法术将他们打走,这些人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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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这人手中的刺猬估摸着是个妖,刚刚你送给我的驱魂铜反折了这畜生,定然是刺猬妖!想必这人恐怕也不一定是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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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看了眼灰突突的小刺猬,目光落在云隙脸上,不由自主放缓了声音,“你是何人?为何不肯说?此处是王宫,你又如何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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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抿下唇,道,“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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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不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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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颔首,“云公子是如何进入宫中的?又想做什么?”他说着,扔了长剑,从身后轻轻推了下七王,将他向前推了两步,离云隙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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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身上的驱魂铜散发着凌冽锐气,逼得阿团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疼的团成一团,鬼刹帝看着云隙面如常人,心中莫名微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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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是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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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他的意图,云隙的眼眸渐渐冷了,像落了寒霜,漠声道,“没事不能来?”他加快自己的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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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他心情不好,或者厌恶对方时,便会故意加快自己的声音,让这段对话快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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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被噎了一下,七王提高声音,“自然是不能来,这王宫有祁沅国重要机密,怎容谁想来便来?说不定是乱党匪徒,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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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他一眼,“你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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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道,“皇兄,此人嘴硬不肯说实话,让臣弟来帮皇兄分忧,将他交给臣弟来处理。”他朝皇帝抱拳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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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望着殷勤的七王,他从来没见过修儿这般急切的想要一个人,也从未见过他对自己这般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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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了眼云隙,唤来于述,“派人严加把守,不准任何人出入千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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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低着头握紧拳头,鬼刹帝道,“此人交给你来审问,莫要让孤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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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大喜,恭送皇帝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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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拽着胸前的袍子,带着龙延香的衣袍重重压在他的肩膀上,压的他一口恶气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抿紧了唇瓣,看着那人被簇拥着离开他的视线,留下一袭墨色萧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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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侍卫将千罪宫围了起来,若大的宫殿幽幽夏风一吹,明明是夏季,却让人觉得几分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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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提裙跪了下来,朝云隙磕头,“多谢云公子救命之恩,乔儿无以为报,愿终身服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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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给阿团传了些仙气,受驱魂铜的影响,小刺猬有些受了内伤。将阿团交给方乔儿,“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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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走进千罪宫其中一间房内,掩上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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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梧桐锁清秋,即便没有清秋,这满院的梧桐落叶也让人生出几分落寞。风从千罪宫飞檐上溜过,带起满树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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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捏了个决,将墨锦色绣了金边的帝王袍换成一袭素淡合身的衣衫,靠在墙壁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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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里淡淡的,等他回过神,慢吞吞嘟囔了句,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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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身影稍稍一转,勾带着空荡殿内的幽幽回音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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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了一盅冰瓷纹琉璃蛊内,在鬼刹帝撩开盅盖的时候,云隙扬了扬细嫩的触角,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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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那上一刻还无耻的人下一刻要吃的去了。
?
无耻归无耻,该吃的时候,还是要吃的。
?
第11章:这人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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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玉白的蜗牛趴在琉璃蛊里乖乖的活蹦乱颤,鬼刹帝笑道,“白日里一天都不见你这小东西,还当你被殿外养的金巧雀叼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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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垂眉低眼,心里惊讶,陛下怎的这般喜欢这小东西呢,还没想完,便听主子唤他去泡了菩叶青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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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颔首,行了礼退下,鬼刹帝捏了墨玉毫摊开公文批阅起来,过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用墨汁沾了轻轻点了一下小蜗牛的后壳,小螺似白玉顿时凝上两三滴晃悠悠的墨珠子,好似青梅雨过后时沁了氤氲的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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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眸子一闪,平白念起白日里见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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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也是这般玉白无暇,披了自己的袍子,温润的眉眼染着几分薄薄的愠怒,慢悠悠扯着极柔的调子,将声音送进风中,送进他的耳朵,转而化成一抹清泉凉凉融进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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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眼,伸手按了按抽疼的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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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淡的调子,不紧不慢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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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里见过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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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不起,也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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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语的转过触角瞅了瞅自己背上的墨点,打个哈欠,使劲抖了抖软软的身子,墨滴被一晃,溅上琉璃蛊陶瓷般的蛊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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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捉摸着,这人看起来有毛病,吃完这顿,怕是要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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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很快泡好了菩叶青,还贴心的装了平口玉碟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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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斜阳映进碟中,一片橘色水光潋滟中浮着小月牙似的菩叶青,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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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捏住云隙的背壳,还算温柔的将他放在玉碟边缘,放好后,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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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嗅了嗅玉碟中的菩叶青,不满意的抖了抖触角,歪着两条细嫩的触角望向看着自己手指发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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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果然是有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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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心里苦笑,怎么捏了下小蜗牛的背壳,也能想起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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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光滑劲瘦的腰窝,手掌轻轻一扶时的心底一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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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姑娘般的身子,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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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踮着脚尖,觉得莫名,陛下怎的越来越不正常了,“陛下,可是掌上有异常?可须唤御医为陛下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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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回过神,摇头,扫到云隙,这才发现小蜗牛围着玉碟无聊的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而水中的菩叶青倒是一口都没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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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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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傲娇的甩了甩嫩芽似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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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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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摸着下巴,“可需奴才为它取些院中的树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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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触角,很是新奇,没见过有蜗牛把自己的触角用的这般活灵活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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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树叶儿?”
?
云隙继续甩。
?
于述呵一声,忍不住道,“陛下,这这这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
?
鬼刹帝撇他一眼,不经意间唇角带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吃昨日的?”
?
小蜗牛两只触角对在一起。
?
是~哒~
?
于述纳闷,眼中也涌起几分新奇,原本只以为陛下寻了个新鲜玩意,大抵就和殿外挂的鸟雀般,却没料到倒真是个灵物。
?
鬼刹帝手指轻敲桌面,想了想,道,“今日的菩叶青茶可与昨日孤饮用的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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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连忙道,“回陛下,是,丝毫不差,同为镶金边茶木筒子里取的。”
?
“没有任何不同?”
?
于述想了想,行礼道,“若说真不同的话,昨日为陛下沏茶的水采的是初春三月碧青叶儿上天色将明未明时染得露水,煮沸沏来的,而今日的则是用凉井中的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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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一转,“莫非是这水合了这灵物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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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用笔杆轻轻碰了下小蜗牛的触角,“小东西,问你呢。”说罢,就见云隙满意的抖了抖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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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那~个~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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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垂着手感慨,“这三春水可算难得,都是宫女为陛下收集而来,最好的三春水只在那两三日春季时有。用寒冰存着,量并不多,但沏茶来有股特别的香味。”他笑道,“奴才先前听闻,仙山有灵鸟,名曰凤凰,此物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娇贵的很,都说灵物喜欢有灵气珍贵的东西,想来这小东西倒也有几分此感,见陛下周身华贵不凡,恩泽天下,才爬了陛下的书案,吃过三春水沏的菩叶青后便不肯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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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睨他一眼,“于述,你这口才最近大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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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嘿嘿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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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道,“去取三春水,为这小东西沏茶,若是它吃了,你便下去自行领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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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多谢陛下。”于述欢喜退了出去,半柱香后换了青瓷小碟端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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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细盯着小蜗牛,只见它颤着触角悠悠爬过去,嗅了嗅碟中茶水,满意的晃了两下,卟叽滑了进去,满意的咬住一片月牙青叶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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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忍不住笑了起来,“陛下果真是真龙,连这灵物都都愿意往您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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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勾唇,幽黑的眸子暖了几分,说,“今日那人手中揣的小刺猬你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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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的是千罪宫关着的公子?见了见了,遇见七王爷的驱魂铜时明显怕得很,用爪爪捂着眼朝那人怀里钻,估摸也是有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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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淡淡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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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真要将千罪宫的人让七王爷来审问吗?那叫云隙的,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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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重新摊开公文,天已经黑了,于述挑亮八角漆金烛台,欲言又止,见案前男人的淡漠,只得作罢,前去关了雕花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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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这天下终究是隐儿的。”鬼刹帝笔尖如流水,在奏折上认真批注,淡声说着,“孤为他打来了江山,却不能替他守一辈子,他终究要学会御门听政,知人善任,那千罪宫的云隙,今日单手持剑与宫内一十二名禁军贴身侍卫对阵,仍游刃有余,不可谓不是武功高强,而凭他的能力,想要逃出千罪宫,不过是出入于无人之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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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碟上的云隙懒洋洋啃着菩叶青的叶儿,抖了抖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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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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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心惊,“这般人陛下怎可留在宫内?着实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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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你且以为他像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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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琢磨,犹豫道,“不问世事的清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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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嗯了声,“他进入宫中的目的暂且不知,但孤却觉得此人武艺高强,颇有几分灵气仙道。”他的声音放淡,“多年前,孤记得,皇爷爷也曾一心求道寻觅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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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漠魂城还不是漠魂城,那时,王宫也没有这般阴冷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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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喜慕清修道人,曾多次派人寻觅道观庙宇,庄重的将人请入宫中大讲佛法道经,他还记得他坐在朱红长毯上望着殿中白衣道袍的人,接住那道人洒下的冬青水,寓意浇去一生的噩运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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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抚了抚脸上冰凉的面具,想来,那佛前的冬青水也是没有用的吧,否则,自己怎么会从五岁起便成了人人可怖的鬼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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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爷爷也终究没有寻到仙人,便作古化成一捧枯骨躺在文白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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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心里跟着发疼,鬼刹帝道,“隐儿若真能降服那人,收入内幕做个奇人,也能在他日隐儿登基之日辅佐他左右,守得这祁沅国安宁祥和,孤泉下有知,也能阖眼,有颜去见父皇和皇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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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低着头,没忍住,擦了擦酸涩的眼睛,哑声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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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看他一眼,笑了笑,“好了好了,还没老,你便这般容易伤春感秋了。那人就交给隐儿,若他处置不来,孤再另择他法,你派人暗中助他一臂,莫要让隐儿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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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原本正认认真真听他说话,连嘴里嚼的叶片儿都忘了,含在嘴里默默心下思虑,却听他说到莫要那阴邪的少年吃亏时,怒了一怒,狠狠嚼~~了~~嚼口中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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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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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美受救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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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罪宫外侍卫把守着,不准人出,也不允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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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艳阳在头顶晃眼,风声吹过,梧桐沙沙作响,树影摇晃,阳光透过缝隙落下阑珊的光斑,这般景颇有几分夏末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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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正持了大扫把在清扫院中落叶,汗珠凝在白皙的额角,她抬手擦了擦,左右看了两眼,轻撩开纱袖露出臂腕偷得一抹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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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从高高的围墙底下挖出一捧土,推开小洞,小爪拽着花布头,背上驮着巴掌大的小包袱,哼哧哼哧从洞里钻进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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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笑眯眯的将它扒出来,蹭了蹭阿团灰呼呼的小脸,“你去哪里了?外面热,我去给你拿些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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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拽住她的裤脚,将小包袱放在她手里,叽叽两声,示意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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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袱沉甸甸的,可要压死阿团了,它一屁股坐在树叶堆上,催促她快些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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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这七八天来,方乔儿早已看出云公子不是常人,身边带着的小东西也通灵性,便顺着小刺猬的意思挑开小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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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里又裹了一层布头,能看出阿团有多么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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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的东西温凉,泛着宝石的绿意,一只点翠镶珠簪子豁然出现在手心,细杆簪身染着银光潋滟,镶嵌的绿玛瑙如水般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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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一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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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抓了她的指尖,揪住她一缕发丝,捏着对它而言有些大的发簪,在方乔儿低头时笨拙的将发簪插进她的鬓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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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满意的歪着脑袋仔细瞧了瞧她,从小包袱中扒拉出一片碎了的铜镜片儿,小爪举得高高的,给她看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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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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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就本应该喜欢这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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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桥眼睛慢慢发红,眼泪滴在手心半片小铜镜上,她蹲在地上摸了摸阿团的小脑袋,低声说,“谢谢……我很高兴,谢谢,从来没人送过我簪子,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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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眼泪坠在铜镜中,朦胧的镜中倒映着几分涟漪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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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笑着擦眼泪,“我爹死的早,娘亲嫁了他人,养父将我养到十二便送进宫中,我从来没有收过礼物,真的,谢谢你,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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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用小爪给她蹭蹭眼泪,不哭不哭的,姑娘本就应该用来疼的呀,它们刺猬中的母刺猬可娇了,每次它出去玩耍,都要带回来一把鲜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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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哭呢,哭了就不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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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把小包袱甩在肩膀上,打算出去再找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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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擦干眼泪,把它捧在手心,道,“阿团真是个体贴的小刺猬,以后有刺猬姑娘喜欢阿团的话,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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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不好意思的捧着脸蛋,心里默默想,如果以后它要是娶刺猬的话,一定让心灵手巧的乔儿给他的新娘子做个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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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说罢,又摇了摇头,似有感慨,叹气道,“连我都想嫁给阿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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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竖起耳朵一抖,害羞的瞧着她,低头抓住她的拇指,低头在她手心小心亲了下,然后被臊的灰突突的小脸直发红,叽叽两声跳下她的手掌,钻出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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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要羞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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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顺着屋檐朝千罪宫慢悠悠爬来,他视线极好,透过高巍宫墙望见地上跑的极快的小刺猬,触角一抖,默默寻思,阿团是不是热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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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怎么全身都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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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未想完,只见东南方的天空隐隐出现一团黑色雾气,黑雾遮天蔽日搅弄风云盘旋转动像极了一个阵法,而阵法中央对着的,恰好是那无耻之人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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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努力仰着脖子,将知道的阵法一一抖落出来,颠三倒四的翻找相似的阵地,却直到月上梧桐稍,银辉布了天地,也未想出这到底是个什么阵,又是谁胆敢在王宫中布下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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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在百转思虑中落了山头,头顶那片黑雾逐渐隐匿在潇潇星夜中,慢慢拢聚在东南边,连星月也渐渐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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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浅淡的风从碧空送来,墨蓝的夏夜中,九玲听风阁的铜铃铛叮叮当当被风吹动,如同修罗道中引路的无常鬼手中的常敲的送魂锣,无序的调子牵着那散了红尘缘的魂魄走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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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滚来刀剑的肃冷和杀戮,一声锐利的萧声生生掺入铜铃中,紧接着,遥远有人高喊起来,火把烧成了火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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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心中慢道一声不好,身影却极快的掠过一抹风,片刻间便落入了下着纷飞花雨的似锦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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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苑中王宫侍卫与黑衣人拼死缠斗,刀光剑影在火把中橘光一闪,让云隙看到了被二三十人围困在中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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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香惨白的树干上洒了一串血珠,鬼刹帝擦去唇边的血痕,冷喊一声于述,身形极快的接住长剑,剑光在那张半掩的脸上划过一丝残酷,抬手砍掉一人的头颅扔向半空,浇落满地灼热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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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孤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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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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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眼望着黑暗中将刺客往似锦苑外引的男人,催动内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极快,淡淡道,“一般魂魄也需二位无常亲自来割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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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正揣着手并肩靠着说话,手中的送魂锣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招引死去的魂魄,站等厮杀结束,忽听身后响起声音,顿时被吓的鬼命掉了半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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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云隙?”黑无常扶着白无常的肩膀,略显虚弱的道,“云、云隙上仙,您怎的在此?”他抓了白无常的袖口朝自己身后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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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紧不慢的说着,目光却跟厮杀的中心,嗅到风中越发浓郁的血味儿,“今~夜~有~几~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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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笑嘻嘻道,“云隙上仙,生魂自会跟随送魂锣走,不必上仙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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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凝了眉,拢着袖子,将目光落在白无常的脸上,轻声道,“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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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一僵,恭敬朝他行礼,无声朝黑无常摇头,“三十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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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望见厮杀中骤然揪紧胸口的男人,黑风卷来,遮云掩月,他抬手唤来刀剑,“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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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顺着他的方向,叹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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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皇帝的生魂才是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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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字音刚落下,云隙转眼跃入厮杀中,留下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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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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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潇潇,剑声越来越少,黑无常着急道,“若取不回鬼刹帝的生魂,你我回去如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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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不语,瞥他一眼,朝灵幡袋中勾着死去的生魂,大多都是侍卫和刺客的,没死的大部分被越来越多的宫中侍卫包围,火光映亮了半个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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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语气顿了顿,酸道,“我竟不知,你与云隙那只蜗牛还有什么来往,他唤你小白。”见白无常不搭理他,黑无常一怒,拦下了他的手,“鬼王与云隙不对付,你怎么会和他这般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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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袋中忽明忽暗的生魂在耳边回荡着阵阵哀号,白无常抬眼,抿下唇道,“你可记得十年前往生瀑布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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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僵硬,黑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喃喃道,“不就被你上了一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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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好笑道,“是啊,我招了恶鬼的道,把你给强了,就那一回,你昏迷了两年,怎么唤都不醒,身上被我伤的好久不愈,最后鬼后告诉我那云隙上仙能治愈你的伤口,我便去求了他,他为你净化魂魄中的戾气,六天五夜,几欲耗尽了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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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黑无常哑口无言,白无常道,“他身上的小青瓶中掺的是他的命,若蜗牛再也吐不出一丝粘液,便是大限之日。”白无常斜睨他,“你只当那是爱美之人虚造声势,可不知那却能愈合你的伤,这世间修炼成仙的妖太多了,可那些仙高高在上,谁会还会理会你是鬼是妖?谁会只要你有所求,便会允你?除了云隙,再也没有他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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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那时我便想,若云隙不肯救你,我就和你一同,不过魂识魄散消失在三千浮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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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心里发疼,“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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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瞪他一眼,对于小黑的吃醋十分不悦,“所以我欠他一条命,要还上百年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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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中的人在搅弄黑云彻底遮去月光的那一刻冲入厮杀中,接住身体发颤捂着胸口艰难喘气的人,鬼刹帝用剑抵在地上,眼风微微一扫,落在一袭青衫上,额头的汗珠落入眼眸中,让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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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剑风横扫那些人,干净利落的划破对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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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被切去头颅的人却在浓浓黑雾中朝他怀中的人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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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割断第三十一人的喉咙,高声道,“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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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瞬间出现在天顶黑雾中,灵幡袋呼啸鼓动,昏天暗地,无数哭嚎声化作凄厉的腥风,白无常喊道,“云隙上仙先走,这里有阵法,能驱动尸体作战,交给我兄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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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朝他道了声谢,带着鬼刹帝退出来头顶诡异黑云笼罩的阵法之地,他刚扶着鬼刹帝退了出来,脖间瞬间被抵上上百把银光闪闪的刀剑,森森寒意刮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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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道,“来人,将这叛贼给本王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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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着急说,“林统领,先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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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下眉,刚想推开怀中的人,却被那人握紧了手腕,云隙一时不察被昏迷过去的鬼刹帝瘫软的身体重重压在了地上,兜头罩下一张挂了勾刺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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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再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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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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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苑血迹斑斑,血腥味一路从转过九玲听风阁洒在西宫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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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统领林子鞍率‘羽林’‘虎贲’两军中郎将跪在紫裕殿殿院前领罪,禁卫军护城不利,令刺客闯入王宫,刺伤了鬼刹帝,导致侍卫伤亡近二十余人,严重失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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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气愤的在林子鞍面前走来走去,“本王的命令不好使?!”他尖声道,“本王告诉你,皇兄现在昏迷不醒,这宫中本王最大,谁敢不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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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垂着头,眼眸暗了暗,“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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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我看你倒是大胆的很!”七王丢在他面前一把剑,“你若是不敢,现在就自尽在本王面前!以告皇兄能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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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抬头,一双虎目盯紧面前阴柔的少年,喉结滑动,“等陛下醒来,臣自会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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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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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裕宫紧闭的殿门有人走了出来,七王紧张道,“御医怎么说?皇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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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朝他行了礼,走上两步,站在林子鞍面前,“禁军统领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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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身子绷紧,于述高声道,“陛下口谕,将此次刺客之事交由林大人负责,限你十日查明真相,缉拿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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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子鞍身后人将领微微松了口气,林子鞍朝于述磕个头,沙哑道,“陛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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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皇兄伤的怎么样?为什么皇兄不准本王进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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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躬着身,“回殿下的话,陛下已经无碍了,殿下一夜未休息还请回宫歇着,这宫中怕是还有刺客逃窜,再伤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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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点点头,“本王去看看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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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拦下他,“来人,先送七王殿下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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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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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走上前凑近七王耳边道,“殿下别急,陛下无碍,不过这宫中着实不安全,还请殿下先回宫,毕竟您可是祁沅国的希望,万分差错都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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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看他一眼,对于最后两句颇为满意,带人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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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派人去传皇帝口令,传给闻讯赶来的朝中大臣,让诸位先回去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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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干净了,林子鞍低声道,“陛下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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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叹口气,问道,“林统领,昨夜你带兵赶来时,可看清楚那人是要救陛下,还是要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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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虎目圆睁,“并未看清楚,不过从他的动作上可推断出那人并无伤害陛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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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这才喘了口气,点点头,“陛下并无大碍,御医扎了针醒来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就撑不住又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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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在殿内,怕是不妥,可要我强行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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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摇头,无奈的摊手,“陛下不肯松手,暂且先锁着吧,刺客的事还请林统领立刻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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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颔首,深深望了眼紧闭的殿门,前去调兵遣将,肃清王宫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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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随后走了出来,于述派接下药方,派两个小奴去熬药,“于大人,唉,陛下这伤,这老夫还未查明原因,这,老夫无能,这便回去查阅古今典史,找寻解决之方,还请,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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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心下了然,御医这是怕没治好陛下而受了责罚,“史御医的心意陛下会知晓,还请各位尽心为陛下诊治,同时不可对外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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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于大人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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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所有的事宜后,于述才端着药汁进了紫裕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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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为主的皇帝寝宫中,纱帐静静垂落着,透过层层床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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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瞧了眼站在两丈之外的暗卫,目光顺着一条孩儿手臂粗的黑银锁链瞧进去,叹口气,心说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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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撑着腮帮子,卧坐在红木脚踏上,靠着床边打个哈欠,眯眼端详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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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腕上搭着男人粗粝有力的手掌,那只手掌冰凉宽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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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只腕上,因为这只手掌不肯松手,便被人锁了一条细长精钢炼制的黑银链子锁,锁子的一头被牵在床帐外的暗卫手中,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常,只需一扯,便能将他带离床上的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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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有些无语,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锁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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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锁,也大致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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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锁住的是锁,锁不住的,黑银链子锁搭在他的腕上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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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了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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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他为难的,却是另一只腕上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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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掰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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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懒洋洋的将脑袋搁在床上,歪着头,注视着紧闭眼眸覆着面具的鬼刹帝,那双唇紧紧抿着,好像在强行忍着痛楚,黑金面具的边缘露出一丝狰狞的疤痕,顺着黑发藏进裹得严实的脖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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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揭开,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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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这面具之下藏得到底是人是鬼,究竟是怎么狰狞可怖,怎么渗人凄厉,怎么的遇神杀神,怎么的一只血色的红眸,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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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于述轻叫道,床帐外的暗卫顿时猛地用力,拽的云隙一个踉跄差点磕在床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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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清俊的眉揪在一起,微微撅起嘴,他脾气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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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是不是应该让凡人也知一知,晓一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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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放下药碗,看着坐卧在脚踏上俊美温润的青年,迟疑犹豫了会儿,才向外面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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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蹲在云隙身边,从臂弯中抽出一条细腻光滑的绸缎铺在云隙坐的地方,往他眉眼中细看去,还是忍不住感慨,这人,真真长得好,让人见来心里舒服,一看便是温润儒雅脾气极好的清修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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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盘腿坐着,大大方方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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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看在给他泡了菩叶青的份上就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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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又打个哈欠,抬手,被鬼刹帝握住的手腕轻轻翻过来,修长圆润的指尖探上皇帝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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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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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模样认真专注,好似大夫,于述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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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慢眨眨眼,“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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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大夫,不会凡人这套切脉问诊望闻问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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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于述一愣,云隙挠了挠下巴,收回自己的指尖,他只是想试试挠一挠,会怕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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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叹气,“云公子可是清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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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云隙摸上自己的脸,点点头,“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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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不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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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连忙合手朝他躬身,恳求道,“还请公子救陛下一命,公子降在王宫中,可是受了天命,来救陛下的?陛下勤政爱民,即便手有杀戮,可那些都是该杀之人,请公子明察,救陛下一命,救救祁沅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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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脸淡漠的瞧着他,说实话,祁沅国的未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若说真能扯上关系的,也不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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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垂眼望着床榻上的人,眸色如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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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见他眉间露出睡意,只得戚戚坐在床边试图喂鬼刹帝喝些汤汁,但没喂几口,浓黑的药汁从紧闭的唇缝洇出来,渗入那床墨色的长发中,在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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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鼻子皱皱,睁开眼,目光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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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对?”于述紧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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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人朝他招招手,于述连忙将药汁送过去,放入云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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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轻哎一声,低头伸出一截小舌舔了舔药汁,发现苦的厉害,便慢悠悠道,“能放些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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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一愣,呆呆道,“哦,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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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翻开手腕,一小罐蓝田蜜蹲在他的手心,他小心的用被鬼刹帝抓住的手腕将蜂蜜倒入药汁中,持着梨木小勺耐心专注的搅了搅,待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于述伸手要接住,只见云隙一仰头,将整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然后将空碗端正放了回去,心满意足道,“再~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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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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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啧啧嘴巴,的确味道还不错,里面添了百年人参须子,还有上好的白丁香,白芷,千金枣等品质上佳的药干药片,喝起来纵然苦了些,但放上通天河沁出来的蓝田蜜,就明显好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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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喝这种将草本熬成汤水的,颇有几分回味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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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于述纠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时,一抹黑色的烟雾慢慢满进紫裕殿内,寝宫内温度骤降几分,阴冷阴冷的,于述打了个哆嗦,刚想开口,突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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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黑色雾气凝结成的骷髅头朝他狰狞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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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帐外的暗卫猛地一收锁子链,将云隙踉跄带出去两丈远,殿内刮起阴冷的寒风,风中夹杂着隐隐哀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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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的手松开了,表情痛楚,长发纷飞,他捂紧覆盖着面具的左脸,发出低喃痛楚的嘶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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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被男人用手勒紧喉咙,四肢僵硬,瞪大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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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眸子一敛,眉间染上怒意,被锁着的手腕发力,只见床帐外一道邪风夹杂着黑色纱幔朝床上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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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动着腕上的链子锁,银黑色链子似是有生命般刺啦一声穿透纱幔,如灵活的黑蛇攀上鬼刹帝的身上,将他紧紧束缚在孩儿臂粗的银链子中,云隙抬手布下屏障,随手扔出于述,坐在床边望着鬼刹帝漆黑的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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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上两卷黑色漩涡夹杂着风声传了进来,云隙抬手在鬼刹帝肩膀上一戳,那人身体一僵,慢慢的平静下来,顺着云隙张开的手臂倒入了他的怀中,将额头靠着云隙的肩膀,低低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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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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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团黑雾中显形的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均看出来了对方的意思,小黑道,“属下刚刚已经探查过,如果不出所料,这应该是三鬼煞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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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猛地抬头,小白脸色沉重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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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吞吞疑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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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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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这么震惊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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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装的再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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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低咳一声,“三鬼煞魂阵由世间三种鬼魄炼制而成,施阵人以降下在欲害之人的身上,用三鬼生前的温血写下那人的生辰八字,推出死期,从施阵那日起欲害人便会遭受万蚁噬心的痛楚,一直到施阵人决定让欲害人彻底死亡后方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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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拉着小白的手,补充道,“这种阵法既能折磨欲害人,又能杀掉那人。一旦阵法启动生魂剥离术,欲害人绝对逃不过去它定下的死期。我们是跟随这阵法来到祁沅国的王宫,鬼界生死簿上早已经落下了鬼刹帝的位置了,没想到云隙上仙您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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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的出现阻挠了三鬼煞魂阵的施法,强行救出了鬼刹帝,其实施阵之人也早有准备,即便有人能救出鬼刹帝,也逃不过鬼差的差事,所以才故意引来无常鬼,而无常鬼为未完成生死簿上已有的命格,定然放出百鬼啃噬也要将鬼刹帝的生魂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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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施阵之人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救鬼刹帝的偏偏就和鬼差白鬼有那么一腿关系的蜗牛精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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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凝眉思索,手下却无意识轻拍抱着人的后脊,好似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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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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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瞪着云隙的手,眼神在鬼刹帝的后背上下移动,小黑碰了碰他,他才恍然道,“若是普通的人,我与小黑自是能帮上仙寻得那三鬼的精魂,可若是鬼刹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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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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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就是个冤魂釜”,小黑替情人接话,“身上带着千千万万怨鬼冤鬼,根本找不出是哪三鬼作祟,况且,这人本就活不长的,上仙也应知——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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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眼泪汪汪的扭过头,“你踩我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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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翻个白眼,冷静的从黑无常的脚上挪走,“呵呵,你是鬼,没有脚。”
?
小黑哀怨的看着他,将自己被踩成纸片的脚丫子恢复成原状。
?
云隙轻轻拍着鬼刹帝的肩膀,脑中思索着,顺势也将下巴放在男人的肩头,歪着脑袋道,“没~有~其~他~的~?”
?
小白捏着下巴,“有,杀了施阵的人,剥皮去骨,浇一滩鲜血在阵法上,也应该可以消除。但问题是,施阵的人很难找到,施阵的阵地也是难寻,要看施阵人摆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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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隙听完他的话侧头瞧了瞧怀里的男人,紧闭的黑眸无神的半睁着,正茫然安静的望着他。
?
小黑偷偷捏了捏小白的袖子,朝他努努下巴,什么情况?
?
小白疑惑的摇头,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有什么大事被他们知道了啊!
?
“上仙在这漠魂王宫做什么?”小白提醒,云隙若是再这么想下去,天都又要黑了。
?
云隙回神,慢慢眨了眨眼,“悲~鸣~花~要~开~了~”
?
他在这里等着吃花啊。
?
小白咳两声,用目光瞅瞅他的手,云隙顺着他的方向,瞧见自己的手腕搭在鬼刹帝的后背上,墨色锦袍趁着他的手腕更加皓白。
?
云隙大方回望他,“怎~么~?”
?
被他这么坦荡看着,白无常深感压力,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道,“我给您留下两只小鬼供您差遣,我与小黑先将这三十一条生魂带回鬼界复命。”
?
“好~~~”,见二鬼的身形马上消失,云隙不紧不慢补充,“替~我~向~佛~罗~鬼~问~好~。”
?
小黑叫道,“若是鬼王知道您在这里,定然会——”
?
来找你报仇的!
?
说好的仇人呢,问好什么的只是客套吧!
?
云隙勾唇,“甚~好~。”
?
正好省了他邀请它了。
?
“你在和谁说话?”一丝低哑带着喘气的声音钻进云隙的耳朵。
?
云隙一愣,鬼刹帝脸色苍白,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他单手捏住他的手腕,眯眼望着云隙腕上的锁子链,“谁干的?”
?
云隙抿起唇,抬手掩去屏障,纵然里面已过了许久,外面却仅眨眼的瞬间,被扔出去的于述哭哭啼啼爬了进来,三名暗卫也顾不得礼仪冲进纱帐内,却见皇帝靠着墨色床栏,已经醒了过来。
?
“陛下,陛下啊,您终于醒了。”
?
“属下护驾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
殿内一时跪了一片,云隙卧在脚踏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有些瞌睡,鬼刹帝拧眉疲惫的挥了挥手,“都先退下吧。”
?
暗卫隐入黑暗中,于述去殿外取药来。
?
云隙仰头注视着鬼刹帝的半张面具,撑着脸颊,看着很是自在。
?
鬼刹帝按了按眉心,道,“多谢云公子救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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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当时印象不深,却仍旧记得那一抹映入眼帘的青衫和泛着银光的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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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来历不明,孤始终不能仍由你在王宫为所欲为,若你肯相告,王宫之内,云公子想要什么,孤自会重赏你,若你想在王宫谋得职位,孤也会派人安排。”鬼刹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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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太过于神秘,异于常人的举动让他迷惑,他是皇帝,这宫内数万人的性命和苍生都在他的手中,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堤防外贼偷窥国家,又要拼死守着祁沅国的天下,半分容不得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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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人让向来果断冷静的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从哪里下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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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琢磨琢磨,抽了一段戏文说词,慢悠悠道,“我乃天降神子~~~奉天命将于人世~~~体察民情~~~审核人类领主功德~~~待他日升天之日~~~好向天君回禀~~~恩泽降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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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一大段,云隙非常满意,自觉地冠冕堂皇,没辱青瀛总是在他面前戚戚婉婉唱的一大段戏曲,说他妖不像妖,仙不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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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眉间沟壑更深,若有所思的盯着云隙,半晌后,皇帝似笑非笑道,“《择神传说》曾经是先皇最喜慕的一出戏,孤自幼便能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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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继续装,再装的像点,他就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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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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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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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戳破云隙的谎话,见这人傲然的别过头生气,小模小样的,十分好玩,他沉沉笑道,“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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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抿着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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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捏着那一截银黑锁子链,“那你别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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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低头也玩着手腕上锁子链的箍子,听着殿外夏虫然然,风吹柳动,梧桐沙沙作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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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端来了御医开的方子熬成的药,两碗浓黑的药汁冒着热气,端盘上还有一小碟金丝蜜饯,上面的糖汁金黄金黄的,洇着甜蜜的花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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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碗药分别递给皇帝和云隙,云隙满意的瞥了他一眼,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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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鬼刹帝见他手中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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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搭理他,径自给自己的药碗里倒了蓝田蜜,认真的捏着梨木小勺慢慢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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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撬不开他的嘴,鬼刹帝问了于述这两碗汤药可有不同,于述只道一砂锅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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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颔首,看着云隙将自己的蓝田蜜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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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仰头喝下去,云隙手掌倏地一空,药碗就被拿走了,换上了另一碗苦郁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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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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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云公子。”鬼刹帝满意的将空碗还给于述,靠在床栏上心情甚好的看着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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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辛~辛~苦~苦~搅拌好的晚膳就被这样换掉了,云隙愣了一愣,白皙的脸颊上慢慢涌上红晕,很想将手里的药碗扣在皇帝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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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鬼刹帝趁他张嘴顺手填进去一大粒金丝蜜饯,勾唇道,“是药三分毒,云公子若没受伤,还是不要陪孤一起用了,这碟蜜饯赠予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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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腮帮子鼓鼓的含着蜜饯,嘴巴被黏的一时张不开,馥郁的枣味伴随着花香充斥口腔,水润的大眼睛瞪着鬼刹帝,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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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于述端着小碟子,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将取了锁子链的云隙送回了千罪宫,并且又派人加重了千罪宫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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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押送’回来,刚走到殿门口,那一小碟金丝蜜饯早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了,他可惜的望着于述,于述躬身笑呵呵,“糖吃多了牙疼,陛下吩咐不能再给了。还请云公子好好待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肯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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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掩上了千罪宫的殿门,夜幕之下,千罪宫染着橘黄烛光,阿团滚到云隙脚边,着急道,“公子,你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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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将阿团抱起来。阿团小爪揪着他的衣服呜呜呜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它仰起头,用小爪沾沾云隙的唇角,幽怨道,“公子,你去偷吃都不带上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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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揣着阿团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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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回来的时候,鬼刹帝已经起身去了德莘殿内,连夜召集禁军统领林子鞍等人觐见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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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直到天明,日上柳稍,夏日暑气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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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后,林子鞍带人匆匆在宫中行走,各殿内,回廊口,全部换下了一批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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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见着自己殿内莫名多出来的十余暗卫,在殿内大发脾气,要去寻皇帝,被身边的奴才常菁拦下了,覆在耳边低声耳语几句,七王这才不悦的挥袖,拿了出宫令,带了几个亲近侍卫离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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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将七王的反应回禀给鬼刹帝,“陛下,可否派人将小王爷请回来?毕竟这几日宫内不安全,怕是那些刺客在宫外袭击了王爷,来威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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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停了笔,将奏折放好,“他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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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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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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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动了动嘴唇,垂着头结巴,犹豫了好半天,才道,“是小倌,不是姑娘。前些日子王爷从书阁借回来的书,奴才派人去打听了,也、也是讲些龙阳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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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皱眉,摊开宣纸,望着窗外午后的夏末,从远处荷塘中飘了的热风布上他的额头,他单手抚上冰凉的面具,道,“挑吉日便为隐儿立妃吧,早日生下龙儿,孤也不必为他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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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于述垂着头,眼里有些微光闪了闪,“陛下也该立后了,纵不立后,挑些可人的姑娘送进宫中做个陪寝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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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寝……”二字在舌尖转了转,自五岁那年起,他就再也没有和任何人同床共寝过,若说得上算是同睡的,皇帝倒突然忆起那一日病榻床边卧坐的慵懒青年,撑额陪他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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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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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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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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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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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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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以后光明正大的说给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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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找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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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跳过陪寝一事,道,“抓住的刺客六人全部自尽在牢中,等明日你携孤旨意,将这六人尸体悬挂在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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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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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定然还有他们的人,现在宫中尚且没有头绪,抓不住他们,倒不如吓他们一吓。”皇帝右眸一闪而过的狠戾,“让他们知晓,得罪孤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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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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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闷热,鬼刹帝下了令不准于述跟着,自己去了似锦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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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算黄昏,阳光斜在天边拉了道长长的金棱,将惨白的冷雪香树干映的白中透绯,霞光落在光秃的枝干上,银光潋滟,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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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苑中的侍卫全部遣了出去,前几日刺客留下的痕迹被奴才清理了干净,斑斑血迹用黄土掩了,重新种上新的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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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中偌大的水法汩汩朝天喷流,溅出点点凉爽的水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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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轻抚银白的树木,眸中露出几丝眷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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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陪寝,他倒是真想将这冷雪香挖了栽入自己的宫内,让他能无时无刻都见到,聊慰这二十多年的落寞和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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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原本正趴在悲鸣花旁边一株素瑾兰花瓣中心,抱着几根花蕊舒舒服服的睡着,听见动静,白玉壳中探出两只触角露出花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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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风摇摆后,云隙显了身形,蹲在淡蓝色星辉草中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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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回头,“孤就知再多的侍卫也拦不住你。云公子这般身法,倒不如留在宫中做个暗卫头领,保护皇族亲贵,可好?”他走上前拂去云隙肩头的碎花瓣,做完这些后,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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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蹲在花丛中,捏着蓝田蜜朝悲鸣花骨朵上涂抹,“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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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一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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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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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四下看看,“你的小刺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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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警惕的瞧着他,鬼刹帝道,“咳,那个,那小东西有灵性,孤知晓,若你看好它,不会惹是生非,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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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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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随意应付,托着腮帮子细细给花骨朵上均匀抹上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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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看了一会,忍不住道,“云公子可否帮孤一个忙?”他又补充,“待完成之后,孤自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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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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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拢了袖子与他一同蹲在一株花前,声音丝滑低沉,没有了前几日的虚弱,磁性好听,“云公子可否帮孤寻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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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星辉草,转在手心,“是一只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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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手下动作一僵,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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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都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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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继续道,边说边在手心比划,“大约有两枚铜钱大小,壳是白色的,边缘有淡淡黄色玉带纹,喜欢甩自己的触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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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晃了晃脑袋,就是这样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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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心里慢悠悠的惊讶,这皇帝,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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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才这样甩触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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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的小刺猬也是灵物,应该知晓如何寻它们。孤前两日养在殿中,这几日寻不到了,有劳云公子了。”皇帝语气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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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发生刺客之后,他昏睡了两日醒来,听于述说,小蜗牛就找不到了,皇帝一直担心那小东西会不会爬在地上被踩死了,想派人去寻,但总觉得劳民伤财的找一只蜗牛,有些玩物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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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涂好花朵,将小瓶子收进口袋中,问,“找~到~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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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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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前~几~日~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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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见赏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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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抢了他的药,只分给他一小碟金丝蜜饯,没走回去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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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摸摸鼻子,“那这次便赏两碟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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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吞吞站起来,动了动腿,有些蹲麻了,悠悠抚平衣衫上的褶皱,“三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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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决定了!”鬼刹帝站起来,“几日帮孤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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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淡淡瞥他一眼,没吭声,拂了袖口,勾了勾被风吹乱的青丝,离开了似锦苑,皇帝想叫住他,却一转眼就找不见云隙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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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用膳的前左丞相带了几个大臣在殿下苦苦哀求絮絮叨叨了半天,诉苦的内容就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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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民间因为挂在城墙上刺客的六具尸体而又有流言,说皇帝残暴弑杀成性。第二件是请皇帝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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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事其实说出来也没关系,但凑到一起就有关系了,本来王宫中这一脉皇室人丁就单薄,几个前朝老臣苦口婆心的劝告皇帝,原本是打算就算皇帝不喜欢,先将后宫填满了,陛下是男人,总有解决需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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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还是要有的,万一生了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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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王宫中多嘴的奴才将闲话传出了空外,说鬼刹帝今年定然会选妃,这流言一出,城中长得好看的姑娘纷纷坐不住了,连夜携带婢女家眷出城躲避风头,唯恐被鬼刹帝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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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固然重要,可命才是本钱,再贪财的人望着那凄楚悬挂的尸体,也不由得心中胆寒,稍微收起了为非作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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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臣的意思是示众也示了,城墙上挂着尸体总归不大得体,恳请皇帝下令收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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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一听这,顿时就笑了,漠魂城在外声名赫赫,不正是他这个不人不鬼的皇帝坐镇吗,这些年手上杀的人多了,还真当他怕了什子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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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胆闯入王宫行凶,就该有这么尸首支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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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残暴骇人,也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还未出手便心生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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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割了他们的四肢,将头颅继续悬挂十天,孤就是让那些人知晓,祁沅国有孤活着一天,就轮不到这些跳梁小丑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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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大臣颤颤巍巍退下,于述唤了晚膳,挑亮八角漆金灯盏,垂着手,欲说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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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鬼刹帝口气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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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连忙跪下啃了个头,“陛下,奴才,只是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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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有一日孤也沦落到这种下场是吗。”鬼刹帝指尖捏着狼毫,笔尖上一滴血红的朱墨在橘黄色烛火下好似比火还要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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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磕着头不敢说话,鬼刹帝静静看着血红色朱墨‘吧嗒’的一声滴在宣纸上,沁开一团氤氲血色,“起来吧。”他站在窗前,抚上自己的左脸,“上苍也从来没有饶过孤,让那些人化成恶鬼日夜在王宫凄哭索命,呵,就算孤现在停手了,你大可问问上苍,它会停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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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手放他一夜安稳,停手让他能堂堂正正的见人,皇帝瞥见铜镜中的自己,那黑金面具下的脸便是上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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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能为力与天对抗,又怎不能杀掉所有想让他死的人,不过是保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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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半人半鬼,丑陋狰狞,鬼刹帝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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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想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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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了二十二年,从东宫被烧的那一日开始,他就再也不相信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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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落了清冷的余辉,满地银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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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痛,念起似锦苑的那一株素白的冷雪香木,只留无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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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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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才刚亮,夏末的暑气渐渐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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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刚结束,于述就火急火燎的附耳在鬼刹帝耳旁说了几句话,还未走到德莘殿,就见殿前院中七王大发雷霆,听着似乎很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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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要为我做主!”七王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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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往他脸上一瞧,原本尖瘦的下巴上紫青肿了一大块,“于述,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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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已经传了,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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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羞怒的很,眼中狠戾,被身边的奴才常菁扶着同皇帝进入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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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大致将发生了什么事转告给鬼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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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大早七王就带了二十多名侍卫要闯千罪宫,将里面的人带到自己宫中审问,谁知气势汹汹的走进去,没半盏茶,就被云隙打了出来,在外面等候的七王刚好被扔出来的侍卫兜头砸下,一头磕在了硬邦邦的剑柄上,嘴里马上就尝出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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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气的手腕发颤,“皇兄,把守千罪宫的人都不听臣弟的命令!”他的人被打出来之后,他命令守卫上去帮忙,竟然没有一个动手,只说陛下的命令是让他们看守千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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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真正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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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王爷,竟然连一群奴才都指挥不住,颜面何存,威严何在,这将来若他掌管祁沅国,是不是也只是座中傀儡,毫无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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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令人给七王奉上凉茶,道,“权谋有术,岂非你想着这般简单,隐儿,皇帝要学会知人,之后才能善用,将有一日你终要御门听政,此回何不当做一次磨练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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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眼里一喜,倾而哀怨又试探的说,“就算本王能收了此人,可那一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我又不会治理国家,还是皇兄打下的祁沅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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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眼眸未变,淡淡道,“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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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连忙走到皇帝跟前,蹲在他腿旁很似懂事,“不会的,皇兄勤勉为证,唯万民敬仰,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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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笑着摇摇头,拉好他的衣襟,“去吧,看过御医后好生歇着,人无需着急,隐儿总要学会权术孤才能放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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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会学习治理国家的。”七王斟好的茶端上皇帝手边,有了鬼刹帝的保证,气总算消了大半,笑嘻嘻说道,“皇兄,我要学习,可没人教我,我在民间寻了个先生,令他进宫教我政经军法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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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你在何处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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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拎着衣袖,眼睛转了转,“出去游玩时在护城河边的一间私塾中见到的,我听他讲书有趣,便站了站了听了一会儿,自觉受益良多,比那迂腐的王栋讲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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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隐儿喜慕,孤允了便是,带人查清这人的底细,便可带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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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笑两声,“自然,那先生再好查不过了,哪像千罪宫那个,皇兄连是人是妖都不……隐儿失言,还请皇兄莫怪,我只是被那人给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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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神情淡然,让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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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安静,鬼刹帝的眼中露出些许无奈,道,“隐儿这模样像极了廷耀王叔,孤记得那一年,廷耀王叔也大抵这般年纪,流放在外受了苦,被召回时哭闹着对父王说要当了皇帝才能不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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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揣着手,神情中满是怀念,笑道,“耀王爷那时还不知道先皇已经立了太子呢,后来知道之后就跑来问太子爷能不能让他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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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世人都知廷耀王叔疯癫神智不清,是痴儿,胆敢在太子面前说此妄言,可若不是廷耀王叔幼年时受了极大的苦,也不至于本是痴儿享现世无忧,却对皇位执着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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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被烧的那一夜,他眼看着大火将父王母后烧死在里面,廷耀王叔在外面哭的撕心裂肺,拽着先皇哭道,你不是皇帝吗,不是能掌管生死,为什么不救他们,怎能让单儿就这么成为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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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垂下眼眸,没有廷耀王叔,他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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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早逝,皇爷爷不肯原谅他,天下人对他心生恨意厌恶,而守着他护着他的,却是疯癫痴狂的廷耀,昏暗阴冷的地牢中,便是这个疯子一遍一遍说着,等他成为皇帝了,就能保护单儿了,不会让单儿住在这里,让单儿吃饱饭,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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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儿是王叔的唯一血脉,他又怎敢、怎敢拂了王叔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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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罪宫内,小刺猬围着云隙的脚乱转,兴冲冲道,“公子好厉害,把那个王爷都打哭了。哈哈哈,公子教我嘛,阿团也要学武功,以后保护公子和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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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握着小爪,信誓旦旦,很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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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蹲下来点点它的脑门,“教~给~你~的~口~诀~背~了~吗,练~习~了~吗,若~你~修~不~成~人~形~,能~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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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小爪托着脸蛋,“背了背了,公子也教我习武,等我修成人形,自然就会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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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了想,眼角扫着小刺猬灰呼呼巴掌大的身体,悠悠道,“先~扎~个~马~步,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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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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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顿了顿,“刺~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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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你流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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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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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似懂非懂的弯曲后肢,抻平两条小爪,半蹲在一片叶子下,扬起尖尖的小脑袋问,“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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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个~时~辰~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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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阿团的刺上拔下来个紫葡萄,剥开皮,打算化成蜗牛慢慢品尝时,忆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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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扎了个刺猬步,蹲了一会,后肢就开始颤,它艰难的说,“公子以前也练过吗,是谁教公子功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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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是妖是仙,捏个诀就能干掉一群人,但妖界仙界有约束,一般是禁止对软柿子界的凡人使用仙术妖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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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也没想到,云隙说话慢,这一身武功倒是极为漂亮,长剑,短刀,白绫,舞起来生生比凡人好看一大截,不仅好看,还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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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默默琢磨,以后再遇见凡人召开武林大会,他家公子兴许也能试上一试。夺得个花名,取上个好看的花魁,也如了凡人常说的四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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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师~父~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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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金黄的夕阳拉的极长,曦光落在梧桐树上粼粼如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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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阿团震惊,他家公子竟然有师父?他一直以为云隙上仙独来独往,喜欢独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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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站起来,捏了个决将自己罩住,慢慢叮嘱,“~莫~动~。”言罢,化成一缕摸不着的清风消失在太阳的余辉中,没有听见阿团最后喊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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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公子又消失了,阿团后肢直打颤,哭唧唧望着天边,“公子呐,阿团扎不好刺猬步,不学了可好?”它在心里默默决定,公子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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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小刺猬挪着酸麻的后肢时,一缕清风送进它小小的耳朵中,很轻柔,却坚定严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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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嗷一声哭出来,只好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继续扎它的刺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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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鬼刹帝正在批阅奏折,于述揣着冰瓷琉璃盏喜气洋洋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推开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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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陛下,您瞧。”献宝般揭开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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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瓷壁边缘探出两根细嫩的触角,小蜗牛用腹足沿着瓷壁爬上盏棱,歪着脑袋瞧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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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可找着了。这几日奴才一直吩咐丫头们长点眼寻寻这小东西,谁知就刚才,奴才一掀盖子,可就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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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勾起唇间,没想到云隙竟然真能将他的小蜗牛寻到,他伸了手指贴着瓷壁,小蜗牛抖着触角想了想,便湿漉漉的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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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手粗,指尖上有厚茧,虎口处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得肌理坚硬,云隙带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湿线爬上他的手背,晃着触角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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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瞥了眼于述,于述道,“你这小玩意儿,陛下为了你,连三春水都给你留着,幸得找着了,否则可要辜负陛下的一番好意。”
?
