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宗主逆袭(修真)上——东方黄瓜

东方黄瓜 2017-03-26 15:06:09

文案:

孟清云前世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最终含恨而死,全身血液尽皆干涸。重活一世,他决意再不会轻信他人,过早露出底牌,这世间豺狼虎豹众多,唯有闷声发大财、独占那份天大的机缘,韬光养晦,一朝化龙,方能将那些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的人斩尽杀绝!

这是他一人背负的血海深仇,想来天下间没有哪个人会愿意同幽冥归来的恶魔同行,只是身边多出来的这个……又是哪里来的大型犬?死缠烂打,不肯离开,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

可笑,谁又要你保护了?

孟清云:吃了我的灵物,吸走我的灵力,害得我没法突破境界,你欠了我三样,从今以后你就叫李三欠,要时时记得你欠了我三样,你记住了。

元肃: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你可愿收?

复仇升级流,阴狠受X忠犬攻,1V1,金手指有,含部分微种田情节。

PS:作者文笔奇渣,剧情狗血小白,各位大大勿怪:)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种田文

主角:孟清云,李三欠 ┃ 配角: ┃ 其它:重生修真

第一章

在竭尽全力地挣扎过后,孟清云依旧被绑在大理石雕铸的石台上,他的脖子、手、腿都被划开巨大伤口,浓稠的粘滞液体一点一点地从伤口滴落到下方。

眼前的视野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耳边听着戚昭阳他们在商量着五灵玉的事情,偶尔掺杂着戚瑶的笑声,语调轻快,胜券在握。

强烈的恨意在胸腔里蔓延,一路向上,在眼角处化作泪水滑落——自从一年前知道了戚家的阴谋后他便殚精竭虑试图夺回天音宗的一切,可终究是失败了。

十三岁以前的孟清云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他的父亲是南方大陆有名的修道宗派之一天音宗的宗主,他的地位在天音宗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不为过。可十三岁时,父亲忽然在和邪道对抗后走火入魔而亡,当时父亲的结拜兄弟、天音宗长老之一戚善方暂代宗主之位,并当众宣誓等孟清云十八岁之后将宗主之位归还于他。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乍然失去父亲,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一点也未过要争权夺利。

戚善方上位之后,孟清云的地位一落千丈,外人皆知天音宗有戚氏一族而不知孟氏。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戚家掌握的天音宗根本没有话语权。其他长老要么已经站到戚氏一方,要么事不关己,只有龙山长老肯点拨他。

那时他只是感到失落,并未对戚氏怀恨在心,便在龙山长老的指导下专心修炼,他天资聪颖,根骨奇佳,仅仅两年时间便从炼气一层升至炼气三层。然而,当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如此下去的时候,他吃了一碗仆从送上来的粥,便经脉尽毁。

修道之人,经脉尽毁之后几乎无法聚集灵力,便是彻底与修道无缘了。

从此以后,他便成为废人。

修仙之人,哪怕以后戚善方真的愿意传位于他,一个无法修炼的宗主如何服众?

从此以后,他彻底沦为天音宗的透明人。

受到如此打击,他也自暴自弃起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也拒绝了龙山长老的帮助。

在这个时候,戚氏好言相劝,对他关怀备至,令他十分感激。其中戚昭阳对他十分和颜悦色,亲密异常。戚昭阳长相俊美,风仪无双,在他的引导下,年少懵懂的他竟然渐渐被他吸引,甚至爱上了他。

那时候他甚至想,反正自己已经是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干脆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生吧。如此又过了几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了戚家父子的谈话,得知了这一切都是戚氏从中搞鬼,父亲并不是走火入魔而死,而是戚善方杀死的,而他们之所以对自己并未斩草除根甚至和颜悦色不过是为了探知孟氏秘宝五灵玉所在。

晴天霹雳!