“莫要贫了,去取泡好的菩叶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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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躬身答应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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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将云隙举在眼前,自言自语道,“他在哪里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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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甩着触角,很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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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用毛笔沾了沾水,用柔软的笔尖轻擦过小蜗牛的身体,从透白的小螺壳,擦到软绵绵湿哒哒的小身子,将云隙无意间染上的泥土擦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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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软软的笔尖蹭着云隙的嫩肉,惹得他颤着触角张着小嘴痒痒的无声直笑,笑的湿哒哒的粘液流了鬼刹帝一手,啊~好~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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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干干净净的好。”鬼刹帝摊开手,端详着满手的透明液体,淡淡的花香味飘入鼻息,他一愣,“你……口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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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害羞的将两根触角抵在一起,遮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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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端着小平碟进来,鬼刹帝将云隙放入菩叶青的碟子里,自己连忙寻了丝帕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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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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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无碍,去端些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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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菩叶青上努力的啃着叶片儿,触角一抖,就看见鬼刹帝无奈的清洗着手中的粘液,和于述低声交谈,询问要不要寻个有经验的奴才来养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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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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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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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他没有眉,但是心里皱了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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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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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也是有错的,并不是所有人妖仙都会喜欢蜗牛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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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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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在千罪宫中蹲了近半个时辰,最后被方乔儿给捧在手心揣回屋了,趴在自己的小篮子卧里直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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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给它搓搓酸麻的小爪,阿团累的缩成一团闭上眼沉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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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小帕子覆上阿团的身子,落寞的看着空荡荡的床铺,不知道云公子又去了何处,他总是不在这里,却总是会在他们遇到危险时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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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乔儿是真的很感激云隙,却奈何云隙对她总是略显得淡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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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口气,将屋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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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睡到一半被被饿醒了,迷迷糊糊揉揉眼睛,钻了出去,顺着千罪宫的通水小道,在静谧夜色掩盖下拐了出去寻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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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的月夜很美,但却偶尔能感受到邪气的阴风直刮身子,所以除了侍卫之外,一旦入夜,很少人会再出入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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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左拐右拐的溜达进上膳宫,扒开一只被潮湿黑土虚埋的小洞,钻了进去,爬上半人高的火灶台上,轻车熟路从浅黄色蒸屉中取出两只三鲜大包子扎在背上,然后驮着包子正打算离开时,忽然隐隐听到了瑟瑟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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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调大抵选的哀婉,阿团虽听不懂,但也觉得委婉动人,淡淡入耳。它小心的护着背上的包子,顺着月色下的旋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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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声是时隐时现,阿团听得入迷,一时不着,噗通一声小爪踩空了,在阁廊的转角掉下台阶,撞撞跌跌滚进了殿前院中的假山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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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阿团浑身被磕到发疼,艰难的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小腿爪上被磕的流了血,一根荆棘扎进小腿肉中,疼的它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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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都是刺的东西扎到,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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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还没来得及伤心欲绝找公子,整个身子就被抱进来温热的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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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洒下的银光在那人的眸中散发着淡淡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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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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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呆呆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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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稍微惊讶,“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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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眼睛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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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将碧绿的玉萧放在院中石桌上,把小刺猬也放上去,撕掉袖中内里的软布衬子,小心翼翼的将阿团受伤的小腿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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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饿了?”那人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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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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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可爱。”他从腰间摸出个绣花的小包袱,里面是一层油纸包,再打开,一股浓郁的栗子香味儿弥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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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撅着鼻子使劲嗅了嗅,含着小爪迟疑的望着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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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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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甜的栗子糕软绵,入口即化,很好吃,阿团抱着大大的栗子糕,坐在石桌上,沐着清风朗月,竖着小耳朵听他的恩人吹着悦耳的曲调,远处雾色渐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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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回去了。”那人站起来,望见天边隐隐发白的深蓝,笑着道,“聪明的小东西,明日若你还想吃栗子糕,入夜就来这里寻我。”那人说罢又突自一笑,“不知道你能听懂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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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眨着眼睛,抓住他的衣裳,想让他告诉自己他的名字,要报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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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舍不得?栗子糕都给你,你可以带给你的同伴。我走了。”说罢,那人拾起碧绿的玉萧消失在了西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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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撑着受伤的小腿站着张望了会儿,又失落的坐卧下来,摸着自己小腿上柔软的布料,一颗刺猬心扑通扑通乱跳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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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蜗艰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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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曦,紫裕殿内云隙撩开黑色帐幔走了出来,手指间缠着一丝一缕浓黑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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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黑雾装入一只蛇皮囊袋中,云隙望着眼前逐渐由模糊化成清晰的鬼影,“这~是~他~身~上~取~出~的~,能~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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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小鬼是白无常离开时留下的鬼役,云隙要找三鬼煞魂阵免不了和怨鬼冤鬼打交道,他是妖,中间沟通不顺,为了协助他,小白很贴心的赶出两鬼方便他驱使,云隙为了好记,分别起名鬼大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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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闷声不吭的接住颤动的囊袋,朝云隙恭敬的行了礼,鬼二哭天抹泪,揉着自己的眼珠子,道,“明明是给我们俩的,你凭什么一个鬼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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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默默看了眼云隙,鬼二立刻扑地抱住云隙的大腿,但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虚虚从云隙的腿中穿了过来,信誓旦旦喊口号,“云隙上仙交待的事我们必定完成,云隙上仙说的话我们坚决维护,云隙上仙要抓的鬼我们坚决要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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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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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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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撇着嘴,嘿嘿两声,猥琐的笑起来,“上仙可不可以给二二一滴蜗牛原液?就一滴,绝不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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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眉,“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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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大姑娘似的揉搓自己的断手,“这是人家自己起的昵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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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毛骨悚然的朝远处踏了一步,表示他们非常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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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身上摸出两瓶小青瓶,分别送了出去,认真道“尔等~~不可~~直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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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是没有实体的,使用方法不当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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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都是小青瓶,但妖与妖不同,仙与仙不同,症状不同,自然这美容大法也各有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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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不敢相信云隙竟然给了他一瓶,激动的要挤出两滴鬼泪,“知晓知晓,滴入鬼泽中修炼能让精魂更加纯净,早日入了轮回,转世再为人。多谢上仙,多谢,我们这便去帮上仙寻找究竟是哪三鬼扰了上仙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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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朝云隙颔首,握紧手中的小青瓶随即消失在了皇帝的寝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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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鬼离开,空荡阴森的殿内更加宁静,他扭头端详床榻上的鬼刹帝,忍着伸手取下他面具的冲动,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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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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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生艰难,蜗艰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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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他才能了却这里的事,安安稳稳的追逐花期,吃自己的花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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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进来的?”床上的人突然醒了,鬼刹帝按了按额角,披着衣袍站起来,走到还没反应过来的云隙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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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眼瞥了瞥殿中隐藏的暗卫,云隙慢慢道,“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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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晕孤的暗卫,是想自己来保护孤?”天边还没亮,时辰还早,皇帝透过曦蓝的夜色望着云隙,“来要你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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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在黑暗中和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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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点烛,寝宫若是亮了,于述也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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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殿内有许多机关,入夜则开,你受伤了吗?”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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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低头看了看自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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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了笑,这殿内布置的暗器是江湖机关传人万求道人亲手制成,人说万求道人的机关精绝巧妙,无人能敌得了千巧回环,现在看来也不过夸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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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前就有一人,能轻易的避开万求道人的机关,还能连带着打晕他的暗卫,而不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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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想杀了孤,孤怕是根本拦不住。”他捏了夜明珠在手心把玩,借着温润的玉光瞧着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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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嗯了声,看着他的珠子,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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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细看他的眉眼,靠着床栏,与云隙一同听着窗外潇潇风声,这便开始要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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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皇帝突然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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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莫名抬头,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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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听到哭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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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旋在王宫上空日夜凄厉的哭喊声除了他,也有其他人能听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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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犹豫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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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那为何要来漠魂城?”听着哭嚎不够难受吗,他听了二十二年,都没习惯这凄厉的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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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云隙捏着自己细白的手指,也很想凑过去摸上一摸,白白嫩嫩的手指,指尖圆润,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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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需要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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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哼一声,将手指缩进袖子里。鬼刹帝摸摸鼻子,这一个‘想’字真真绝妙,任由你能说会道,也反驳不了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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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欲接着说话,殿外隐约看摸着来了一条长长的火龙,禁军统领林子鞍跪在殿前,手底下压着个满脸是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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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一眼云隙,下意识没传人进来,只隔着殿门问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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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道,刺杀的主谋抓住了,是前太傅王栋家府的家丁,因为王栋提前解散家府,放了下人,才得以活一命,听闻皇帝诛了太傅九族,怨怒要为王栋报仇,到江湖上请了个新的杀手组织,名曰,日,在几日前买通宫中的婢女里应外合,杀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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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抿着嘴巴,谁信谁是傻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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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江湖上的人再张狂,也不敢进宫刺杀皇帝,其二,那天幕上明显的阵法将皇帝圈在里面,尸体死而不僵,他就不信皇帝没发现。其三,皇帝在夜里会受魑魅魍魉啃噬之痛,而且刺杀正好选在皇帝独身在似锦苑中,实在不像几天就能谋划出来这一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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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云隙出手相救,按照黑白无常的说法,皇帝必定会死,就几天的策划,能如此精细,这种家丁报仇的说法连蜗牛都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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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多也就是骗骗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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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看出云隙云隙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笑道,“你以为孤会相信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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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呼口气,幸好不是傻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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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无语,还真是这么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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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卿,将人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人要是死了,你就以死谢罪!”皇帝隔着门窗道,“派‘虎贲’去打听‘日’的主子是谁,敢进宫行刺,想必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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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接旨,望望于述,于述揣着手,不知道陛下在寝宫里面做什么,只是刚刚派人送进去了洗漱用具和几碟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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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瞧着背对着他洗漱的皇帝,吃着金丝蜜饯,若皇帝能查出来幕后主使,从一方面来说,也许能顺带牵出来给他下三鬼噬魂阵的人,这样来的话,人要是能找到,他也可以省了很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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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云隙温润的眼睛一闪,这样的话,他就能快速解决掉这件事,过上没有负担的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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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想,鬼刹帝却丝毫不知,上朝前又令于述送进来一些吃的摆桌子上,撤去寝宫的奴才,这才安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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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望着云隙慢悠悠优雅的吃着金丝蜜饯,朝他眨巴眼睛,皇帝心里一怔,像羽毛扫过水面,痒痒的,微微泛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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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这人是男子,倒真让皇帝有几分金屋藏娇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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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捡着花木做的点心吃,他不太能吃人类吃的谷类,更别说像小刺猬啃糖醋鱼头那般舒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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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包了吃的,捏了个决,回到千罪宫,这才发现小刺猬竟然害了相思,日夜捧着团布头坐在宫墙头上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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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吃的交给方乔儿,云隙化成蜗牛趴在小刺猬的酸果果上,颤着触角使劲伸了个懒腰,还是自己的窝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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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灰呼呼的脸颊泛红,“公子,我要努力修炼成人,和公子一样。”这样它就能让他的恩人听得懂它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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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下了,鬼刹帝脚步加快朝寝宫赶,于述在后面跟着,琢磨,陛下这是怎么了,怎的一整天都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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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到紫裕宫,有奴才便来传唤,说七王带着从外面寻来的教书先生来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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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紫裕宫在薄雾中含着青烟,飞檐雕栋,碧瓦琉璃,他看了几眼,只好转身去了德莘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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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跟在屁股后面也伸长脖子往那边瞅,到底是怎么了呢,瞅着也没啥啊,天还是那天,景还是那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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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被移驾放在德莘殿内,皇帝手拢在袖中,手指一动,摸到了一枚光滑冰凉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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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没人注意,他撩开袖子,从上好绸布上慢悠悠爬上他的手背,小蜗牛朝鬼刹帝伸了触角,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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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好笑,这小东西神出鬼没,什么时候爬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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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一愣,说到‘神出鬼没’这四个字,用的最好的,怕是千罪宫重兵看守的那翩翩公子才对,肆意的很,好似天底下再也没有能拦住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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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颤着触角,嗅到了几丝不大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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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拢了袖口,在袖中将小蜗牛含在手心,莫让绸缎刮伤了小东西,只身坐在殿前的锦墨木雕成的龙椅上接受七王的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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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这人便是本王说的那先生,日后便让他留在宫中教我识经认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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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说的人一身儒雅长袍,身量修长,长发整齐的高束,模样普通,不算英俊,但一眼望见倒真是个斯文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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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余卓参加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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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七王的课业孤这便交由你,三个月后,孤会对他考核,你若想当朝为官,七王爷的考核成绩便是你的功绩,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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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指轻轻动了动,发觉小蜗牛爬上他的指尖,留下湿哒哒的痕迹,然后一路顺着他的手背朝左手臂上温吞爬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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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磕头,“草民谢主隆恩。”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皇帝的手臂上,墨色锦绣龙纹的袍子彰显着男人的尊贵,他朝皇帝微微躬身,唇角含着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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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触角一凝,隔着丝滑的布料捏出了个决,七王与皇帝正相坐用膳,余卓的双膝一痛,竟有千斤之重将他往地上拽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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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波澜无惊,修长的手在膝盖处微微一扫,一丝锐气拂着皇帝的袍子滑了过去,云隙趴在皇帝的左手臂上,毫不在意余卓的攻击,懒洋洋的甩了触角,只听外面噗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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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吓了一跳,扭过头,见余卓单膝跪在地上,“先生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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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额上冷汗,忍痛道,“草民受皇命隆恩,感恩戴德,突自忆起当年先父对草民的教诲,一时之间悲从心来,惊扰了陛下与殿下,还请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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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笑道,“皇兄,余先生看来还是个孝子,臣弟一定会认真学教,不会辜负皇兄的栽培,早日能为皇兄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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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颔首,不着意按上自己的左臂。小蜗牛顺着他的手臂,带着黏糊糊的水痕一路朝上爬去,越爬越起劲,冰冰凉凉,快到了脖颈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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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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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不要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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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探着触角,若不是他在鬼刹帝身上下了追踪,还未料到宫中又进来了个不知是妖是人的东西,只能发觉他知晓自己的存在,是敌是友暂时还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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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分不清,但跟着那氵壬邪少年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云隙毫不吝啬的给余卓一个威胁,让他清楚自己的本分,王宫可以进,追名逐利云隙也不管,但若是敢坏了他的事,管他是什么东西,一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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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这辈子第一最厌有人拦了自己吃花的路,第二最怒企图对自己不非心思的人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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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调戏他的蛇妖,信誓旦旦的要将他剥光扔进万蛇坑中任由氵壬蛇爬遍玩弄至死,这一系蛇隶属红蛇之下的一小族,名曰红绝,为了帮他完成心愿,云隙抽了修为助他修成人形,然后敲碎他的原形精魂,使他再也化不成蛇形,喂了些许不可说的药,丢进氵壬蛇坑中,蹲在坑边眼睁睁看着他后被拇指粗细的小蛇争相恐后的爬进去撕咬抽弄,场景惨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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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红蛇老祖气势汹汹寻到他,让他给个交代,云隙手一挥,从灵幡袋中勾出一百零二只魂,皆是少男少女,数隔百年,尽数死在红绝蛇的氵壬欲折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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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道,“寻~仇~可~以~,老~祖~若~先~用~修~为~渡~了~这~一~百~零~二~只~游~魂~,云~隙~任~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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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与鬼界向来不通,若想渡了一人的精魂,则需消耗近五六十年的纯净修为,这红蛇老祖,统共不知有四五百年的修为没有,一听这话,气焰立刻消了大半,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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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淡淡瞥他,“蛇性本氵壬~~,但若伤及无辜~~,扰了天地轮回宿命~~,老祖区区红蛇之长~~,可否替数万万蛇担了此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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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老祖大骇,连忙伏身直呼不敢,自此回去必定严加管教族群,不敢肆意让其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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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漠然转身,消失在蓝紫色往生花海中,红蛇老祖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子,赶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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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蛇老祖走后,一抹空灵莺鸟啼叫伴随着浅风荡荡飘来,青瀛腾云驾雾落在花瀑之下,指着大花盘子上的玉白剔透的蜗牛道,“你这妖,还挺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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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傲娇的扬起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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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叹气,“你长得这般好看,身子比水还滑溜,纵然被什么腌起了心思,也有些许你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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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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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丫~的~是~非~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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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嘿嘿笑两声,收回摸上云隙背壳的爪子,转而揉了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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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躲在鬼刹帝的衣袖下,嗅着男人略带侵略的雄性气息,伸长触角看清楚了腹足下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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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料的一般,从覆了面具的左脸向下,延至肩膀,左臂,胸口,皆有被幽蓝冥火灼烧的痕迹,狰狞的伤疤上布满黑色诡异的形状,这是由于冤魂釜附在人的身上,千年万年厉鬼长久侵蚀身体而造成鬼气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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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爬了这么久,狰狞的伤疤都没有任何改变,依旧狰狞骇人,依旧黑纹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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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原液终会成为谁的无用之露,而这个谁,就在他腹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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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落寞的弯下触角,他从来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除了眼下的这个人。虽说人有宿命因格,但若非当年自己的阴差阳错,也不至于让一任君主从此只能覆着面具无法见人,夜夜遭怨鬼冤鬼啃噬心肺,受厉鬼嚎啕折磨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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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下的小蜗牛突然没了动静,鬼刹帝借身体不适离开了德莘殿,回到了紫裕宫内,一上午都没人进来的寝宫静悄悄的,四下皆染着漆黑墨色,肃冷悄静,桌上的小碟子全都空了,殿中也空了,那人大概也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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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不出心思是何,只是让于述退下,解开自己的衣袍,取出滑溜溜无精打采的小蜗牛,无意间瞥见自己左臂上的黑色伤疤,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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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小蜗牛少有的没活力,耷拉着触角,怏怏在白玉冷笔上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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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觉得自己魔怔了,大庭广众之下身上爬个小蜗牛就算了,还这般在意,自己如此紧张,若说被狐狸精蛊了心,惑了眼,还能说得通,但就这一只蜗牛,既不会说话,除了白了点,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人魔怔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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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想,反省起自己可否有玩蜗牛丧志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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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么想都觉得应该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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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人送来泡好的菩叶青喂小蜗牛吃,正处于纠结郁闷中的云隙郁郁嗅了嗅叶子,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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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揣着手道,“可是寂寞了?奴才去苑中为它寻些同类,兴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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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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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将云隙放入琉璃蛊中,菩叶青盛成小碟随时准备着,他翻开奏折批阅,边等候于述携带其他小蜗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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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琢磨了一晌午,眼见夕阳在天边金光万丈,橘红烧透了半边天,才闷闷的从神思天外游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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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神,就发觉自己背上竟然爬上了两只指甲盖大小的蜗牛,两只小蜗牛黑褐色的螺纹壳,黏糊糊的爬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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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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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见玉白蜗牛缠着触角在蛊中爬动,精神比着先前是好些了,于述笑呵呵道,“灵物估摸着也喜欢有同伴戏耍,陛下莫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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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恼的跑来跑去,想把身上的蜗牛转飞下去,他自出生以来就是独活,并不~大~喜~欢~同~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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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跟他抢吃的,有什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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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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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吧唧的只会趴在他身上试图吸取他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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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转着触角瞪那两只丑丑的小蜗牛,想传达出自己不喜欢它们,赶快下去的意思,但那两只小蜗牛灵智未开显然听不懂,云隙正想办法时,其中一只竟然顺着他的背壳试图爬上他身子最隐秘的地方,散发出交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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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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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隙忍不住要捏个诀当众变出人形时,鬼刹帝突然捏起玉白小壳,将云隙身上的蜗牛都扫了去,捏着丝柔帕子给他擦洗透白的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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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唉了一声,“陛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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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灵物不正欢实的跑来跑去,看着欢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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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拧眉,“将这些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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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小蜗牛委屈的拉耸着触角趴在皇帝的手上,吓得软软的身子偶有抽搐,他就说他不喜欢这些同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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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味,总是很容易招来其他类傻乎乎的蜗牛依靠本能试图与他交合,但他并不想啊,完全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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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到蜗牛发情时节,他更习惯化成凡人的模样蹲在花丛中等候花期,即便这样,青衫上还会落上几只不懂事的蜗牛寻摸着如何交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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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繁衍是人、生灵的本能,但对于云隙而言,妖的贪欲,人的短暂,仙的冷清,都非云隙所期,倒不如独善其身,各自逍遥来的自在,更别说和这种没有思虑,全凭本性的同类做上什么繁衍之事,扰的头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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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云隙看的很清楚,也想的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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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丑。”皇帝道,他的小蜗牛白白嫩嫩,干干净净,身上爬了苑中泥土中挖来的东西,黏在人家玉白的小螺壳上总觉得刺眼的很,而且现在看来,小蜗牛根本不是欢喜,而是受了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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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动了动嘴唇,心说这有什么丑不丑的,小灵物又不是人,即便再有灵性,也不该认出来人所界定的美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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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皇帝陛下都说了不要,他自然不该反驳,只将疑惑放在心里,让侍卫将殿外那一盆满满的蜗牛再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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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于述是想说,兴许这两只野蜗牛与陛下的不合,说不定放在那上百只蜗牛盆中,估摸也能找到这小灵物看上眼的两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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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幸好他没说出来,否则云隙定然要狠狠怒~上~一~怒~,再也不回到这里,也说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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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又落了银辉,临近夏末初秋的季节,白日里还会燥热,到了夜晚便凉爽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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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站起来,“恭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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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带着奴才走了几步,继而又转过身,让下人都退下,悄声道,“你确定你的方法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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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王爷尚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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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低头不耐的抚着衣角下摆,喉头动了动,“本王始终不相信你家主子的话,皇兄一直都说过会将皇位传给本王,他对本王向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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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勾唇,“王爷不相信主人的话,也不相信黄溟书上所写吗?黄溟镜算的是神仙的宿命,而黄溟书写的可尽是凡人的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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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皱眉,“若这定数早已出现在黄溟书中,本王就算再争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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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命由天定,但总归我命由我不由天,王爷,黄溟书上写的只有七分定数,剩下的三分,全靠凡人的一念之间。”余卓翻开古书,淡漠道,“王爷若甘心做个闲散王爷,余卓这便出宫,绝不再干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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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紧紧闭着嘴,余卓道,“他放任王爷游手好闲,往严重了说,就是不学无术,王爷,试问,若鬼刹帝有心将皇位交由王爷,又怎么会对您如此宽松倦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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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一愣,喃喃,“皇兄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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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推开房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意味深长道,“王爷,您的一念之间和鬼刹帝的一念之间,都是冥冥注定的。还请王爷三思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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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会考虑,多谢先生指教。”他挥袖欲走,又突然转过身来,“本王有件事想让先生帮我,越快完成,本王才有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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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淡淡的注视着他,“王爷说的是千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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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大喜,“先生果然神机妙算,本王要千罪宫的人,先生想办法让本王得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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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舌尖绕着着三个字,膝盖的钝痛又浮了上来,想起今日在殿堂中被羞辱之事,眼里暗了几分,他颔首,“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王爷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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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满意的点头,“他二人本王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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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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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坐在殿前小台阶上,抱着一团布头在晚风阵阵的的夏夜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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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它叹气,抓了抓后背,栗子糕早就被他吃完了,可它的恩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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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摸着自己已经痊愈了的小腿,苦苦想,如果它要是再受伤一次,那位恩人会不会又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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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转个身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尾巴,心里默念起公子教给它的口诀修炼,希望能早日修成人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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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阿团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薄雾朦胧的夜色中随着风声飘散出一曲若隐若现的小调,旋律温柔清淡,像一池静谧的湖水,在漆黑夜晚起舞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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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王宫嶙峋假山中,影影绰绰,银辉阑珊。它猛地竖起小耳听了听,黑豆小眼露出惊喜,撒丫子迈着小爪朝萧声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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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朱红回廊,茂盛花木丛,凉亭池水,来到高大嶙峋假山边,湖心波光粼粼,落了一片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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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咬着手指,害羞的望着背对着他奏萧的人,它小心蹲在旁边听着,一直到婉转的萧声落下,那人扭头,被脚下的小东西踉跄一绊,扶住了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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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是你,我好心喂你,你怎么在我身后要绊倒我呢。”那人佯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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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蜗牛皮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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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连忙叽叽解释,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听得入迷了,才不小心在他身后差点绊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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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着抱起阿团,用手指蹭掉小刺猬身上的泥土,道,“下次可别这样了,绊倒了人没关系,要是不小心踩到你了,你这小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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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羞涩的握住他的手指,湿润的小黑豆眼瞧着他,一颗刺猬心扑通扑通直跳,那人从身上取出一包栗子糕摊开放在假山凹处上,捏起一块塞进阿团爪爪里,“吃吧,王宫里可没这么容易生活,怎么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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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抱着栗子糕,小口小口啃,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身后摸出一颗小青果递了过去,这是它在王宫花园中专门寻的,挑挑拣拣,找出来了最好的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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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起来,用手指指腹点点阿团的小脑袋,笑着将小青果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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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内,云隙慢悠悠飘了进去,如鬼魅般轻盈抬手,躲在暗处的暗卫连忙道,“别,别打了,主子吩咐了,您要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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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惊讶,三个暗卫都凑了过来,其中一人捏着自己的后颈,苦哈哈,“云公子,您武功高强,我们比不上,但也别总是给我们打昏,你瞧老三的脖子,上次晕了一天,疼到现在,落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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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略显得意的放下手掌,他刚落下,四条绳索从他的四面带着凌厉的风声席卷而来,云隙青衫一收,在半空中绽开青莲似的花蓬,修长的手抓住两边的绳索,凌空一翻,柔韧的腰肢带起阵阵白浪,脚尖踩在另外两根绳索上,还未回神,一把银光冷剑朝他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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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睛一暗,双臂用力狠狠一扯,紧抓绳索的暗卫被狼狈朝前面一带,他瞬间腾空,在半空中如飞鸟轻盈,脚下一勾一翻,顷刻之间将四条绳索捆在一起,他从后面稍稍一推,绳索四头的暗卫噗通一声朝那只冷剑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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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眼看着他们,只等白刃红出,却不料,有人从他的身后探出双手掐在他的腰间,云隙手掌成刀正打算反手劈去,腰间的手却化箍为挠,在他腰窝轻轻一扫,云隙顿时没憋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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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过冷剑的暗卫还打算攻向云隙,皇帝翻身替他挡下攻击,“停——”字音含在喉中,就见面前的人笑颜如花,眼如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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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痒~~~”云隙躲开鬼刹帝的手,走到殿中坐下,跟在皇帝身后的六名暗卫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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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道,“原来你怕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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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瞪他,别总挠他啊,不知道蜗牛皮嫩,满身都是痒痒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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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暗卫同时单膝跪了下来,云隙不明所意,皇帝道,“这几人自幼便接受严酷的训练,武功在江湖上也能排上名号,前几日你总在暗处打昏他们,可是让孤的禁军侍卫受了苦头,这几日排了四方杀阵要将你拿下,重阵威名,却不料全军覆灭,现在大抵正安懊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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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道,“云公子不仅招数奇特,还……大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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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阵是没问题的,定能将云隙困在里面,哪知看着云隙稍稍一拽,却如千斤顶万金石,让他们怎么都无法动弄,自己拽着的那一头倒成了累赘束缚,粗人的手掌还给磨掉了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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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挥手让他们退下,挑亮烛灯,于述带人着一排侍女送进来了各种膳食,每一道都是精心特制,名贵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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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多有冒犯,这顿饭便当是为云公子赔罪。”
?
云隙环顾了金玉满堂的一袭菜,摇了摇头,“不~吃~”
?
皇帝一愣,走上前道,“云公子恼孤了?”
?
云隙挑眉,有一点点吧,但是满桌子的飞禽走兽,他是吃不下的,谁见过蜗牛开荤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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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气氛有些些尴尬,皇帝出声让于述带人全部退下,坐在八角大桌旁,“不吃便不吃吧,那云公子今夜又夜探孤的寝宫,是所谓何事?”
?
云隙慢慢眨眨眼,“有~人~要~杀~你~”
?
皇帝眼眸一闪,凑近云隙,笑道,“那云公子是来保护孤的?”
?
唔,云隙迟疑,“算~吧~”
?
皇帝笑起来,斟上两杯茶,一杯递给云隙,“那孤便先谢过云公子了。”
?
云隙不客气的点点头,翻出随身带的梨木小勺,玉白的手持着冰瓷小盏,悠悠的搅了搅,连带着茶叶一同吃了下去,虽不是菩叶青,但也算茶中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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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
“云公子也喜欢吃茶叶?”
?
云隙温吞咽了下去,“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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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为云隙添上一杯,“可以,不过这茶叶叶子不算上好,云公子可记得前些日子帮孤寻的小蜗牛,那小东西可比云公子挑嘴的多了。”
?
可难伺候了。
?
云隙,“……”
?
你~丫~的~才~挑~食~!
?
正值夜色深沉,深夜过半,皇帝却觉得丝毫没有睡意,即便耳旁听着隐隐呼啸的鬼嚎,可望着面前这个人,心情不知怎的,便好上加好。
?
他取了琉璃蛊想让云隙见一见小蜗牛,却发现小东西不知道又跑到哪里了,只有在饿的时候才乖乖待在琉璃蛊中伸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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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一动,“云公子可能听懂灵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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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高深莫测的望着鬼刹帝,心里盘旋几圈,最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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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孤夸意了,孤见云公子身旁的小刺猬有些灵性,原本以为云公子也是——”山中妖物之类的,现在看来,清修道人,收妖捉鬼这类人更像这个人应有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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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持着端盘敲门,开门的却是皇帝,接下了他手中的东西,于述连忙躬身请罪,恳请皇帝让他进入服侍,但被果断的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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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自己的行为也有些震惊,望着殿中的人却觉得本就应该如此,他心里摇头,自己约莫着真的是中了什么蛊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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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放着一碗温热的金丝枣,红玛瑙的枣身浇了刚熬好的金丝蜜,又放了些枸杞小酸果,外加一杯三春水沏好的菩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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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还吃吗?”他还记得云隙是吃金丝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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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很满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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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才勾唇望着他优雅安静的吃着金丝枣,道,“一个月后是先皇的忌日,孤会去文白山住上几日,云公子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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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含着金丝枣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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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递上丝帕和茶水,“皇爷爷生前便喜慕修道问仙之人,所以孤想让云公子同随,见一见皇爷爷,他地下有知也能没有遗憾了。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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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云隙斟上茶,倾身过去撩了下云隙的青丝,让其柔顺的捶搭在肩后,避开掉进装满甜腻金丝枣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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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听他说话,结果突然没了下半句,只好慢腾腾抬起头,只见跳动的烛光映着男人冰凉的面具,窜动的橘光落在上面照出浅浅一片金色涟漪,没被掩住的右眸像夜幕深沉,皇帝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指,“我能再摸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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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眼,唉?没用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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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神,尴尬的别开头,过了会儿又将目光转回来,“你的头发……”皇帝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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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青丝如墨,恰似一匹上好的墨色绸缎,柔顺细滑,缠在指尖,像山间溪水微凉潺潺流过指缝,又像一捧细软的流沙,散发着淡淡清冽的浅香,他刚刚顷刻的一触,直到现在指间仿佛还残留着轻碰的温润柔滑和消散不去的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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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微颤,很想再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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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捧着金丝枣小碗,慢悠悠道,“有~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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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想要什么?”皇帝眼里发亮,站了起来,道,“云公子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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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撑着脸颊歪着脑袋想了想,“似~锦~苑~中~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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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刚想答应,想起来什么,问,“你想要哪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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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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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怔了怔,“云公子是想要似锦苑中的花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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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轻拨开眼前碍眼的发丝,“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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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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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起来走了一圈,转身望着在烛火下洇着橘光的一席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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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还是不摸?这是个深沉的问题,值得好好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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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答应你。”皇帝瞬间决定,“似锦苑中的花草云公子喜爱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要莫让人见着即可,但,唯独苑中的那株冷雪香木,云公子不能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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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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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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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阿团的话就是惨白惨白的,不生果果,也不长叶叶,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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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经就算了,云隙忆起那一只掰掉的小树枝,蜗牛牙都要给硌掉,真~不~好~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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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慢悠悠舔着梨木小勺上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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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交谈中已过去了大半,窗外更加寂静,唯有浅浅的风吹叶影斑驳落在雕花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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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皆是没有任何睡意,于述打着哈欠又送进了一坛酸梅片和干枣片,外加一碟上膳宫调味用的酸苹叶,心里疑惑到底是陛下吃还是云公子吃,这口味也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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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挑着满桌花枝木叶制成的东西吃,鬼刹帝坐在他身侧,一边观察着他喜欢吃什么东西,一边小心翼翼的探过去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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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云隙还有些僵硬和别扭,到最后便放任不管了,任由男人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绕指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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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悄悄的,唯有八角漆金烛台的烛火发出细小的‘啪啦’燃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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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指尖缠着那一缕青丝,恍然道,“孤总觉得……似曾相识。”他声音很低,“孤与你曾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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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酸苹叶酸的打了个颤,一张清秀的脸都皱在一起,嘴里酸的直流口水,含着叶叶儿,点了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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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了笑,“按照话本中所写,你是不是想说梦中我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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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话本里常写的书生与痴情女妖在梦中缠绵之外不可能再也其他相见的机会,他五岁起便在天牢中度过,八年后直接带人杀入王城,之后的事历历在目,见过的人,杀过的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再也没有任何人给他这种模糊亲近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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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淡淡的瞥他,知道这人是拿上一次他骗他是《择神传说》中的天降神子下凡视察民间之事打趣,便傲娇的哼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往酸苹叶儿上专注的涂着蓝田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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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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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山位于晋安镇,离漠魂城不远不近,二十三、四日的马车便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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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初秋,夏末的暑气渐渐散去,文白山上满山的常青木如绿海波涛在山间环成道道波纹,远远望去,满目碧绿,天高云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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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是被关押在千罪宫身份不明的奇人,所以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皇帝车行中,他撑着腮,坐在皇帝那盖华丽的马车上,捏了决隐住身形,跟随着晃晃悠悠的马车一同前往文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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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远,他自己爬过去的话估摸着冬天都到了,便只好搭了顺风车,怀里揣着阿团,听一路民间小调,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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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皇帝正持一卷经书抬墨描写《菩提往生经》,篆体小字落在宣纸上,于述整了整,近百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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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这份心意先皇在天有灵定能知晓,保佑陛下安康与祁沅国昌盛。”于述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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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马车在临山驿站停了下来,补充粮草和稍作休息。驿站的后山绕着一条涓涓小溪流,水面不宽,甚是清澈,能看清水底圆润的石子,小溪前面是驿站的管事收拾了一片沃土,种了些百姓常喝的小芽茶,嫩绿嫩绿的冒着嫩芽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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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刚好,秋老虎来得气势汹汹,让人忍不住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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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在小河边,后山隐隐吹来些清爽凉风,夹杂着隐隐小芽茶的清香,于述道,“陛下,奴才再去取些冰块给陛下降温,这地儿看着清净,陛下可在此休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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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来回看了看,驿站已经被虎贲军把守严密,后山就没有人来了,静悄悄的,他将冰敷毛巾送上皇帝跟前,躬身退到十丈之外,等着皇帝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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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闷热的很,于述背对着身子撩开领口散散风,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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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扭头,刚好看到皇帝的面具已经重新遮了起来,腕上搭着巾帕,冷冷望着小溪对面突然出现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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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大约十二三岁,穿的朴素,背着一只竹筐,脚尖沾了泥土,看样子是刚从后山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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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心里大骇,着急道,“你是什么人?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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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猛地发颤,噗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茫然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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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里一暗,于述大声吆喝,“乱说什么,还不快给陛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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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被于述吓得颤了颤,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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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中的人听见了动静都赶了过来,驿站管事的一瞧,立刻吓得跪在地上哭道,“求陛下饶命,这、这是小人的丫头,这几日才从乡下来,今晨上去山中采摘茶叶去了,并无意冒犯陛下,求陛下饶命,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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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将那姑娘掐拽过来,跪在皇帝脚下,她惊恐的抱着一叶筐茶,抖如糠筛,仰起头望着覆着黑冷面具的男人,嘴唇颤动,驿站管事的赶紧扑过来抱住自家丫头,“陛下要杀就杀小人,放过丫头吧,小人求您了,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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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推开他爹,跪下来磕头,颤着音说,“您……您是鬼……皇帝,他们都说您能杀鬼,我是您的子民,我求求您,杀了它,杀了那只鬼,替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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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的连忙捂住那丫头的嘴,“别胡说丫头,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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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左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皇帝紧皱着眉,“你娘是被鬼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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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听见皇帝问话,猛地磕起头,磕的脑袋渗血,“是,他们说是鬼,可我娘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却惨死在田头,那些人说是我娘氵壬荡,可我不信,我不信……求求您,替我娘查明真相,我求求您,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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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皇帝道,遣人散去,将管事父女二人带入客房中,七王也想跟进去,却被身边的奴才常菁拉着,附耳多了几句话,七王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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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进来,余卓微微行了礼,问了情况,七王喝着冷茶,说,“有人看到了皇兄那半张脸,被吓住了,不知道胡言乱语什么,说让皇兄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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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若有所思的低头翻着自己的课本,七王无所事事,闲道,“皇兄的那半张脸特别的骇人,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一次,吓得病了好几天,烧的昏迷不醒,后来我爹,咳,父王便令人打造了一只面具让皇兄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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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从书上抬头,“殿下说的幼年,是多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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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十三岁那年携兵将从众多争夺皇位的皇子皇孙中杀出血路,夺得了天下,七王牧隐应该是出生在夺王之争的年代,是牧氏一族中最幼的皇子,自先皇逝世,中间历经五年战争,六年兵祸,直到鬼刹帝正式称帝,将叛乱的皇子皇孙赶尽杀绝收复失地后才登基,自此至今,祁沅国才真正获得了停戈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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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道,“十五年前吧,孤当时只有四岁,那会儿,夺王之争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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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颔首,想起鬼刹帝的脸时在五岁时被幽蓝冥火所伤,这样算来,时间没错,他垂下眼睑,问,“陛下的脸当真很可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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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否则百姓怎么称皇兄为鬼刹帝,除了我爹,谁都不敢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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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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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知晓的没错,七王的父王应当是先皇的第十七个皇子,牧廷耀。此人生来便是疯癫痴儿,在上一任皇帝暴毙的同年生了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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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只有疯子才敢看那张脸,他勾唇,冤魂釜的威力果然不容小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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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捏了决,揣着小刺猬坐在皇帝的客房中,听完了那丫头所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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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名叫李吟,爹爹是驿站的小管事的,常日子里个把月才回去一次,她家有两亩农田,原本日子和睦美满,却不料,有一日大雨滂沱,她娘去田间收稻米,趁雨前出去的,可大雨一夜却再也没有回来,外面电闪雷鸣,漆黑一片,李吟不敢出去,只能坐在檐前台阶上等娘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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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第二日醒来,邻居婶婶跑来叫她,说她娘死了,就死在自家田壑边的茅草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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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一身狼狈,衣裳被扒了干净,身子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双腿之间鲜血被大雨冲刷了一夜都没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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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赶来验尸,李吟看着她娘被抛开肚子,从里面取出来了个浑身青紫巴掌大的死胎,那胎儿时手脚还未发育,却长出来了一张成年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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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胆大的人凑过去一看,被惊得大骇,那张脸正是前些日子村中喝醉了酒摔死在田中的醉汉,而那醉汉是个老氵壬棍,生前就经常调戏李吟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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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村民突然想起来说着老氵壬棍死的时候,就是李吟她娘提出要将人埋了入土为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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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村民便开始流言四起,说她娘不是去田里收稻草,而是去见奸夫去了,还怀了奸夫的孩子云云,李吟跪在衙门前一天,要为她娘伸冤,可县太爷笑着说哪里有冤,还不是你娘跟别人睡了,奸夫做鬼将你娘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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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听闻此事,脸色也不大好,草草将她娘埋了,将她带到了驿站中住着,一直到如今遇见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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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她娘亲会做出这种事,原本明明疼爱她娘的爹爹却在此事发生之后没有再多问过一句,甚至连她娘的墓碑都没,就这么囫囵离开,这更让李吟悲痛欲绝,痛恨起所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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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躲在屏障中问道,“公子,真的是鬼将她娘带走的吗?鬼界不是不能伤害凡人吗,否则就入不了修罗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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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挠挠下巴,慢悠悠的说,“长了~~成年男人~~脸的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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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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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传人换来御史大人,将此案交给他来严查真相,李吟流着眼泪朝皇帝磕了三个头,之后便被人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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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将要落了,今夜只能在此地歇脚,皇帝让人摆了宴席,奴才尽数退下,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外面细流的潺潺水声,云隙从屋子里转了出来,悠悠坐在皇帝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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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瞥向暗处,暗卫头晕眼花的靠在墙壁上,祈求下一次真的不要再打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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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瞧了眼桌上的饭菜,将阿团拿出来,放在桌边,鬼刹帝沏了杯茶递过去,“云公子今日可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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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心惊胆颤,公子快跑啊,怎么能坐下来!怎么能吃那鬼刹帝的东西!啊啊啊,怎么能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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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心里天人交战,生怕皇帝要杀了他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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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捏了鸡爪放在阿团面前,说,“这小东西怕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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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使劲嗅了两下,翘翘的鼻头下面的小嘴直流口水,可怜吧唧的扶着云隙的小拇指,再不走的话它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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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取过他手中的鸡爪放在阿团面前,海椒泡的鸡爪味呛得很,但味道却极好,阿团立刻抱住鸡爪就不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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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拧着眉往另一边坐了坐,却仍旧忍不住张开嘴,“啊~~啊~~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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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着递上去水让他喝,云隙慢吞吞含着茶水,瞥见阿团啃的正欢,就又啊~啊~啊~阿~嚏~!一口茶水喷在皇帝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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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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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持着丝帕故作镇静,“云公子好像受不得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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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喷嚏打的眼泪汪汪,幽怨的看着皇帝,“啊~啊~啊~阿~嚏~~我~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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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嗅到那刺鼻的辛辣味就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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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他打的辛苦,屋内有没有奴才,便亲自将桌上几道辣菜全部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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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跟着那几盘菜小跑到另一个桌子上,蹲在鸡爪中间哼哼唧唧满足的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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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眼睛发红,水汪汪的,慢慢说,“死~胎~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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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正有此意,可凡人应当查不出来,还望云公子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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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想了想,又点头,皇帝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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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张开嘴,皇帝躲远了点,云隙幽幽瞥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有~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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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帝笑道,“云公子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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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仔细想,一直想到阿团啃完了一盘鸡爪,被撑的鼓成了球,想去找水喝都爬不起来,鬼刹帝便捏着茶杯过去,阿团兢兢战战的喝完了杯,眼睛直瞥不远处撑着腮想赏的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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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隙陷入了沉思中,皇帝便学起他来,不紧不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菜,也不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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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满桌子菜被皇帝无意间快吃完了,云隙这才苦恼的慢慢说,“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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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只要他想了,基本都能得到手的,没什么求之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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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起来,“那孤便先允下云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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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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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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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这~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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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小刺猬抱着大大的肚子,心满意足打了个长长的嗝,昏昏欲睡,皇帝笑出声,“孤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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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诬陷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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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御史带人回李吟家中所在之地,皇家车队继续往文白山赶。没走多久便下了一场蒙蒙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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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算大,但很是延绵,雨幕密集的遮住去时的路,将皇驾堵在了半山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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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天色暗了些许,灰蒙蒙的天色像入夜十分,大朵乌黑的云彩遮住了阳光,团聚在人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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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捏着手里的伞,无视七王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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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怎么又有那玩意儿?”七王压低声音怒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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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冷淡的瞥他,垂下眼睑,“殿下可再大些声,看看皇帝的暗卫可否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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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被噎的不敢说话,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风雨潇潇,紧张的捏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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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头顶的乌云团聚,随着流风慢慢开始转动扭曲,马车中皇帝的手一顿,漆黑墨汁滴在潮湿的宣纸上,自墨滴中心晕开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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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揪住心口,脸色低沉,感受着心肺越跳越快,耳边隐隐出现了凄厉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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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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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紧按胸口,“传!林子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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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于述慌忙撩开布帘,外面已然漆黑如墨,自天幕尽头轰的一声劈下来一道刺目的雷电,于述被吓得一颤向后倒去,鬼刹帝立刻扶住他,将他放在马车中,转身用布卷住两把袭来的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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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嘶鸣一声,一袭黑衣人瞬间闯入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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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在远处挥刀砍掉一人的脑袋,一篷鲜血带着脑袋滚落山路上,皇帝目光一凌,只见那具尸体晃悠悠的重新站了起来,无头尸手持大刀劈向林子鞍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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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立刻与黑衣人厮杀开来,大雨磅礴,风雨声呼啸,原本被刀劈向的林子鞍却毫发无损的朝他奔来,大喊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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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皇帝才发现那些死了个尸体并非尸首,而是一缕浓重的冤魂,魂魄穿透人身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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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的黑衣人越多,冤魂就越多,他的心口被凄厉的嚎啕声搅的生疼,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刀伤从肘部划到手腕,血水伴随着雨水洒了一地的水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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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颤颤巍巍大喊,“快救陛下!快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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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人不断化成冤魂朝皇帝啃来,顺着他的鲜血,撕咬他的心肺,他的眼睛模糊,周围尽数是将他围在中心的属下,却挡不住魂魄的入侵,他艰难的喘气,一剑劈散一只鬼的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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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天而降,携风夹雨带着凌厉的锐气震开朝他扑来的鬼魄,他抓住皇帝的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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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粗声喘气,“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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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要杀的是你!”云隙有些着急,眼见死了的人越多,鬼魄就越多,疯狂的穿过人身朝皇帝扑咬过来,他的周围一圈凄厉的怨气,云隙捏了个决,攻开侍卫的包围圈,扯过一匹大马翻身跃了上去,抓住皇帝的领子将他横压在身前,低喝一声,冲出禁军的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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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刀光剑影,大雨朦胧,皇帝最后看了眼被侍卫紧紧护着的马车,从风吹起的帘子中见到了牧隐焦急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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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见到这种神情已是十几年前,那年,他带人追杀六王叔的部下,在勒马崖上遭到了埋伏,周身只剩下不到二十的士兵,满地的血迹斑斑和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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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叔的人将他围困在山壑边沿,用大火封了救兵的退路,火势沿着稻草随风渐长,一直烧到鬼刹帝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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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他本以为自己也要死在大火中,烧成一捧尘土,随风消散。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疯疯癫癫的牧廷耀浑身湿透扑了过来,踩着十丈长的火舌焦急朝他冲过来,又哭又笑抱着躲在角落中的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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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了湿透的袍子裹住牧单,哭着道,“单儿不怕,等我当了皇帝,我就把欺负单儿的坏人都抓起来,让兄长活过来陪单儿,父皇不肯救哥哥,我救,父皇不要单儿了,我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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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闭着眼躲在他的怀里,嗅到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苦涩带着极浓的血腥味。火舌烧上牧廷耀的身体,烧焦他的头发,他却紧紧抱住牧单,将他压在土棱旁,用身体为他遮挡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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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廷耀的眼中染着火光,明亮刺目,他第一次知道王叔的眼睛这般好看,在火中妖冶如蛇,他也知道,这个人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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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脑袋发沉,牧廷耀语无伦次的在他耳旁喃喃,一遍又一遍说着等他当了皇帝,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听人说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谁都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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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没说话,牧廷耀哭了又笑起来,“我不能当皇帝了,让隐儿当皇帝来保护单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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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的血水留在牧单的脸上,遮住他狰狞的面孔,牧廷耀用尽全力晃了晃他,“他们说隐儿就是我,隐儿流的是我的血,所以我便也是隐儿,我会保护好单儿的,单儿你说好不好?”他又自己喃喃,单儿没了爹娘,以后怎么活,父王将他关在地牢里,让单儿没有饭吃,会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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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就是傻子,永远都不知道单儿也会长大,会学会保护自己和家人。王叔那么傻,却给了他父亲的关怀和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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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昏沉的望着他,被烟熏哑了嗓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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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廷耀微微笑起来,轻呼出最后一口气,抱紧十五岁的牧单,闭上了眼睛,生生烧死在大火之中,烧死在牧单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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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眼前化成绵延大雨,天幕低沉,风雨潇潇,皇帝忍着抽疼的心肺,拉住云隙的手臂,借力起身,跃上他的后背,在马儿冲上土墙的前一刻拽住了缰绳,云隙扭头攥住皇帝的袍子,在雨中高喊,“啊~啊~啊~我~不~会~骑~马,啊~啊~啊~太~快~了~,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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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字在风中夹杂着回音,飘在身后,皇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不会骑马还将孤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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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快崩溃了,马儿跑的太快了,风声刮在他的脸上,让他头晕目眩,“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晕~马~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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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刚想搂紧他在山腰间勒马转弯,“你——唔!”声音刚出口,就听云隙吼了声嫌~~快~~,接着,皇帝后脑勺狠狠一疼瞬间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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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裹着被他敲昏的皇帝滚翻倒马下,任马儿跑远,自己捏了个决,拎起昏迷的皇帝慢悠悠浮在半空中朝远处飘去,边飘便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蜗~了~,吓~死~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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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狂奔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在他身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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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化成小蜗牛坐在横着漂浮的皇帝身上,就像一只大号的坐毯,虽是硬了些,但也总比没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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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皇帝脑门上,探着触角朝四处张望,寻找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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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慢慢悠悠飘在屏障中时,一对人马风驰电射卷着滚滚泥土扫着风雨从他的大号‘坐毯’下飞奔向前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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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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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没看错的话,那队人马应当是‘坐毯’的贴身护卫,其中有几个暗卫被他手刀坎晕过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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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刚刚觉得有几个人的脖子看着很奇怪,皆是侧歪着,好似歪脖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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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云隙想劫走皇帝,而是不离开头顶高悬的三鬼煞魂阵,阵中死去的刺客会不断化成鬼魄啃噬皇帝的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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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一旦发动,若没有他,皇帝必将生生被厉鬼撕咬至死,无人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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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禁卫军已经追随那匹空马离开,云隙施了屏障,挡风掩形,慢悠悠的朝其他方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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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了有快一个时辰,雨下的小了,云隙带着‘坐毯’飘进了一处茂密的矮山沟壑中,山中绿意盎然,树叶上滚着剔透的水珠子,地上太潮湿了,云隙寻了处山洞,带着鬼刹帝飘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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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去,就见漆黑洞中生着绿莹莹的眼珠,一只母豹子带着小豹子朝云隙呲牙咧嘴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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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抽了抹修为送进母豹子的神识中,让这野兽混乱的神识开始清明,无需修炼便白得了十几年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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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边~玩~儿~。”云隙慢吞吞顺着‘坐毯’的高鼻梁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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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神识稍开,模糊感悟到了天地间的灵性,听到云隙的话,便顺从的叼着小奶豹朝后面退了三四丈远,把前面的一片半干不湿的地儿让给一人一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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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皇帝身上爬来爬去寻磨着下一步该如何办,三鬼煞魂阵若不消除,他便只能跟在这人身边,着实不大妥当,阻碍了他追逐花期的脚步,让他很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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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足下‘坐毯’动了动,在皇帝醒来的同时,云隙化成人形幽怨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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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闷哼一声,忍着胸口的重量道,声音沙哑,“云公子坐在孤的身上,为何还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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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压着他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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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愣,屁股赶紧从皇帝的腹部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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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撑着地面坐起上半身,捂着闷疼的胸口,瞧着和他对望的云隙,“孤这胸口闷疼的厉害,莫非刚刚云公子不仅是将孤的肚子当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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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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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坐在你脸上呢,你怎么不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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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诬陷蜗的吗!
?
第22章:嘴馋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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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算怒上一怒的时候,皇帝握住他的手,“冷吗,身上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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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转的没他这么快,薄怒的瞪着他,皇帝拎了他的青丝拢在脑后,“多谢云公子一路相护,若非没你,孤恐怕要真的去见先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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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冷~~~!”
?
皇帝忍笑,“好,不冷。”他望着洞外细雨朦胧,手臂上的伤口朝外渗着血珠,血水混着雨水在他的脚边滴成一泊小小的血坑。
?
临走前牧隐焦急的表情是何意呢,是像廷耀王叔担忧他的危机,还是巴不得他快些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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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百感交集,牧廷耀念了一辈子当皇帝,当了皇帝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当了皇帝就能保护想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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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想来,牧廷耀临死前让隐儿当皇帝,以为这样隐儿就能保护他了,若王叔地下有知,知道隐儿这般所为,又会怎么想呢?是抱着他又哭又笑的喊着单儿,还是该高兴他快去死,隐儿终于能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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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侧头细细望着他,怀里揉搓着一只软乎乎的小奶豹。皇帝回过神来刚想说话,被他怀里的东西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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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怕这畜生,而是觉得这人着实有趣,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能带给他惊喜,这次的小豹子不知道是他又从哪里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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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皱眉,“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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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摇头,但怀里还是被塞进了热乎乎小豹子,那小东西迷迷糊糊仰着脑袋,肚皮上白花花的绒毛又长又软,极为暖和,合手进去就像一只热腾腾的暖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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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发现云隙是拿小豹子暖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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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蜗牛等雨终于停了才走出山洞,洞里本来就是人家豹子的,他们借住一会儿就行了,最主要的是里面豹子的骚味太重,云隙实在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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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逐渐已到了黄昏,但太阳还未落下,下过雨的天空如洗蔚蓝,澄净剔透,两人顺着溪流往上游走寻到了几处干爽的巨石,远处银链般的瀑布像玉带悬在谷中,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汩汩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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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石块很干净,应该是长久被雨水冲刷,云隙躺在石块上眯眼望着湛蓝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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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另一侧石块上侧头打量他,一袭青丝铺在身后,铅华洗尽,如墨轻逸。他道,“今日多谢云公子相救,不过孤有一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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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侧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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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骑马骑得好好的,孤怎会突然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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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种后脑被突然一敲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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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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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坐起来认真道,“我~今~日~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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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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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着颔首,学着他的调调,“那~此~事~便~抵~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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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周围,“不远处应当有人家,云公子是想借宿在百姓家中,还是欲陪孤在此处幕天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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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云隙原本是想找找看的,但碍于他自己走得慢,懒得动,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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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拧干墨色袍子的下摆,“此处名叫孟泽谷,离文白山有十二三日的路程,谷中盛产青葡果,庄中约有三百户人家。”见云隙疑惑,他摇了摇头,“毕竟是孤打下的天下,自然比云公子熟稔些,那云公子的选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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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动~”,云隙慢吞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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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什么给他驼过去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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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说到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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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连忙摸了摸腰间,皇帝问,“云公子在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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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黑着脸,“阿~团~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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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的阿团满身泥污,身上的小刺都沾满了土疙瘩,怎么都弄不掉,沉甸甸的压在它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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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肚子不舒服,昨夜吃了太多的辣食,大早上又一番这么折腾,让它的小肚子抽疼的厉害,口中干涸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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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闭着眼撑着小爪寻摸着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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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被抵上什么温凉的东西,阿团伸出一截舌头舔了舔,是水!然后顿时小脑袋扎进陶瓷杯中咕噜咕噜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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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轻笑一声,很是熟悉,阿团喝饱了水,舔舔小爪子,再用小爪子洗了洗脸,弄掉眼睛上粘的土疙瘩,这才看清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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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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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激动的抱住那人的手指,使劲在他手指上蹭了两下,那人惊讶,“我当是我与刺猬有缘,又救起了一只,没曾想竟然还是你这个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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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叽叽叫起来,热泪盈眶,他恩人又救了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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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下来,山涧燃起了篝火,皇帝持着枝桠搭成火堆,在上面滋滋烤着一只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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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映进他的左眸,窜动的火舌落在面具上熠熠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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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怕火的,父王母后和王叔都死在这大火中,烧的面目全非,只剩一捧尘土。他又恨又怕,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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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别人知晓堂堂祁沅国的皇帝畏火,不能让任何人得到他的致命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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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动的火光像妖冶的龙蛇扭摆起舞,时不时溅出火星爬上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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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曾想过,这些火原本是不是想要烧的便是自己,所以父王母后和王叔都是为了救他才被火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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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苍便是这般恨他,恨得只有让他尸骨无存,才能消了上苍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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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坐在另一边,不紧不慢将手中一把青绿细长的匪叶草清洗干净,铺在石面上,然后取出蓝田蜜细细的涂遍细长的叶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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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涂蜜的姿势专注入神,先认真涂好一根,咬在唇间,从一头慢慢嚼着,最后将整根都吃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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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会儿,说,“孤以为,你并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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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含着匪叶草望着他,细长的叶片儿衬得一双粉白的唇更加好看,叶儿晃晃悠悠随着他嚼的动作一点点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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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你是妖,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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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出鬼没,武功卓绝,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瞬间出现在他身边,能听见鬼哭凄嚎,能帮他找到小蜗牛,还能控制豹子不伤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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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透过火光看着云隙手中大把细长的草叶儿,严肃的说,“这般喜欢吃草木……你是兔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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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才觉得应当是兔子的,这白白嫩嫩,双瞳剪水,皓腕凝雪,雾鬓云发,哪有凡人能这般出尘绝绝,灵秀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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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沉默的望着他,含着叶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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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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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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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着烤兔肉蹭到他面前,“云公子不肯说话便是默认了?”他嗅嗅手中的烤肉,“那孤可否吃你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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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嚼吧嚼吧叶子吞下去,用眸子瞥他,都烤好了还问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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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撕了片兔肉吃进嘴里,一边打量着云隙,想看看他是否会恼,毕竟他先前只是猜疑,等烤好了兔肉才发觉这人,不,这妖有可能是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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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了想,从一边的花木丛上捏了只灰土土的小蜗牛放在皇帝的烧烤棍上,唔吃吧,他的同类。灰小蜗牛深夜被打扰,猛地伸出触角探了探,又赶紧缩回背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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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足~底~下~很~烫~脚~呐~,肉还是热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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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笑的撕掉被蜗牛爬过的肉,“孤只对养在琉璃蛊中的那一只生出些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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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愣,呆呆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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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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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天下蜗牛都有灵性。云公子若真的是妖,那你可知孤养下的蜗牛要多少年才能化成人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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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云隙往嘴里含了片草叶,被皇帝看在眼里又加固了他的猜疑,这般喜好吃草,真的不是兔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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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缓了好大半天才从皇帝说对养在琉璃蛊中的小蜗牛生出喜欢的话中缓神过来,扭头瞧着皇帝的目光变了三分,夹杂着浓浓的意味深长,慢悠悠道,“天下修成人形的蜗牛只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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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喜,“那它用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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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上仙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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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摇着折扇拉着云隙在渊源宫中寻找云隙的渊源,却不管往后倒退多久都寻不到属于云隙的渊源,便问道,“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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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托着他的花沫小花妖又怕又欢喜的软软问他,要多少年才能修成人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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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打败千面王佛罗鬼,将它的脸一张接着一张撕下来的时候,那鬼也怒吼着问他,你修炼了多少年,我要用成倍的时日来修炼,从而打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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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妖仙鬼都问过他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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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云隙慢慢啃着手中剩下的叶片儿,那一只蜗牛自天地混沌便悄然存在,在三界重分,往生海境回流时塑出身魄,于火妖祝融、水神共工、华夏尧帝三族大战时灵识已开,在上古天神消逝,十大神器丢失之日生出七情,在天地间分出人、妖、仙、鬼之后养出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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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多少年从出生到成长,他早就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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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的很慢很慢,日夜望着头顶斗转星移,从浩瀚云海化成神君星宿,自荒芜江海到人间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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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他既不为时间活着,又不仰慕时间,自然也不会用时间去衡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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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修成妖的妖多吗?”皇帝问,看了眼云隙手里的匪叶草,又替他捉来大把,蹲在溪流边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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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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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帝将洗干净的匪叶草放进他手中,“多吃点草才能饱,这东西不顶饿。”他熄灭燃烧的篝火,随意寻了地方躺下来,仰头望着星海,“能活很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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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抿唇望着他,人的寿命之于他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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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想活着,永远活着。”皇帝用手撑额,问“云公子可知冤魂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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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僵,憋着嘴不肯说话 ,嚼吧嚼吧草叶咽了下去,径自翻了个身,缩了缩,然后不舒服的扭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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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皇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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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闷闷道,“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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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头太硬了,不舒服极了,搁着他了,明明他就有自己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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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望着黑蓝的星空,迟疑的说,“要不,你化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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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嫩嫩的兔子一定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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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里一闪,亮晶晶的,他有自己的小~房~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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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瞧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生出不祥之感,张口便道,“莫要——!”一句话未完眼前顿时一黑,脑袋朝石块上磕去,云隙顺手一托,将他的头放好,自己转眼化成玉白的小蜗牛,背着自己的小壳顺着皇帝的脖子爬上他的脑袋,舒舒服服的伸了伸触角,缩回壳里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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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边的安逸不同,林子鞍带羽林、虎贲两军从通往文白山的山道连夜寻找皇帝的下落,军中情势紧急,左丞相暂时代管朝廷大事,将皇帝被劫此事进行封闭,从朝中派遣大量禁卫军从支援林子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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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皇亲贵族就地安营扎寨,就着密子林被禁卫军护在中央,说是保护,也算是另一种监禁,毕竟皇帝出了事,在场的任何人都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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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一大清早就站在营帐边张望,急的一夜都没睡着,嘴上撩了个水泡,哑着嗓子见人就问陛下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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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云隙捏了决,除了皇帝之外没人看得清他的模样,幸好有这一缘故,千罪宫的方乔儿暂且没受了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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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华盖锦帐中,七王坐在矮几边,拢在袖子里的手直发颤,见到余卓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找到了吗,皇兄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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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淡淡看着他,取了冷茶饮下,“殿下是真心担心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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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动动嘴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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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摊开一副文白山附近城镇的图纸,低头推算路线,七王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兄长,我爹……我父王生前对他极为喜爱,虽为救他而死,可我没恨过他,只是你们说……你们说将来他不会传位于我,会杀了我……我才答应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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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殿下这是想反悔?”余卓含笑摇头,“阵法已经启动,便不会停止,殿下只管安心做自己的皇帝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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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七王被余卓一瞪,连忙消了音,压低声音说,“到底是谁带走了皇兄?不是你们的人?不管是生是死,本王都需要知道皇兄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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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颔首,“殿下莫急,主子已经派人去寻了。就算寻不到,第三次阵法启动之日,再也没人能救得了鬼刹帝,等他一死,黄溟书中的殿下的定数也会重新书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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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半信半疑半忧半虑的拂了袖子,让奴才去寻些吃的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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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天边刚亮,皇帝捂着后脑勺醒过来,活动着僵硬的脖颈,终于晓得了他宫中总是被打晕的暗卫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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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绿水环山,孟泽谷不算大,但很僻静,入口隐秘,他倒也真不知云隙是从哪将他带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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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鸟儿叫的欢实,天将明未明,笼罩着淡淡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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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顺着石块往瀑布处走,没走多远,就见一处草木有打斗的痕迹,木丛上沾着血露,再往前面看,葱绿的山间蹲着个淡青色袍子的青年,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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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走过去了,才看清云隙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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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身前躺着个被扒干净的刺客,看样子已经死了,皮肉泛着惨白,白花花的肉就这么躺着,从头到脚一丝不挂,而蹲着的人正持着一根小木棍来来回回拨弄光裸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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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神很复杂,虽然民间传言他狰狞如鬼,吃人生肉吞热血,剐人骨当笛,剥人皮当衣,但其实面对尸体,他从来不会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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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的尸体看多了只会多悲痛,恶人的尸体不看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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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人……这个妖……皇帝见云隙专注认真,便迟疑的问,“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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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云公子是妖,话本里多得是吃人的妖物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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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他是兔子精,不吃活人,死人也总归是……忍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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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他,戳戳尸体腹下三寸之地,问,“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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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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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惊骇,但强忍住了,“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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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不大,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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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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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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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会儿,心里生出一股恶意,这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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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终于忍不住的时候,云隙这才慢悠悠解释了,这是夜里寻到这里的刺客,他帮忙解决了,晨上起来无事,便打算堪堪尸体,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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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看,发现了一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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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接话,“每个人的阳物都很小?”然后更为震惊道,“你竟然看了每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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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解的瞥他一眼,看就看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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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之~所~以~分~为~阴~阳~两~界~,正~是~因~为~活~人~与~死~人~的~区~别~。”他说了长长一句,发觉不大好,要说的话太多,等说完天会黑,他会饿,便催动内里加快语速,“男人身上阳气最重的地方便是这腹下三寸之物,这些人的身体有问题,如果所料不错,是通过精心训练,喂了药,或者受了什么法术才消了大半身体的阳气,使肉身死亡后,魂魄立刻便化成厉鬼去撕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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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头,“云公子……孤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云隙不大爱说话,他能看出来的,皇帝猜测可能是因为说话太慢,所以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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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也的确如此,但情势所逼,不得不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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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戳歪刺客的脖子,缠开发丝,在尸体的后颈处烙着两个血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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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已经派人去查这个杀手组织,但江湖上对此闻之甚少,只知道名唤日,除此之外关于门派府邸何处,组建之人是谁,都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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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拿着小木棍在潮湿的地上慢慢写着‘’这个字,然后盯着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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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头看了天色,从他醒来到现在天已经大亮,估摸着他们已经蹲在这具裸男身边快一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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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皇帝将目光挪上云隙脸上时,那人却突然扔了小木棍,看起来气呼呼的,闷声不响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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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连忙跟上,“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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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腮帮子鼓鼓的,噘着嘴,眼里散发着薄薄怒意,蹲在溪流边不声不响的抓了把匪叶草,在河里胡乱洗干净,连蓝田蜜都没涂就这么啃着青草叶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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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知他怎么了,也伸手抓了把,在河中仔细清洗干净,一扭头,就见云隙已经朝孟泽谷的林子中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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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追上去的时候,云隙正坐在一只细高的青葡树的枝桠间,揪着一根木枝不太高兴的往上面涂着蓝田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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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云公子莫要生气了,孤给你赔不是,你且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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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但看着是惹了这小妖,道歉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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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涂好了蜜,揪了小果填满自己的腮帮子,清俊秀美的脸蛋上鼓起来一小团,看着甚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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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恼的含着青葡果,怒瞪着树底下的人,把皇帝直瞪的很想捏捏他的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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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可否告诉孤,孤做错了什么,好让孤能知晓后真心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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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吃了会儿青葡果被酸的嘴里直冒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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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恼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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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生出灵智开来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费心劳力过,他是蜗牛,他活的很慢,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任何人妖仙鬼扯上什么关系宿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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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想事情,不喜欢猜疑什么人,他只想蹲在花边啃着叶儿吃,然后一直吃到他该圆寂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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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树底下的人,若不是他,也不至于让云隙大老远跑过来,想尽办法去救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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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破了这人身上的冤魂釜就无事了,却不料现在牵出个三鬼煞魂阵,牵出一堆藏着迷不知是人是妖还是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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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办法救这个人,却不料越来越难,出现越来越多未知的人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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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很不喜欢这种没有把握的事,他是一只蜗牛,除了他的壳,没有什么能让他感觉安全,所以他喜欢能控制的所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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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跳下树桠,把皇帝吓得伸手去抱他,却不料被云隙轻飘飘落到一边了,皇帝收回手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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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寻了个木枝递给他,“随便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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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明所意,不过还是顺着云隙的意思在地上写了个‘’字,刚刚见这人写了好几遍,下意识就寻了这个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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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见他写的这个字,气的更是拿小木棍在皇帝手背上戳了好几次,像夫子教训孩童般,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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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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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无辜的揉着手背,“刚刚见你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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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苦恼的皱起眉,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慢道,“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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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了笑,“孤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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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这~个~字~里~。”云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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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笑,“云公子还会测字算命?”哦,多才多艺的小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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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慢划拉着这个字,垂眸,加快语速,“你被下了阵,名曰三鬼煞魂阵,一旦阵法启动,谁也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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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公子却是救了孤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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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不会有第三次了,你看这个字。‘日’,于百姓而言,皇帝便如阳日般,笼罩着人世,保护他们供养充足,而‘’这个字,右侧为‘刀’‘口’左面为‘火’,三鬼煞魂阵第一次启动时,似锦苑中的刺客以冷刀行刺,若你死去,便是死在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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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阵法启动时,日的刺客化成冤魂厉鬼啃噬你,借恶鬼啃噬你的心脉,若你死去,便是死在厉鬼的口中。而‘’中的‘火’字占了大半部位,当第三次阵法启动,杀力定然远胜先前两次,而死法便是——”云隙抬眸望着覆着面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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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苦笑,“死在烈火之中。原来,我猜想的没错,这种死法本就是我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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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抽疼,苦涩涌上喉咙,若五岁那年便让他烧死在东宫那场大火之中,是不是父王母后,皇爷爷,廷耀王叔就都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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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死的就只有他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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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风声缱绻,拂过谷底,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哭泣,他敛眸,耳旁仿佛又听到东宫大火那一夜里面凄厉的哭声,听着皇爷爷不住悲痛欲绝的垂泪声,听着牧廷耀又哭又笑的叫着单儿,单儿没有饭吃,单儿为什么住在没有人的地牢里,单儿没有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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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坐在鬼刹帝身旁,凝神端详着这个人,从亘远的记忆中抽出一小段,拢在眉间细细辗转,一直到日上头顶,闷热落了一树桠,这一晨上便匆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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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神时云隙正用手抵着唇打哈欠,他蹲在云隙面前道,“第三次阵法何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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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据~前~两~次~看~来,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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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下算了时间,有二十多日的光景,这般看来,还有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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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愿陪孤进入文白山吗?”他笑了笑,“既然要死,也先要见一见父皇母后皇爷爷和廷耀王叔最后一面,在生世时了却自己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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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揪着细长嫩绿的匪叶草,慢慢点头,“不~问~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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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谁就不会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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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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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起来,“那便不问了,留个念想,就当孤还未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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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缓缓眨着眼,望着这个人,也许他并没有自以为的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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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皇帝负手看了眼天色,“日的刺客能寻到孤,禁卫军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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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撩起青衫下摆兜着满满一袋青葡果跟着皇帝,听他说话,默默打了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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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他神色便知他要问些什么,苦笑摇了头,“一时半会儿不想见他们。”任由谁在得知自己死期的时候也不能在恢复平常心吧,况且,皇帝心里发寒,一见到隐儿那张脸就会想起牧廷耀,王叔一生过得欺辱不安,所以他耐心照顾隐儿,纵容他,宠着他,只为了还牧廷耀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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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料,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便是这般勾结外人要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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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百转难思,他可以对不起天下人,可以对不起父王皇爷爷的希望,却从未对不起牧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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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廷耀说隐儿流着他的血,隐儿便是他,他便是隐儿,可终归是不一样的,纵然王叔一生疯癫,却从没生过害人之心,哪知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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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垂眸,是他的错,他没教好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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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兜着青葡果边走边吃,果核扔了一地,两人还未走出果林,就听后面有人大喊,“偷果小儿,你给老夫站住!!!”
?
一老汉正举着铁锹颤颤巍巍朝一人一蜗牛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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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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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眉间打个折,“不~是~野~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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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道,“不是,百姓家中种的,云公子好似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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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一路的果核,正好被人抓了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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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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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年纪很大,腿脚还算利索,举着铁锹哇呀呀呀的朝云隙打去,云隙正兜着青葡果没手阻止,幸而皇帝抬手扶住铁锹,说,“老汉莫急,这位公子虽吃了您的果子,但可未说过不给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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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朝云隙使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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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认真道,“我~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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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没用过钱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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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蜗牛,又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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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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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也这般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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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也没钱,很气壮。
?
他可是皇帝,出门从不带钱。
?
老汉喘着气,颤着手指着云隙和皇帝的鼻子,口沫横飞,骂道,“老头一年到头就种了这几亩林子,正等熟了之后卖到集市给我那小孙孙做一匹衣裳,哪知、哪知你们这两个偷果小儿啊,真是要气死老头了!”
?
云隙撅嘴瞪皇帝,皇帝无奈的摸了摸身上,的确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撇撇云隙,唉,找找你身上有没。
?
云隙诚实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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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脸憋的通紫,气的直打颤,弯腰抬起铁锹又要打去,皇帝连忙拦下,“衣裳,衣裳可以抵钱,云公子,有劳了。”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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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放下青葡果去解皇帝的袍子。
?
“咳,孤……我说的是你,你的袍子!”
?
云隙警惕的收回手,按着自己衣襟,老汉仔细打量了两人身上穿的,倒还真是绫罗绸缎,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丝滑细腻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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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的。”老汉指着皇帝,明显这人的更好,绣纹精致,墨色袍子在阳光下如墨色海浪,极为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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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学云隙捂紧自己的衣襟,“云公子,我一个果子也未吃。”说着他朝地上看看,云隙脚边躺着三个果核,赤果果的诉说着事实。
?
云隙嘴撅的更高,老汉对皇帝说,“就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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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直摇头,“我这身衣裳能买你整片果林。”买上十年也没问题,“不值不值,还是云公子你且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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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也知晓这人的衣裳的确华贵,不知道两人是哪里来的富家子弟在此偷果果怡情,不过管他呢,有人赔就好,他将目光炽热的落在云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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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哀怨的在两人直勾勾的注视下脱了外衣给了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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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的绸缎散发着凉意和浅浅的香味,老汉这才满意的又摘了几个果子递给云隙,便放二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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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着云隙走了好远之后,眼见一路上云隙都撇着嘴不说话,便笑道,“孤的衣裳暗绣的是龙纹,祁沅国上下唯有皇帝能用,若这人拿去卖,被官府发现了,往轻的说,尽诛九族,往重的说,整个孟泽谷都会受了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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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几个果子,何必伤了无辜性命,就算他是鬼刹帝,也惩戒分明,不会乱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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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听他说完稍稍动容,皇帝脱了袍子,只穿一袭墨色中衣,刚好与云隙秀白的中衣搭了一搭,一黑一白很是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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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脱了袍子陪云公子,这下云公子不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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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点头,还算满意的递给皇帝了一枚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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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趴在软和的小垫子上扭头望着头顶的帐篷,不知道公子到底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它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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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公子那么厉害的,不会出事的,一定是它想太多了。
?
阿团小脸埋在布团中闭着眼睛默念口诀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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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了进来,端着刚洗好的一串小枣,水灵灵的散发着甜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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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从爪爪中露出一条缝隙朝外面偷看,看到是自己的恩人时连忙站了起来,爬到他身边对着小爪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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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
?
阿团迟疑的叽叽叫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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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着将一碟小枣放在小台子上,“吃吧。”
?
阿团走过去搬起一个小枣放进恩人手中。
?
“给我吃的?”
?
阿团捂着眼睛害羞的背过身体,留下一团胖乎乎满是棱刺的背影。
?
身后传来轻笑声,阿团咬着小枣,蜜汁流入喉咙中,比抹了蓝田蜜还要甜腻。
?
“余卓?余卓,你给本王出来,余卓!”七王在营帐外大吼大叫。
?
余卓点了点小刺猬的脸蛋,拉高挡住它的小屏风,抚平衣角的皱纹转身走了出去。
?
阿团抱着小枣小声含在喉间轻轻念道,“余卓……余卓……”
?
“殿下。”
?
七王气的脸色发红,左右看了几眼,常青让保护的侍卫退下,“禁卫军在孟泽谷发现了刺客的尸体,你怎么解释!”
?
余卓施施然拢着袖子,“无需解释。殿下想要在下什么的解释?”
?
七王凑近他道,“皇兄是不是你们的人带走的?”他烦躁的扯着衣袖,“不管是生是死,本王都要知道最后的结果!”
?
余卓文雅的笑了笑,眼中含着几丝暗光,“殿下放心,主子要办的事绝对不会出错,殿下只管安心休养,等着荣登大位。”
?
“总让本王放心,可你主子干的事可没一件让本王真正舒心了的!”七王说罢不悦的挥了袖子,带着常菁回去了。
?
余卓望着他的背影,露出蔑笑,收了袖子唤来小奴看着营帐,消失在了安札营寨之中。
?
云隙与皇帝走了半晌终于寻到了孟泽谷的出口,入口外是一处不大的集市,离黄昏还剩一个时辰,天色不早不晚,集市上人很稀少,稀稀落落摆在树荫下的小摊子上大多都是蔬菜米粮,小贩撑着头昏昏欲睡。
?
他们刚走出来就吸引到了不少的目光,集市上出来买胭脂物杂的婶婶婆婆朝他两指指点点,叹着气直摇头,怎地不穿好衣裳就出来呢。
?
皇帝撕了外袍内里掩着面容,他的面具十分显眼,难保有人会认出来他,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要不然我们买两身袍子?”
?
云隙揪着衣角,“好~~”他第一次被人看的这么不自在。
?