早前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怀疑,可苦无证据。而以当时的情景,戚氏完全没必要对自己如此客气,所以他才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再加上后来恋慕上戚昭阳……

知道真相,知道戚昭阳不过和自己惺惺作态,孟清云又恨又怒,几乎要咬碎牙齿,一心想要报复。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终究是输了。

他们抢夺了五灵玉,把自己绑在石台上放血,想用自己的血开启五灵玉……

好恨!

他不要他们得逞!

绝对不要!

“不要!”

孟清云霍然睁开眼睛,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又被入目的景象惊呆了——熟悉的青色床帏,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兰草清香,那是他养的一些兰草在阳光下散发的味道。

他呆呆地看了片刻,无意识地下了床。无意中他看到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白嫩纤细的手,并不是印象二十几岁的青年的双手。愣了片刻,孟清云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的腿细细的,胸膛也是少年人的青涩。他慌忙走到外室,那里的木凳上放了一个洗脸盆。孟清云走过去往洗脸盆看,里面的水倒映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脸色苍白,依稀是自己少年时的模样。额头至眼角还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伤口还很新鲜。

孟清云恍惚地伸手碰了碰那道伤,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放下手,眼神冷了下来。

这道伤是他十五岁那年被戚瑶用法术“无意”推到假山上撞的,当时昏迷了两天,之后便留下了这道长长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自己现在是十五岁吗?

他怔怔地抚摸自己年轻稚嫩的容颜,陷入混乱的思绪之中。

过了好久,他才从混乱中恢复清醒,走到房中、院里仔细地查看了一圈,终于确认了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事实——他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十五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距离他经脉被毁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犹记得他喝了一碗别人送过来的粥之后便浑身剧痛,苦不堪言,尔后是戚昭阳为他找了药园的人来查探,得到的结果令人心痛。

孟清云连忙运起灵力,体内空空如也。

果然,自己已经成了废物。

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能重生到经脉被毁之前该多好?

可是能重生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他不能太过贪心。而且经脉尽毁并不意味着绝望,因为经脉被毁无法修炼是因为很难聚集灵力,但只要能有大量的灵草,也不是没有可能。

年少的自己……

孟清云默然片刻,眼里的光芒渐渐坚定——从今天开始,他增加自己的实力,将天音宗从戚家手里夺回来。还有五灵玉,一定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怔了片刻,他忽然冲到内室打开抽屉。抽屉里是一堆纸人、草蚱蜢、木头人之类的小玩意儿,那块被戚家人苦苦追寻的五灵玉随意地躺在里面。

那是一块雕工拙劣的木牌,像是给小孩子的玩意儿,看起来并不值钱。

这块木牌是父亲临死前给他的,说是母亲生前的遗物。当年因为伤心难过,他把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收藏到另一间房间里,唯独父母小时候给他买的小玩意儿舍不得放进去,他把那些东西连同这块木牌放在室内抽屉。后来那间装有宝物的屋子失火,所有珍贵的东西毁于一旦,只有这块木牌逃过一劫。

这东西因为太过普通,他也没当它是什么稀罕珍宝,就随随便便地放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怀念亲人,却因祸得福,没被人拿走。

可谁知道这块小小的木牌,竟然是天音宗孟家的传家之宝五灵玉?

孟清云拿起木牌轻轻抚摸片刻,眼眸冷静下来,只要有这个东西在,就算他现在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往后依然可以咸鱼翻身。

父亲啊父亲,我竟不知您的苦心!