皇帝刚想寻摸着问小贩成衣铺在何处,才想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一粒铜板,便问云隙能不能变出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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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略带嫌弃的瞧着他,怎么可能变,石块就是石块,就算变成了铜板,等他走后就还是石块,他活的坦荡,才不屑这种把戏捉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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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无奈,“那我们只能继续就这么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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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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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上下慢悠悠打量皇帝,目光落在皇帝束发的墨色玉冠上,手腕一翻,皇帝只觉得脑门一凉,头发顿时散了下来披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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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孤这发冠上有皇家的印记。”他指了指在玉冠内侧刻着的字样,心想这次又要劳烦云公子了,想罢朝云隙头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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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温吞挑眉,将玉冠放置皇帝眼前,手指轻轻一拂,只见上面凸起的篆刻小字就被生生抚平,云隙朝玉冠内吹了口气,墨玉碎沫随风一扬,只留下光滑的内壁,什么字样也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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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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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披头散发,衷心赞扬,“少侠好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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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当了玉冠,换了七八十两白锭子喜气洋洋的捧着朝皇帝骄傲的笑,皇帝回笑,肉很疼,这墨玉冠世间少有,说是上万两也不为过,没想到当铺老板不识货,最多只给七十两,多余的十两是看在这公子长得好看赏心悦目才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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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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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蜗牛置办了两身简素布衣,又给皇帝买了个黑色兜帽带着,挡住他的面具,这才还算体面的上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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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走的话,我们估摸着要半个月才能到。”一处茶铺子里,皇帝瞧着慢悠悠吃茶叶的云隙,这人着实不挑食,什么草叶儿都吃,比起养在紫裕宫琉璃蛊中的小蜗牛好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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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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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嚼着叶片儿眼睛一扫,扫到了一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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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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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了想,找了个匀称的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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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愣了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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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语,抬手朝远处一指,只见一顶华丽的轿子穿过集市进了他们将要去的小镇——长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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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爬~在~轿~子~上~。”云隙喝了茶,站起来,扭头看着皇帝,“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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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颔首,“那之后云公子可愿使用法术将孤……我们送到文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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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挥挥袖子,握着刚买的一罐小嫩芽茶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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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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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兔子精怕是他见过最慢的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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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不得,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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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镇不大,倒是很繁华,临近周边几处盛产瓜果的山谷,所以镇上街边的铺子里摆着大瓶小罐的蜜饯果脯,甜丝丝的味道直钻鼻尖,蜂蜡周围蜜蜂和花蝴蝶绕着翩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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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来,皇帝就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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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蹲在半人高的大蜜罐前询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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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慢,铺子里人来人往,忙的很,来不及等他说完掌柜的和伙计就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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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执着的托着腮帮子盯着最大的一陶瓷烧罐果脯蜜饯,馋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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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皇帝带着纱帽同他一块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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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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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吃的都是刚刚绽放的鲜花骨朵,因为本身喜欢吃甜的,便费心思熬制了蓝田蜜,每每吃的时候都欢喜的往花骨朵上抹上好几层,花蕊入蜜,极为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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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紫裕宫中被皇帝喂了一嘴用糖腌制的金丝大枣,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蜜饯,蜂蜜含着舌尖,甜的长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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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原先几乎没吃过凡人制作出来的食物,一方面不适合他,另一方面他不像阿团那般容易偷,化成原形溜进去半天也找不到那些瓶瓶罐罐装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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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食髓知味,就算没阿团那般喜好糖醋鱼头,辣鸡爪,爆炒羊肝,但果脯蜜饯茶叶花糕都还甚合蜗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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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托着腮帮子,想,这么大一罐什么时候能~吃~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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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慢吞吞想这的时候,皇帝已经花了他们一大半的钱买下了这半人高的蜜饯罐,两手合十抱在怀里,“走吧,云公子再看下去,孤……我怕是再也到不了文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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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惊了一讶,目光追着头戴纱帽怀中抱着又大又圆陶瓷罐的男人走,路上的人纷纷驻足,婶婶感慨,这汉子力气可真大,买了这么大罐的果脯蜜饯,是不是家里养了个嘴馋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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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隔着纱帽说,“不是,媳妇嘴不馋,怀孕了,想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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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媳妇,但该维护的还是要维护,莫要让多嘴的婆子说了闲话,当他媳妇好吃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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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别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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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人和街上的婶婶婆婆闲扯,云隙瞪着他,不是给他买的吗,为什么又给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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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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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极为明显的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刚绕过一条街走入一处僻静的胡同里,一对官兵急匆匆的从大街上跑过,时不时揪住百姓询问半天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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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尚且不敢将孤被劫一事暴露出去,所以估计丞相只向各地官衙报了要寻一人,具体是什么人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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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造成官府衙门胡乱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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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皇帝道,“云公子要寻的鬼可知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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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带着皇帝转身,指了指他身边的青灰色院墙,“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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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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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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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在胡同里,在入夜后翻墙进入院子,现在时间还早,天色没有完全黑下去,胡同的拐角处种着梧桐大树,树下放着闲散桌椅,两人就坐在土灰色矮凳子上等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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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偷偷在四周布下屏障,使得凡人看不见他们,避免官兵的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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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梨木小勺,挑开果脯烧瓷罐,用盖子当碟,慢悠悠的挖着吃,边吃边想,等他全部吃完了,看你拿什么给你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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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瞧着云隙含着酸甜的小青果吃的不亦乐乎,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会有妖这么爱吃甜的,还生得这般唇红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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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早该被甜掉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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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兔子不是有一对大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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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般想着,朝云隙脸上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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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以为他也想吃,便用梨木小勺狠狠挖了一大口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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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愣了愣,笑着接过他的小勺子,都是男人无需介意,撩开纱帽一点,吃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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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望着他吃的如此费劲,脸上覆着一层又一层的面纱,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若让他活的这般局促,怕是早就忍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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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趁夜色笼罩,一人一蜗牛将蜜饯罐藏好翻身越过高墙跳入了这家大户人家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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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大,嶙峋假山环绕着一池大蒲扇观音叶,风一吹,厚实多肉的叶子来回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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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隙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池观音叶,皇帝低声道,“这不能吃,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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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噘嘴,他~才~没~打~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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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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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凝眉看了月色,“宅~里~有~鬼,这~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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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撩开面纱眺望四周,“这里应当是长乐镇知府住宅,进来前我看过了,门前有衙役。”他闲闲靠着假山,“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你脚下的这片地原本应当是座池子。”借着月色望见青年脸上的疑惑,皇帝笑道,“你是妖,自然不懂。楼阁建造需看风水月华六易八卦,脚下的这地属宅子的水穴,对应天空的朗月,就像宅中拢了月光在内。”皇帝拂了把观音叶,“而这里却是一片泥土池,从周围的嶙山看,也应当是含着一汪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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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听的似懂非懂,对于他这种随时随地背着自己小壳的东西来说,住在哪里好像从来没有什么讲究,随时随地都能缩进去舒舒服服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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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头顶的月终于爬上当空,云隙与皇帝躲入假山后侧,终于等来了云隙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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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姑娘,穿了身素缟,站在那片观音叶前不知在做什么,披头散发,半闭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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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云隙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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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侧头,“云公子应该知道吧,孤真的只是凡人,并非民间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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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巴眼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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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道,“所以凡人看不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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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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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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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手轻轻撩开皇帝的面纱,对方一僵,向后躲了躲,他锲而不舍的追过去,骨节修长的手掌贴在皇帝右眸,感受着手心的温热,朝他灵识中灌入了些许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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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觉得一股温热延绵的热气灌入天灵盖,鼻尖嗅到一股清香,再睁开眼时,顿时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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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安慰的拍拍他肩膀,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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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叶池前的姑娘肩膀上趴着一只小女鬼,惨白的脸,两只细瘦的手臂死死箍着那姑娘的脖子,狰狞的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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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颇为满意的看着皇帝被吓住的神情,一般凡人即便他施了法也不一定能看到鬼,鬼刹帝生来与恶鬼有干系,云隙只是稍稍推动,这人便能清楚的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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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又不知道是何种滋味,或许是冤魂釜的缘故,或许是身上被下了三鬼煞魂阵的缘故,又或许是这人将死了,所以才能清晰的看清厉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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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要除掉那只鬼?”皇帝疑惑,心里又辗转起来,先前他觉得此人是那灵山的清修道人,不食人间烟火,后来见他嗜花木如命,又会些法术便觉得此人大抵是妖,还很有可能是兔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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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虽然他没看过什么话本,可从未听过什么妖会去捉鬼趋魔,替天行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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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他一眼,低头在身上摸索,找了好大一会儿,才终于从腰间扯出了一只皱巴巴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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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站了一会儿,茫然说,“我替你活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明日我便要嫁给他了……向郎也只晓得活着的人是你……”她戚戚哭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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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疑惑,还未开口,就见云隙晃悠悠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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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大骇,“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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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负手,“你~身~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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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惊恐的一步步朝后面退去,“你才是鬼,你就是鬼,你要来抓我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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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与她多说,云隙扬起手中的灵幡袋,在风中呼呼刮着阴测测的风声,乌云掩来遮住星月,皇帝看着那姑娘肩膀上的厉鬼疯狂的嘶吼惊叫,身体被撕碎,抽丝剥茧般卷进了云隙的袋子中,那姑娘随即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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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云隙准备封了束口袋时,在凄厉哭喊声显出了一黑一白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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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郁闷的看着云隙手中的东西,扭头对白无常道,“你不是说我的灵幡袋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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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瞥他一眼,“丢了,丢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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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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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这么偏心,是不是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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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走到他面前道,“这鬼是水鬼,因夙愿未了,阳缘未尽,便长久留在凡间,水鬼生于世代官家,受上人灵气,所以比其他鬼魄要有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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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走到鬼刹帝身边无聊的朝他兜帽上吹气,边吹边道,“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他朝小白挑挑眉,他就说这一人一蜗牛有问题,不会是私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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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站在云隙身侧,面无表情的朝另一边挪了两步,黑无常锲而不舍跟近一步,整个鬼都要趴在鬼刹帝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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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无语的叫,“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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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事,他又看不见。”小黑努力趴在鬼刹帝身前,瞪着两只鬼眼,以一个夸张别扭的造型道,“冤魂釜虽是听说过,可我做鬼以来从未见过,听闻冤魂釜所带的怨鬼冤鬼比地府的还要厉害。”他扭头笑道,“小白,等以后这人死了,我就将冤魂釜练成鬼使戬送给你,一定威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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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心里有些感动,又尴尬的看着贪玩的小黑越靠越近,刚想出声制止,鬼刹帝扭头对上小黑那两只漆黑的大眼珠,说,“你也知道冤魂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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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突然被人看见,吓得一猛子扎进了皇帝的脸上,从他身子里呼的一身穿了过去,哎呀呀叫着,“他能看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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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悠悠的将灵幡袋递给小白,白无常在上面下好了鬼界使者的法令后又还了回去,“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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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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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这么得意,让人看见鬼这是违背了两界的法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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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一脸愤慨,被小白攥住手,“水鬼死时年幼,生性顽劣,上仙若想收服它为己用可要费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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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点头,朝白无常身后的姑娘瞥了两眼,小白贴心道,“交给我与小黑来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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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云隙从怀里摸出两瓶小青瓶递给小白,温吞道,“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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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脸猛地涨的通红,结巴的送走了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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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人一蜗牛离开,小黑施了法裹住地上的姑娘往屋子里送,哀怨道,“就算是报恩,也是我来,小白才不欠他的,做什么他一召唤,你便千里迢迢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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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站在观音叶池前用手揪着叶子,“我又没让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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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你去哪里我自然要去哪里的。”小黑控制着法术将那姑娘平稳送进闺房,“我就是不喜欢那只蜗牛,总觉得几瓶女人家的东西就能收买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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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值钱了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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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瞪他,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把眼珠子瞪掉了,圆滚滚在地上转了两圈,黑无常连忙给他捡起来小心的按回去,“好了好了,你别气。”他心里嘀咕,怎么和那蜗牛学会了呢,气性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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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不想和他多说,将小青瓶塞进小黑手里,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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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做什么?我又不美白,还是你拿着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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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越走越快,轻飘飘的落了句,“这两瓶是云隙特制的润滑膏,你爱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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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无常一愣,眼中大喜,喜气洋洋的刮着阴风阵阵追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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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捉那只水鬼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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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看着他脸上的喜气,也跟着心里暖了,“天下能成厉鬼的鬼魄各有因缘,因爱生恨,因恨生妒,云隙寻不到三鬼煞魂阵究竟是哪三鬼,所以我前日子查了鬼书大泽,有一通录讲的是鬼魄相容,我便想若寻不到三鬼,倒不如我们亲自养出比三鬼煞魂阵更厉害的鬼,来施以制止,到说不定也能讲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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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连忙恭维,“我家小白就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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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与皇帝离开墙院来到了烧瓷蜜罐藏着的地方,他们前脚刚到,林子鞍便带着数十暗卫随后跟来,齐齐跪了一地,直道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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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托着腮帮子慵懒的靠在石桌便,捏着小勺子吃自己的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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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他一眼,扭头道,“起来吧。此事牵扯甚多,暂且不谈。林统领,宫中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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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向皇帝回禀了朝廷事宜,有左右丞相坐镇暂且没出大的问题,就是着实担心陛下的很,若再见不到人,就要哭死在裕銮殿前了,又说了于述怎么的上火着急,撩的满脸的水泡消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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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中微暖,笑着摇了摇头,写了封诏书让林子鞍亲自送回宫中,“七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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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见皇帝没有顾忌云隙,便也不再怀疑,“王爷还算安生,在营帐中未曾出事,只是派人来询问过多次陛下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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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牧隐,皇帝眼中黯淡,轻轻敲着石桌,“跟紧他,随时汇报七王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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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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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按了按额角,“走吧,孤暂且不想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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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口气憋在喉咙没吭声,硬是塞给皇帝一名暗卫,才带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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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转眼就吃了不少的蜜饯,吃的肚子很撑,整个人更懒了,懒洋洋的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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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夜色将息,黎明已至,遥远的天边一道曦蓝的带子缀着,静悄悄的。野猫在矮墙边上卧着,舔着爪子斜眼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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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头疼,不知道放出消息自己微服私访是否正确,同行的小妖看起来有些不靠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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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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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个哈欠,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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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干咳一声,“那我们再休息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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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唔了一声,从怀里突然钻出个东西,灵幡袋鼓鼓涨涨,里面阴风阵阵忽明忽暗,凄厉的女孩哭声顿时传遍了整条胡同,连野猫都忍不住竖起背上的绒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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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袋呼的飞到空中,阴测测的喊道,“还~我~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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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喉结滚动,凑近云隙,“它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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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云公子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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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他一眼,趴在石桌上,下巴底下垫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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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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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的懒惰直接导致皇帝与暗卫齐齐出手,在夜空中抓那只袋子,莫让它在继续嚎啕下去扰乱了百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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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满胡同连跑带着风声簌簌抓包时,那只包突然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躲过皇帝一剑劈下,直直的朝云隙扑过去,在云隙后背上用力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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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忽感后脊一疼,转过头,灵幡袋怒吼,“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哈,我死的好惨,我要杀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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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臂,“受伤了吗?怎么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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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皱眉,慢悠悠抬眼望向半空,“你~踹~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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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胀的灵幡袋中明暗交加,云隙道,“你竟~然~踹~我~?”他坐起来拢着袖子,眼睛慢慢眯起来,怒意一点点升腾,他脾气不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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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袋见云隙没反应,嘶吼着正准备再一次扑上去的时候,云隙拎了皇帝的剑鞘,飞身跃上半空,在石桌上轻轻一踩,兜头用剑鞘结结实实打在灵幡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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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袋中的水鬼一愣,还未回过神,就被云隙捏了个决定住了身形,铺天盖地的棍打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的挨在上面,云隙说话慢,动作干净利索,丝毫不见手软,“你~敢~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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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灵幡袋中的水鬼被打的话都说不出来,嗷嗷嗷嗷哭叫起来,被打的鬼魄四散,扭曲的被包在袋子中逃也逃不出来,动也动不了,“呜呜呜呜,别打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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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挨了上千下,剑鞘在云隙手中转了个方向,他慢吞吞勾着脖间的发丝,“还~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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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嗷嗷嗷的哭,断断续续说,“我只、只踹了一、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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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秀眉一竖,剑鞘在风中呼呼转了三圈,气呼呼又想来刚刚的事,发现还不够解气,又打算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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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暗卫面面相觑,纷纷躲远了些,皇帝在心里百转纠结,思考着自己从前有没有惹着这气性又大又慢的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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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感觉云隙又要动手,连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包朝地上一砸,像个团子伏在云隙脚边瑟瑟发抖,“呜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上仙绕过我吧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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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活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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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袋中的水鬼哭着求饶了半天,云隙这才哼唧着坐了下来,慢吞吞活动了下手臂,将袋子解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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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口刚露了缝,一股黑风极速朝远处飘去,云隙低呵一声,将剑鞘平扔了出去,鞘筒在半空中飞旋转了两三圈,咣的一声砸在水鬼的脑袋上,水鬼顿时就蒙了,咧着猩红大嘴,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砸到我……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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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没开鬼眼,只见剑鞘磕到了什么,然后滚落在地上,皇帝却看的清清楚楚,那只鬼从先前的狰狞凶悍变成了一鬼懵逼,在地上爬过来抱住云隙的大腿,“你是谁……你怎么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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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一边嗷嗷哭,一边抱着云隙的腿往皇帝身边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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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的东西双目流血,脸色惨白,皇帝对能清楚看见鬼这件事还不大适应,毛骨悚然的朝云隙身后站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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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抱着云隙的腿别扭的转了个圈凑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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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他皱眉望着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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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知晓这鬼是因为皇帝身上附身的冤魂釜带有千年万年厉鬼的气息,所以才忍不住心生亲近,想从冤魂釜中吸取些许怨气修炼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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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你~”,云隙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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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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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水鬼朝自己施个法,顷刻之间化成年纪不大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衣衫,梳着两个朝天辫,甚是可爱的朝皇帝露嘴一笑,却没控制好自己的皮囊,一不小心将将嘴咧到了后耳根上,猩红猩红的像是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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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了眼天色,晨曦的微光落在梧桐叶上,染了大片秋色,他调快语气,“叫我主子,你若愿意跟着我,我助你修行,完成夙愿,早日进入修罗道轮回,唯一的条件是按我所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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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趴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天真的问,“我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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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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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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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点就不要问好了!它凄楚的用袖子擦眼泪,装的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但奈何它死前也不过五六岁岁,无论做什么动作都透着一股傻傻很单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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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默默朝暗卫使个颜色,警告他耐心些,暗卫抱着剑表示自己真的很耐心,但是很想求人讲解现在是个什么回事,但皇帝明显不是个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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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抹泪开始准备诉说它的冤情,云隙打个哈欠,看向皇帝,让他找了马车,不是要去文白山了吗,刚好有故事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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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精心架来了两匹骏马拖车,云隙看了直摇头,挥手让去换了两头老黄牛勾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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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老黄牛嚼着嫩草,慢悠悠的挪动蹄子,任由肩膀上的鞭子甩打,顶着皮糙肉厚死也不肯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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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云隙十分满意,都是牛,自家人对自家人就是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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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算是很大的了,暗卫在外面哼哧哼哧驱赶老黄牛,马车里,云隙靠着半人高的果脯蜜饯烧瓷罐,斜眼瞧着低头批阅奏折的皇帝,听水鬼凄哀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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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长乐镇县老爷有一对人见人爱的双凤姊妹,名唤童晚,童晗,年芳四岁,童晚好动活波,童晗内敛安静,两人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亲生爹娘也不大能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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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属两人最好年华时日,长乐镇上搬来了一户秀才,秀才家中有一男孩,人称向郎,与两姐妹关系甚好,县老爷对向郎喜欢得很,便向人许诺要将童晚童晗其一嫁给向郎,奈何却在挑选哪一女上犯了愁,却不料,当天夜里,童晗失足掉进后院中的莲花池中淹死了,所以一切选择都随之戛然而止,婚约自然落在了童晚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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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个哈欠,靠着窗户,听得甚是无聊,二女争一夫这种事常见的一比那啥,他伸头去看皇帝的奏折,还不如公文来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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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见他二人意兴阑珊,又怒又凄道,“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她,可其实死的人是我,我才是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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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笔尖一停,云隙撩了撩眼皮,水鬼抽咽道,“她用了我的名字,过我的生活,嫁给我想嫁的人,我不甘心,才常年附着在她身上,不愿轮回,慢慢修成了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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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了想,低声对皇帝耳旁说了几句话,皇帝传达给暗卫,暗卫眉头一皱,迅速使用轻功离开,半晌后再回来,怀中多了一筐洗的干净的青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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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满意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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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翘首期盼的水鬼羞愤道,“你答应要帮我完成夙愿,却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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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看不到水鬼,驾着老黄牛车通过棉布帘朝里面说,“属下问过了,两人模样长得极像,但童晚右胳膊上有一块红色胎记,童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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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抽搭着撩起自己的袖子,“你们瞧——”惨白的右手臂上没有一丝多余的颜色,白的像纸般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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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震惊,喃喃自语,无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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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啃着青葡果说起了另一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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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长乐镇县老爷家中一对双凤姊妹失足掉进了观音池中,与童晗一同掉进水里的,还有其婢女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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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芬是府中收养的婢女,但性格乖戾,年纪不大,却总能干出欺辱主子的事,两姐妹经常被她偷偷欺负,直到向郎出现才保护小姐妹免遭翠芬的欺负,但没想到翠芬对向郎也心生爱意,尤其是县老爷答应为两姐妹指婚时更是暗地里气红了眼,夜里见两姐妹在观音池戏闹赏莲便心生歹意,将两姐妹推入了观音池中,而童晗奋力将童晚推上岸边,抱住翠芬与她同归于尽沉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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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芬因生性妒忌,成鬼之后怨气横生,精魂混乱,平白生出一股执念,将自己认作童晚,一心一意的认定是童晗杀了自己,凭着这股怨念,将鬼魄留在阳间了近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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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不敢相信,茫然的看着云隙,云隙抬手捏了个决,吐出青浦果核,幽幽道,“童~晚~呐~,其~实~你~叫~翠~芬~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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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忍笑,瞧着云隙,总觉得这妖似乎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不知是不是还为那一脚念念记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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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摇摇头,连忙记下这一条,时刻提醒自己莫要招了这小妖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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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芬呆若木鬼,惨白的嘴动了两下,灵幡袋上,被白无常下的鬼使界令散发着微暗的晕光,似血的印记缓缓在灵幡袋下写上鬼魄生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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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忍不住问,“那童晗现在身在何处?”
?
“善~魂~轮~回~,恶~人~成~鬼~”,这水鬼自年幼便心性歹毒,忘恩负义,是要受怨气折磨的,自然不会入了修罗道,再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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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慢抚平袖口的云,若不看这妖手中的小木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好似看透了世间百态,从容镇定,听他一言,皇帝心道自己也定然是这种下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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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忆起先前这鬼求饶的一句话,便道,“云公子,你到底是何人……妖……仙?”
?
水鬼翠芬哭的直打嗝,却也默默盯着云隙,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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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懒懒的啃着青葡果,从中间啃个小口,然后慢慢沿着小口啃一圈,啃出一溜青白的果肉,再从那一溜朝两边分别啃去,在青葡果上啃的一道青皮一道果肉,真是非常的忙,来不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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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原本等他回话,没想到看他啃的专注也不小心入了迷,鬼使神差说了句,“要不我帮你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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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腮帮子一停,抬眸瞥着皇帝,清润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藏着几分慢吞迟来的嫌弃。
?
皇帝连忙道,“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喜欢吃皮,我帮你削掉。”说罢抽出佩剑,挽花般将手心的果子利索的削了干净。
?
“给,云公子不必客气。”
?
云隙点点头,拿出蓝田蜜,持着梨木小勺,就着皇帝的手掌,慢吞吞的开始为青葡果的皮涂蜜。
?
皇帝,“……”
?
皇帝无比纠结,瞧着满手被细细涂满蜜的果皮“其实你是只想吃皮?”
?
云隙理所应当,“是~啊~”
?
皇帝一脸复杂,“好吧。”幸好这皮他还没来得及扔掉,否则很有可能就惹着这人……妖……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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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终于不需要在一点点啃了,美美的往嘴里塞着吃,心情也变得好了些,幽幽道,“是~什~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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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愣,翠芬水鬼又开始啼哭起来,“如果不重要,那小的可不可以改个名字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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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理它,皇帝见他高傲冷肃,却会回答自己的话,一时莫名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不重要,但闲来无事,可否容我猜上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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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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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啃着为云隙削好的果肉,“云公子不是人,可否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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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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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是妖,而非鬼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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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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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吃完了皮,眼巴巴的看着皇帝,能大快朵颐的吃皮,就再也不想一点点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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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贴心的取过马车中配送的小碗,放在云隙手中,让削好的皮全都落进去,边落边道,“鬼魄称云公子为上仙,并非只是恭维敬词?民间传闻仙界本并不存在,而是由人、妖、鬼三界修炼得道升而为天,才逐渐出现了清净高洁,维护人界妖界鬼界秩序的神仙,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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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仙娥神子皆是得了世间万物灵修大道才成为了仙,凡人对于仙界的解释虽未完全领悟,但也不算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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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上露出果然的神情,对云隙的身份已经三三两两猜透了,这小妖,看来是个正努力修成仙子的妖,下凡来的话,也大抵是应了话本中所说历经天劫或行善求积累修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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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层,皇帝便也不再怀疑,墨色的右眸染着深潭的不可见底,他温声道,“云公子作为兔子精,能修炼到这种地步不可谓不勤勉努力,堪比我国十年寒窗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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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嚼着果皮无语的望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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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很是贴心的帮他搅拌蜂蜜,“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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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慢的兔子能活到现在真真不容易,怪不得不挑食,花花草草都吃,不像那只琉璃蛊中的透白的小蜗牛,着实难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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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兔子精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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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车走了两日,压着满山开始转秋的落叶向那天高海阔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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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靠在车壁闭目养神,一呼一吸之间慢吞安静,若不是胸口久久轻微起伏一两次,皇帝都要忍不住上手去摸一摸这妖到底还活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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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捧着暗卫连夜加急送来的奏折批阅,从朱红漆墨中抬眼,刚和与云隙的眸子对上,从里面看出些若有所思的打量,便想张口询问,却又见着云隙重新闭目休息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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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装进灵幡袋中受了打击的翠芬水鬼安静了许多,云隙暗中坐定入神,在神识妄海中游走探寻,片刻后,从数万万神思中寻到了阿团模糊的神识,他毫不犹豫的探出神思,在小刺猬的神识中慢悠悠溜达一圈,发觉小刺猬最近的修为大有长进,便还算满意的戳了戳小刺猬的神识,让它找个洞,吃好睡好喝好,不用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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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团成一团修炼了一晚上的小刺猬做了个梦,梦见他家公子变成了一株参天大树,枝干交错的盘根下不是泥土,而是一朝硕大幽森的黑洞,乌漆墨黑的,渗着寒风,他家公子晃悠着满头枝条声音慢吞吞从黑洞下的寒风中飘来,朝他招呼,阿~团,快~进~来~我~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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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咬着小短手被吓怕了,在梦里哼哼唧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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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晨上起来就听见屋内屏风内里藏着的小篮子中传来断续的轻哼声,听起来颇有几分小委屈,他打开漆红小竹篮,掀开两段绸子布,见到小刺猬将自己团成刺球,小爪合抱着一截小小的东西,拨开小爪才发现原来是它的小到看不见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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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闭着眼睛轻轻哼唧,彻夜修炼又加上黎明前的噩梦让它看起来有些疲惫,黑色的鼻头泛着潮湿,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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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的手指被没了尾巴抱的小刺猬拉住,讨好的将小脸贴过去蹭了蹭,乖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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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望着它,眼中无意间浮现几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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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缩回了手指,捏起丁点大的尾巴重新塞进小刺猬手中,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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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七王来回走动显得很是烦躁,余卓走到桌边看了眼摊开的奏折,上面胡乱批注了几句不着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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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说,“鬼刹帝十三岁能带兵杀敌,十五岁平定外敌内乱,稳固祁沅国的百年大业,我从未听过民间有传闻此帝天赋过人云云,却知晓鬼刹帝兵书阵册,国史律戒等书日夜不曾离手,即便在用膳时也习于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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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气的跺脚,“本王让你来是听你夸我皇兄的吗!他是很好,可要不是我爹,他根本活不到现在!余卓,你可要看清楚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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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淡然一笑,“殿下聪慧,鬼刹帝远不及殿下,若他都能坐稳江山,殿下又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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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颓然坐到桌前,抓起朱毫,望着那碟晕开血色的朱砂墨,“你倒是说的好听,让本王安心回宫,安心当皇帝,可你主子允诺的呢?为何皇兄平安无事,还下旨隐了踪迹,只说是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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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身边的奴才常菁低头沏茶,余卓转着茶杯,“时辰未到,便是容他过两三日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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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甩掉笔墨,闷坐不语,余卓想起殿前跪着的左丞相,便问起了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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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军中传来消息,西境接壤临土白漓国近日有所骚动,十四年前该国曾在祁沅内乱时盘踞占领西境十三座边陲城镇,后经鬼刹帝领兵攻战,夺回十座,今还有三处老祖宗留下的疆土在他人手中,白漓国不知餍足,每隔上一段时间就要闹出些事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到口又丢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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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记吃不记打的小国,鬼刹帝从未手软,躁动一次打一次,一直到如今,七年来,白漓国再也没敢再瞧一眼祁沅的疆土,但最近却又有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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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异常这种事,七王批阅的奏折上只有胡乱几句话,根本没把异常放在眼里,于是左丞相一瞧奏折,便恼了,打算拼了老命来劝一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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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刘文等人苦心蹲在左丞相身边劝他,何必呢,别让这黄口小儿给气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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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七王满不在乎的说,“爱跪就跪着吧,真当本王看的上这群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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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跪了一个时辰就受不住了,最后被刘文给搀扶了回去,走在素冷的王宫内,“丞相大人没收到陛下的回复?您就是跪死了,王爷也不会动容,还害得陛下心疼,错失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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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双腿直发颤,怀里揣着鬼刹帝的亲笔书涵,勒令西境统帅雷晏暗中从自卫军中调取兵力加大边防的防护,同时启动探子监视白漓国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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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从怀里摸索,掏出一只油亮大饼颤巍巍吃起来,边吃边说,“王爷回复的奏折早就被老夫烧了,你当我跪的是他?!我跪的是十七爷,求他在天有灵保佑陛下。”他说着不知怎的喉咙一酸,握紧手中的油饼,“十七爷不是最疼陛下了吗,怎么能忍心看着王爷糟蹋陛下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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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叹口气,揪了一口左丞相的油饼咽下去,左丞相瞪眼,收起自己的油饼嘟囔道,“这可是陛下专门为老夫请的做油饼的伙夫,这次看刘大人扶老夫的份上才给的,下次吃就要掏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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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了大芝麻粒的油饼又薄又香,在口中香味不散,丞相大人爱饼成痴,日日都要啃上几口的,刘文搀着左丞相,嘴里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向陛下抱怨的,说吃不上好饼,寿命都要少活几年的,害得陛下派出去数人,才终于带回来了祁沅国最会做饼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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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在路上慢腾腾折腾了五天,路程走了一小半。这黄昏还没落下,老黄牛就纷纷低头啃起荒山野岭的干草堆来,暗卫软硬兼施,却一点效果都没用,牛蹄子就是一步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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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踏出车外,见暗卫正苦心劝慰老牛多走几步,等找到落脚地儿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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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过去,暗卫眼里一喜,云公子肯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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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拍着老黄牛的硬角由衷赞叹,“这~牛~甚~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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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是蜗牛,但似乎很合得来的样子,都慢吞不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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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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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面让暗卫猎些吃的来,今夜就暂且在这里露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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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未黑,像洇了水的浓墨渲染了整个天幕,四周僻静,草影憧憧,皇帝臂上搭着绸子袍,“云公子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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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蹲在老黄牛面前悠闲的喂它吃草,老黄牛吃的慢,细嚼慢咽,幸而云隙公子也不快,配合起来有种莫名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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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云隙说话,皇帝的袍子重重落在肩膀上,与他同蹲在老黄牛面前,“你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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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挠挠下巴,看着老黄牛悠然肆意的咀嚼,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吞咽声,“有~点~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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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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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说嘛,兔子怎么会不喜欢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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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云隙还是没吃,虽然都是牛,但他不是随便的蜗牛,不能随手地上拔一捧野草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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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悄然出现,手中掂着猎物,皇帝眼风一扫,顿时心里直道不妙,一只满是彩羽的野鸡和两只肥硕的胖兔子被放在了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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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还未说话,就被皇帝打发去寻溪水清洗野鸡,然后他拎过两只奄奄一息的兔子朝云隙面前挪了挪,“云公子,抱歉,孤忘了嘱托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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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猎来两只兔子呢,这不是让面前的兔子精闹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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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眼,皇帝动了动嘴唇,“要不然孤就吃一只吧,这一灰一白你觉得吃哪一只比较好?”他想了想,既然已经抓来了,眼看着都活不成了,那他就吃一点,然后让另一只入土为安,想必他就吃了些许,这兔子精也不会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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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云隙若选了灰兔子,就说明他本体便是白兔子,才会不忍看白兔子被吃。这样一来,皇帝还能从中推出这只兔子是什么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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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有些无语,凡人都这么挑吗,他也就是尝味道,可从来没嫌弃过那一只花木长得不旺颜色不好就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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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人看起来甚是认真,云隙琢磨了会儿,慢悠悠指了下雪白雪白的大白兔,“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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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皇帝眼中复杂,他总觉得这人白白嫩嫩,也应当有身有如雪的皮毛,却不料这人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他吃白的,看来,这妖修炼成人也不一定会受原形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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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皇帝将灰兔子搁置一边,打算处理大白兔时,云隙却好奇的蹲了过来,伸手掰开兔子尖尖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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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道,“怎么?云公子舍不得这对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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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兔子口中扣出几粒黑豆大的灰黑色草粒摊在叶子上,沉默了会儿,说,“这~是~油~睨~果~的~果~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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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睨果并不能吃,厚实的皮囊里含着一口滋滋油水,这汁水富有油脂,遇火能燃,并且耐烧,所以当地的百姓常会用此物替代昂贵的油脂蜡烛在夜里照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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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握紧了拳头,眼中发暗,云隙抬头望了望头顶浩瀚的星海,“我~们~绕~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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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鬼煞魂阵的最后一次与火有关,他们能避则避,如今他手中只有一只厉鬼,抵不过皇帝身上的阵法,阵法一旦发动,连他也不敢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救出来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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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是抗不过火势,而是若这人注定要湮没在祝融火中,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而他也便不用劳心劳神剔除皇帝身上的冤魂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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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想来,云隙寻摸着是不是要找一找掌管三界渊源的青瀛来查上一查,看看此人的命格到底是怎么的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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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云隙若有所思的捏着已经死了的兔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倒也没看出来几分痛心扼腕,才悄悄将心揣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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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捏了个决,送兔子的魂魄进入修罗道转生,然后思虑百转,无所事事边想边捏兔子,撩开小东西的眼睛,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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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的眼是血红色的,如今没了鲜活气更显得幽深寂静,像一只上好的红玛瑙绯石,他慢慢抬眸,瞧着面前覆着半张面具的男人,说,“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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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体一僵,错开了头,将身子藏入墨色深夜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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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和~兔~子~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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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好看就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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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鬼刹帝左眼血眸杀神,右眼黑眸杀人,若黑眼像深潭幽黑,云隙寻摸着那只左眼怎么来说都应当和这只兔子差不了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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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倾过去,执着的问,“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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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兔子一样的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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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朝月光落不进的黑林子中又走了两步,将自己完全罩在乌漆墨黑之中,他声音哑了七分,带着三分苦笑,“云公子莫问了,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说罢转身走进刮着冷冷秋风的林子丛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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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低头戳着冰凉的大白兔,半晌后才自言自语道,“生~气~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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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一卷,一股浸了潮湿土腥味的风卷落在他手心,待风卷消没,云隙掌心上趴着一只晕头转向的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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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兔子在土窝里睡的正香,被卷过来时还迷迷糊糊,半阖着一双红润的眼,懵懂的耷拉着粉嫩的长耳朵,云隙随手揉搓两把,望着小兔子红呼呼的圆眼睛,慢慢说,“挺~好~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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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夜过了,林子丛里的扇形叶片落了层细密的露水,天气有些凉了,朝远处望去,秋风起兮白云飞,漫漫轻风出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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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吃饱喝足,哼哧哼哧哞哞低叫两声,牛蹄子倒是比这先前又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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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坐在牛车中随车子左右摇晃,车中闭目养神的人换成了鬼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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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半路,无人说话,唯有车轱辘碾压枯草的声和远空偶尔落下的一两句南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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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感觉到身旁有人凑近了些,他闭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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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调整了下坐姿,跪坐在皇帝身前,捧着什么东西往他鼻尖上凑,一点一点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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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感觉到鼻尖的温热和麻痒,正想出声,车轱辘压住了一粒石子朝里面猛地一歪,云隙跟着下意识朝皇帝怀里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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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在外面直呼赎罪,惊扰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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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唇上被贴上了什么软热的东西,皇帝连忙睁开眼,就见一双又圆又亮的红眼睛正震惊的看着他,两只细长的兔子耳朵扫着皇帝额前,三瓣小嘴发出刺耳的啾——的一声,然后张嘴朝皇帝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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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全是这只兔子的模样时,皇帝在万分紧张时刻心中稍稍分神觉得他可能是占了什么便宜,这一丝便宜还没占完,就被尖叫声捏碎了,之后皇帝才看清楚掐着兔子腰的一双修长好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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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的脑袋从兔子绒毛后露出来,认真问,“好~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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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咽了咽口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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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这才满意的从皇帝身上坐了起来,挪到软和的坐垫上,将小兔子搁在皇帝平常批阅奏折的红木小茶几上,好似有趣的摆弄起小白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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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脸色很复杂,抿着唇凑了过来,好一会儿也寻不到什么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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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望着兔子的红眼睛,恍然大悟转过头,问,“你~刚~亲~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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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骇,连忙解释,“撞了,只是撞了!”他摆正神色,“云公子从哪里弄来的兔子?”他问完就觉得自己傻了,本身就是兔子精,估摸着也能和话本中写的孙猴子般,随手揪一把毛毛就能化成千千万万的兔子兔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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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云隙没说什么,只道了句,“我~的~”便捏了皇帝的干茶叶去逗兔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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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往他跟前挪了挪,看云隙这般喜欢兔子,心说还不是兔子精吗,哪哪都觉得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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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逗弄了一会儿,目光注视着指间雪白的绒毛,用又轻又慢的调子说,“兔~子~的~红~眼~睛~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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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愣,心脏忽然漏了一拍,跳动的音律被打散,调不成调曲不成曲,在他心头不清不楚的踩踏,让一颗心不上不下不酸不楚起来,喉咙也不知缘由收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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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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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了想,眸子挪上皇帝覆了黑金面具的左半边脸上,“就~是~好~看~”需得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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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抬手覆上脸上的面具,摇头笑道,“云公子这般宽慰孤倒是独有几分特色,但奈何这只眼若长在兔子脸上,便是好看,若长在人身上,则是大凶之兆。”他不等云隙接话,便说,“云公子莫急否辩,且想一想,若是人生狗头蛇身猫尾鱼鳞还可曾好看?反而来说,若是猫儿长了一双人耳,恐怕也会在生下时便被打死处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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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便是人,人若长了不属于人的物什,再怎么好看,也会被处以异类。”皇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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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狡辩,但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他心下细想了几分,也是,若是人长了蜗牛的触角,恐怕也狰狞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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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他觉得皇帝说的没错,却总归喉咙里憋了口气,闷闷的,他揣着小兔子含糊抱怨,虽说什么东西都最好不要乱长为妙,可乱长是乱长,这人的血眸又不是娘胎里自带的,作甚子非要往自己身子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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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嘟嘟囔囔道了句,“好~看~就~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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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唇角勾了勾,第一次和对方谈论起自己的血眸时没觉得骇人自卑,他再一次加固了心里的猜疑,这妖定然就是兔子精的,否则怎会这般喜欢红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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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牛连着赶了四五天的路,到了第六天就再也不肯挪蹄子了,生生把老牛饿瘦了一圈,他们只得弃了牛车,让老黄牛田间悠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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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就快要走到文白山下的晋安镇了,两人一蜗牛连夜没休息,虽然动作不快,但挑的是捷径山路,除了难走,也好歹在又一日黎明升起时抵达了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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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镇背临绵延起伏的山脉,青山远岱缭绕的文白山最为拔高,远远瞧去,四十四座佛罗寺庙藏在葱郁竹林子里,只留香炉一股清浅白烟雾袅袅升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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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皇家陵墓之地,山下的城镇也跟着繁华,皇帝带着兜帽,从朦胧纱中向远处望去,心口一时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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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有人扯他袖子,皇帝收回目光,“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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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啃着糖葫芦上的糖渣滓,“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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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叹口气,探手过去帮他拂掉肩头的碎发,“只是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见到先皇了,有些事不知该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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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沉默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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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压低声音说,“文白山中有一座我的陵墓,想去看看吗,已经修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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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他也快能用得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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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听他说的,不知怎么就恼了,一脚踩在皇帝黑缎子鞋面上,慢吞吞许久才挪开,“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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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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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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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很是阴凉,土路上落了一路斑斓光点,暗卫藏在不近不远处跟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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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寺庙前很热闹,香炉染着青烟,云隙走着走着步子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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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忍笑,忽的想起养在琉璃蛊中的小蜗牛,也总是歪歪扭扭的爬来爬去。