孟清云握着木牌,忽然很想去祭拜自己的父母,他要在他们坟前忏悔,是自己辜负了他们的苦心。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头脑一阵激灵,他把木牌和一把小刀藏在怀里,抬腿往外走。

孟清云住的地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他是前宗主的儿子,虽然目前天音宗戚家一手遮天,可他们也不敢对孟清云太过苛刻,毕竟戚善方只是暂代宗主之位,还曾当众立誓等孟清云十八岁之后把宗主之位还给孟清云。

当然,自从孟清云成为废人之后谁也不把他当成继承人来看了,言行间颇有怠慢。

“你们看谁出来了?”刚出小院迎面便撞上几个天音宗弟子正嘻边说边笑着路过,领头的是个高个儿青年,长得很是细白,孟清云对他很是熟悉,吴悠。

第二章

吴悠原本是死去的清华长老的亲子,大孟清云两岁。孟清云和他一直不对付,在父亲未死之前两人便多有龃龉,后来更是因为争夺一把好剑而大打出手,因为孟清云地位比吴悠高的原因,宝剑最终归了孟清云,吴悠于是怀恨在心。父亲生前他不敢有动作,父亲死后第一个来找麻烦的就是他。刚出门便遇到他,孟清云不会认为他是怀着好心来看自己的。

刚醒来,少惹是非。

孟清云低头朝另一条岔路走去。

吴悠却停住了脚步。

“师弟去哪儿?师兄们特地放弃修行来看你,别不领情啊。”吴悠身边的一名弟子笑嘻嘻地跳到孟清云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孟清云抬头看他,眼神冷漠。

那弟子被他眼神瞧得心里一凉,但马上又想他已经是个废人,便恢复了镇定,揪住他的肩膀粗鲁地拉开他的额发,“让师兄看看伤得严重吗?哟,竟然被划了道大口子,像条狗似的,多可怜啊!”

其他跟过来的人看到了,也啧啧表示可惜。当然,脸上的表情是幸灾乐祸的。

“来,师兄特地给你带了伤药过来,用了这个好得快,你可要记得师兄的恩情哟。”那弟子一手揪住孟清云,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孟清云注意到,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伤药,而是一盒子的黑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孟清云连忙往后退,但他的衣服被那名弟子紧紧揪住,无法移动。那弟子狞笑着朝孟清云脸上撒黑粉,孟清云连忙转头避开。

“孟师弟,不要浪费师兄的好意啊!”吴悠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挑着高高在上的弧度。

看着孟清云狼狈的样子,其他人也轰然大笑起来。

孟清云咬咬牙,不想没种地朝根本不可能救自己的人求救,于是脑中快速计算一番,忽然朝那名弟子身上狠狠撞去。

因为孟清云一直是往后挣扎的,那弟子没想到他会突然朝自己撞过来,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

而孟清云趁这个时机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盒子,随手朝他脸上撒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晴空。

围观的众人齐齐吓了一跳,看到那弟子捂住眼睛在地上乱滚,凄惨地乱叫。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没回过神来。

孟清云的脸微微泛着红,他迅速抽出匕首架在地上那弟子脖子上,对要动手的人吼道:“你们敢动手试试!”

这两年众人没见过他如此气势膨胀的,一时间不敢上前,吴悠也放开抱着的手臂,细致白净的面孔上闪过丝丝寒意。

“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那弟子还在痛苦叫嚣。

孟清云看镇住了旁人,拿着匕首往那弟子脖子上一送,冰凉凉的感觉让那弟子吓得消声了。

“你少来惹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一无所有,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

如此蛮横的话倒让那弟子吓住了,回头一想那些走投无路的人确实敢杀人,说不定孟清云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便不敢再挣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开玩笑……”

孟清云怒道:“开玩笑?好笑吗?笑一个给我看看!”

那弟子差点吓尿,一张脸青青白白,又不敢挣扎,当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那张涕泪交加花猫似的脸做着诡异的笑,说不出的滑稽,原本围拢过来的人都有点鄙夷他了。

孟清云不过是怒上心头,看到那弟子真的在笑,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想干嘛和这种没用的人浪费时间,于是拎着他往前面的小路走。

“孟师弟,放开他吧。”吴悠回过神,脸上满是怒意道,“有话好好说,可知伤害同门是大罪。”

孟清云刚重生回来,心中依然憋着一股火辣辣的惊怒,此时根本忍不下那股气,强硬道:“是他先要害我!吴师兄,你们以多欺少,也不怕被人笑话。我孟清云虽然落魄,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