他拉住云隙,“这些都是小寺庙,半山腰处有一座大的,比这里的佛更灵验,你若想去拜拜,我们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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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含着青梅果子瞪他,皇帝改口,一边帮他将青梅的果核剔除掉,“不拜不拜,那云公子是想去见……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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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妖不是正努力修炼成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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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嚼吧嚼吧青梅果子咽了,理都不理他,径自沿着狭窄青石小路往山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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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后面摸摸鼻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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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躲在暗处托着腮帮子,很不想承认现在的主子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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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人烟逐渐少了,青石小路像条小青蛇盘着,路两面种着孩儿臂粗翠绿的竹子,云隙正走着,忽然竹林子里窜出一串黑影直直朝他扑了过来,还没摸到云隙的青衫就被皇帝拽了头发反剪手臂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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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是个人,身上破破烂烂,散发着恶臭,蓬头垢面,哎呀呀叫着,“这位公子长得这么好看,给疯乞丐些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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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斜眼倪他,皇帝挡在乞丐与云隙身前,掏了一锭白银,“拿了就去别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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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看都不看那锭银子,馋兮兮往云隙身上蹭,“不要,我就要这位公子手里的青——”他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云隙迅速的将手中的果子塞满了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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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鼓着脸蛋嘟囔道,“唔~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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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天底下还没人、妖、仙、鬼敢抢他的吃的,小蜗牛可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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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忐忑的看着云隙费力的嚼着,伸手过去,好心道,“要不然吐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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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听这话,赶紧嚼了几下全都咽了,酸的嘴里直流口水,很想探出触角来抖上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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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吃的干净,疯乞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哇哇叫着这人把他的东西给吃了,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抢疯乞丐的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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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别人遇着这事定然觉得扫兴,要么给上几两完事,要么理都不理绕路走,但云隙不是别人,是别蜗牛,蜗牛气性大,法术高,一个封口咒加定身术就将这人给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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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被他捆了,委委屈屈的坐在地上,此时正好是晌午,路上行人都赶回去吃饭了,来往人不多,很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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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让暗卫去抬了桶水,暗卫哼哧哼哧从最近的寺庙里借了个不算大的水缸,装满了水,很沉,扛着晃晃悠悠,脚步都陷进土里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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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等不及暗卫走来,直接走过去单手托起水缸,又快步走到疯乞丐面前,丝毫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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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扭头看暗卫,暗卫活动着手臂,不知怎么,也突然很想委屈,真的很沉啊,云公子力大无穷,真的不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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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单手托着水缸,不等疯乞丐求饶,兜头哗啦啦浇了下来,然后随手将缸子一扔,说话也不慢了,气势汹汹道,“先前没看出来,你这竹子精也胆敢来抢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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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环胸站在一边,觉得还是说话慢吞吞的兔子精比较可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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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哆嗦几下,应当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本想逗这妖一逗,却不料脾气竟然这般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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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嘴唇蠕动,喃喃说,“不是……没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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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撅嘴,“想~也~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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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心头一动,“你……到底是什么……”疯乞丐自认为颇有些修为,但竟然看不透这妖的精元到底是什么,猜不出云隙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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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云隙说此人是竹子精,才想清楚心头这团怪异是为何。他从未见过云隙对人使过什么法术妖道,这人功夫好,能砍晕的就砍晕,从未真正下过死手。得出这一结论,皇帝不由得对云隙小妖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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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伤人的小妖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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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乞丐好说歹说,才说服了云隙,让他相信它真的不会抢他的吃的了,云隙这才解了定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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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跟着两人来到了半山腰的寺庙前,这寺庙名叫缘非寺,殿堂的飞檐前缀着一连串铜色铃铛,在风中叮叮当当清脆亘远飘入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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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先前让暗卫递过了帖子,所以此时庙中无散客,一滩泉水静静折射着铜钱的光泽,云隙蹲在祈福台子上看小鱼游来游去,默默在心里想,游得这么快,不会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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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蹲在他旁边,小声说,“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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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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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道,“这人是祁沅国的皇帝,人称鬼刹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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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云隙还是没有兴趣,它又凑了过去,说,“你知道鬼刹帝和柒空主持去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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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眼,皇帝一进来进让他去转转,自己到跟着金光闪闪的和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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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揪了揪云隙的袖子,“你告诉我你是什么精,我就告诉你皇帝的秘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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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起眼睛,活动了下手腕,疯乞丐赶紧抱住脑袋嚎道,“别打别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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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地这么凶残不讲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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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站了起来,拢了袖子,慢慢道,“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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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后院很大,一扇青墨色小木门轻轻掩着,从门缝中传出念诉佛经的声音,云隙疑惑的拧眉,疯乞丐得意道,“听不懂了吧,我能。你知我怎么修炼成精的吗,我可不是普通的竹子,我那竹子原形上被上一任灵佛亲手写刻了一副《法禅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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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竹子得了灵佛的恩泽,常年沐浴在佛语禅心中,对佛家之道颇有几分与天自来的灵性,久而久之便修成了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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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道,“这寺院后是一片无妄花,紫花海中坐着四位德高望重的僧人,花海下藏着数千葬红木制成的牌位,上面刻着死在鬼刹帝手中的人的名字,由僧人日夜为其超度念经。”他摸着下巴得意的说,“若我没猜错的话,皇帝应该是去看前些日子送来的十七只小牌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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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听他说完,一挥袖子,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后院掩着的小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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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裂了就是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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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紫色花海随着推门而挤入的轻风荡出一层层微波花浪,花香中掺着袅袅而上的香坛青烟,后院依山而藏,青山远黛般含着一汪紫色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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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中四座莲花台上坐着老僧入定的僧人,隔着花海的是一座三层八角小阁,皇帝站在台阶前与一位披着玄色袍子的僧人交谈,听见声音刚想转头,玄色袍子的僧人手中的一百零八颗漆红佛珠突然断裂,啪嗒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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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乞丐正虔诚的挨个给四位僧人磕头,听见佛珠断裂,惊讶的将目光放在云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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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佛珠滚到了云隙脚前,他弯腰拾了起来,皇帝连忙道,“云公子,那不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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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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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台子上的僧人纷纷站了起来朝玄色袍子的人行了礼,皇帝走到云隙跟前,墨色衣摆下染了不少紫色花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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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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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玄色袍子低头捡着自己的佛珠,皇帝问,“柒净大师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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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净用袍子兜着佛珠,喃喃道,“老衲为陛下算的一卦怕是算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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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云隙,“大凶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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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净摇头,“缘非寺承的是西天如来门下,供的是十方无量诸佛,念得是波若密多经,算的是佛光普照的众世凡人之命,但九天之上有重天,若是……”柒净看了眼身旁的四位高僧,“若念得非我佛门的佛,于那三十三重天,怕是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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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天之上有重天,佛祖之外有神佛,自然是算不出,也不敢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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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后并不大理解,低头看云隙,云隙搓着佛珠眼里露出疑惑,柒净笑道,“这位公子进我佛门伊始,老衲正为陛下测命,佛珠遇此则断,老衲大胆猜测是因这位公子的命格与陛下生了牵连。”他说罢眼中流露喜悦,“这位公子师从的可是三十三重天上的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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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语的退后两步,皇帝挡在他身前,“大师可能,咳,认错了,云公子定然与神佛无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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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个兔子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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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净见二人皆未有深思辩佛的意思,便只好作罢,叹了两句天机难测,让皇帝好生放心,无妄花下的丧红木碑定然会日夜诵经为其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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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蜗牛从缘非寺后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再往绵延起伏的竹林山中走,翻过一座青山便能到皇家陵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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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宫把守严密,处处机关,路途险阻并不大好走,往年来探望先皇列祖时皆是宫驾宿在缘非寺中,他只身带几人到陵宫太庙中祭拜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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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离开花海时随手抓了一把无妄花,此时正盘腿坐在祈福泉边的青石台子上,用甘甜的灵水清洗无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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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他洗的认真,没忍心打扰,取了只青瓷红柚碗给他盛着,看着云隙掏出蓝田蜜时先捏了一小片花瓣放嘴里尝了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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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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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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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吐了出来,含着一小截舌头直吸气,“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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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急忙扔了浅紫色无妄花瓣用碗给他盛了清水,云隙连着喝了好几碗,却仍旧被辣的眼泪汪汪,伸着舌尖不停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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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他这般辛苦模样也不由得心里发软,软言细语安慰了好一会儿,却没啥效果,云隙给辣的打起嗝,胸膛一颤一颤,十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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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辣?”皇帝捏了片丢进嘴里,皱了下眉,低头叹口气,“云公子真是……吃不得一点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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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花不算辣,就是说是辣都甚是勉强,顶多有些辛麻,但微弱的不仔细含在舌尖品尝根本就尝不出来,与那海椒叶子可差的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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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差的是三十三重天那么远,还是指甲间那么点,反正这小妖是给辣着了,云隙呼哧呼哧吸气,气呼呼的将蓝田蜜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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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觉得有些异样,先捏了点尝尝,否则就要浪费他的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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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送来了从寺庙中寻来的甜甘杆儿,嚼在嘴里沁出甘甜的汁水,云隙啃了两根,才终于缓过来起,觉得不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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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入地宫,云公子在此居住两三时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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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幽怨的望着殿堂前的铜铃铛,因为无妄花的缘故,连带着看缘非寺都多了几分悲愤,坚决不在此处停留下去,皇帝无奈,只得与他一同在黄昏落下前踏入了把守严密的皇家祖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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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浩瀚星辰垂暮,皎洁星光染了一条蜿蜒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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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云隙问话,他笑道,“什么是该死不该死呢,人都不过想活着罢,这一世未能求得安好岁月,颐养天年,下一世也会希望能投胎到好人家。那些人有的是为孤死的,有的人是因连累被处决的,或多或少都有身不由己,孤令人超度他们,也不仅只是为了他们,还有不过是不想再为冤魂釜增添一缕冤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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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少让他再听些凄凄惨惨的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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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静默,黑暗中只有竹林簌簌落叶声和啃甜甘杆儿的声,过了会儿,他才幽幽从风中送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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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晓~冤~魂~釜~是~何~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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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脚步一停,扭头道,“这么来说云公子是知晓的,上一次孤问时只是不想告诉孤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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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吐出来嚼没汁的甘杆儿,瞧着他,“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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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没说嘛,这么久了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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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笑,“嗯,是孤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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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子里窜出黑影,神出鬼没的疯乞丐竹子精一脸不可思议的指着云隙,“你竟然敢说别人小气啊,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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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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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投降,“我小气,我小气,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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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承认自己小气的小蜗牛这才又慢吞吞嚼着甜甘杆儿讲起了冤魂釜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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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时,天地刚分,盘古化血为河横纵华夏之土,衍生数族,即共工氏与祝融一族怒战,撞不周山后,华夏分为十泊,起山峦为屏,横河流为阻,将人间分为十大之境,自此各氏族停戈止息,落户为安,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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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衍生息’这四个字有些妙,尤其是对于凡人而言。仙界由其他各三界衍生而来,便暂且不提,鬼族与人界藕断丝连,关系匪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也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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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四个字便落在妖界和人界身上了,妖,草木动物精怪者,这指的主要是感悟天地灵意,吸沐日月精华有了灵性的才能被称为妖,而那些神识混乱灵窍未开的花花草草野牲野物,妖界是绝不承认是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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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妖之前,野物是不挑的,比如公猪配母猪,一配一窝猪,而若是其中一只修成了妖,那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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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窝脏的,不要;肥臀丑陋的,不要;不会赏风观景的,不要;猪哼哼太难听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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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系列的不要,就造成了妖界成妖的精怪在选媳妇生娃的事上格外的挑,不信你且想想,哪一只成了精的野物还未去寻那灵识未开的畜生交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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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凡人才常说莫要作妖,作妖必挑。因而‘繁衍生息’这四个字便因不太会生,跟妖界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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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凡人就不一样了,虽说凡人在娶妻生子这事上也颇多讲究,但只需一句话就能概括: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再有一句,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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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这事上,凡人有个极大的妙处,就是随遇而安,随嫁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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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就生出了四界之中族群最为庞大的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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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的事便和冤魂釜有关系了。凡人能生,寿命短,但凡人有其他三界羡慕不来的东西,魂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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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境生出鬼界,里面盛装的尽是凡人的魂魄,一轮一轮的轮回下来,多少万年后有人,或者是妖,又或者是仙的这么一个东西突然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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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轮回的人进入鬼界的修罗道中轮回投胎再世为人,不能轮回的,犯了大奸大恶之人的则化成鬼魄,留在人间承受怨气冤气的折磨,生世不能真正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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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凡人的能生,人间积聚越来越多的不能轮回的鬼魄,每到深夜,鬼魄化作怨气遮云闭月,夜夜啼哭,甚至有鬼习得法术吸取凡人精魂,杀人剜心,扰乱凡间的秩序,于是,刚刚提及的那个不知是人是妖是鬼是仙的东西便炼制了一鼎天地之间绝无的容器来容纳凡间的冤魂怨魂厉鬼恶鬼等一切恶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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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后来就被起名为冤魂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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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两妖坐在月华普照的一块石块上休息,云隙后来琢磨了琢磨,能为凡间炼制出这东西的,那应当是人了,妖太贪婪,鬼不管事儿,神子讲究天道定数,这三界定然不会多管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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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皇帝,没错,那老东西定然是人了,否则怎会这般喜好多管闲事,常常吼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将他惹进了那一场闹心费力的闲事儿中,害的他欠下这般大的过失,如今还要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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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解,“照云公子所说,冤魂釜应当是一容器,怎会……”生在他的魂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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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这件事,云隙啃着甜甘杆儿的动作一顿,眸子游离起来,从幽幽竹林子转到头顶的皓月郎空,最后才落在巴巴等着他的一人一竹前,噘着嘴,有点尴尬道,“七百七十七年前,冤魂釜不小心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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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种从中间,发出叭嚓清脆一声的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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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裂?”皇帝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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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鼓着腮帮子扔掉甜甘杆儿,抚着袖口,嘟囔道,“裂~了~就~是~裂~了~”他站起来背过身,“问~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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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从来没离开过文白山这片竹林,听云隙的一席话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什么大门,生出一股豪情壮意,凡间那么大,它是不是也应该去看看,从前的自己除了佛经可什么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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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揉着乱蓬蓬的头发,突然道,“该不会是你这妖弄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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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向云隙,云隙猛地转过身体,脸都给气红了,“才~不~是~我~!”说罢他顿了一顿,望着皇帝,噘着嘴,含糊不清说,“都~是~那~多~管~闲~事~的~没~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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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很委屈,这道理应该谁都知道吧,啥东西坏了一次,就很容易再坏第二次的,都怪第一次没修好,才害的、害的,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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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云公子不肯再多说,皇帝跟着起身,夜色过半,墨蓝色的夜空缀着星辰,清浅的风吹过竹林,“云公子不肯多说便不问了,再往前走,就是地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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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荡荡,竹子精揉着头发嗅了嗅,说,“味道好奇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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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郁闷的看着他,竹子精一颤,哆嗦几下,“起火了,起火了!”随着他声音落下,远处起伏的山脉忽的一声撩起百丈窜动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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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右眸一怔,“那是地宫的位置。”云隙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匆匆道,“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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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中有先皇的牌位,我必须要带回来,云公子在这里等我!”说罢皇帝脚踩清风跃入漆黑夜幕中,朝着火光冲天的地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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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道,“火是故意烧在那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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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鬼刹帝,谁还会在乎那些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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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道,“此处有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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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引不过去,八条银缎,水流很少,藏在林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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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握紧手指,眼中映着灼灼大火,他摸了下胸口,眼睛一闪,“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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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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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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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太庙,此时禁卫兵正火急火燎取水灭火,领头的人叫李易,是‘虎贲’军的一支,见到皇帝与随身暗卫赶来,虽说提前得知,却也吓了一跳,正要下跪请安,皇帝却已经脱了外袍沾湿捂住口唇冲进燃着大火的太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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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救驾,拦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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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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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火势迎风渐长,直冲云霄,太庙前橘光茫茫,云隙浮在高处看不清底下的人,他取出小青瓶,对准大火,吼了声,“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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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哭道,“只见过东风南风北风西风,没见过直勾勾从上而下的风!”虽是抱怨,却仍旧控制竹林哗哗作响大肆摇摆起来,诡异的风追着云隙手中的东西,搅碎从小青瓶中流出延绵不断的露珠,刮着大风卷入火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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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中顷刻之间滚下大颗大颗水珠,士兵叫道,“下雨了,下雨了!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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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摸了吧脸上的雨水,凉凉的,香香的,好闻的很,他抬眼看去,越来越多的雨水灌了下来,被诡异的风卷成细小的雨露散尽火中,大火遇露则灭,露珠在地上滚成一滩,湮灭大火,效果奇异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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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很快就被压了下来,云隙倒吸一口气,动了动喉结,一张透明的雨露像一只大网,在天空中张开,透明的颜色罩着火光模糊朦胧,像火焰掉进了水潭之中,他轻喝一声,巨大的雨雾网直直的朝太庙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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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只听哗的巨响,雨露大网顷刻之间盖住了火势,地面立刻散出潮湿浓郁的花香味儿,连一丁点火星都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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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烧成黑炭的太庙中两三人踉跄走了出来,云隙飞快跑过去,真的是飞快,站到了皇帝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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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在烧毁的横梁下,踩着满地炭黑屑子,喘着粗气,“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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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先皇父王王叔的牌位全部被取了出来没有一丝损伤,云隙眼神复杂,“不~过~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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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勉强笑,很是狼狈,“念想……留着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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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木头,可却陪了他这么多年,人不能看见鬼,这牌位便是他的皇爷爷,父皇,王叔,他不能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火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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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迂腐,就算不值得,这些人为了他已经被火烧成了尘土,难道现在死后连牌位都留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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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点头,笑了下,又皱起眉,听见太庙前精疲力竭正收拾残局的士兵,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我好像变白了!娘嘞,跟大姑娘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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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越来越多人纷纷看向自己的手臂身体,“我手上的刀伤没了,突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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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膝跪在皇帝身前的李易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浓郁的花香味,他低头摊开双手,搓了搓上面的泥垢,泥垢滚落下的肌肤白了一层,好像还细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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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外面刚刚下了场诡异的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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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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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净的喉结动了动,慢慢说,“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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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俺滴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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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来没有渴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蹲在烧成碳灰木屑里抠着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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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的身体大部分都是水组成的,缺少了水,产不出粘液,自己也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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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送来了清水,云隙手都不想抬,只用一双眸子眼巴巴的望着面前泛着涟漪水波的青瓷小平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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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推开给他包扎的大夫蹲在云隙身前,接过小碗轻轻抵在他唇边,“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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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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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先伸出一小截舌头蘸了蘸水面,尝到清甜甘泉确定没问题后才含住碗边咕咚咕咚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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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伸长脖子往云隙脸上凑,啧啧嘴,“你这也太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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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施了点法术嘛,至于和断胳膊断腿的伤病残将般让人服侍喂水吧,它这般想着朝四下望去,撩开一处石灰板子,从下面抽出了一段还未燃烧干净的明黄色绸布缎子,颠倒几下,念了几遍,然后微微一惊,“哎哟,这火还是引自阴世的冥火。”它嘟囔几句,怪不得凡人引水也压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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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断的清泉水被送过来,皇帝扶着碗喂了好一会儿,云隙才慢慢打了个嗝,“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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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挪过来好奇问,“凡间的水不伤冥火,你那小瓷瓶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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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时所待的地方正是火源之心,四周皆是焦烧苦味,并非谈天说话的好地,一人两妖便转移了地方,来到一处位于太庙不远的用来反省自身戒尘静思的三醒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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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设了侍卫,云隙坐在蒲团上拎着新鲜砍折的甜甘杆儿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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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坐在旁边抓耳挠腮,“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哎,你倒是说说啊,这不急死个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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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波流转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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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臂上束着绷带,纱布中隐隐沁着血色,将牌位请好,走进来蹲在云隙身前,“刚刚的雨是云公子引来救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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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点点头,低头啃着甜甘杆儿,清俊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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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揉着头发,从里面揪出三两片竹叶子,“你怎的不回答我?”它郁闷的扒拉着发顶,摸着一截从脑袋中生出来的小嫩笋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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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见那蓬乱糟糟的头发中冒出嫩绿嫩绿的嫩芽,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吃炒竹笋了,然后悄无声息的将大竹蒲团连带着云隙朝一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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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欠云公子的恩情怕是还不净了。”他递上去一碗清水,看着云隙喝着,想起属下回禀的,说天上下了一场香雨,好似撒了花瓣沫子般怡人,道,“云公子能遮云施雨,是孤先前错看了云公子。”这小妖倒是真真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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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也挪过来,拆台道,“他哪是施雨啊,是身上的小瓶子里倒出了什么东西,被本妖配合疾风才浇灭了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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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含着薄怒瞪他,脸上红意越来越浓,闭紧了嘴巴,竹子精若有所思的喃喃,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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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了想,眨眼,“用了会很渴——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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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的甜甘杆儿硬邦邦的敲在皇帝额前,气的他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脸上又热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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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当头一棒,虽是不重,但这么多年来从未被这般如同小儿对待,一时也有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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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李易极力压制的声音,他就带着脑门甜甘杆儿的红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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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去,李易脸色凝重道,“陛下,众人可能中毒了!您瞧,这是洗净的这几个!”他说罢让开步子,露出一排赤裸上身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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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粗糙老爷们紧张的望着皇帝,原本麦色黝黑的精悍上身此时好似染了一层细滑的面粉,生生白净了六分。先前对自己这一身油亮腱子肉很满意的爷们因为突然变白,心境也跟着扭了一扭,被人这么打量之下,五大三粗的脸上生出了一丢丢羞赫,粉嫩粉嫩的,简直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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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瞧着自己的手下这副模样,虎躯一震,偷偷瞄了眼自己还未搓掉泥垢的手腕,这毒怎生得这般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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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汉子摸着自己的胸口,“娘嘞,俺咋对俺自己都爱不释手了捏,摸着滑不溜秋的,这让俺咋回去面对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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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说,“还回去呢,等毒发了,说不定都变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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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低声训斥他们,皇帝背过身以手抵唇干咳一声,这估计就是这小妖的法术了,怕是真如了竹子精所说,这便不是劳什子雨,就是那小妖的小瓶子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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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发生了什么事,但皇帝总觉得自己对这小妖信任的很,让李易带人先回去,收拾残局,查明纵火缘由,同时……暂且关注军中各人的身体变化,除了变白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作用,任何异常都必须及时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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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接旨应下,一走一抖,看着他那身材魁梧的手下个个白皙滑溜,心里直泛恶意,连夜里大火带来的惊心动魄都没如今的变白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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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寻思着要不先不洗澡了,总比这突然对自己身体上瘾的好,他想着,又听见手下叫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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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滴娘!你瞧小六那屁股,咋嫩滑捏,比俺媳妇儿还嫩,你别动,让俺再摸摸你这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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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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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三醒殿前站了许久也没进去,暗卫琢磨了一会儿,从屋檐顶上冒出个脑袋,小声道,“主子,我帮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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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实在忍不住沉沉笑出来,扶着殿门道,“你可碰了夜里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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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摇头,他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主子冲进去的时候他也跟着进了太庙,并未沾了那诡异的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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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笑意,暗卫叫住他,“主子,若真是云公子的话,那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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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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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抚上冰冷的面具,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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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屋门听得清清楚楚,捏着甜甘杆儿朝他招手,皇帝蹲在他身前,云隙翻手覆上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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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湿润的东西落在手背上,晶莹剔透,染着馥郁的花香,云隙用袖子借着蜗牛粘液蹭了蹭,又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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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手还是这般,丝毫未变,虎口生着厚茧,手掌粗糙温暖宽大,云隙失望的啃一口甜甘,摇了摇头,又好似不解气,气愤的用甘杆儿敲了下皇帝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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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他听出了暗卫的意思,见他对自己施法未成,皇帝心里一动,问,“你来王宫到底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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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拧着俊眉,诚实道,“你。”他说罢看着面前的男人怔忪,没遮掩的右眸漆黑如墨,里面闪着星星点点诧异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沉。耳边竹子精还在嘀咕什么野物能有这种奇效,但声音一丝都未传入对视的两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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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皇帝垂眸,云隙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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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皇帝在半路截住他想摘掉自己面具的手,深深望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三醒殿,之后一整日都未再出现在云隙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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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陵宫背依文白山山脉,八条银缎水雾绕竹林子走,溪水虽薄,但源源不断,甘甜入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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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查清了起火原因,向皇帝回禀,就在来的前一日,有侍卫在林子中捉住了一只身长六寸彩羽,头戴三只立翎的神鸟,古书有云,凤落墓头,谓大吉之意,寓子孙万代安平,为官则官路亨通,为财者,则财源滚滚,这落在皇家的陵墓上,自然是上等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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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见那神鸟着实漂亮,便与手下合计,等陛下来时禀告,好一求圣上龙心大悦,赏赐个什么。这神鸟关在笼中时虽模样骄傲,但温顺的很,没有一丝挣扎之意,却不料就在前天夜里,守陵侍卫正严阵以待等候迎接圣驾时,神鸟忽然挣开笼子,尖叫嘶鸣撞翻了笼子逃了出来,钻进太庙中打翻了长明灯,灯油流了满地,火星一碰,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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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后按了按眉心,让人下去自己领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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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鸟这事听着稀奇,可皇帝知道这便是三鬼煞魂阵的最后一阵,火,火烧的是他,躲也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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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后,他负手望着九歌行宫中暂时存放的牌位,四周燃着数千只惨白的蜡烛,烛火映在雪白的墙壁上,像诡异窜动的影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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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绵延起伏黛色长山,长生竹伴着低哀的风声婆娑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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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安静出现在九歌行宫内,望着长跪在殿前的男人带着一身落寞和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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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回头,说,“我期待着是我错了,隐儿并非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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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隐儿一直都知道的,这天下他总是会给他的,他总以为他会对这个兄长有一丝手足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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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闭上眼,苦笑,“他连等我死都等不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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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急切的想当皇帝,甚至不惜长烧太庙也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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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背对着他蹲在摆着白蜡烛的台子前用手按灭蜡烛玩,听着皇帝的话,慢慢说,“命~里~有~时~终~须~有~”,他说完觉得这听来的诗词太长,会浪费口水,便加快了速度,“命里无时莫强求。”说完‘吧唧’按灭了一根蜡烛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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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摇头,“道理我懂,可若放下了心头这些念想,还怎么活着?”他勾起唇,脊背笔挺,探手抚摸绛红色牌位,上面的名字让他心疼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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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岁起便被关入天牢中,对皇爷爷和父皇的记忆很少。”那段时日烙在他心头,每每想起,都是刻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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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天牢,生着虫子的饭食,四处弥漫的恶臭,他都忍了,却没忍的了那个疯子、傻子王叔揣着一兜攒了半个月的馒头溜进了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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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廷耀又哭又笑的拿着发了霉的馒头给他吃,含糊不清的说着,他每天都省下来好多好多的饭菜想给单儿带来,可宫里的人一听见他提起单儿就会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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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单儿多好啊,乖巧听话,为什么要让单儿住在那种地方呢。牧廷耀颤颤巍巍的坐在地上跟他讲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先皇为皇兄加封了,后宫又有哪个娘娘受惊流了胎儿,哪个皇子日夜待在国学院中不知道在做什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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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牧单被关押近一个月后第一次见到了除了狱卒之外的人,牧廷耀脸色苍白,说话半晌也说不清楚,总是哭哭笑笑,很吵,五岁的牧单靠着栅栏听了一夜王叔的疯言疯语,到了最后被他闹的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就见下人扶抱着昏迷的王叔匆匆离开了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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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知道,牧廷耀之所以能进入天牢,是因为在皇帝殿前跪了四天三夜,昏迷吐血,才终于得了皇爷爷的口令,拿到口令的那一刻,就抱着藏在床上的馒头跑去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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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时牧单才知晓,皇爷爷下了命令,不准狱卒再给他食物和水,让他自生自灭,不允许任何人为牧单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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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年来,王叔吃的是什么他吃的就是什么,一顿饭掰成两个人吃,牧单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常常被饿的没有力气,后来牧廷耀便将一日三餐中的两顿饭都亲自送去给牧单吃,宫里的人接了皇帝的旨令,不准给十七皇子额外的食水,想借此压制牧廷耀为牧单送饭的决心,却不料,这一送,便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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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恨皇爷爷这般对我,是我害死了父皇,他怨我也是应当。”牧单在牢中时多次想着,就这么死在这里吧,死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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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都听见栅栏外牧廷耀疯了般的大哭,叫着他的名字,让他醒过来,喊着父皇的名字,让他保佑单儿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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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动了动腿脚,往另一边的台子上挪,回眼瞥见一长溜被自己按灭的蜡烛染着清白的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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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皇帝这般说来,他忽的忆起一人的模样,高高瘦瘦,看谁都是一副惊恐畏惧的模样,躲在一个坐在莲花池台子边的小娃娃怀里,高高的身子缩在泥地上,蜷成一团呜呜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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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娃娃为那人拂了拂长发,奶声奶气的说着保护云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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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凝望着那个名字,牧廷耀年幼时受了极大的苦,住在远离王城的一处行宫中,在母妃死后受尽了阉奴的折辱打骂,身子被那些恶心的奴才肆意的玩弄戏耍,直到被有一日他父王带他远下浙南时路经此地,说去看望十七弟是才发现此事,父王大怒,撩开牧廷耀的衣裳往里面一瞅,更是怒不可遏,当即便持了长剑将一干奴才杀得干净,带着几只头颅连夜赶回了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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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那么想当皇帝,因为他记得那些折辱他的人说过,只有皇帝才能杀了他们,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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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闭上眼,皇帝不是最厉害的人,不是什么都不怕,也怕妻离子散,怕众叛亲离,怕死,怕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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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按上他的肩膀,皇帝睁眼,看见云隙坐在他身前,一只手朝他脸上拂去,将将贴着黑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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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按住他的手,垂眸道,“我的脸只有王叔从未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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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牧廷耀拿着半只面具对他说,单儿不是鬼,带上面具就不是鬼了。那一年,他遮脸的兜帽被年幼的牧隐戏耍了拽了下来,吓着了牧隐,害他高烧了几天几夜,昏迷不醒日夜不停呻吟着害怕,鬼……爹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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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中藏着痛楚,他说,“你知道吗,王叔不是为了牧隐,而是怕我会伤心难过,他怕我再也不敢面对世人,怕我只能待在黑暗中,怕我甚至连用膳都要背对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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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这般好……我怎能,怎能让他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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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收回了手,悬在半空,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帝说,“可牧隐为了杀了我而不惜烧掉先祖太庙,所有的情缘也便就此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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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庙中是他的皇爷爷,父皇,是他敬爱的王叔,这便他的底线,无论是谁都不能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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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呀’了声,慢吞吞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了个砍掉的动作,认真说,“要~不~要~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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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清扫一下阻碍他还过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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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他眼里带着柔柔的杀意,悠悠的调子怎么都学不来冷酷刺客的模样,“不,现在不是时候。隐儿没有能力能为我下了三鬼煞魂阵,若无人在他身后帮他,他不可能想到这种办法。就算要废了隐儿,也先要将他背后的人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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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他就是死,也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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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又‘咦’了声,“不~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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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无奈摇摇头,“我在云公子眼中便是这般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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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深沉诚恳的点点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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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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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宫太庙被烧之事皇帝未作隐瞒直接传入了王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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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惊慌的拉住余卓,“皇兄会知道是本王做的吗,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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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挥开他的手,拉平自己的衣袖,冷然道,“会不会,都要解决掉鬼刹帝,殿下不必恐慌。”他想到了什么,眸中含着不清不楚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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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阿团正趴在院中晒太阳,小肚子下铺着厚厚泛黄的梧桐叶儿,它打着哈欠,在脑中将公子给的口诀又练习了一遍,惊讶的发觉四肢百骸涌上了一股比先前更为温暖的气息,舒服的让它想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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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张开两只小短爪,闭着眼睛想象自己也能浮在云上看人间繁华百态,到青阳山的另一头看日落云海,去西城巷子里亲自买一捧热乎乎的栗子糕,再——阿团闭着眼睛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酥软的香味,它叽叽叫了两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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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同时发现自己竟然浮在半空,来不及想的太多,小爪一挥,惊慌失措中法术顿时失了效,让它天翻地覆的朝地上摔去,阿团心里伤心,迅速叹了句还没娶媳妇便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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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声叹息响在耳边,吐息温润,怀里飘着一股热腾腾的栗子糕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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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放下捂住眼睛的爪子,羞涩的捏着小肉垫,扒拉着身上的刺,寻摸着有没有伤到他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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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将它带进屋子,放在桌子上,“小东西长得不高,爬的倒是很高,摔着了怎么办?”他捏捏阿团的小爪小脚,“摔伤了以后你就只能滚来滚去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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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垂着小脑袋,正听他教训,听到这句话后整个团都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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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它虽然能团成团,可它不会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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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笑着将栗子糕推在它面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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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跟着傻乎乎的流口水,心说他的恩人可真好呐,它将栗子糕中的半个栗子抠出来放进余卓的手里,小心翼翼的亲了下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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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一愣,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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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也跟着开开心心的啃起米糕来,正啃着,见余卓叹了口气摊开桌上的笔墨写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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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抱着米糕假装啃的正香,用余光一个字一个字扫去,它能认的些字,虽然不多,但将整封信倒是看了个遍。信是写给什么公子的,说的是接了宫中王爷的旨意去办些差事,刚好就在这位公子居住地不远,他会前去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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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简单提及所办差事的为难和为官者的辛劳,说是再过不久便会辞去宫中一职,也省的被王爷逼迫伤害了无辜家亲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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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默默的想,那位七王爷果然不是好人,它眨巴着黑豆小眼望着余卓,原来他的恩人并不开心呀,可它只是个刺猬,帮不了他的,若它也能像公子一样幻成人就好了。想及此事,阿团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等公子再入了它的梦,便定要向公子问一问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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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着流云变幻莫测,三十三重天中,青瀛正光着脚平泡在洒满消弥花的温泉中,见小童进来,他拎了袍子遮住白皙的胸膛,懒懒问道,“怎地?你把本仙的小青瓶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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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连忙说,“这次不是,是、是绪卿上仙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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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闷木头能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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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喘匀气息道,“绪卿上仙晨上不知怎么了,闲逛到黄溟镜前,随手掐指一算,说了句,红鸾星动,便回宫派仙童来取了自己的一册渊源下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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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噗嗤笑了出来,“红鸾星动?他这根木头还会星动?真是天下之大极可笑,动就动呗,你这么慌张做什么,莫不是你就是他那红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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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被臊的满脸通红,“不是、是我刚刚发现绪卿上仙他拿错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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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子上写着仙界每个人的渊源,记载着众仙的嗔痴怒笑恩怨情仇,和凡人所说的命格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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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一皱眉,披着袍子走了回来,捏了个决,唤出渊源宫中的数万万渊源,朝里面细细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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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可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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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唔了一唔,捏着下巴道,“这便是天机的妙处,是冥冥天意让他拿错了,如今本不属于他的这段渊源已经重新改写刻进了他的仙格之中,成为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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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战兢问,“会出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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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瀛拢了拢自己的青丝,“暂且不知。只不过嘛,这段渊源倒是和云隙那只小蜗牛有些干系,罢了罢了,过些日子等仙宫的事忙完,你我便下凡看一看那小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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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要被故人来访的那小只此时正坐在殿沿前慢悠悠吃着洗干净的朱梨果,看面前的汉子左右顾盼之后,见没人,从怀里取出一袋子白银锭子,压低声音说,“俺滴娘嘞云公子,您能不能将那日的水儿卖给属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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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云隙蹙眉,那汉子连忙道,“俺莫油憋的意思,就是想带回去给俺媳妇儿,恁瞧瞧俺这脸,俺这身子,这滑不溜秋的,嘿嘿嘿,俺知道云公子恁是厉害人儿,俺就是想向您买一点给俺媳妇,俺媳妇那老娘们天天干活,手比现在的俺还粗呢,俺就是想让她欢心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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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巴眨眼眼,瞧着这白皙的粗糙汉子,听他拐三走四的奇怪调调,想了想,道,“你~教~我~说~你~的~话~,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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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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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林子中容易起风,一起风,树影婆娑沙沙作响,摇摆呜咽,与那鬼哭狼嚎有几分相似,皆让人浑身发颤,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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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撑着腮帮子斜依在一块皓白月净的大石头上,微仰着头与树影枝杈间的暗卫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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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扇云朵掩住月光,天地暗了三分,竹林子中的风刮的更大,过了会儿,树桠上的人受不住了,艰难道,“云公子,还是回殿中入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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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皇帝派来保护下头的这位公子,内心惊涛骇浪翻了一翻,暗卫抽着鼻子,“属下,属下有些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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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咦了声,换了个姿势舒服的倚着石块,仰着头认真道,“怕~鬼~是~病~,要~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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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声音又颤了三分,“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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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林长生竹摆的更加剧烈,一股卷着冰渣子的风吹了进来,云隙慢腾腾道,“多~吓~几~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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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顿时一僵,很是凄苦,还未凄苦完,就听云隙慢慢从阴风中送来句话,“你~到~底~去~不~去~摘~朱~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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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去还不行吗,不就是刚刚否了这人的意思,应了皇帝的旨令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吗,怎么就惹着这好看的公子了,暗卫在听鬼嚎啕和摘朱梨果上挣扎一番,好歹朱梨果就种在三醒殿前,那地儿还有白嫩嫩的守卫兄弟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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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想罢,哀求两句千万莫要告诉陛下他怕鬼所以先走了,云隙笑眯眯的挥手,一抬眼,暗卫身姿矫捷的消失在了深深竹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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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只剩下他一个时,云隙一挥手,那股阴风才逐渐显出了形,一形挨着一形,亲亲密密正做着什么不可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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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又换了个姿势,趴在石块山的横斜上,下巴底下垫着手掌无辜的瞧着它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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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眼风一扫,这才发现自己显了形,连忙把口中鬼大的舌头推了出去,低头用袖子含羞遮月的擦着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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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似笑非笑道,“若你二鬼说不出什么,借着差事戏耍风月,我不介意向无常讨一讨这鬼界的条律薄,看看玩忽职守是个什么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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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立刻凄凄惨惨伏在云隙脚边,“呜呜呜呜都是鬼大强迫二二的,上仙一定要明察秋毫,千万要将大大浸在油锅中炸上一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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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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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脸色不改,朝云隙行了礼,从怀中取出一方血迹斑斑的帕子,上面画着复杂的梵文经咒,“这是在一处名曰失阴城中找到的,在祁沅国极北之境,寻到的时帕子上的梵文已经被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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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从腰间摸索出个细长的青黑色铜戟,“这东西压着帕子,白大大让二二告诉上仙,这是三鬼煞魂阵的第一个阵法,他想错了,三鬼煞魂阵分了三地,各地放着一尊能让鬼刹帝遭受刀亡啃噬火融的杀器,前二阵法已经皆因他失效,如今只要找到第三处火融,赶在阵法启动之前毁掉它,就能救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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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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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着鬼大鬼二,鬼大道,“但第二处阵法虽已失效,若有心挽救,极有可能会再次启动,所以属下与鬼二会分开寻找第二、三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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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接过它手中的帕子,拧眉瞧着上面的梵文符咒,帕子上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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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丝锐气太过于微弱,可却让云隙起了些许熟悉之意,脑中思索好大一会儿,也想不起到底是谁惯用的,只当自己是多心了,他收了帕子和青铜戟,还算满意鬼大鬼二的差事,心下一悦,扔给两鬼各一只小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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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激动的捧着小青瓶话都说不利索了,云隙撩着碍眼的发丝慢慢道,“只~是~空~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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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蜗牛很干涸,那啥要存一段时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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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二仍旧双手托着小青瓶高兴的吹了一股阴风,“空的也好,空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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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经由上仙的手中,啥都是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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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过半,皇帝在九歌行宫侧殿中批阅完了从王城送来的奏折,熄灭蜡烛,脱下袍子着素白的里衣刚躺下,身上忽的朝床中沉沉压了三分,他控制着表情,冷静道,“云公子的出现方式每一次都让孤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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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慌不忙把屁股从皇帝大腿上挪走,盘腿坐在床里侧,拎着手中的东西喜气洋洋道,“看~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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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将血迹斑斑十分渗人的丝帕铺了出来,上面压上青铜戟,探手过去默默念起了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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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喉结动了动,“你打算在孤的床上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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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什么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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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取出灵幡袋,将翠芬水鬼的鬼魄覆上丝帕,嘴里轻轻念着什么,皇帝见他有模有样兴致勃勃,也不忍心打断他,只是随意扯出些闲话,“云公子这几日与王大牛走的约莫有些近,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若是觉得这人有趣,孤可将他赏给你,但粗人比起宫中的奴才伺候起来不精细,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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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滴~娘~嘞~,俺~不~要!”云隙拉着淡淡柔柔的嗓音,头也不抬,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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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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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脸惊愕,好似被三十三重天的惊雷从头到脚劈了个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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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挑眉瞧他,阵法还没开始这人怎么就好似被吓死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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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道,“恁~瞧~恁~这~啥~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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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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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摆好了阵法,道了句,“恁~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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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屋内忽的扬起瑟瑟阴风,凄风苦雨,青铜戟上泛着狰狞幽光,骇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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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身子好似被一柄勾剑一寸一寸割破肌理插了进去,钻心的疼正准备从百骇涌上灵窍,云隙及时的停止了阵法,见面前的人脸色惨白,发觉自己好像献宝献过了头,抱歉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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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着床栏深喘两口气,勉强笑道,“孤这就去将王大牛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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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教云公子这些乱七八糟阴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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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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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能不这么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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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噗嗤笑出来,“逗你的,王大牛怎么会这些呢,莫要担心,孤没事,现在便请云公子讲一讲这是个甚子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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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隙小~心~瞥~他,看这人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才简单讲这两件东西的来历和作用告诉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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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后半晌沉默,最后叹了叹,“若没有你,孤便死在这方帕子和青铜戟中了,有多谢云公子多次相救,你若想要什么,孤便去为云公子寻来,只要不伤天害理,孤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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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挑眉,赏~赐~是~定~然~要~的~,虽然他细想一下觉得自己挺没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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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完了宝,云隙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睛一瞥,瞥到了丝帕角落还未被血遮盖的字,惊讶道,“你~是~花~妖~托~生~?”说罢就去寻摸皇帝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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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连忙将手藏在被子底下,干咳一下,“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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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的名字~~~?牧~单~,花之雍容~~~,花王是也~~~。”怪好听,怪好看,和他凡人的身份怪像,都是统领族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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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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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叫一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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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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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他气笑,云隙瞥见皇帝质疑他的文化水平,便有模有样道,“虽说读音一致~~~,但字错了~~~,没料~~~,阵法还能启动~~~,怪~哉~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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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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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直接将云隙按在床里侧,拉过一床被子将云隙盖住,侧身俯望他,“云公子可别再说话了。”他都要被憋出内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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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云公子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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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莫名看着他,张嘴,“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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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表示自己很累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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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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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望着玄色纱帐,眼前不由自主浮出些许断续欢声笑语,他从那片记忆中挑挑拣拣,来回琢磨那人含糊不清的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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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扇儿还是蛋儿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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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刚至,云隙立刻醒了过来,他一动,身边的皇帝轻捂住他的唇,使了个眼色,让他往雕栏窗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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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下的青铜卧虎烛台正发出滋滋声响,一缕白烟袅袅直上,蜡油大颗大颗往下滴,皇帝低头看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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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指了指,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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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颔首,拎起小茶几上的茶壶朝窗边走去,没走两步,窗外呼的刮进一阵疾风,卧虎烛台哐当倒在桌上,桌面落得星星点点火星噗噗着了起来,皇帝泼上一壶茶水,火苗却丝毫不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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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心下了然,抬手捏了个决,凭空落下几滴小青瓶中的东西,房间顷刻间弥漫朵朵馥郁花香,他凝神轻喝,“恁~娘~的~腿~儿~,还~想~烧~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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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皇帝脚前噗通一声掉出个蒙面刺客,刺客摔在地上,全身迅速燃起大火,火人踉跄爬起来朝皇帝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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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火还能怎么熄灭?!”皇帝喊到,拉住云隙躲过火人,“别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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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小妖施了大法,现在还没恢复好的吧,别浪费这小妖的法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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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眼睛一闪,伸手去解皇帝的腰带,“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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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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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火来自阴间,盛年男人的血气正旺,兴许能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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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不得趁暗卫拦下火人的瞬间带着云隙跑出卧房,朝赶来的李易高声道,“脱裤子!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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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稍稍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带着人齐齐扒掉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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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水注浇在火堆上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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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着云隙一路朝林子深处跑去,直到听不见喧闹人声后才微微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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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初秋的清晨天高云淡,偶尔有飞鸟越过碧蓝的天空,脚下银缎似的小溪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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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蜗牛都没说话,片刻对视后,朗朗笑声回荡在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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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哈~~哈~~哈~~,为~什~么~不~让~我~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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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给他整了整衣襟,笑道,“你这小妖不是说了孤定会死在火中?既然如此,注定是这一次的话,就给你省些法术,好让你有力气自己去寻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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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慢的小兔子好不容易修炼成人,为了他耗尽法术也太不值得,就算没耗尽,渴死了渴坏了,他想想也是怪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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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着他,唇角荡来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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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抹笑皇帝第一次见,柔柔的,安静的,真心的,笑意染上眉梢,清透的眸子好似落进了斑斓破碎的点点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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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对比,他才发觉过去这小妖的笑是怎么的漫不经意云淡风轻,纵然好看,却少了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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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蹭了蹭手指,发觉自己竟还握着小妖的手,他拎了他的手放眼前,“你这手也太细白了,这让姑娘家可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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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也是练武之人,怎么养的这一身好皮囊。还有这一肩如水般墨色青丝,皇帝忍不住学起竹子精啧啧两声,又想到白嫩的王大牛那一身壮硕腱子肉,连忙摇了摇头,还是云公子这般好看,身材颀长,清隽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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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眨眼,傲娇的哼一声,这是自然,否则仙界妖界鬼界,现在人界王大牛为代表都想要他那小青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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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笑着看云隙,云隙一甩头发,慢悠悠道,“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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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无奈一笑,追上去问他见过他那小蜗牛没,也是这般喜欢甩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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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鬼煞魂阵的最后一阵,欲害人不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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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鬼界苍茫境的冥火非一般人能引来,而施阵人竟有这般能力,云隙猜测,也说不定不是人。他早些时候以为是为了牡丹花背后的皇位和权贵才要害他,可现在倒是有些迟疑,区区凡人需得这般精心狠厉麻烦吗,若按云隙的性子怕是早就持了剑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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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牡丹花是因他过失得了这般惨痛过往,自己定然要还的,但他的过失顶多是折磨了这朵花掉些么花瓣失了点颜色,再怎么倒霉可怜,人还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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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牡丹花那蠢弟弟背后的人要做些什么,是要折花,还是要怎么,云隙暂且想不出,也懒的想,只得走一步看一步,跟他那多管闲事的师父学学什么叫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凡界,嘿呀依儿呀,嘿哎嘿嘿依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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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床上看占了他一半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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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宫由于要熄灭那日的火人被一干大老爷们用尿浇透了,现在虽然宫殿没烧起来,但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味儿,只当做烧毁重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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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整个陵宫为了彰显后代子孙的勤勉,除了太庙外一切从简,除却皇帝那间不能住的,最好的就是云隙这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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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并不喜欢睡床,但想起自己竟然要给皇帝让位,着实显得太大方无私了,非小蜗牛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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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朵牡丹花便说了,昨夜是他收留了他,今夜也该有床同睡,有被同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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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琢磨,把这朵容易引火上身的牡丹放在自己身边才算稳妥,也便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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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火一旦着起来,凡界的水是无用的,好歹今日是烧的小,听牡丹花讲,四十多名虎贲军轮着尿了好几回,才……漆黑的夜色里,皇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低沉道,“云公子可否能不要再想今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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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枕头上,“你~怎~知~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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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沉笑了笑,这小妖藏不住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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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歪着脑袋瞧他,“睡觉也不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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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右眸如墨,“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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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心里道,带着这冰冷的面具不难受吗,这样能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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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红色的眸子在夜里是什么样子?深夜能使天地失色,自然也会遮住骇人的血眸,何必再担心被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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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及此事皇帝便不大再会与他揶揄,牡丹花替他拉了拉被子,遮住云隙的肩头,“云公子,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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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陵宫又停留了两日,交代完太庙的修建,云隙与皇帝一先一后,中间隔了整个白日,回到了半山腰的缘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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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前夕,郑重的给先皇父皇王叔磕了头,皇帝说不清心头的涩意,只是在重重磕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路时想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他们了,自此别后,这一世的恩情将在他死后也就此消没在凡人短暂而延续的轮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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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寂静,夜色沉沉,秋寒渐至,乌啼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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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回来的太晚,皇帝直接回了自己的厢房没去打扰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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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站了四个高低胖瘦穿着夜行服的人,其中一个略胖的人噗通跪了下来,抱住皇帝腿,戚戚道,“陛下,奴才可是见着陛下了啊!可要把奴才担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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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于述,多日未见,孤怎觉得你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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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动了动嘴,喃喃了几句,身边最高的黑影禁卫军统领林子鞍替他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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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帝被劫后于述便着急上火,病了好几趟,别看是胖了,身子是积了水,虚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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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扶起于述,“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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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个白净的琉璃盅,悲声道,“陛下,奴才该死,这这这灵物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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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陛下被劫,这小东西好像也跟着弄丢了,于述吃不好睡不好,身上陛下交代的一件事都没完成,根本无颜再见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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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着手心如死灰,打开琉璃盅的小盖,等候陛下雷霆万钧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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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往里一瞅,玉白透亮的小蜗牛甩着触角朝他欢喜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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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要吃三春水泡好的蒲叶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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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小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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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嗤笑,“于述,你是年纪大了,眼神不行了?这小东西孤看倒玩的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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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左右甩着触角,很是无辜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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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于述狠揉了两把眼睛,震惊的哆嗦两下,皇帝见他着实吓着了,便拍拍他肩膀,不逗弄他了,“好了好了,你也说这东西是灵物,估计自己去玩了,你瞧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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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还叹着气一脸茫然,琉璃盅中的小蜗牛倒已经爬上了瓷壁边缘,上上下下狠抖了几下触角,抖得眼睛直泛花花,才觉得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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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它玩的欢实,想起那清俊的公子颇觉得有几分神似,心下发痒,很想立刻便唤来云隙让他瞅瞅自己这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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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见小蜗牛沿着瓷壁边爬上他的手背,故意拉耸下两支细嫩的触角一副怏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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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皇帝用毛笔扫小蜗牛的小硬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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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的蜗牛将怏着的触角对在一起,是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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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可带了这小东西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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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带了带了,奴才这就去煮茶,陛下稍等。”知道要见陛下,于述专门灌了一壶三春水,虽日夜瞧着盅中悄无他物,但就怕有一日这小灵物突然出现,就好似今日般,所以该备的物什都备了齐全,一丝不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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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的最瘦的黑影接着走了出来,身形苗条纤细,朝皇帝福了身,林子鞍接着道,“这位是……”他干咳一声,先说,“近日天气转凉,冬寒将至,陛下在外劳累,夜里还勤于政事,实在让臣痛心惋惜,恨不能为陛下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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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默默想,学左丞相学的不懒,林子鞍在语言这方面倒是也挺有天分,跟云隙有几分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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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送来一女,此女是臣与各大臣为陛下精心挑选,知书达理才德兼备之人,望能为陛下分忧,日里温软体贴,夜里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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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扫视林子鞍,“背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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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遍。”林子鞍咳一声,别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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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姑娘气质清冷,双眸澄净,少有的见着他而没有任何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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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吃着于述送来的菩叶青,歪着触角也跟着瞧,还扭过头弯下一根触角挠了挠背壳前的那一点软肉,听皇帝道了句,“林卿年纪已大,还未娶亲吧,今日孤便为你定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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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虎躯一震,连忙跪了下来,云隙含着叶片伸长了脖子,望见那清冷的姑娘脸上浮现一层红晕,蜗牛心说,这朵牡丹花还是没人来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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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手处理好了这两件事,夜已过半,再不睡下天就又明了,于述将林子鞍送来的奏折一摞摞整理好,带着其他人一同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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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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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明显转凉,缘非寺前一眼望不尽的延绵山脉含着一层薄薄墨绿轻纱,临近明前下了场薄雨,晨上就觉得冷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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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用膳,皇帝便托了琉璃盅前去敲云隙的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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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琉璃盅中的小蜗牛慢悠悠探出触角,吃饱喝足,一脸餍足的从琉璃盖未掩紧实的缝隙中朝外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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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孤可否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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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在旁边揣着手,直到现在才知道劫走陛下的正是千罪宫那好看的公子,可让他一颗老心颠三倒四的忧愁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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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云公子可否是出门去了,奴才派人去打听打听,陛下不妨先用膳,等寻到云公子了再给他看这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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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掩着凉风低头望着琉璃盅中无所事事甩着触角的小蜗牛,只得叹口气,顺了于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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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早茶一切从简,几碟精致的小菜配上熬了两个时辰的八珍香粥外加两根用清油炸出来的酥黄里焦的油条,味道香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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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把两只触角搭在瓷壁边缘,小豆眼望着皇帝碗里的米粥若有所思,考虑应当捏个什么决才能隔空把粥吸到口中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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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想起捏个什么决,门外便传来的敲门声,说皇驾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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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回宫,于述,下去准备吧。”皇帝放下碗筷,于述正欲走,皇帝又道,“云公子……寻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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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躬身道,“没人见着出来……陛下,可否奴才再去云公子房前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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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去,无需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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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歪着脑袋想了想,口中默念了个决从琉璃盅中离开,清风一缕来到长生竹林间兜兜转转一圈,正欲离去,忽见竹子精伏在地上持着一根绿碧石制成的白毫在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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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有神识灵气游走,竹子精掀起一缎暗色绸子说,“我昨日寻了有见识的精怪打算打听一下三界的有趣之地他日一游,却听一小妖说妖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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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神识飘在空中,“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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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撇着眉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知道,此事发生在六千年前的伯荒时期,估摸着你还没从你娘肚子里生出来呢,不过你别自卑,我也没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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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四界之中的流波山生出了一只狰狞凶悍的恶兽,名叫奎避。是千百年吸收四界恶障污秽而修成的东西,此兽无恶不作,张口能遮云闭月吞没精华,吐出来的恶气能使各界三百年不见天日,所到之处无不日月颠倒,风雨作祟,严重扰乱了四界的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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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骄傲道,“自然,我要说的不是它,而是降服奎避的四大神子,分别为仙界释尊帝释天,妖界妖神钦封,鬼界鬼王伽勒王,人界神尊崇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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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最后两个字,云隙浮在空中的触角很是纠结的扭巴了一下,想到那疯疯癫癫不靠谱的和尚被称为人界神尊,内心着实很有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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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若不是这四神封印了奎避,恐怕四界早就毁于一旦了。凡人大抵都忘恩负义早就不记得了,可妖神录上将当年发生的事记载的清清楚楚。”它叹惋着摸着脑袋上冒出来的嫩竹笋,“四神之中若不是妖神钦封在最后重击杀死了奎避,哪还有这四界的浮屠盛世,可你瞧瞧怎么着,妖神不就是受了伤,被奎避湮灭出来的恶气侵了身体嘛,那三神子竟然在奎避死后将妖神钦封也随之封印在了青西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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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瞧了眼缘非寺前悬在风中的铜铃铛,有些嫌弃竹子精,他说话虽然慢,但好歹都是重点,哪有这般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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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看他有些不耐烦,连忙道,“我听那小妖说,最近青西海的封印出现了异常,海面上浓雾滚滚,海水灼热冒泡,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你且相信我这兄弟小妖,它可是土地精,只要有土地,天上人间都拦不住它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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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青西海的动静是不是妖神钦封要重见天日了?”竹子精自己嘀咕起来,又趴在地上写着它那缎绸子,“也不知这事是好是坏,若有幸我能见到妖神,定然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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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你~”,云隙凉凉说,微眯起眼,神情暗了三分,“钦封定然会吃了你,不吐骨不剥皮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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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猛地跳起来,“哎!那可是妖神,怎会吃我这小妖?你不懂可不要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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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他一眼,快速道,“奎避的瘴气钻了他的神识中,他已不是八荒之纪的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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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竹子精捏着下巴,瞧着半空中那团看不清的清明雾气,云隙拢在雾气之中,脸色在竹子精这段话中来来回回的变,速度之快堪比他缩壳,听到竹子精惊讶的询问,便道了句,他看见了,说罢瞬间消失在长生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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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他看到了,他这两根小触角清清楚楚的看到钦封被瘴气钻身之后疯魔的样子,也记得钦封被封印时的天地黯淡,还记得他师父他老人家似悲似喜的说要替钦封多喝上一杯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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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脑中乱乱的,从来没被这么多事一同卷在脑袋中,他那小小柔软的脑袋装不下太多东西,装的多了,便只想匆匆忘掉,或者在心里狠狠怨一下他那不靠谱的师父外加把他送给不靠谱师父的不靠谱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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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幽幽怨着,终于化成了人形落在屋子里,然后从里打开了被敲了多时的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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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开门之前,皇帝已经在门外等候了近半个时辰,正打算破门而入看看是不是云公子出了什么事时,云隙便凑的很巧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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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以为云公子不在屋内……是谁又惹着云公子了?”皇帝托着琉璃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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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瞥了眼他那琉璃盅,胡乱点了点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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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今日要回漠魂王宫。”还有后半句皇帝没说出来,不过云隙已经听懂了意思,其一他是被牡丹花关押在千罪宫的人,其二这人此时要历经三鬼煞魂阵的最后一阵祝融火生死危机之刻,他来到这里本就为这人而来,自然也应当随这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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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一切都打算的好好的,在琉璃盅里便下定决心随皇帝回到漠魂王城,然后先吃上一顿似锦苑中染了蜜的——咳,不是,然后唤青瀛来此一聚,看是否能解了皇帝身上的三鬼煞魂阵,若是能解的了,他取了冤魂釜转身便走,若是解不了,就陪着皇帝一次又一次历经祝融火,直到他再也救不了他,看他湮灭在火中,也算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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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青西海出现了动静,此事虽说不急,但骇人的很,若真的是妖神钦封的封印出了问题,等钦封出来,四界很有可能会再遭受六千年前奎避恶兽大灾,那时还有四大神子相助,如今神子皆散,消失在四界之中,谁都说不准那三神子是否还尚存,又身在何地,寻不来帮忙,想想便觉得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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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不管,放任青西海动静的话……云隙仿佛已经看到那被人称作人界神尊的崇虚——他那师父捏着一根羽毛来来回回往他那小背壳里戳的悲惨经历,边戳边说着,你这小妖,为师是怎么教你的?要不要为师先起个头,带你回忆一下本派门规是怎么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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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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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耳旁魔音绕耳,仿佛又听到了他师父粗狂跑调的破烂嗓子吼着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三千抖,嘿嘿嘿嘿抖三抖,生死之交一碗酒啊,嘿嘿嘿嘿依儿呀,该出手时就出手,你不出手我出手,我一出手就把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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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云隙脸色不好的将小青瓶送进皇帝手中,“若~遇~冥~火~,它~可~暂~时~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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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不随孤一同回宫了?”皇帝无意之间语气轻了下来,“云公子若是遇到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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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不上忙。”云隙打断他的话,说罢,却见皇帝紧抿薄唇,神色黯淡,他心里不知怎么一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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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对,我帮不上你,你是妖,法术高强,我不过是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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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皇帝抬眸,“你到底为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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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怔怔望着他未被遮住的右眸,静默了,然后探手过去轻碰皇帝冰凉的面具,在皇帝握住他的手腕时,他勾唇,“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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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速度,“此时我遇上了些不得不亲自前去处置的要事,给我二十日的时间,我会尽快赶回来,等我回来,我便告诉你,我为何而来,你身上的冤魂釜又因何而来。这小青瓶你且拿着,活到我回来的时候,只有你活着,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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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从未停止怀疑过这小妖三番四次接近自己,救自己的目的,每每想问,都只能得出些无关紧要让他陷入更深疑惑的泥潭,如今初见他这般真切剖析,大抵是真遇上了些紧急的事,才不得不向他道出这么长一大溜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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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活到等你为我解答的一日,不过现在,我只想请云公子回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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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他深深望着,心里平静了些,歪着脑袋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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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前见过吗?”皇帝握住他的手腕,手心干燥温暖,这种温度让云隙感觉非常舒服,微微笑了笑,歪了下脑袋,“见~过~,你~这~么~大~的~时~候~”他用手稍稍比划出了一段距离,不长,大约就一个手腕到肩肘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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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距离常出现在三四岁娃娃身上,皇帝看着这段距离忍不住笑起来,“孤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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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又道,“哎,你这样很像孤养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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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喜欢歪着柔软小小的触角,一副懵懂无辜傻乎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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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小美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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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想将青丝拢在脑后,不着意从额前垂了一缕,他反手去抓那一缕,却让更多的发丝从指间偷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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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一会儿,见他束的颇为辛苦,便道,“孤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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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眼瞅他,皇帝摸摸鼻子,将他带至铜镜边坐下,自己持了云隙束发用的青色缎在指尖绕上两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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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孤也不曾自己束发,但想来要比你好些。”皇帝说着以手做梳缠上那头青墨色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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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的五官清俊精致,无论是何种发型都极为好看,皇帝心下琢磨,每每云隙总半散半束,好似黛山银链清瀑般铺在肩上,显得慵懒肆意,若高高一丝不苟的束起,以墨色玉冠拦腰,定然也是侠客风范潇洒风流,玉树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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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想着,拢了一把长发,贴在手心像泉水般冰凉,仔细勾起左右散下来的碎发朝另一只手心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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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双手撑着下巴,透过雕转花铜镜望着身后兴致勃勃替他挽发的男子,瞧着他拾起左边的一缕,又从右边坠下来两缕,总算将左右鬓发都握在手心,后面又搭下来三四缕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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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门外传来于述的敲门声,云隙这一头长发还如北漠月下的一捧细沙兜兜掉掉,让皇帝拾拾捡捡,甚是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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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尴尬的抓着他的头发,望着铜镜中的小妖,“你这发……也忒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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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抓不住,这边衔起那边掉,那边拎住后边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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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任由他在自己脑袋上抓来抓去,极有耐心,瞧着镜中的脑袋上乱糟糟堆积的一坨,不紧不慢道,“束~的~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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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嘿嘿笑了两声,松了手,望着一席清瀑垂下肩头,他总结道,“云公子这般散着便能胜过世间万千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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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似笑非笑,皇帝被他这目光看的脸上发烫,好似扯了什么可笑之极的笑话,让向来在战场上也从未手软的皇帝一时有些想找个地缝藏起来,像是哪里来的大姑娘,为心上人秀上一只鸳鸯,却不料做了两只野鸭,还支支吾吾的说着,野鸭好,耐养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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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云公子怎么梳头发都好看,所幸就别梳了的正确性,皇帝从身上摸出一只墨穗流云佩,去了佩子,再抽出一股细挽墨绳穿起来,将佩子戴在云隙额间,正垂于那一双青颦眉黛之间,映着璨若星辰的眸子,生生将云隙衬得更加俊美耀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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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招了于述进来,让他公正的评评理,是不是这般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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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两缕薄发将墨色股绳藏在中间,云隙歪一下脑袋,眉间的佩子跟着斜一下,很~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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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见皇帝陛下这般自豪,眼中一转,笑道,“云公子这身装扮好似民间话本中写的落了尘世的星子神仙,尤其是额间那只流云佩,真真是点睛之笔,别说是姑娘喜欢,奴才看着也惊叹,从未有如此脱俗清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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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皱皱眉,额间的流云佩也跟着抖了抖,唔,还是很……有~几~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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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上仙颇为满意,站起身来赞扬的赏了皇帝一眼,皇帝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多么重大的任务,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表扬,简直需要请戏班子歌颂传扬一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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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弹一下云隙额间,大言不惭道,“孤就说,这般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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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学到了个新的技巧,心情也跟着好了些,便很是大方的给了牡丹花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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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后他懒得梳头时便带上一枚坠子,既遮了青丝,又能省去很多的时间来扎滑不溜秋的头发,果真是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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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云隙朝皇帝身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扫视,捉摸着还能再摸出些什么坠子玉佩来能让他戴在额间,皇帝连忙侧身躲过云隙的目光,“云公子若想要更多的坠子,便早日回来,孤也会。”努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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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看着皇帝离开视线,听着外面风吹竹林,几绺秋风卷进屋子吹起他衣袖滚滚,青丝纷飞,唯有眉心的流云佩纹丝不动,与他肌肤相贴,静静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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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御驾一路快马加鞭朝王城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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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七王瘫坐在殿内,见余卓进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怎么办,皇兄回来了!怎么办!皇兄一定会发现是我做的,他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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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脸色不善,没料到皇帝能躲过两次祝融火的威力,“殿下莫急,皇帝直到如今都未表现出有殿下的意思,兴许皇帝现在根本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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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不能让他回来,不能!”七王害怕的直发抖,他性子本就胆小,先前张扬跋扈也是仗着自己的爹对皇帝有恩,现在若皇帝知道他有意篡位蓄意谋杀,按他皇兄的脾气,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皇兄答应要传位给他也是不可能了。或许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将皇位传给他,那些以年幼无知,不熟政事的借口都不过是拖延的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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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隐越想越觉得恶心,想起他抱着爹爹的尸体向自己答应会照顾他一生一世,想起皇帝那半张狰狞恐怖的左脸,心头涌起骇意,他惶恐的拉住余卓,瞪大眼睛,阴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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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阴胎酒剧毒无比,能让人死无完尸,死后连魂魄都不会残存人世,给我,快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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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道,“殿下,阴胎酒是最后一计,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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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嘶声道,“为什么不能?现在还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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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冷笑,“殿下可别忘了您与主子是合作关系,阴胎酒是殿下的退路,可却会坏了主子的大事,我等保你荣登大位,但别忘了主子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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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握紧拳头瞪着他,半晌后低下了头,“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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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驾快马加鞭在三日之后赶到了皇宫,左丞相率文武大臣出城相迎,刚走到城外,就见芳草萋萋中皇帝持了剑站在一片荒芜烧焦之地,静静望着地上的三具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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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大惊,慌忙跑过去,皇帝望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后扫视,“七王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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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道,“紫裕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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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颔首,长袍一撩,翻身上马,留下数人处理刚刚被冥火烧焦的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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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绝尘而去,左丞相连忙背过身,在众人困惑须臾时从怀里掰了一点油饼丢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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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藏住自己的无语,靠近左丞相低声问,“刚见了焦尸丞相大人就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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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有胃口啃上一口油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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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知晓吏部尚书自从尝了一口他那专做的油饼后就一直觊觎着陛下专门赏给他做油饼的伙夫,说及此事,左丞相又连忙从怀里掰了一点喂进嘴里,“怕啊,所以吃点压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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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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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换了衣裳走入宫中,七王备了宴席早已经在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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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终于回来了,隐儿好想你。”七王笑颜如花,皇帝在他略显得苍白的脸上转一圈,最后落在七王身后的贴身奴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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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皇兄奔波定然累了吧,先尝尝隐儿专门让上膳宫特意准备的菜式,都是民间出了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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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右眸波澜无惊,静默的看着牧隐,直将他看的身子发怵,袖中湿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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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这几日连夜从太庙赶回来,二十多日未尝荤腥,想酒想的紧,不如隐儿先陪皇兄畅饮几杯,可好?”他端详那奴才手里的细颈珐琅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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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七王咽了咽口水,眼中藏不住的兴奋,手底一挥,让贴身奴才常菁为二人斟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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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酒?”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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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心跳如鼓,“皇兄最喜欢的依山泉清酒,可有味道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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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摇了头,望着杯中水光潋滟,“这酒不是孤喜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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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一愣,听他说道,“是王叔喜欢的依山泉,父皇便为他用泉水酿了些薄酒,酒中掺了十三种药材,让王叔饮来强身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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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不明所以,陪笑两声敷衍道,“皇叔与父王果真兄弟情深,兄友弟恭。这杯酒隐儿敬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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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敛眸,“王叔在天之灵也定然像你我二人这般。”他抬头认真望着七王,“隐儿,孤害你幼年丧父,你可怨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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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连忙摇头,“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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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声道,“若是不怨……”他抬起酒杯抵在唇边,“七王果真想与孤同饮此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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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身体绷紧,全神贯注望着皇帝的唇,在袖中蹭了蹭汗湿的手心,“嗯?王弟敬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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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心彻底凉了,怔怔看着牧隐,仰头饮毕杯中的依山酒,闭上眼坐回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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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兴奋的手有些抖,望着上位的人,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想从皇帝的脸上寻到一丝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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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皇帝忽然睁开眼,凌厉的眸子对上忐忑的牧隐,“来人,拿下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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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迅速闯了进来,大刀冷剑架上七王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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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大惊,“怎么会没……没……皇兄为何要这么对待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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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隐,孤看着长大,你要什么孤便给你,不让你受一丝委屈,自问无愧于你。如今,若是只狗,也该知恩图报了,却不料,养出了个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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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不不,皇兄,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是……你想的!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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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七王身边的常菁,常菁从侍卫中走了出来,双手捧上一只小葫芦,七王一见那葫芦,顿时张口大骂,抖如糠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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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带人匆匆进来,“陛下,余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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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拧,林子鞍跪地道,“禁卫军已将来泽殿严密围住,却不料这人生生消失在了刀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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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到身上的三鬼煞魂阵便知此人绝非善类,依照云隙若说的此阵,可不仅是一介凡人能做到的,他下了命令,召集虎贲军连夜搜查王城,贴出告示邀令奇门遁甲之人抓捕余卓,重金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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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还恍然不知所措的牧隐,心中冰凉,若这一杯酒他止住了,又会怎样?罢了罢了,皇帝心中星火一点点灭了,看着侍卫将嚎啕的牧隐压走,只身静坐,望着眼前的一桌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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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心惊胆颤,“陛下,可要御医为陛下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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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摇头,酒早就换过了,他没喝,可纵然没喝毒酒,那一杯兄友弟恭的敬酒却也让他心寒如冬,本是父皇为王叔酿的,如今却成牧隐杀他的工具,皇帝说不清心头的涩意,只让于述将酒菜撤下,自己独自去了似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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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竹林婆娑起舞,云隙蹲在一截嫩竹笋前思考着如何下嘴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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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竹子精心塞的从一杆青竹中走了出来,幽怨道,“你说你要去青西海,你说事态紧急,你说钦封不能出来,你说四界会大乱……你是不是鸟雀精?只说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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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用手抠地上的嫩笋芽,听竹子精说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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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飞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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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冷笑。“那你就走着去,我就看看你走的快还是钦封逃出封印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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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也冷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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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疯魔挠了挠头,气愤道,“早知我就不告诉你了!我那土地精兄弟此时不知在何处,你就不能先自己走一会,等找到他了,我再告诉你,它半路接你,不行吗?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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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简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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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托起腮帮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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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快又怕高,虽然去青西海此事很急,但等不到土地精将他传送过去,等他一来一回的话,那王宫里头的大花骨朵怕是都要凋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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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哭唧唧,“可我找了三天,还是没有找到它,你也知晓,它是土地精,哪里有土地哪里就能去,这上上下下四界浮尘天大地大,你让我一时怎么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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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摸着眉心的流云佩,唉?天大地大,四界都可去,这般传送方法甚好,往土地一钻再一出,只需呼呼一睡,醒来便到了要去的地方。嗯,此法甚好,想来应该比风驰电驰的刺猬跑要更适合些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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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默默转着心思,打算寻莫个什么法术来试试降服土地精,他日若再想去何地,想来也甚是方便,不用担心把蜗的两只触角都吹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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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见他皓眸闪着精光,被吓得不得了,脸色苍白,虚弱道,“你你你到底是个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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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懒洋洋抬头,“我~若~告~诉~你~,你~便~带~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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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十分心痒,拼命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才能成了个这般奇葩磨人的妖,又怕告诉了他出卖了兄弟,竹子精将《般若心经》默默背了三遍,然后果决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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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妖能困住它那土地精兄弟,想跑还不是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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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它应下,云隙也点头,先从怀里掏出个铜色边镶钻镜子照了照额前墨色股绳和流云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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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啧啧嘴,“可把你美的!”然后手中便被放了镜子,莫名其妙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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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身前一阵软风细雾,仙泽缭绕,待浅香细雾散去,一只嫩绿的小竹笋上趴着两枚铜钱大的透白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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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照了照竹子精手中的镜子,颇为满意的抖了抖比先前多了圈细小涟漪水痕似的墨色画线的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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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戴在壳上也好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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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蜗~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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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这么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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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看到这模样的云隙时着实呆了一呆,纠结的摸着脑袋中间的小嫩笋吃惊,然后轻轻嗷一声,不小心把自己脑袋上的小嫩笋掰掉了,还在愣神茫然的时候傻了吧唧的把小嫩笋举到小蜗牛跟前,问他吃不吃,刚长好的,可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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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傲娇的别过触角,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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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蜗牛嫌弃了,竹子精这才愣神过来,跳脚,指着云隙的两根触角气势汹汹道,“我当是个什么玩意儿!原来是只蜗牛!哎,你不就是只蜗牛吗,又不是牛魔王,神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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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鼻孔朝天,这小妖触角朝天,倒是学的像,就是不看看自己那小个子,能傲世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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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除了缘非寺脚下的那片竹林外没去过什么地方,可就算它见识短浅,也不至于没见过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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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春天竹林吐绿,这东西就开始顺着细长平滑的竹节爬,湿哒哒,粘的很。它无聊的时候就看它们爬,一天爬一两节竹节,爬一会儿就缩回壳里睡一会儿,很不上进,好似就蜗牛有壳别的野物都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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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缩回壳里舒服窝着,只探出两根细嫩的触角懒洋洋的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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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竹子精在心里委屈,行嘛,它羡慕还不行!它忿忿不平的探手想揪一下云隙的触角,手刚伸进去,自它那枝叶叉化成的手指尖倏得冒出一两点星火,噼里啪啦,吓得竹子精上蹿下跳连忙扑灭了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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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只触角自顾自的欣赏自己的小背壳,另一只触角搭在壳边缘,他懒懒道,“给你半个时辰寻到土地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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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捏着一条烧焦竹子丫道,“你怎么好意思?你刚刚伤害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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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要的贪婪我过得懦弱,眼泪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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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火~烧~竹~笋~没~?”云隙幽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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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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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悲戚,“唱歌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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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理所当然点头,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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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哭唧唧,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气呼呼说,“你不就仗着自己法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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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在空中默默化出个磷白小气团,这东西高速旋转后遇干物则成火,虽比不上冥火,但气势很足,火势很大,烧掉这片竹林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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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活这么大,跟着他师父领悟到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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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妖以食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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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能打架解决的事绝不多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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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适当威胁能让办事效率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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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从血的教训体会出来的蜗牛来说,对于竹子精的控诉他丝毫不觉得内疚,因为他师父又说过,你若是给别人别妖别仙别鬼一只苦果,那之后一定要用三千坛蜜浆补上,这样,即便对方有怨言,碍于这三千甜枣,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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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威胁的竹子精悲愤的沿竹根潜入土地中,委屈的去替云隙寻土地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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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小嫩笋上打了个哈欠,顺手用灵识找到了竹子精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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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株伫立在林子深处,有孩儿臂粗的墨绿竹子。八条银缎从文白山上绵延穿过葱绿的林子深处,在竹子精本身前汇成一池碧绿幽静的池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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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子上刻着一副亘远上善的佛心禅语,因久年遭风雨吹落已经隐隐掉了颜色,显得古色斑斑,云隙抬手,落上一阵馥郁花香的精露,然后又用皇帝临走前给的金叶子磨成金粉涂上去,待一切完成,它颇为满意的抖了抖触角,打算等竹子精成事儿回来问一问它想要的‘三千蜜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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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秋雨潇潇,耳旁剑声争鸣不绝,阿团被浇灌的大雨迷了眼,紧紧抓着余卓的手指朝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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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手持冷剑映着惨白的月光将余卓包围起来,伴随马儿嘶鸣踏碎雨幕朝他们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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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惊慌大叫,快跑,快跑,一阵天翻地覆被掀到了地上,它吐掉嘴里的雨水,扭头看到锐利的剑声擦着余卓的手臂而过,溅起一道血珠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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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害怕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他的恩人说是他与七王反目成仇,王爷派人追杀他,要将余家所有人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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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余卓身上被割出数道伤口,阿团心疼如割,却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就这么趴在水坑之中,它看着余卓在刀光冷剑中朝自己扑了过来,滚烫的血水浇了阿团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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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瞪大眼睛,拼命忆起公子曾教给他的防身法术,手脚无措的挥着小爪不断默念,直到看到余卓匆忙中抱起被浸在水中自己时,阿团忽觉身体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眼前数道白光自灵窍劈下,疼的它茫然无措,在剧疼之中,阿团撒下一道金光符咒,还来不及细看保护罩是否周全时,便因小小的身体上撕裂的疼痛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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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再次醒来时,耳旁已没有了雷雨轰鸣,它难受的睁开眼,眼睛碰触到烛光时一阵刺疼,有人用手遮住它的眼睛,阿团伸爪覆上那只手,用爪子揉搓两下,在心里感慨这谁的手,可真小呐,竟然和它的爪子一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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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嘶哑的声音彻底唤醒了阿团,那双手顺着它的脊椎扶起它,阿团迷迷糊糊用爪子揉着眼睛望向声音的方向,喃喃道,“余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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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勉强笑了起来,“原来你真的是小刺猬,你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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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眨巴眨巴眼睛,刚想用爪子扑过去,爪趾摸到冰凉的地上,它一愣,叽叽叽叫了起来,这是它的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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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成指头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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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顺着白皙的小手朝下看去,见到了一副十七八岁男孩的身子,清瘦而一丝不挂,“我……化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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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靠在破庙中的供香桌前,勾唇,“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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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还未来得及在惊喜自己的身体,在看到余卓胸口上的刀伤后立刻红了眼睛,他踉跄走过去蹲在余卓身前,不知道该如何下爪、手,他喉咙发涩,望着余卓褴褛的袍子中的血迹斑斑,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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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哭了是这般模样。”余卓断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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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抹掉眼泪,“我该怎么办,余卓,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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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深深望着他,“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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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呆呆的望着他,“……余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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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闭上眼,“嗯……小刺猬,不枉我养你这么久,你认得我,就算死了,我也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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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得的,我一直都认得。”阿团直掉眼泪,他不知所措的看着余卓胸前的伤口,伤成这样会死吧,他还没报恩,怎么能让他的恩人就这么死了。阿团哭着擦了眼泪,眼神凌乱的四下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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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没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在那张陌生却好似熟悉的脸上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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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头很疼,含糊不清的喃喃,公子公子,他眼睛一亮,“公子,公子法术高,能救你的,一定能,我这就去找公子!”说罢他起身便欲去寻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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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闷哼一声,抓住阿团的手指,“……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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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蹲坐在地上抓住余卓的手低头轻轻亲一下,“我去寻公子,等我,我一定能找到他来救你的!”不等余卓再有任何反应便跑出了破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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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中没了人声,供香坛桌上立着凶悍的娑罗神佛,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桌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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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着走了出来,余卓冷漠的瞥他一眼,站了起来,丝毫不见刚刚的虚弱和狼狈,他深深望着娑罗庙外浓黑的夜幕,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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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真不知要感慨洞主卓绝厉害,还是应该叹息那只刺猬的愚蠢,不过,由他引来云隙这只碍事的蜗牛,那皇帝必然再逃不过祝融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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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漠然背对着男子,拢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只小家伙温软的轻碰,明明是轻碰,却好像如锥子狠狠搓着他的手,针扎般的疼痛慢慢渗入血肉骨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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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雨的夜晚路难走的厉害,阿团还不大适应这副身子,踉跄走两步就朝一边歪去,娑罗庙在荒山野外,路边杂草丛生影影绰绰,地上到处都是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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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抽着鼻子想要寻一处月光宁静之地,借着月华光晕进入自己的神识中让他能寻到公子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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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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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作二爷的男子抬手制止属下的话,从暗中走了过来,朝阿团伸手,“小公子深夜在此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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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二爷上下打量他,解开自己的披风裹住阿团从化形之后便赤裸的身子,阿团喃喃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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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要去哪里?我可送你一程。”二爷用不太熟练的祁沅话说,口音很怪,但阿团来不及想太多,涩声道,“去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拜托,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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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刚过,朵朵乌云掩住星月,天地之间漆黑一片,本来是几乎都什么看不着的,可阿团就这么光着在夜里跑来跑去,白皙的身子像染了光晕,将他格外显眼的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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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会好些,只不过需再等一段时间,天快亮时月光会再出现须臾,小公子可要去?”虽然不知道这小孩为何要去寻月光,但他二人此时正要朝此地最高的峰岭赶去,虽是在逃之人,可放任小孩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怕是要被虎狼果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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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擦干眼泪,点头,那人便将他胸前的衣襟裹得更紧了些,带阿团寻找月光普照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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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化成小蜗牛缩在壳子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边大亮,云彩浮在半空被绚烂的霞光染成斑斓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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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流动,脚下碧涛海浪滚滚,白色浪花扑映着霞光,迎面落了不少青西海的水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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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显身出来,衣袖鼓鼓,青色衣衫在风中翻滚,身上好似卷了青西海千年未变的风浪,他扭头望着竹子精……手中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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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带过来的竹子精半人半竹托着雕花铜镜,竹丫下踩着一小片潮湿的土地,被云隙用了浮空决飘在半空中,就好像连土带跟被挖上天种在了半空中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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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哭丧着脸对脚下一小片潮湿泥土说道,“兄弟,哥对不起你,你借哥踩踩。”要不然它就要因没有土而根茎裸露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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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精没有形,只有一捧湿漉漉的土,自从见到云隙之后,它就拒绝和竹子精再说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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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使了个决,让竹子精生出些枝桠,小心翼翼的将流云佩挂在上面,然后又脱了外衫,对着镜子用一绸缎带束发,“别~动~,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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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悲愤道,“我不是衣架,我真的不是衣架,你这只万恶的蜗牛,老子要揍死你!”见云隙不搭理他,竹子精又怒道,“你这只蜗牛到底是雌的还是雄的?怎地这般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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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整好了打算下海的装束,悠悠的瞥了眼竹子精,用一种世间至极的目光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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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抖着树叶,“你的目光仿佛在说我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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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望向脚下那片碧涛海域,听半空中海浪千年的呼啸,白雾茫茫的海面带着经年未见的熟稔用海水淹没他的身形,他一点点潜进青西海冰凉呼啸的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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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只留下云隙慢吞吞的调子,“你~不~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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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问蜗牛是否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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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贪图蜗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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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西海被皑皑白雪环在其中,碧涛海浪静时如岁花静月的镜子,起了风浪,便如同三十三重天神子袍边暗绣的滚滚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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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所踏之地青西海自动分开一道迢迢小路,纵然耳旁风浪汹涌,青衫袖边却未沾湿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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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钦封被封印在青西海下,涛涛风浪也这般呼啸许久,他心下细想,大致也有多年未见平静的海面,而最后一次再见,是师父揣着封印钦封的法器与其他二位神子浮在半空的磅礴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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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释尊帝释天向海中浇了一杯离别酒,崇虚便敲醒趴在肩头呼呼大睡的小蜗牛,让他看清楚妖神钦封被封印的位置,云隙还记得他师父低声道,“若有一日钦封逃出封印,则必定死在你的手中,如今你看清他的位置,隔年来加固封印,莫让他逃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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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眯着眼,探着触角往下面瞧,崇虚见他一副似醒未醒的模样,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他扭头看向帝释天,“一介妖神自从困在此地,不知是冥冥注定还是阴差阳错,若非钦封最后一击奎避恶兽,想来这四界也要遭受不少的磨难,奎避恶兽的瘴气进了他的身体,融了他的神识,为保妖神大义,今日,我三子将钦封困于此地,要他生世不得再见天日。”云隙听见他师父声音飘散在空中,那是一声断续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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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后来多次想过,若怕钦封逃出青西海,为何不像毁灭奎避般让钦封就此化成一捧尘埃泯灭于天地之间,也好省的让他日后多次念想生怕钦封逃窜出来,扰了他费心劳力再去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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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纷飞之际云隙已经踏入了三千丈深的青西海中,海上纵然波澜风起,海底却一派澄净寂静,墨绿碎石散着盈盈幽光,在那幽光盛开之处,妖神钦封跌坐在墨莲碧石台上,等他走近,睁开一双波澜无惊的眸子定定望着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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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还未张口,钦封微微一笑,“你是……崇虚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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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因多年未开口而带着沙哑,云隙恍惚片刻,点头,走进墨莲碧石台前,与钦封隔着透明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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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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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摸了摸结界,抚摸之处浮现道道涟漪青光,与云隙一身青衫遥相呼应,他悠悠道,“帮~你~加~固~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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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的你跑出来还要死在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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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勾唇,笑容中有几分邪色,这抹邪色让云隙又陷入怔忪之中,陌生的很,他凝起眉,不大喜欢这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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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你真把你师父的话当真了,当年帝释天、崇虚和伽勒王联手都不能至我于死地,更何况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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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双手做界,手心不断荡出层层光痕,他不紧不慢道,“我~师~父~说,你被~抓~,是~因~为~你~贪~图~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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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失笑,纵然笑着,眼中却含着凌厉冷光,“贪~图~你~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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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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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他师父拉着他的小背壳语重心长道,“钦封能因为你被抓一次,就能因为你被抓两次,若真有一日他逃了出来,那他便不再是钦封,而是奎避,到了那时,小隙儿莫要怕,也莫要再给为师和二位神子的面子,能弄死他就弄死他。”崇虚换了个神情,认真严肃的与云隙的两根触角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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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虽为妖,却凌然大义情深恩重,到了那一日,为师要你必然杀了他,莫让奎避恶兽的障气自此毁了妖神。为师这一世没恳求过你何事,唯有此事必须由你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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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慢晃了晃背壳,歪着触角说,“师~父~昨~日~还~求~我~去~烤~个~红~薯~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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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样说的,为师没求过你什么,今日师父身体不大舒爽,小隙儿就去凡界给为师买几个烤红薯吃,也算是完了为师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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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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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昨日的事就莫要提了,他摊开手,“不管为师还要求过小隙儿什么,妖神的事必须要完成,小隙儿与为师击掌,为师才能放心。”去吃昨日剩下的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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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叹口气,探着触角和崇虚的手轻轻一碰,然后立刻就被两根手指捏住了,只听崇虚兴奋的对帝释天说,“快来看,我终于抓住小隙儿的触角啦,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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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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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深得师父坑品真传,能坑谁就坑谁,绝不会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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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高深莫测的望着不断加固结界的云隙,看着他清俊的额间渗出薄汗,他道,“你这么听你的师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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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从回忆中回神,想了想,“有~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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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的是什么?听的又是什么?”钦封好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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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进钦封的眼中,见到一丝揶揄,他恼怒的捏了个决丢进钦封的结界中,看着钦封努力维持跌坐的姿势双手却握成了拳,强忍着浑身上下白蚁爬行的痒意,“你~的~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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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在确定封印钦封的结界与法器安然无恙,云隙挥袖欲离开,却听到钦封在身后高声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还会一直穿着青衫?”钦封冷笑,“妖界何妖不知钦封独爱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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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背对着他身体一僵,静静抚平发丝,周身墨绿碎光环绕,青西海中碧水一色,他抬手默默念了个决,只见海底波涛汹涌,风浪滚滚,碧水一寸一寸退去,又一寸一寸涌来,一道刺目的红光在海水中逼来,红光落在迢迢小路,落在海中青色珊瑚,落在钦封座下的墨莲碧石,将天地青色瞬间换成了艳丽无比的大红色,他扭过头,道,“现~在~妖~神~喜~欢~红~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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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青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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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丫~的,这颜色是你家的,别人都不能喜欢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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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正挂着云隙的衣衫无所事事的浮在半空迎风高歌,转眼就见脚下碧涛瞬间染成了潋滟红波,把它吓得滴出两滴冷汗,“那只蜗牛不会和妖神打起来了吧!啊啊啊,到底是谁的血染红了青西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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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正心惊胆颤的纠结要不要祈祷一下云隙没事的时候,就见云隙安然无恙一身青衫从海中静静走了过来,站在竹子精面前照了照镜子,解开束发带,将皇帝的流云佩小心戴在眉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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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惊慌道,“你把妖神杀了?!你杀了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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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都不看他,只是望着镜子中那枚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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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美美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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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哭起来,“,你竟然杀了钦封,你竟然能杀了钦封!”幸好他没惹着这小妖,这只蜗牛竟然有能杀了妖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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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无语瞥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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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用竹叶掩着竹尖,“我不信,你明明血洗青西海了!现在都不叫青西海了,应该叫红西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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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唔了一唔,好名字,他撇撇唇角,不着意道,“妖~神~说~想~换~个~颜~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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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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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妖神这种品位呐,还蛮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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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裕宫内皇帝正持这笔站于窗前描写经书,于述进来收了批阅好的奏折,抬眼望见皇帝神情间的郁色,心里琢磨陛下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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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皇帝恍惚开口,“廷耀王叔向来与人和善,纵然性子痴傻,却从未做个伤天害理之事,可隐儿却生出这般性子,其实……也有孤的错,是孤没教好他。”他停了笔,熏色宣薄纸上印落着一段禅语,佛理精妙,他向来读不大懂,但自幼得了先皇秉传,心烦意乱时便抄上几段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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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听他说着,收了奏折,躬身道,“陛下此言差矣,奴才虽不曾参透佛经大义,但也知晓历来帝王择良子为主,反过来想,选良子为主也说明君主的皇子并非个个良秀,自然是有优异者或平庸者,善德者或残心者,挺拔者或侏儒者,强健者或体弱者,并不每个都有戴冠之力,陛下且想,同样的王宫,同样的夫子,可从未听过皇子有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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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转过身听他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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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自以为是您未曾精心竭力育养兄弟,可奴才说一句不中听的,十七爷一生心善,陛下文韬武略,学而不倦,可又是被谁育养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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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五岁入狱,十三岁调兵遣将上阵杀敌,这些本领有是谁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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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是太子爷赏给十七爷的贴身奴才,自牧单领兵起便被牧廷耀送给了他照顾起居,这些年来皇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全都看在眼里,纵然外人以鬼刹帝杀伐果断,可自祁沅国建国以来,这一任皇帝最为勤勉刻苦,这一代朝臣皆清明不倦,这般环境之下为何得了七王不学无术荒氵壬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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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也曾大逆不道的想过这个道理,却在今日皇帝寂静落寞的神情中忽的定了心意,从多年来的阅历中悟出了两字: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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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性使然,在竭心尽力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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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躬身朝皇帝恭身,满腹为皇帝做得委屈,若说陛下育养不当,那且想一想陛下是何人,又有何人教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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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在狱中苦熬的牧单能治得了天下,而安逸稳定中长出的牧隐却这般荒氵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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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于心直叹,是人之本性,是命中注定,就是用再俗的话来讲,自己不成才却怨恨爹娘教的不好,天下之大,可有这般蛮不讲理的说法?纵然子不教父之过,那大奸大恶之人可须不用定刑了,只需将他那年迈苍老的爹娘拉出来说一说理,挨上几鞭子算了,为子之恶,都是父母之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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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微叹气,惘然望着窗外,夜色凄然浓重,秋霜惨白拂了一树叶稍,他落寞收住目光,“孤要的人带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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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跪了下来磕头,“已经在宗学了。”他停顿须臾,哀叹颤声说,“陛下,为先皇留一血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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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转身看他,低声咳嗽,于述连忙爬起来扶住皇帝,“陛下,可是前日的伤复发了?奴才这就去寻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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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咳了两声,忍住胸口的涩意,前日在裕銮殿中被冥火烧伤的地方泛着又疼又麻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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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若非让隐儿放心他答应过的事,又怎会甘愿只身一人久居这冰凉沉闷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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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人,不是鬼,他也想有人陪着,想让人软声细语知冷知热,天下人畏惧他,姑娘怕他,可终究他为的,不过是当年还了牧廷耀这生死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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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有子嗣,牧隐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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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也迟疑了,是不是他无论怎么做,牧隐都会认为他这个兄长终究负了他爹爹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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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锦苑中的那株冷雪香他等了二十年,却仍旧没等到那人回来。皇帝用手撑住桌面,念起那云淡风轻的公子,在心底黯然,是他吗,可是他吗?他这一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被苍天这般怨着,须得亲眼看着,忍着,受着厉鬼嚎啕,先皇怨怒,父皇王叔惨死,兄弟离叛,到死连一捧骨灰都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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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火已经烧到了裕銮殿了,三天前的那场大火无不熊熊灼热宣告着他的死期,留下血脉又能怎样,留给一个还未出世便要承受天下之重的幼儿吗,况且,这火一次比一次渐长,他又能撑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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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就此投于火海,可不能放任天下无人来管,不能让心头唯一的执念就这么烟消云散湮灭在二十多年苦思冥想的等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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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等,等那公子回来告诉他,他究竟是不是那个人,那个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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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在明月峰上待了一夜,裹着披风瑟瑟发抖缩在地上努力让自己入睡,好在梦中寻找公子的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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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侍卫低声说,“再不离开怕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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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作二爷的男子眉宇深皱,“你知汉人可有何种修炼之法是在月光下睡后修炼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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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摇头,“不知。但祁沅天大地大,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属下先前还见有大法取女子之身,与人交合修炼。这般在月光底下睡着怕也是离奇之术,二爷,身在他国,万事小心,这小公子行事诡异,属下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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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扫他一眼,没等侍卫说完便起身走上前蹲在缩成一团的阿团身边,取过侍卫的包袱,拎出一缎厚实的大氅,他手掌贴在大氅里侧,发动内力抹去里头的绣章,抖开大氅披在阿团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收回来时稍稍一顿,用指尖抹去阿团紧闭眼角的泪水,起身与侍卫离开,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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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趴在竹子精的枝叶上赶回漠魂城之前的稍稍片刻堪到了阿团的神识,他皱眉细想,在浩渺神识中瞧着了一双发红的黑豆小眼,还未开口,就听耳旁传来略带哭意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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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隙探出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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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精正在踩着土地精在它昏暗的法术中昏昏欲睡,云隙这一吆喝将将让它头顶冒出来的嫩竹笋又给吓了回去,竹子精颤着叶片儿伸个懒腰,听云隙慢慢道,“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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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精羞愤哀怨的打了个圈,顺着云隙的意思斜斜朝漠魂王宫重新赶去。云隙见这二精这般好使,甚是满意,寻着什么时候问一问它二精意思,可愿跟他一道,日后相互照料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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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悠悠还未想完,忽的察觉到一丝异常,捏了个决,推动土地精的土术决,让他在静止不动的同时速度更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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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团心灰意冷在明月峰上停了快两日后终于等到了云隙,听小刺猬断续道来起末原委,又将他那受伤的恩人留在娑罗庙两日后,云隙摸着小刺猬的脑袋,认真道,“那~怕~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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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傻乎乎的就冲出来寻他去救恩人,却根本就没想到他离开之后那人会不会撑不住直接就死掉了,会不会有狼子虎兽嗅着血腥味闯进去将他那恩人叼走,小刺猬就一心一意的想着寻到云隙,寻到公子好似什么都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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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悠悠的一句话让阿团吓得呆在原处,嘴唇颤动,哭也哭不出来,茫然的望着他,云隙多年半冷半硬的心跟着软了一软,探手摸了摸小刺猬的脑袋,“走~吧~,随~你~一~道~看~看~”,若是他那恩人真死了,也是命该如此,怨不得谁了,后日里只好烦劳他劝一劝这小东西,该忘的总归忘了才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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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压到我触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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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手下一支虎贲军在得到余卓消息时便立刻传到了王宫中,皇帝抓捕余卓已有近十日,此人能蛊惑七王谋害皇帝,行刺所用的‘日’一行刺客也定然与他逃脱不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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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祁沅国内藏有这么一行手段阴毒的刺客与皇家为敌,皇帝就算是死也怕是不敢瞑目。宗学内挑选的远亲王族中的适龄子弟已开始接受帝王之道的学习,以备后事之需,除却眼前这根梗着的鱼刺外,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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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侧身靠着漆墨长桌擦拭长剑,低头望着空荡荡的琉璃盅,一碟菩叶青荡漾在淡绿的薄水之中,他目光藏了几分黯淡,连这只白净的小蜗牛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兴许是察觉到他时日不多,也早早脱身找了别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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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东西倒是活的潇洒,来去无影,原先他还寻思着在他长眠前先替小蜗牛寻个好人家住着,比如小妖云隙身边便是个极佳的去处,奈何这小东西颇有灵性,自己招呼不打先走一步,只留下青瓷空静的一盏琉璃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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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进来通报说虎贲军已整装齐发准备好了,皇帝颔首,长剑峥鸣,好不容易又重新查到了余卓的下落,自然不会让他再轻易逃脱,这次围剿即便查不出印了‘日’的刺客,也定要将余卓逃不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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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秋叶,明月高悬,乌云掩来遮住大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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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站在娑罗庙前仰头望着墨蓝夜空中,嗅到一丝不大寻常。他抚了抚眉心的流云佩,低头问小刺猬,“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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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正处于恍惚恐惧之中,茫然的点点头,心焦的望着天地之间一片漆黑的娑罗庙,庙门似幽幽大口,乌漆墨黑要将他们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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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撇着唇,看来此事不解决,阿团都瞧不见他了,他这么想着,拎着小刺猬踏入了漆黑的娑罗庙。刚一走进,鼻尖便先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云隙捏了个决放出团昏暗的幽光,阿团立刻哽咽着扑到供香桌前伏趴着的男子身上,抬手去抚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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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一片冰凉僵硬,阿团紧闭着唇,颤抖的撩开男子脸前掩面的稻草杆儿,他正处于神思悲戚之状,丝毫未察觉什么,伸手刚过去,一道汩汩烟雾顿时朝他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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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云隙迅速反应过来拎着小刺猬朝后倒退一步,然后眉心一皱,心下轻道不妙,庙中四周忽的泛出诡异的盈盈幽光,云隙感觉手心粘黏,低头一看,那道喷在阿团身上的烟雾并非是雾,而是一层用一种名为焚的白色小虫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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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对小刺猬没有作用,却是蜗牛最畏惧的东西,专以蜗牛泌出的粘液为食,而云隙非普通小妖,啃噬了他的粘液的焚会迅速越生越多,直到将蜗牛吞噬干净为止才罢休。云隙立刻用袖子去擦拭手心,但这东西极小,又沾了手心,顿时就发觉手心热滚滚的烫烧起来,像是被咬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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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你怎么了!”阿团惊慌道,护在云隙周身望着四处诡异幽光,吓得声不成调,胡乱的用袖口去擦云隙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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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幽光铺满之处响着翅膀颤动的嗡嗡声,云隙原本模糊的心思忽然定下了,他试了试身上的法术,发觉已经被禁锢了大半,而周身暗处颤动的幽光则是蜗牛第二畏惧之物,萤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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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生平两大天敌同时出现,加之以脚下娑罗庙为心的定身阵,再蠢的人也该意会出发生了什么事,他听阿团四下喊着的名字,心头浮出一股无奈,当初便觉得此人有问题,如今他倒是忽然明白了,这个余卓,怕是为了杀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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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低低喘了两口气,手心滚烫,用仅剩的法术撑起周身的屏障将他和小刺猬圈在一处,正打算寻了解决之法时,娑罗庙外忽的传来一阵刀枪冷剑的打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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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戚风潇潇,虎贲军瞬间与‘日’的刺客厮杀一团,皇帝持了弓箭望着坐在娑罗庙顶的余卓,一声啸声簌簌刺破云空朝他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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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心中焦急,他正运作阵法困住云隙,却不料被凡人随后围剿,赶了正巧,天边炸然浮过一道冲冲黑雾遮住风月,周身不断有人杀向皇帝,但此时皇帝带精兵而来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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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长驱直入试图逼进娑罗庙内,砍杀声不绝入耳,就在这厮杀铿锵之际,皇帝正准备飞身跃上庙檐之刻忽然听到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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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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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怔,剑锋一转,不顾侍卫阻拦投身跃进漆黑的庙中,庙檐上的余卓闷声吐出一口黑血,翻身起来欲重新勾画阵法。他精打细算以为困住云隙,便能烧死鬼刹帝,却不料二事撞在一起倒相互救了一人一蜗牛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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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是漆黑,等眼睛适应黑暗后,皇帝才看清周身的诡异幽绿的荧光,荧光盛开之处正是他念了几日苦等的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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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盘腿坐在地上,身体不大舒服,从黑暗中与他对视,还未开口,先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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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轻咳传入皇帝耳中,好似一道锥子狠狠剜了一下他的心,莫名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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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来救你,告诉我,怎么能带你出来!”皇帝沉声道,用剑身不断劈向试图朝云隙飞来的萤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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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咽下喉咙的干涩,“火,但引来火,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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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声叫道,“林子鞍,放火!!”他蹲在云隙身前,与他隔着透明屏障,朝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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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轻轻动了下,摇头,“被定住了,带阿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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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庙外百十火把窜动,好似一条汹汹长龙,皇帝深深看了眼坐在庙中的云隙,抓过他送出来的阿团,疾步跑出了娑罗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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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救公子,都是我的错,快救他!!!”阿团惊慌大哭,在鬼刹帝手中奋力挣扎,“救救公子,不要,阿团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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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刹帝将阿团扔出庙外,冷声道,“看着他!”说罢持了火把转身再次冲进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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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正哭着,猛一抬头,恰好望见刀剑厮杀中的余卓,看着余卓跌坐之下的阵法符咒,他双唇颤抖,心口像是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仿佛天地覆灭,万物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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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是他让他引来公子的,是他中了这人的计,阿团的眼里淌出一串眼泪,悲恨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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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闭眼的一刻,面前忽然绽放熊熊大火,潋滟橘色霹雳啪啦烧着,顷刻染透了半扇夜空,娑罗庙骤然烧起大火,虎贲军连忙去寻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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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亲眼看着大火在皇帝只身闯入庙后燃烧起来,他双手颤抖,疯了般用剑挑开破碎木梁试图朝里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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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中布满了干稻草,遇火即燃,皇帝便在这火光中望着云隙,黑金面具覆着大火熊熊,未被遮住的右眸也好似滚了星火,猩红如血,他沙哑道,“是我连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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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烧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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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怔怔,明明是这人用火替他驱除了天敌,为何又这般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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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无声破碎,云隙在皇帝的墨色袍子爬上火龙时倾身抱住了他,一道白光在火光中微微一闪,再往那处望去,就只能见到烧焦的萤虫尸体被火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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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翻转几次,皇帝只觉得周身从滚烫之中落进了一处冰凉寒潭,两方冷热交替,让他忍不住眼前晕了一晕,然后撑住身子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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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是透白的壁,说不清是什么,摸上去冰凉温润,有些向朝贡送来的千年难寻的温凉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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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大火中到了这么一处,也来不及想太多,四周匆忙望着寻找云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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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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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公~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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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在白玉壁内回荡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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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声轻叹从白玉壁内四面八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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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愣了愣,连忙跑上两三步,“云隙,你在哪里?!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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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又是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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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脚欲跑,一句轻喝止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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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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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着的脚僵硬的在半空悬着,“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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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隙慢慢显了身形,一身雪白无暇的衣衫无风浮动,眉心的佩子映的他比星辰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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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太好了。”发觉皇帝要扑过来,云隙连忙道,“不~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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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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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云隙好似恼了,皇帝摸着鼻尖,金鸡独立站着,“云公子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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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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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才放下了心,他这心一放下,鼻下闻到了股好闻而熟悉的花香味儿,“这是何处?我们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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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脸色很微妙,有点爱答不理那样子,他冷冷淡淡瞥了瞥皇帝,瞥的皇帝感觉自己好像犯了极大的错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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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云隙才慢吞吞不情愿说,“你~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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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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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盘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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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的时候云隙忍不住挑了挑眉,吓得皇帝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这单单一个‘坐’又是错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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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了想,不管是错在哪里,认错总没问题的,想罢,他刚张口,便被云隙一眼给瞪了回去,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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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比被火烧死还恐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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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脑中天人交战,电闪雷鸣,霹雳巴拉,直到云隙又开口,“你~往~一~边~挪~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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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句和平常没什么两大样,但此时正处于电光火石的皇帝却立刻发现了,从这一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调子中察觉到了一丝忸怩和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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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好奇起来,究竟他们从大火燃烧的娑罗庙中去到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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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白透白的,花香花香的,光溜光溜的一个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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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云隙的意思朝一边挪了挪之后,云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几分委屈,他噘着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控诉道,“你~坐~住~我~痒~痒~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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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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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瞪大了眼,他们离得老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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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不敢多说,连忙朝后面退了两步,云隙的神情更妙了,愤恨喊道,“再~退~就~掉~进~我~嘴~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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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不要吃他呢,他食素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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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睛更大,被这一句掉到嘴巴吓住了,朝前面跳了两步,赶紧转过头去打量云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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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眼睛红红,气呼呼说,“你~你~你~你~压~到~我~触~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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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僵硬的停住了身,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期期艾艾道,“云公子觉得我站在什么地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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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抽了抽鼻子,他也不知道,他从来没把什么玩意带进过他的小背壳里,他怎么知道这玩意儿应该待在哪里才能不压住自己的肉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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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他被定住了身,锁住了法术,只能在大火中化出原形来救皇帝一命,否则打死他师父,他也不肯把什么带进自己白白的干净的小壳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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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他的家,是他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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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都要委屈死了,红着眼睛恼着瞪皇帝,皇帝被他这几句不着调又震天动地的话给搅的头脑发昏,乱成一团,又不敢动一下,生怕伤着小妖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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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有人占了他的小背壳’这件事里缓神了好大功夫,才终于缓过了劲,丢掉扭捏、委屈、悲愤、恼怒、懊悔、心塞等五花八门的心思,慢吞吞说,“这~是~我~的~背~壳~里~,所~以~你~莫~要~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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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动就很容易压到蜗牛不该压的肉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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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o⊙)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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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飘到皇帝身前蹲着,离得近,皇帝才发现他身形缥缈如云雾,并非真身,在云隙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交谈中,皇帝艰难问道,“云公子……你到底是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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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哀怨瞥他一眼,在手心化出团云雾丢进皇帝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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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低头一看,那团白白的雾气幻化成了一只铜钱大小,透白小壳的小蜗牛,云团小蜗牛从云团小背壳里探出两只细嫩的云团触角朝皇帝欢实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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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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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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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人在蜗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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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小背壳里气氛有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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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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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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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惊的半晌缓不过神来,眼前云里雾里绕的好似漠魂王宫上膳殿内做饭婶婶熬的一锅粘稠浆糊,半天也捋不出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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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见他神志不大清明,心下琢磨,莫非是被他这英勇神姿给震慑住了?他想着,蹲在皇帝脚边心疼的摸着自己刚刚被压住的两只细嫩触角,委屈的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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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可会心疼自己了。吃,吃好的,睡,睡舒服的,宠着他自己,把他自己呵护的长了这么大,半分也不让自己委屈,直到今日时刻,将这人拎进自己小背壳里时,真真感觉到了一丢丢伤心和别扭,私妖领地被霸占,蜗牛肉肉随时随地面临着被踩着坐着的危险,这换谁,谁不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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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勉强从震惊的浆糊神志中抽出一丝略带清明的神思,努力吞咽几下,哑声道,“你……是蜗牛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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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抬眼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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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扶着白玉壁,头有点晕,“是我养在琉璃盅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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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唔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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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跳如鼓向前走两步蹲在云隙身前,眼中凌乱,声音又哑了三分,“你是我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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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疑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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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中大喜,“你承认了,你真的是我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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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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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皇帝的惊喜,云隙拧着眉,噘着嘴嘟囔,“你~又~压~住~我~触~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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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一惊,向后倒退两步,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哪有半分兵临城下傲视天下的王者之风,不过现在也的确不是王者之风该刮的时刻,能缩着点还是缩着比较好,省的踩着了他那白白嫩嫩一点点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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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瞪他,“进~来~了~,就~莫~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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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赶紧点头,“不动不动,不动你就不会难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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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抚摸着自己的触角,哀怨,“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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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慢吞吞的‘差不多’犹如旱天浇灌的一兜清泉浇在皇帝脑袋上,让他竭力保持着清明之中又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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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着云隙的动作抚摸着脚下那一片儿小地,他的身上约莫是被云隙施了法术裹住了一层屏障,他就在这屏障内与蜗牛紧紧巴巴的缩在那白玉小螺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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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后,皇帝小心翼翼问,“云公子……如果《天罡启物》记载的没错的话,这蜗牛的触角上貌似含着的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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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羞愤哀怨的抬眸瞪他,以手做剪朝皇帝眼睛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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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朝后仰,竭力保持自己的身形不要乱动,望着近在眼尺的两只细白手指头,艰难道,“……云公子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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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你~”云隙噘着嘴,让你尝尝触角被压的那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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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咳了两声,“不敢了,云公子莫恼了。”他认真道歉,很是诚恳真切,还在云隙灼灼目光之中探手摸到云隙说是触角那处温柔的抚了几下,表明他真心实意的认错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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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副模样,云隙总算稍微宽慰了些许,身形缥缈的仰头望了望头顶白玉壁,“火~还~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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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叹气,“你又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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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心说这次不过是相互抵消了,他站起来拢好翩翩衣袖,想了想道,“阵~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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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余卓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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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关切的想拉住他,却摸了个空,只好摸摸鼻子,“我们现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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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热~”火还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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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头,人在蜗壳中不得不低头,“那云公子做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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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对于皇帝的顺从甚是赞赏的瞥了一眼,皇帝被这一眼瞥的心尖尖发痒,他慢吞吞说清了自己的情况,身上沾了焚的虫子,需要好好洗个澡,又因为在火中待的时间过长,蜗牛有些干涸,需要喂上许多水才好,再加上他这十来天从青西海到王宫的奔波,饿了许久,若是能被喂上些沾了蓝田蜜的珍贵花瓣才最为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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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一记下,又有些莫名的疑惑,还未问出,便听云隙说,他刚刚被萤虫给吓着了,可能需要化成小蜗牛在壳中养上一段时日,而刚刚那些事若是让身为蜗牛的他亲力亲为,那蜗很有可能在还未洗干净身子前便渴死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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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动作慢个子小,所以不能自己去洗去喝去吃,这理由十分充分,而对于皇帝而言,听着云隙这番话,脑中忽的勾勒出一溜他细心养护他那小蜗牛的场景,便满心欢喜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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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他的小蜗牛,他自是会悉心照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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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一旦做下,纵然说话慢,但动作丝毫不慢的云隙立刻捏出咒术,呼唤来土地精,在它的配合之下蓦地从似锦苑潮湿的黑泥土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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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觉得腰后被什么轻轻一推,身子猛地舒张开来,面上落了一派冰凉秋雨,回过神后便已然站在似锦苑遍地浅蓝的星辉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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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似锦苑的侍卫冲了过来,皇帝一把捧住脚边玉白的小壳朝殿外飞奔,身后跟着一长溜禁卫军,边奔边听皇帝下达命令,传令林子鞍抓捕到犯人后速速回宫,丝毫不得耽误,让左丞相到德辛殿内将待批奏折取走,一日后呈交上来,交待完前面这些事,皇帝高声喊了句,于述,将温泉殿取水,备上三春水和菩叶青,令宫女到似锦苑中摘去盛开的花卉,传上膳宫送金丝蜜到温泉殿内,最后一道旨令刻不容缓,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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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出现的皇帝陛下带动了一群莫名着急的禁卫军,风风火火各自领旨赶去了,于述接到旨令那会儿正站在紫裕宫外心急如焚,忽听陛下无碍,并且朝这边紧急赶来,他来不及细想究竟是林子鞍的消息错了,还是怎么着了,就被侍卫架去了温泉殿准备皇帝要的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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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再怎么紧急吵闹,蜗牛小壳里一派宁静安详,没有了总要担心被踩到痒痒肉的小蜗牛舒服的在壳里换了个几个姿势,怜爱的用触角蹭蹭小壳壁,舒服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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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过于眷恋自己独处的小壳,云隙睡的快如闪电,脑中刚想到一事,来没来得及思考,便呼的长吁口气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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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燃了一夜,被烧毁的娑罗庙只留下遍眼焦土,巨大的娑罗佛覆着厚重的焦炭倒在地上,佛身破碎,只余下一双似怒似悲的佛眼望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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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秋雨潇潇,阿团浑身湿透,茫然的望着娑罗佛的眼,心寒至极,想到余卓临走前的淡漠,他这才发现,从夜月萧声入耳起,所有的接近都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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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他不怕妖,怪不得他对他这般的好。阿团脸上被雨浇透,细瘦的肩膀瑟瑟发抖,他捂住眼,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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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不恨余卓欺骗他,可他恨自己太天真,连累了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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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化成巴掌大的小刺猬,扭头望了眼不复存在的娑罗庙,从神识中传出一道决,送入云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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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公子,他太蠢了,什么也做不好,他不能留在他身边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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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用小爪擦擦黑豆小眼淌出来的眼泪,落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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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殿内雾气缭绕,花香四溢,于述站在殿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入,忍着趴上殿门窥视的冲动,揣着手站在殿前柱子边,明面上很是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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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只着单衣坐在殿中的池子中,池子台琉璃碧绿的壁砖上放着一只上好小壳,壳下是平口小碟,碟子中盛着煮沸又晾凉的三春水,小蜗牛懒洋洋的眯着眼,耷拉着触角趴在菩叶青上有一会儿没一会儿的啃着叶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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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持着细白软毫沾了些水擦洗蜗牛的壳,从净白的小壳擦到蜗牛软软的小身子上,云隙便含着叶片儿无声的咧着小嘴直笑,一边笑一边扬起身子,让他的白毫能擦洗到他身上的角角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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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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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仔细清洗着小蜗牛,指腹下的冰凉让他有些怔忪,他迟疑的小声对着白玉小壳唤道,“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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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蜗牛真的是那个翩翩公子吗?皇帝直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生怕是他做的一场离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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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舒服的享受搓澡,没时间搭理他,只听皇帝自言自语道,“定然是孤傻了,云公子怎么会是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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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啃了下皇帝的手指尖,将声音慢慢送进他耳中,“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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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瞪大,云隙探着两根触角无辜和他对视,过了会,云隙弯着触角摆成了个圆形,朝皇帝比划,你~那~眼,瞪~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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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噗的笑了出来,未掩住的右眸漆黑如墨,笑起来璨若星辰,小蜗牛歪着触角看的有些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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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其实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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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皇帝用梨木小勺涂桃粉花瓣,然后一片一片送进云隙口中,“我真的……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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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隙懒洋洋的就着他的手啃花瓣,一边啃一边又昏昏欲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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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中含着几分释怀和暖意,想着这只透白的小蜗牛,那位俊美非凡的小妖都是他的,钻了他的茶盅,吃了他的食物,睡了他的琉璃盅,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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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吃饱喝足,趴在皇帝手心,陪他泡在雾气氤氲水波涟漪的温泉中,想着该怎么说起冤魂釜这件劳心劳力的事,怎么捋顺这道关系时,云隙忽的在神识中抓住一丝熟悉的决,看过之后顿时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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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你~这~个~蠢~刺~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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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敢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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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蜗牛一恼,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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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气势汹汹的趴在皇帝的手上,一挥触角,给我找刺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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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殿外传来敲门声,皇帝将云隙拢在手心,披了袍子出门,见林子鞍持着长剑朝皇帝哑声道,“人已投入大理寺,严加把守,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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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颔首,背过身去摊开手掌,小声问缩进壳里的小蜗牛,“要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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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大致将他被抓和阿团与余卓的关系讲了大半,现在想来小蜗牛这般在乎阿团,也定然恼余卓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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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蜗牛是什么脾气,皇帝这段时日的接触已经摸清了大半,能惹着云隙的,下场多半不会很惨,只会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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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摸摸下巴,余卓这个人有问题,说不定不是人也有可能,既然如此,倒不如将审讯交给云隙来,凭小蜗牛的脾气,也该是有一番好戏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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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这处好戏,皇帝用琉璃盅把云隙带进了大理寺中特制的精钢天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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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钢天牢以精钢打造,严丝合缝,无处可逃,唯有牢门口半扇小门打开时能瞧见里头的景象,因为不知余卓是什么托生,皇帝又招了仙山道士取回来些鬼画符贴在精钢牢外,以镇阴邪入侵和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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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眼瞧见这天牢,朝皇帝抖了抖触角,傲娇的说,“关~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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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法术精绝,单是这半扇送饭小门窗,他晃着背壳也是说爬出去就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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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瞧着他说话慢吞吞,忍不住在心里笑道,也不知是他爬的快,还是狱卒锁门的快,再看见云隙这副慵懒的模样,皇帝为前些日子自己那些可笑的推理汗颜三分,为何要将这‘慢’按在兔子身上,即便喜好吃草,白白嫩嫩也不是兔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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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他以为云隙这只兔子精因为慢而活成了妖,虽说万事有理,但也不是事事绝对,就比如不是每只兔子都飞奔如马,总会有一两只例外,生来便温吞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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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错了,纵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也没一只生性慢吞吞的兔子,亦没有动如疯兔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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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疯兔,皇帝忽然之间就明白了那一日云隙御马将他劫走是用了多大的勇气,那撒丫子乱跑的大马可比兔子快了百十倍了,想到这里,皇帝迟来的同情和心疼浮上心头,满心感慨的拂了拂云隙的小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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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疑惑的瞥他一眼,捏了个决丢到精钢牢中,没用多久,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闷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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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云隙阔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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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跑吗?”皇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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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仰着两只触角,云淡风轻道,“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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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跑我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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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傲视群雄,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皇帝深感满意和莫名的自豪,自家养的蜗牛果真不一般,他笑道,“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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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皇帝旨意,林子鞍上前开门,然后令一干侍卫众数退下,只余他站在牢外随时等候传旨,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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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跌坐在精钢壁角落,神情苍白,胸前洇出一片褐红色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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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化出人形站在余卓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慢悠悠拎着袖子,冷淡道,“我~这~妖~,不~喜~欢~~嗦~,今~日~我~且~告~诉~你~,不~论~你~的~主~子~是~谁~,他~能~这~般~不~长~眼~动~我~的~人~,他~日~相~见~,我~定~让~他~悔~不~当~初~,生~错~娘~胎~!”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慢,故意要让余卓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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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嗤笑,抬眼望着他身后的皇帝,“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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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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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不紧不慢的更改,“动~我~的~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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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哀怨的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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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卓神情微变,藏在袖中的手静静握了起来,用力之大,指节泛出青白,他勾了勾唇角,“不过是只刺猬,能得到皇帝的命,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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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光倏地抽在余卓的胸口,逼得他闷头吐了两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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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在他身上下了噬骨咒,冷冷道,“我~等~的~,便~是~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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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只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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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这句话之后,阿团那只蠢刺猬就当这人已经死了,从未存在过,也好在他日想起,心寒如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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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离开大理寺时天边晚霞染透了半幕夜空,橘光凄凄,火烧云霞,皇帝从他甩手的动作中察觉出了一丝丝对自己的幽怨,于是狗腿的凑上去询问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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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瞧他一眼,噘着嘴道,“你~怎~的~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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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噎,云隙扭头道,“听着了吗,余卓是要杀你,而我妨碍了他的事,所以才要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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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余卓的主子一开始就是针对皇帝而来,云隙因三番五次救了这人,扰乱了他们的事,才导致连累了小刺猬也遭人利用,伤了心。他本是想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却不料牵在这朵牡丹花身上的事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缠,害的他劳心费事,害的小刺猬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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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子僵硬,挡在云隙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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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幕刚好低垂,黄昏落下,一层层风至天幕飘荡而来,吹得两人衣衫鼓鼓,发丝飞舞纠缠,像是这一环扣着一环莫名其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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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帮他抚齐了发丝,温声道,“云公子,我已经派人去寻了小刺猬,等找到小刺猬后,云公子便离开这里吧。”他笑了笑,“不用再救我了,也无需担心,生世间的事我已安妥稳当,就是现在死了,祁沅国也应当不会出事。你说的没错,余卓的主子是想让我死,我死了,兴许就不会再出这么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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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望着他,黑金面具遮掩的脸庞上是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与坚韧,即便被云隙这么怨着,却仍旧将心底的涩意藏得隐隐秘秘,不着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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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再见他一眼,牧单已经很高兴了,纵然说不清这高兴的缘由,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唯一可以确定他不想云隙会受伤,不想他烦心,只想他的小蜗牛无忧无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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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年幼起离他太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现在连妖也受了牵连,苍天不过是想要他一条命,他区区一个凡人,何得这般多的照顾,要命就要,给他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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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指缠上云隙的一缕青丝,叹了口气,“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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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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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默默看了会儿他,抿了抿唇,微微撅起个弧度,像天边朦胧裹纱的金黄月勾,“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着头想了想,回味一下自己可是说错了什么话,伤了别人的心,心头兜兜转转,犹豫了好久,他才道,“要~不~然~我~变~成~原~形~和~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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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一阵清风荡月,烟笼寒沙,云隙小蜗牛就已经趴在皇帝手心朝他扬了扬触角,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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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笑,“这样说话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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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上上下下抖着触角,弯起一根向后挠了挠软肉,幽幽道,“不~~~师~父~说~,我~这~模~样~比~较~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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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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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什么样子都很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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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说起了经年过往的一段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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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的夏季云隙听说无境海边上生出数片碧青色的小花,那花似一盏烛灯,柳叶似的五片细长叶儿含着一捧净白的花蕊,每到无境海起风,花盏迎风摆动,从那烛灯小叶中荡出一层层酒香似的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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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师父说,这花名叫千碧醉,落了雨含着花苞中,没两三日就能化成一滩酒香四溢的花酒,崇虚鼓动云隙去尝尝这四界难见的千碧醉,作为一只喜好吃花的蜗牛来说,总要见见更大的世面,他日有人说起,也能骄傲的说,这花不常见,但我吃过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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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对崇虚的说词不感兴趣,但几日听他师父说起这花有多好,心里慢慢生了痒,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于一日夏夜就慢悠悠捏了个决,爬到了无境海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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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境海有多大,四界是没人知晓的,但平白出了这么一片空地,平白长上一片千碧醉,平白也没个妖仙鬼人什么的看着,那丢了的话,也就不能怪他了吧,说不定是老天没事长着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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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老天没事长着玩这个念头,云隙欢欢喜喜的爬上碧绿碧绿的叶茎上,先从千碧醉的花骨朵边缘往下啃去,仅是尝了一口,周身便生出无穷无尽气泽醇厚的修为,这丝修为有些熟悉,但碍于清冽可口的厉害,云隙来不及想这花为何有这种修为,便大快朵颐的啃完了一大朵千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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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碧醉中含着的一抹雨露浸到口中,好似烈酒入喉,先是灼热,下肚之后花香味含在舌尖尖上好久都消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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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有修为的千碧醉吃了长修为,花苞中含着的天酿花酒喝了解渴,朵朵花瓣啃了解馋,云隙抖着触角欢心极了,从未见过有这种好事,幸福的两根触角不受控制的花枝乱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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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就在这亩千碧醉中半睡半醒的啃花瓣,没啃几下就因喝了花苞中含得酒露而昏昏沉沉醉了起来,他越醉,动作倒是越快,啃的不亦乐乎,啃的昏天暗地不记时日,等他再次醒来时,头顶蓦地出现三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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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尊帝释天笑眯眯的瞧着他,鬼王有几分幸灾乐祸,倒是他那老不正经的师父一脸严肃,将人形云隙从残花海岸边揪了起来,一路踉跄拎到幻化出来的五角凉亭中静坐的青袍男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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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打了个嗝,软绵绵趴在桌子上,望着他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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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痛心疾首道,“妖神,是老头管教徒儿不严,竟然让他吃了你的修为,现在云隙就在你面前,要打要罚你来处置,我绝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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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脸颊红红,披头散发,醉酒还未清醒,傻乎乎的看了看他师父,打了嗝,笑着道,“好~吃~,千~碧~醉~,好~吃~!还~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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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三个字带着花香酒气喷到妖神钦封的脸上,钦封眉宇冷冷一挑,崇虚顿时哀叹悲号起来,说云隙年幼不懂事,平日里作为一只蜗牛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前几日不知怎么就寻到了这亩千碧醉,他这傻蜗牛就知道吃吃吃,哪知道这千碧醉是妖神您为了洗涤妖界污浊,防止反噬自身,才专门将身上万年修为寄放在千碧醉中,养出这么一亩天地绝无的花圃,以等妖界污浊散尽,收回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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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云隙好死不死就在您去洗涤妖界时,啃了您那万年修为花,一啃还啃醉了,竟然贪吃给您全吃了啊!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他一条生路,他那身上多啃您的万年的修为您想拿走就拿走,莫要伤了他这小徒儿的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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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捂着袖子痛哭流涕,其中为了表达他这徒儿真的人畜无害,很傻很天真,便催促云隙又化成了小蜗牛,去给妖神老老实实认错,供妖神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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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身上所剩的修为与千碧醉中的修为同承一脉,云隙晕乎乎嗅到熟悉的味道之后便努力顺着钦封放在碧玉桌上的手指爬了上去,在四界神子众目睽睽之下爬上钦封的手臂,肩膀,脖颈,爬过那凸起的喉结时还稍稍费了些力,只把剩下三位神子看的无比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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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爬的那位神子一动不动,颇有风浪在前雷打不动的王者风范,云隙沿着俊美的下巴爬上那张冷清的脸庞上,腹足抓着钦封笔挺的鼻子,一整只蜗牛都乖乖的伏卧在妖神的鼻尖上,他晃着触角,晕乎乎笑道,“你~闻~起~来~好~好~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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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在旁边惊叹,西子捧心般无比怜爱的赞叹道,“你瞧瞧我这小徒儿,真真可爱至极,每每犯了事我教训他,他都会化成小蜗牛朝我可怜兮兮的摆触角。”说罢,他高声喊了句,“云隙,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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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来小蜗牛的注意,崇虚将两只手弯成圈举在头顶,摆出了个心形的样子,道,“快做给妖神瞅瞅,这么可爱谁能下得去手教训啊!”他忿忿对身边的释尊帝释天说,“是吧,谁忍心啊!”然后得到了释尊和鬼王百分百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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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醉呼呼的扭巴着触角,把两只细嫩的触角来来回回摆弄,弄了好久,才终于舒了口气,仰着用触角搭成的心形卧在妖神的鼻尖上朝他比划,嗨~~~~给你一颗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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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太可爱了!”崇虚在一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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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酷酷的不为所动,从鼻尖上揪开蜗牛小壳,拎着云隙把他悬在空中,探出神识查了查云隙身上的修为,小蜗牛的修为突飞猛进,纯净澄清,其中三分之一都来源于他那千碧醉中放置的修为。
?
云隙在半空中还在努力扭巴着触角摆小心心,钦封刚想开口,手指却突然一滑,这一滑速度太快,四界神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云隙噗通掉在了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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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惊慌的扑过去,抱住小蜗牛,扭过头愤恨说,“钦封啊钦封,小隙儿不就啃了点你的修为吗,你身为一介妖神就这么小心眼吗,竟然这般残忍的伤害小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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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鬼界神子配合的在旁边咋舌,就是就是,啃了你的修为你拿出去就行,干嘛伤害小隙儿,简直有辱妖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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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原先十分有理的钦封突然就绷不住了,皱着眉去看小蜗牛壳摔坏没,崇虚气呼呼的将他赶走,说道,“明日我就将小隙儿身上多余的修为抽了给你,哼!不要也罢,知道我家小隙儿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小螺壳,还狠心给他弄掉,简直没妖性,这样妖的修为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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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边说边走,在三界神子快离开无境海时,钦封叹了气,沉声道,“罢了,就当是给小蜗牛的礼物了,神尊莫要恼了,本神并非有意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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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不情愿扭头,手心里的小蜗牛探出壳外醉醺醺的朝钦封摆着飘飘忽忽的小心心,迎风招展,钦封望着他这小模小样,冷硬的唇边划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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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虚背过身朝仙界鬼界神子挑眉,乐滋滋的,又故作抱怨道,“笑什么笑,就你自己长得好看一样,哼,我家小隙儿才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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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挑重点和皇帝讲了讲自己化成蜗牛的原因,他师父说这样对方看见他的模样就不会太生气了。云隙这辈子因为怕对方生气所以要化成小蜗牛来认错只干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几千年前的妖神钦封面前,第二次便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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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皇帝扭巴了会儿触角,终于把自己两根细嫩的触角扭成了一只小心心对着皇帝,慢悠悠道,“我~并~非~此~意,你~莫~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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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送~你~一~颗~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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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师~父~说~这~样~子~最~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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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云隙这般模样当真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心底藏着的涩意尽数消失,他本就没有生气,只不过想起自己总是在连累他,心里不大舒服,他说的也是心中所想,这次找到小刺猬,便劝云隙离开自己,别为了他再涉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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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上趴着小蜗牛,从大理寺往王宫回,天边夜幕低垂,星辰漫空,皇帝忍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朝肩膀上的玉白小壳上瞅,担忧问道,“云公子,你的背壳真的没有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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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会有清脆的‘啪嚓’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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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正在神识海中寻找阿团,听他这么一问,探出一根触角,理所当然道,“无~,碎~的~是~青~石~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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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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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送蜗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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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的神识开的很微弱,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会有两种原因,其一是这妖怕是不行了,气息奄奄,撑不住灵智。其二则是他故意封了灵窍,让自己回归混沌时期,与乡间野物无一致,自然是不好寻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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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第二种还好说,估莫是阿团伤心难受故意而为,可云隙私下琢磨,阿团这只蠢刺猬究竟会不会封了自己的神识,这般机灵的藏住踪迹,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细想了一遍,否认了自己的推断,这刺猬定然是不会的,呆呆的,除了吃,想不到还有什么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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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翻跟头的杂耍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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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云隙看不上这小东西,妖能修出看得上的修为怎么这也要耗上百千年的时日,当然,这指的是正正常常不走旁门左道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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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他来说吧,云隙纵然活了许久,可若非被释尊发现带入了宫府,往他那三尺清明台上轻轻一点,他可能也这般呆呆笨笨活到死了。他作为释尊手底下的小宠物住了近百年之后,那近百年怕是云隙过的最无忧无忧的日子,直到有一日,释尊突然便将他送给了人界神尊崇虚,也就是他那老不正经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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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将他送给崇虚的原因,仙界人界二位神子甚有默契缄口不言,也就是有一日云隙被崇虚打发来去给当时的鬼王伽勒王送些凡界特有的香酥饼时,听伽勒王对前来做客的妖神钦封说闲话,帝释天可能和崇虚要有什么了,那不,他们的定情信物就趴在你的手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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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低头望去,‘定情信物’仰着软软的小脑袋,认真的对他道,“这~位~神~子~,神~尊~算~到~你~过~些~时~辰~可~能~要~去~他~那~里~转~上~一~转~,可~否~帮~忙~将~他~的~小~徒~儿~捎~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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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封淡淡望着他,“若本神没猜错,他那小徒儿刚刚就是贴了本神的衣角跟来此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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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面不改色,抖了抖触角,理直气壮道,“送~蜗~一~程~,手~有~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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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之后回味起他与钦封第一次见面时,都忍不住心头感慨三分,妖神自是妖神,飞起来又稳又快,他还没开始晕,便到了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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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若不是他师父阴险狡诈鼓动他啃了生着钦封修为的千碧醉,如今他就是再修炼上万年也不一定能赶上四界神子这般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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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月前还寻思着什么时候抽些修为送给小刺猬助他修炼,却不料,还未送去,到让这团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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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跟着皇帝在夜色沉沉时终于到了王宫,一人一蜗牛刚回来,便在德辛殿外见着了等候许久的林子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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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两个时辰前西境军中送来的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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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云隙,云隙皱着眉在神志海中费力寻找阿团,脚下未停,看也不看两人,脚步不紧不慢朝似锦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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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让侍卫暗中跟上云隙保护他的安全,与林子鞍等朝中大臣召开紧急幕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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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白漓国皇帝于两个月前骤然暴毙,国内动荡,四王趁机带兵攻占王宫,以王宫诸人性命逼迫皇位继承人二王子项薛棱让位,据暗探来报,项薛棱在逃亡至西境关口沙麓城时遭遇我军与白漓国夹击,身受重伤,滚落龙潭峡谷时,身边仅有不到四十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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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潭峡谷的地界划分百十年来皆有争议,此处峡谷高深莫测,谷内毒物丛生,但谷底据《天罡启物》描写,龙潭峡谷藏幽州一族百年之宝,幽州乃是上古神人遗族,占之则能称霸整个华夏大地,以此白漓国与祁沅寸土必争,但时至今日也未能有人下至谷中画地为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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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道,“如今有两方传言,一是项薛棱已经死在龙潭峡谷,二是他早早便逃入我国境内,臣听闻项薛棱常年游历列国,对各国民俗风情熟稔的很,能带人潜伏进我国极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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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说,“据白漓国阴险狡诈的特性,定然会凭此借口与我国开战,陛下,倒不如借此机会,一举拿下白漓,从此绝了这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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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向林子鞍,“林卿可否赞同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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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曾驻扎西境有过一段时日,自然比当朝臣子更加能看透战与不战哪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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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四年前臣在西境曾见过沙麓城与白漓国边陲小镇商贸来往,虽兵关严苛,但两城子民城镇接壤,民风相似,暗中通婚者不在少数,对于边陲而言,此地归何国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位高权重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林子鞍站起来望向吏部尚书,“白漓国数年来多次冒犯祁沅,何人作乱尽数被百姓看在眼中,若我国挑起战争,攻占白漓国,必将要消耗大量军力财力,劳民伤财,想要拿下白漓,没有三五年,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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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指轻敲桌面,祁沅百年基业是由老祖宗一寸土一寸地打下的江山,他可以不去扩张疆土,但必要寸土必争,毫厘不失。此时他身上还带着三鬼煞魂阵,能活多久还是个不定数,主动发起战争绝非高明解决之法,总归要想出个什么万全之策,再稳定祁沅一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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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鞍道,“若白漓国二王子项薛棱真的居于我国境内,臣倒是有个好办法。”他说罢去看左丞相,打算听一听附和,却不料左丞相刚偷偷摸摸朝嘴里塞了一口油饼,还未咽下,便招来众目睽睽,将他吓得倒吸一口老气,差点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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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遣人送上茶水,无奈的摇头,左丞相咽下油饼后,拍着胸口道,“呼呼,老臣知晓林统领的意思,呼呼,项薛棱此人、此人端正宽厚,在白漓国百姓中声誉极好,若咳咳咳,哎哟,老臣要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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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说完,于述赶紧去派人传唤御医去了,奴才刚推开幕阁的门,就见云隙倏地冒了出来,幽幽望着皇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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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成小蜗牛趴在门棂边等了好一会儿,为了表示自己很有礼节,不会偷听,专门去寻了自己的耳朵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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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寻了好一会,爬进蜗牛壳里也找了找,才发觉自己没有耳朵,是用触角来‘听’的。对于这个真相,云隙默默沮丧了一小会儿,不过很快便抛到脑后了,他认为他在此事上应当看的通透些,毕竟也不是猫猫狗狗就有触角的,况且他还有他自豪的小背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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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咳得脸色发红,甚是可怜,云隙慢悠悠晃过去捏了个清水决丢进他喉咙里,外人见不着那决,左丞相只感觉喉咙之中一道甘甜的清泉浇下,跟着灵台都清明了三分,他一愣,想开口,就见皇帝朝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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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无事了。”左丞相摸摸胸口藏的油饼,暗暗说一句,老夫不怪你,还是会喜欢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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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让人为云隙赐坐,扭头道,“各位爱卿的意思孤明白了,若能寻到项薛棱,助他登上白漓国皇位,他日定下契约书,换来西境三四十年的安定以及边境盟友,也何尝不是一件美事。”他说着瞥了眼云隙,云隙正无所事事的打了个哈欠,皇帝心口一紧,此时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好似那在外忙活的丈夫,而云隙便是他那小娘子,为等夫君就寝,宁愿自己困着也不肯休息,只会安静坐在角落默默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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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茬,皇帝的心忽的软了,不知怎么,手心热乎乎的,很想走上去抱一抱那清隽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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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林子鞍唤了两声,这才惊醒了皇帝,皇帝干咳一声,“此事孤交给你去办,派‘羽林’精兵竭力寻找项薛棱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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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阁内臣子各自领了旨意离开,于述贴心的将门关了起来,天边已经隐隐泛了鱼肚白,皇帝伸手摸了摸云隙的头发,“困吗,去睡会儿,小刺猬应当跑不远,孤已经让人端了糖醋鱼去寻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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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醋鱼的刺猬定然不会太多,只要啃一口的,通通都放进笼子里抓回来,总该有一只是阿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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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摇头,他可以很久都不睡的,倒是这人,从两日前火烧娑罗庙就未阖眼,一直陪他来回奔波,他还不太清楚凡人的身子能有多少承受力,便出口劝了劝,“你~去~睡~吧~”他再寻会儿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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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眼天色,又一夜就要过去了,此时所有事宜都交代了下去,只余等候了,忙中偷闲睡上一会儿也不是不可,可他要睡了的话,又舍不得这小妖,皇帝一句话在舌尖含了半晌,最后才略带紧张的说,“要不然,云公子陪孤一同吧,就是不困,闭眼躺在床上施法,比坐在冷硬板凳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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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抬眼静静瞅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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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感觉手心有些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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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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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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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欣然跟着皇帝回了他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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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内墨色纱帐垂落,上好的暗绣金纹锦缎如水般铺了偌大的一张龙床,八颗夜明珠掩着淡淡布纱,散发着温润细腻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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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躺在床上侧头望着另一扇云锦枕上的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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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一躺在床上便舒舒服服的化了原形,缩回了壳中,枕着软和的锦缎枕头打算睡去。皇帝臆想的美人横陈在刚想的瞬间就破碎了,没有如墨色发丝缠绕锦缎,也没有酣甜的睡颜,只有一枚玉白通透的小壳静静停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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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叹了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云隙的壳,小蜗牛懒洋洋只探出一根触角瞧着他,皇帝翻身凑上去,期期艾艾道,“我能也进去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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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触角一呆,转眼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了皇帝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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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带着用巴掌印美滋滋闭上眼睛,虽然是用咒术打的,但眼前却落上了小蜗牛恼羞成怒的俊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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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若是再给项薛棱一次机会的话,此时他会做同样的决定,停下逃亡的脚步,让自己毒发,来换取那一夜见到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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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还当自己是中毒已深,眼前出现了魔怔,怎会在陡峭的明月峰上又遇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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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胸口的涟丝毒如同千万雷霆之钧汹涌彭拜在他的血肉中游走,试图寻找一处突破口,让自己血流干净,以消身上胀痛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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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迷迷糊糊的乱走,寻人少的地方钻进去,沿着一条洞穴爬到了这处山顶,他舔舔小爪,仰着脑袋,望着头顶一棵高大笔直的紫桑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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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小了,爬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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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抽抽鼻子,他白日里坐在这里好久都没等到紫桑果被风吹掉一颗,饿的他昏昏沉沉,在昏沉之际想到了前些年他还在青阳山时,曾躲在稻草垛中听白胡子爷爷给小娃娃讲起的一桩故事,说有一农夫就守着木桩子等兔子撞死,结果一只兔子也没撞死,便把自己给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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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忍着胃部因饥饿带来的抽出,闭着眼睛想,他若是就这么饿死了,便是刺猬族中第一只守树待果而死的刺猬。就这么又饿了一日后,夜里阿团总算是有了精神,趁这抹力气化出原形,攀着树干试图够着那紫桑树的果子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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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饱受毒性折磨,逃出叛军追杀来到明月峰上,还未站稳,便瞧见了一抹细白的影子,正扶着大树朝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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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还未够着紫桑果,赤裸的瘦腰便被人从后抱了去,将他转身压在紫桑果树下,顺手拽下一串紫黝黝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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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眯眼望着身下的人,喘息之间尽是灼热滚烫的气息,四肢百骇血脉涨裂,急需突破之口,转移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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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了身下的人,俯身将灼热的吻烙在阿团清瘦的锁骨上,哑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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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害怕的望着他,努力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奈何他饿了两三日,本就没什么力气,身上的人沉甸甸的,滚烫的肌肤紧紧贴着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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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撕开自己的衣袍,声音越发嘶哑,“……定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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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放开我,放开。”阿团饿的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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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吞下紫桑果,抬起他的下巴,将一口轻挑的果汁渡了过去,大手抚摸阿团细白的腰跨,抚过笔直纤瘦的两条腿,在他披散的发间轻嗅亲吻,“以后跟着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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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开我……”阿团努力胡乱抓了两下,将紫桑果填入口中,让自己能有力气施法推开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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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闷笑两声,堵住阿团的唇,探手摸进小公子挺翘的小屁股下,喃喃道,“我不会负了你的……乖,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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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一愣,没听懂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觉得臀部摸进了什么东西,粗糙的很,劈开他的双腿,探进他的身子,“啊——”他小声叫起来,用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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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浑身炙热,强忍的发颤,胸闷涌上的血味提醒着他涟丝毒的厉害,但纵然眼前发昏,喉咙中浓郁的血腥味要突破炸裂而出,他仍旧温柔的开阔身下的人,让他能受到最小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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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望着这人在星夜中漂亮的大眼睛,望见他眼中的懵懂和恐惧,倾身附上去,温声道,“……嘶,别怕,乖,我名唤项薛棱,你且记住,此夜过后,若你愿跟着我,我便允你一世,若你怨我,待我报了杀父之仇,二爷的命随你处置。乖,别怕我,放轻松……”最后一个字没下,他俯身而上挺身而入,闷哼一声,抱紧了怀中因疼痛而颤抖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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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再醒来时,已经是这一日晌午,秋意渐浓,头顶斑斓的阳光破碎的洒了一树梢,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很舒服,黛山远水,云雾缭绕,尤其是头顶一串紫红紫红的果子让他馋的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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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动小爪……手,轻哼一声,浑身都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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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扶他坐了起来,靠在温暖的胸膛上,慢悠悠喂他吃洗净的紫桑果,果子酸酸甜甜流了一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捏着果子的手指,得到了一声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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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睁大眼睛望着陌生的男子,想到夜里他所做之事,惊慌缩成一团,双唇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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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别怕我,吃些东西好吗,我的人马上就会找来了,等他们寻来,我带你走。”项薛棱小心翼翼递过去水囊,让他在喝些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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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一颗刺猬脑袋浑浑噩噩,身上裹着项薛棱的袍子,艰难的缩成一团,捧着那只水囊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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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望着他那小公子一双细白小手,忍不住在心头疼了一番,这孩子,究竟有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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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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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喝了水,吃了些紫桑果,总算有了些力气,靠在果树下,身上洒了斑斓光影,光影浮动,映着他巴掌大的小脸,微颤的双唇和懵懂恐惧的一双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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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叹口气,取了身上一只雕花铜铃铛绑在阿团白皙的脚腕上,“这是我娘亲送我的,能保平安,你别怕我,我会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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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阿团沉默不语,想起昨夜在极疼时这小公子扛不住低断续的字音,问道,“余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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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垂下眸,身子僵硬,幽黑的眸子泛着湿润,项薛棱心知自己好像发觉了什么,又好像没发觉什么,自己从心底否决自己,说服着他不肯承认昨夜在他身下承欢的人唤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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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倾身凑了过去,将颤抖的阿团抱进怀里,轻抚他僵硬的后脊,不管那人是谁,能让这小孩独自在待在着深山林子中,还让他遇见了两次,便是冥冥天意,让他与这人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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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既然他与这小公子有缘,项薛棱微眯起眼睛,那他便会用尽全力断了小孩和那余卓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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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军队在明月峰下等候已久,皇帝望着静静仰头注视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发呆的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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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上天刚明,云隙便急匆匆从小壳中爬了出来,皇帝躺了会儿便去上朝了,刚回来,就看见云隙衣衫不整拥着被子坐在龙床上,床底下跪了一溜婢女和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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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述跟着皇帝进来之后打眼一看,惊了惊,连忙跪了下来,直呼三声认错了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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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可不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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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身见云隙趴在小壳中睡,上朝时少了嘱托这么一句,哪曾想,紫御宫中的长使婢女进来收拾床铺,就见着了这么一幕,纷纷跪下给未来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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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没什么表情,瞥了眼皇帝,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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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步走过去扶住他,“莫怪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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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撑着额头想了想,回想到有一阵子青瀛常拉着他看的那出《帝王妃后传》中遇见这么一场子是怎么演的,不慌不忙的学着内里面的皇后娘娘道了句,“都起来领赏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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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猛地睁大眼睛,云隙挑着眉拍拍他手背,温声道,“陛~下~昨~夜~可~是~累~着~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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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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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惯了总是在一脸震惊的皇帝陛下,云隙推开他站了起来,“快~些~回~神~,我~找~到~阿~团~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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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送子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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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峰高耸入云,往山顶望去,天蓝气阔,秋风潇潇云飞扬,云隙微微拧起眉望着云雾缥缈的山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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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寻思着找个时机向他说一说,其实他这个人吧,也算是见过些劳什子场面的,并不是经常很容易震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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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将目光收了回来,扭头望着他,皇帝到唇边的解释化出音儿,便变成了,“饿了吗,于述说昨日宫中送来两坛桂花枣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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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眼,“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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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头,“晨上你没醒,孤上早朝前尝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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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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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注视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哀怨,好~吃~竟~然~自~己~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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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还说给蜗听,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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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勾唇,接过奴才送上来的绸布裹着的东西,翻开望去,是一只红釉胖口壶,壶口用一层蜡密封了,边上搭着一只红釉小瓷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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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尝了,味道尚可,不知云公子可否喜欢。”皇帝说着,撩开壶口,一股浓郁的桂花芳香洇了出来,淡黄色的蜜浆裹着细碎的桂花花瓣,切碎了的红枣沫飘了一层,品相极佳,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尝上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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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没来得及想,早已持了红釉小勺就着皇帝的胖口瓶慢悠悠吃起来,薄薄的一张唇上染着点点桂花碎沫,他看他吃的欢实,轻声道,“你喜欢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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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抹掉云隙唇边的发丝,“似锦苑边上有一处地凉井,井下孤令人往里头摆了好几坛新酿的花蜜,井边无人看守,你若他日想吃,捏个诀念个咒取走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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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抚平他纷飞的青丝,手指尖抚过云隙额间的流云佩,“孤让他们每隔半月便放入一次,你欢喜什么就拿什么,无需跟那松子树上的小松鼠般,总藏在脸囊里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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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眨眼,皇帝垂眸望着手中的一段青绸,此刻清风徐来,斑斓光影浮动,“侍卫已经上山了,寻到小刺猬,你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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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在他身边受他牵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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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含着红瓷釉小勺,眼风扫过明月峰蜿蜒小路上墨色锦衣的侍卫朝山顶攀爬而去,皇帝身边留了几处藏得远的暗卫,好像专门为他们腾出个空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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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寻了个山腰下的石墩坐着,边吃边慢吞吞叹了口气,“你~身~上~的~冤~魂~釜~,因~我~过~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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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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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蹲在他面前,帮他举着胖口壶,“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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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该猜到了,云隙出现的莫名,救他也莫名,可牧单不傻,万事皆有因果,何来无缘无故之说。做了什么因,酿出什么果,这一点,牧单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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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此事欲明了的关口时,皇帝却突然不想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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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先别说。”皇帝露出个笑容,“还是先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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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点头,咬着红釉小勺,俯身,探手,摸上皇帝的面具,“那~我~想~看~看~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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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按住他的手背,没忍住喉咙的涩意,握紧云隙略微冰凉的手指,哑声道,“不看好不好,很丑,会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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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撅嘴,舔着红釉小勺,不肯吃桂花蜜了,皇帝从他清透的眸子中望见一副黑色狰狞面具的脸,他苦笑,“等你吃饱便让你看,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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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几眼,他怕云隙看过了,就吃不下东西了,这小蜗牛这么贪吃,望着好吃的吃不下他就真的是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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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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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直到今日落下,云隙还是没曾见到那只他念了许久的红眸子,他正吃了一半,上明月峰寻找阿团的羽林军押着六七个人回来了,其一领头道,“属下已经领侍卫继续寻找了,陛下无须担心,而这几人,若属下没认错的话,他们便是‘虎贲’军寻找的白漓国二王子项薛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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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目光朝那狼狈的几人身上扫去,清隽的眉凝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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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被项薛棱抱在怀里,昏沉的往四下茫然看了一眼,“公子……”他生出些力气,喃喃喊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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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的手臂倏地抱紧了阿团,冷冷回望云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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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唔了唔,几道白光夹杂着尘土飞扬朝项薛棱身上甩去,刹那间滚出一道奇异的风,项薛棱只觉得手臂一疼,手心一空,再往怀中看去,仅仅片刻须臾,他那小公子就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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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心口一紧,愠怒涌上眸子,持了刀剑,身影极快的朝云隙砍去,刀刃在半空中一转,生生被人抗下,皇帝瞬间与项薛棱卷入厮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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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无意恋战,将项薛棱逼入羽林军的包围中,转身提剑追上早已远离厮杀中心的云隙和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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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在一条从明月峰上坠下的小溪边寻到云隙时,阿团已化成小刺猬跪伏在云隙脚前,身后的小刺棱都害怕的合了起来,走近看去,小刺猬整个团子隐隐发颤,小爪抱在一起,委实可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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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往云隙脸上看,他家小蜗牛也是有些恼了,眉宇不展,向来云淡风轻的眸子中带着三分苛责,只听他家小蜗牛慢吞吞训道,“你~觉~得~你~自~己~蠢~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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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刺猬背着一身小刺跪在一块鹅卵石上,声音沙哑,“蠢呜呜呜呜,公子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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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他这一个‘蠢’字恼的不行,倏地化成小蜗牛,居高临下趴在高一点的石块上,威风凛凛的抖着触角瞪着阿团,气的说话速度都快了些,“先前觉得你有些灵气,带你离开伤心地,哪知你竟如此的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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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心口疼极了,公子说的没错,若不是他这么笨,怎么会中了别人的阴谋诡计,害的公子吃亏被捕,他真是笨的一塌糊涂,服侍公子也服侍不好,学武功也学不会,是天底下最笨的刺猬了,公子若是想当坐骑,也不该寻他这个跑起来都不稳当的笨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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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将头埋进小爪里,声音听起来像快哭了,“公子对不起,阿团总是闯祸,阿团这就走,这就走……”他说着朝云隙磕了头,小爪撑起身子扭头朝河间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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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丢了个决出去,把小刺猬凌空架了回来,浮在半空中,皇帝见小刺猬要跑,刚欲去拦,就见云隙已经把团子带到了触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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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想了想,虽说眼底瞅着是不打眼的两只小东西,但总归有了人的思想,像这种师父管教笨徒弟的场面,还是有外人在场要好些,徒弟笨死的时候,有人劝着给师父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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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被皇帝放在肩膀上,瞅着趴在皇帝手掌中瑟瑟发抖的小徒弟,“你~还~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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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跑~就~打~你~了~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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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团抽抽搭搭,“公子不是不要阿团了吗?”
?
说阿团太笨了,又笨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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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威风凛凛的探着触角居高临下的瞪着他,“听~谁~说~的~不~要~你~了~?”他歪着触角瞅皇帝一眼,皇帝连忙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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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哼哼收回触角,皇帝轻轻拂了拂小蜗牛的背壳,顺顺壳,不生气,“云公子,阿团应当生病了,身子热的厉害,先带回去给御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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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么一提醒,云隙这才从恼怒中抽出些清明打量阿团,发现阿团气息炙热,浑身隐隐做颤,原本澄清的黑豆小眼有气无力强撑着,他探入阿团的神识中查看,发觉小刺猬神域昏沉微弱,竟像是有了几分中毒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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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这一诊断,云隙顿时更加恼了,将满腔怒火泼在那刚开始抱着阿团的人身上,让皇帝将那人单独拎到了河间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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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薛棱被精钢链子锁捆着,脖子上架着刀剑,身上皆是打斗留下来的伤口,着实有几分狼狈,但仍旧厉声道,“将他还给我!鬼刹帝,若你敢伤了他,他日本王有幸回了白漓,定然举兵犯你祁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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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紧抿薄唇,绕着项薛棱兜转打量须臾,眼中疑惑越来越深,皇帝道,“有你这句话,孤今日便断了‘他日’的麻烦,就地处决了你,省的二王子回去既要劳心劳力夺回白漓国兵权,又要费心思进犯我祁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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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看了他半晌,负手傲然睨视项薛棱,“你~强~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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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愣,项薛棱要紧牙关,“情势所逼,非我情愿,但事已发生,他便是本王的人,本王自会护着他,让他将来受不得半分委屈。”
?
云隙蹲在项薛棱跟前,托着腮帮子道,“你~说~的~将~来~,是~这~一~世~,还~是~永~生~永~世~?”
?
项薛棱冷然望着他,“自然是本王活多久便护他多久!”
?
云隙哦了声,点点头,项薛棱道,“鬼刹帝,请将他还给我!”
?
他的小公子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瞧不见人影,项薛棱心急如焚,那人身上还带着涟丝毒,离不开他的,他将涟丝毒种在那小公子身上,本就亏欠他了良多,必然不能让他再受到涟丝毒的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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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仍旧疑惑的打量他,问,“你那法术用在妖的身上管事吗?”
?
项薛棱不解,沉声道,“请将他还给我。”
?
被用绸缎裹着的阿团躲在皇帝手中,费力的缩了缩身体,他一动,绑在脚腕的铜铃铛清脆的响了起来,项薛棱睁大眸子,明明他的小公子近在咫尺,可他却瞧不见他,项薛棱胸口浮上怒意,作势便要挣扎,手腕刚一翻,云隙探手在他眉心一点。
?
一道红光顿时劈入项薛棱的眉心,皇帝来不及出声,只见他浑身一僵,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奄奄。
?
皇帝带着云隙后退两步,“哎!你这……下手也太忒快了些。”
?
他并不是真的要处决掉项薛棱啊。
?
皇帝哭笑不得,揉了揉云隙的手指,“说话慢吞吞,杀人倒是干脆利落。”他心头无奈,这下倒好,白漓国二王子真真正正死在了祁沅的土地上。
?
皇帝回想起项薛棱死前的原因,对那句‘你强要了他’耿耿于怀,若他猜的不错,云隙正是因了这句话才恼的,他心思如浮萍七上八下飘来飘去,阿团是个男孩,那日火烧娑罗庙他见过了,而此时的项薛棱也正是个堂堂八尺男儿,那这句‘你强要了他’当真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意思。
?
此刻在场的二人二妖中,一人一妖与这句话密不可分,可以不提,而说出这句话的云隙小蜗牛既然能道出此话,必然对这龙阳之事也有了解,否则不会直接便恼,哪里像皇帝,在心里震惊,纠结,恍然大悟,心思几番上下兜转,才品出了这句话的门堂。
?
皇帝望着自己贴在云隙腰间的手掌,猛地收了回来,掌心滚烫,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望着云隙的眸子多了几分热切和清明。
?
云隙莫名其妙的拍了拍皇帝,撩开皇帝右手绸缎中趴着的小刺猬,阿团虚弱的睁开眼睛,“对不起……”
?
“睡~吧~。”云隙捏了个决送进小刺猬神识中,抬手晃动着那只绑在阿团后爪上,跟着咒术变小了的铜铃铛。
?
铃铛清脆亘远,渺渺传入耳中,明月峰山涧中浮出几绺缥缈雾气,雾气在云隙脸上打了个转,立在了昏死过去的项薛棱的身前。
?
旖旎雾气转出一位与项薛棱相似面庞的男子,体量颀长,只身皓白袅袅,就是……黑了些,衬得他一袭白袍纯白如雪,而如雪的袍子相互映衬,又趁的他……黑了些。
?
那人冷冷淡淡,眉间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
皇帝看向云隙,云隙看向那人,那人看向阿团,阿团闭着眼睛。
?
……
?
皇帝只好望向那人,那人却转眼冷冷望着云隙,云隙饿了去寻皇帝。
?
……
?
“咳。”皇帝开口,“这位是?”
?
云隙站了一天,站的颇累,扶着皇帝的手臂,懒洋洋中带了些抹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故作冷漠,快速道,“绪卿上仙好兴致,有空下凡来尝人家百种苦乐,不知如今云隙帮了上仙一把,提早托生,上仙可还满意?”
?
皇帝第一次听云隙口气中夹霜带雪,不知怎么,有些醋了,朝云隙靠了两步,听着二人……一妖一仙的对话。
?
绪卿手一挥,掌上多了团蜷缩着的小东西,热乎乎的贴着他的手心睡得很沉,小爪抱着自己的小尾巴,时不时哼唧两声,哼唧声伴随着铜铃铛晃动两下,甚是可怜。
?
云隙勾唇道,“这位仙子,刚刚答应云隙的可是凡人,并非上仙原身,上仙若觉凡间有趣,寻了他物来戏耍便是,而这个。”云隙看向阿团,“是在下收入门下的小徒儿,既然入了我门下,云隙自是会护着些,不容他人戏弄。”
?
掌心的小东西合团的刺软软扎在绪卿手中,他低头细看,听那只慢吞吞又嗦的蜗牛道,“哎~,不~知~上~仙~的~法~术~在~妖~物~身~上~可~还~有~效~?”
?
绪卿冷淡瞥他一眼,云隙得意的挑眉,这位上仙的法术天下独一无二,能使万物生息延绵,繁荣不绝,而此种绝妙之术偏偏对云隙,甚至是对世间万物的蜗牛不起效用,为此,供人妖神敬拜的绪卿着实不大喜欢蜗牛这一野物,尤其不喜蜗牛界中所引以为傲修炼成精的这只玉白小蜗牛。
?
“若想有效,便有效,不想有效便无效。”绪卿顿了顿,合手抚摸着另一掌心的小刺猬,欲言又止的望了眼云隙,化成一缕白烟卷着项薛棱的身体消失在秋意深沉的明月峰河涧之中。
?
河涧小溪流涓涓流远,远处等候的羽林军似黑色冷箭静静等候军令,即便自己辛辛苦苦要寻的人被云隙放走了,皇帝也只是无奈的一笑而过,扶着他往羽林军停驻的地方走,“我不大明白云公子这一出是何意。”他扭头笑着道,“愿意给我讲讲吗?”
?
云隙也笑眯眯的望着他,笑容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跟着皇帝朝王宫回,路上不紧不慢的道出了这一番对话蕴含的何意。
?
纵然他不知晓绪卿因何原因下凡来走这么一遭人间疾苦,但既然此番一世与阿团扯上了关系,阿团又是自己的小徒儿,那云隙自然会照料着,该偏袒就偏袒,绝不让自家刺猬吃亏。
?
他也没料到阿团这乱七八糟的情缘竟是和这位上仙连在一起了,不过,能与上仙攀附上关系,也好过为那精钢牢中腌之人伤心难过要强。
?
他杀了项薛棱是为了逼出凡人身体内藏着的这么仙魂,若绪卿不曾出现,那项薛棱所说的护的一世,便就真的只是一世。
?
可凡人的一世能有多长,阿团注定要陪在云隙身边长长久久的,只为了这一世的刻骨铭心,待项薛棱死后阿团免不了再一场痛楚折磨,为了避免百八十年之后项薛棱归西,倒不如先将绪卿逼出,他若想留在凡间,承的便是绪卿的记忆和神思,日后凡人作古,绪卿带阿团上天恩恩爱爱也无不可。
?
云隙这蜗牛做事向来周全,也是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还要他辛苦背着小壳爬来爬去天南海北的去解决事儿,他干不来,也懒得干,云隙对自己这点干脆利落十分赞赏,若没有他那老不正经的师父留下的烂摊子要他收拾,云隙此刻也是个甩手蜗牛,日夜趴在花蕊中贪吃花瓣去了。
?
想起师父留下来的烂摊子,甩手蜗牛又忧愁起来,皇帝探手按了按他眉心,云隙仰头望他,皇帝道,“愁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做便是。”
?
云隙笑了下,纵然这只牡丹花才是自己最大的麻烦,但听他说这句话时也不由得心中软了软。
?
“那你同绪卿上仙所说的法术又是什么?”皇帝问,为何神仙的法术你想他有效便有效,想他没效便没效?这种话听着很是耳熟,与那山中寺庙拜佛的和尚说的一般,你信佛,佛就灵,不信便不灵。
?
云隙老神在在,“绪~卿~呐~,是~一~根~送~子~神~木~”
?
皇帝,“?”
?
云隙有些气恼,怎么这么笨呢。
?
“你~且~将~他~的~名~字~倒~过~来~念~一~念~”
?
哦!
?
皇帝在喉间将绪卿这两个字颠三倒四念了几回,只把云隙气的想敲他脑袋,“念~他~在~凡~间~的~名~字~!”
?
皇帝故作委屈,拉着他的手,慢悠悠踩着山涧的落叶往回走,顺从云隙的意思,念了一遍,顿时睁大了眸子。
?
第39章:蜗蜗皆可生
?
项薛棱,冷雪香。
?
皇帝舌尖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眼前浮现夜空中那一束高枝雪白的冷雪香木,当年他恳求皇爷爷为这地开辟成园,搜罗天下奇珍异草充实似锦苑,皇子叛乱的那几年,他在牢狱中曾多次拜托牧廷耀去看一看他那如珍似宝的树。
?
他还记得牧廷耀嘟嘟囔囔话也说不清楚的向他抱怨,这树树怕是早已死了,通身惨白,几年也不见着发一两枝嫩树丫,更别说开花了。
?
惨白的冷雪香只有皇帝知道在夜月中有多美,银装素裹,树桠间氲着月华光晕,春夏秋冬,静静伫立。
?
他茫然的停下脚步,原来,项薛棱的真身绪卿上仙便是那株树。
?
云隙回头疑惑的望着他,以为他没听懂,便耐心解释,“绪~卿~是~神~木~,送~子~神~木,似~锦~苑~那~株~。”
?
又硬又不好吃的那株树,你很喜欢的那株树。
?
皇帝沉默,点点头,没再过多说话,一行人趁夜色回到了王宫。
?
深秋的似锦苑内静谧无人,水法汩汩冒着清泉,水露落在青玉石上嗒嗒嗒的响,水雾朦胧。星辉草合了花苞,只剩下柳眉似的小叶在风中。
?
云隙托着腮帮子蹲在悲鸣花前,捏着梨木小勺有一下没一下的往那花骨朵上涂蓝田蜜,他目光认真专注,手中的动作却没了往日的行云流水,对着一片花苞来来回回抹了好几遍,认真的有些出了神。
?
风中送来一声若不可闻的呻吟,云隙抬眼朝西望去,西苑中有一顶八角凉亭,亭前台阶上坐着衣袍如雪的绪卿上仙。
?
云隙撑着脑袋想,若他这么黑,必然是不会穿的这么白的,长得倒还算俊俏,不至于被人说上一句这上仙黑丑黑丑的。
?
只黑不丑的绪卿上仙抚摸着膝盖上趴着的小刺猬,云隙想和他探讨一下自己刚刚这么出神的原因,但又碍于路途遥远不想动,打算捏了个唤醒阿团,让他过来传个话。
?
他这个决还没捏出来,绪卿上仙冷冷的瞪他一眼,云隙慢吞吞翻个白眼,瞅什么瞅,再瞅也比你白。
?
云隙想了想,“白~漓~国~怎~么~办~?”
?
项薛棱不再是项薛棱,那木头上仙还会管他这一世的杀父之仇夺权之恨吗,涟丝毒对凡人而言是致命毒药,对神仙来说却没什么作用,他能帮阿团解了毒,但甘心就这么算了吗,云隙心下道,要是就这么算了,也忒忒忒窝囊了,这个木头还不如凡人呢。
?
“他还活着,就要活完这一世。”绪卿道,纵然他被云隙逼出了仙魄,有了神思,能跳脱凡人的定数来掌控大局,但理是这个理,就是……不解气。
?
绪卿望着怀里团成一小团的东西,云隙来的太过于恰巧,多上几天,于他毒发前将他逼出仙魄,恐怕不会再有如今他与小刺猬的纠缠,少上几日,于他带走小刺猬后出现,怕是即便项薛棱是绪卿,爱上阿团的也只是凡人,并非他这个上仙。
?
而云隙出现的时刻,项薛棱心境模糊,藏着的仙魄对阿团而言也还未悟出个什么门道,晚上那么些时日,等他悟出来后,也只会当这小东西不过是绪卿下凡时遇上的一世情人罢了,哪里还未有如今秋夜月下,捧团独坐,望着小东西的酣睡,还能再回味一下下昨夜的抵死缠绵,绪卿上仙的一颗木头心都要被迟来的春水荡漾化了。
?
云隙闷闷的瞧着他,不就是棵送子木吗,他们蜗牛可是不分雌雄,蜗蜗皆可生,根本不需要供拜这仙,绪卿也正是因为自己这送子法术对蜗牛没啥用,也不大喜欢这东西。
?
唉~~~云隙仰着浩瀚星辰,叹气,舔了舔梨木小勺上的蜜,不明白为何皇帝知道了绪卿就是冷雪香,或者冷雪香就是送子神木后不会笑了,眉眼之间藏着抹不去的落寞。
?
皇帝难道不都喜欢开枝散叶子孙繁荣的吗,凡人应该很是看重这东西的。
?
想不透也懒得想的云隙终于拍了拍手,将自己的小勺勺藏好,瞥了眼满心望着袍子上的小刺猬的绪卿,慢悠悠打算去亲自问一问皇帝,究竟是为何不笑了。
?
云隙慢慢转了一大圈,捏个诀进到了皇帝的寝宫。
?
寝宫内墨色成片,静悄悄的,云隙抿唇,不在啊。
?
他一边想,一边爬上皇帝的龙床,盖着上面的墨水清云的被子,靠着软和的枕头上闭着眼睛,寻思着他躺着等等他吧,躺着怪舒服的。
?
皇帝在的德辛宫中批阅了一夜的奏折,天色将明前传于述在德辛宫中洗漱用膳后直接上朝去了。
?
云隙一觉睡到快晌午,听殿外的婢女说闲话,说皇帝一夜未睡,中午又在德辛宫批阅奏折了,午膳直到现在也未传,上膳宫的奴才人心惶惶,生怕是哪道菜不合了皇帝的口味,才让陛下这两日食胃渐消。
?
小蜗牛艰难的从厚实的云锦被中探着触角爬了出来,懊恼自己睡的这么熟,何时变回了蜗牛都不知道。这被子上染着皇帝身上清冽的气息,云隙用触角探了探被子,果然很舒服啊。
?
听见婢女的话,云隙歪着触角想了想,捏了个决,消失在了皇帝寝宫中,然后下一刻,抖着触角欢实的卧在茶杯中朝掀开盖的人‘扑棱扑棱’挥舞触角,“嗨~~~~”
?
“噗——哎哟哎哟!”左丞相一口茶水喷了老远,吓得连手上的油饼都飞了出去,幸好皇帝眼疾手快,躲过左丞相的茶水洗漱,抽出侍卫的剑串住了左丞相的黑芝麻香酥大饼饼。
?
云隙用触角挠了挠脖子。
?
嗯~~~~有时候他也会偶尔进错杯子,真的只是偶尔。
?
皇帝从左丞相的杯子里取出湿漉漉的小蜗牛,捏掉云隙背壳上的茶叶,朝于述使了个眼色,于述心领神会的带着奴才下去了。
?
左丞相小心翼翼的捧着长剑,纠结的望着串在上面的油饼,寻思应当找个什么角度下口。
?
皇帝咳了一声,“丞相不妨将饼取下来吧。”
?
左丞相这才想起来还能这般做,连忙将自己的油饼救了下来,送上皇帝的长剑时眼风忽的扫到了他手背趴着的小蜗牛。
?
“唉唉,这只蜗牛也忒大了吧!”
?
云隙本来还为自己施错了法,捏错了决而心有歉意,没料到却听见这么一句,拉耸着的触角立刻竖了起来,跟那怒发冲冠有一拼,不过他冲的是触角。
?
皇帝抚着小蜗牛安抚,粗粝的手指逗弄着小蜗牛黏嗒嗒的软肉,将那日闯进幕阁的公子与此时的小蜗牛串在一起大致讲了讲此中关系,让左丞相莫要担心此事。
?
左丞相正与皇帝用午膳,啃着饼子听完了那日救了他的公子竟然是只蜗牛精的真相,除了有些惊讶外倒也很快接受了,慈爱的摸着自己大饼道,“这位公子眼熟的很,怕是过去来过宫中吧,老夫向来记性好的很,年轻时更是过目不忘,曾有那么三五年,先皇一心求佛向道,宫中倒是来了不少德高望重的清修道人,其中也夹杂着些还未修成气候的妖来宫中一转妄图得些什么龙气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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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他第一句话时就怔住了,小蜗牛一口啃在皇帝手指上,用触角指着左丞相,气呼呼的抖,竟然敢说他是不成气候的妖!
?
云隙拼命的咬着口中的手指,触角绷得直直的,是他,就是他,有人欺负蜗了啊!
?
左丞相见那小蜗牛气愤的很,不慌不忙道,“那些道人有些是真有些是假,不过其中有一位倒是让老臣记忆犹新,仅远远一望,那卓绝不凡清俊儒雅的身姿便留在了老臣心中多年。”
?
云隙这才傲娇的收回了触角,满意的抖了抖自己的小背壳,仰头望着沉默许久的皇帝。
?
皇帝喉结滚动,“左丞相可先回避一下,孤有些事要与云公子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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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相躬身,揣着大饼退出了大殿。
?
皇帝道,“云公子,化出人形可好?”
?
云隙抖着触角看他两眼,变出人形坐在皇帝面前的桌上,朝皇帝眨眼,拎着桌上一道鲤鱼跃龙门的菜肴上装饰用的雕花萝卜,兴致勃勃的想要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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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捏走他手中的萝卜花,“我记得云公子曾说过见过幼年时期的我,是什么时期呢?”
?
云隙想了想,“奎~绪~一~十~三~年~。”
?
皇帝沉默,奎绪一十三年,那年他四岁。
?
皇帝将沾了果蜜浆的萝卜花喂进云隙口中,“是因为皇爷爷的邀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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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蜜的胡萝卜并不好吃,云隙苦着脸嫌弃的吐了出来,皇帝拿了软布给他擦唇角,垂着眼眸道,“我年幼时身体不大好,出生那年祁沅遭受十年来最严寒的冬霜,听父皇说,有人认为我是不祥之兆,向先皇恳请将我送到文白山陵宫的寺庙中,日夜为祁沅祈福,以祭严冬霜过。”
?
“但宫中尚且严寒,更何况那冰天雪地的寺庙之中,先皇还未同意,我便病了好久,直到来年冬去雪融,仍需用草药灵参续命,一直到我四岁那年,宫中来了许多仙山道人,说能为我治病。”
?
云隙原本正笑着,慢慢也收起了笑容。
?
“五岁之前的事我记得太少,唯独记得曾有人陪我住了半年之久,半年后我的病便好了,我不太记得那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事,却直到现在都能想起他走的那天,王城角角落落盛开了大片大片迎春花,他站在浅黄色花海中对我说,他喜欢春天,春天到了,人间会盛开无数奇花,那些花朵很好看,尝起来味道很好。我问他,若我在王宫种了所有他想要的花,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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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睫羽静静垂着,皇帝说,“我哭闹着不准他离开,他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了一枝通体透白的树桠种在苑中,告诉我,等这株树开花,他就会再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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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我一直以为冷雪香是那人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时至今日我才明白那株树与那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离开时给我的,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借口。”
?
“每每遭遇伤痛,望着那株树,我就会觉得即便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可那个人会回来,只要我等,等冷雪香开花,他就会回来了。”
?
想起那些落寞痛楚的深夜,他只身站在似锦苑中守着那株树,期待着他等的那人会回来,现在想来,那人怕是早已经忘记了,而他却像个白痴,守着所谓的神木,做了近二十年的虚假的梦。
?
皇帝忍着喉头的涩意,“我这一世最无忧无虑的时日就是那人留在我身边时。那时,先皇,父皇,王叔,所有的人都还未受我牵连,因我而丧命。有时候,我又想过,那段时日不会再来了,就像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既然这样,我宁肯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没治好我的病,让我早早就死在病痛的折磨之下,不用受与他,与父皇,与皇爷爷,与王叔的离别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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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闭了闭眼,哑声道,“云隙,当年你因何而来,又为何而走,如今你因何而来,又何时会走?”
?
云隙薄唇紧抿,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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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墨的殿中溜进一抹午后的秋风,氲色暖阳染透了殿门砖红门棂,跌落进一抹橘的发金的阳光,秋风飒飒,吹动他青丝飞舞,耳畔想起潇潇风声,转眼,天凉了。
?
那年,他大抵也是这样的深秋遇到了面前的这个人。
?
云隙叹了口气,抬起头,午后的阳光落进他的眸子中,皓月凝眸般温润,他轻道,“单~儿~,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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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皇帝大力抱进了怀中,喑哑道,“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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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伸手抱了抱他,想起从前他单手就能抱起的小奶娃,不由得起了感慨,二十年之于他而言不过是转眼即逝,可对于凡人而言,每一天都要分秒度过,二十年在他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却让面前的这个人从垂髫小儿长成了这般稳重成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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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妖相拥了好一会儿,皇帝在他耳鬓边笑出声,“为何要骗我,害得我对着那株送子神木看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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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太蠢,绝对不要被那位木头上仙知晓才好,丢也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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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拍拍他的肩膀,温吞道,“那~木~头~太~烦,就~随~手~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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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随手种在了皇宫中,让牧单跟着傻了吧唧的守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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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件事这么蠢,一定不要让绪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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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烦你了?”皇帝将云隙扶了下来坐在自己身边,传于述撤掉饭菜,重新换上云隙喜欢吃的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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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嗯’了一会儿,愤恨道,“他~揪~我~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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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惊讶,绪卿上仙看起来闷闷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他一边想一边心疼的摸了摸云隙的脑袋,“绪卿上仙太无耻了,他怎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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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隙慢吞吞幽怨,“我~啃~他~花~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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