吴悠心中惊讶极了。前宗主还在世的时候,孟清云确实风光了几年,可前宗主死后,孟清云地位一落千丈,性子也变得阴郁而又小心起来,被人欺负了也默不吭声,像如今和人发生冲突的事已经好久没发生过了。

吴悠心里十分不舒服,看到孟清云落魄他十分畅快,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以前欺负过他几次后就不再捉弄了,如今看他突然又梗着脖子不肯认清现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压抑的恶意,那是曾经多年被压一头的屈辱。他忽然冷笑一声,“孟师弟,你还真当自己是少宗主?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废物!”

经脉尽毁是孟清云最深的痛之一,听了这话,他心头一阵刺痛,脸上的神情却并没有软弱,他不再和吴悠废话,拉着那名弟子后小路继续走。

后面的人跟了过来。

孟清云看跟过来的人少了,便一把扔掉弟子,飞也似的跑了。

“追!”后面的人追了过来。

孟清云一路慌不择路地跑,速度很快,不知不觉跑到了后山。

追过来的吴悠刹住脚步。

“师兄,我们还追吗?”看着孟清云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身影,跟随吴悠的弟子问道。

“那边是天音宗的墓群,如果我们冲进去的话,说不定会被问责。”其中一个弟子道。

“可是孟清云也进去了。”另一个弟子不服气道。

“那小崽子不一样,虽然谁都知道他落魄,可他毕竟是前宗主的儿子,现在名义上的少宗主,他有进墓群的资格。”第一个弟子讥诮道。

其他人看向吴悠。

吴悠冷笑一声,“我们走。”

“师兄,你要为我报仇啊!”那名被撒了黑粉的弟子在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凄惨地叫到。

吴悠转过身看他,“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为你报的。”

孟清云飞快地跑进后山墓地,回头看远远的山路上确实没人了才停下来,他靠着树歇息片刻便走进了墓地中。

这片墓地埋葬了历代天音宗弟子的尸骨,长年累月下来墓地极其广大,看起来阴森可怕。孟清云却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里走,一直走到墓地的最深处。

那里有几座修建得恢弘的坟墓,周围一圈灰白色的石墙,上好的石碑静静矗立。孟清云站到其中一座坟前静默片刻,忽然流下泪来,“爹——”

前世记忆纷至沓来,孟清云的五指攥紧,指甲几乎要刺进肉内。

想起那几年,戚家人杀了他爹,对他不怀好意,他却认贼作父。

就算后来想要报复,却被残忍杀死。

杀父之仇,欺瞒之仇,夺位之仇,杀生之仇……每一桩都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心上。

深吸一口气,孟清云的眼眸一片清明。

“爹,对不起,孩儿认贼作父,没有为您报仇不说,还被他们废掉了经脉,现在孩儿已经成为了废人……”孟清云低下头,红着眼眶,声音低沉,“爹,孩儿不甘心,孩儿在此立誓,一定要自立自强,把天音宗夺回来!”

他哽咽地说着,伸出手去抚摸坟头的墓碑。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爹,我该怎么办?如果您在天有灵,请您帮帮孩儿……”他喃喃地说着。

从死到生,从前世到今生,累积了太多的喜怒哀乐,纵然他决定坚强,也有软弱的时候。不过,他也只允许自己哭这一次,把心中的情绪宣泄掉,然后彻底重生!

墓碑寂静无声。

孟清云终于收起哭声,擦干眼泪,静静等待。

他上辈子曾有过一次开启过五灵玉,就是在这里祭拜父亲的时候,印象中是自己的血滴在木牌上才唤醒了五灵玉,但那时他因为惊讶中断了感应,之后无论他如何努力,五灵玉再也没有反应了。

那时候他便猜测,五灵玉的启动并不是只靠自己的血液一个条件,应该还有别的因素。

今天他来这里,也是想寻回当初的契机。

他静静等待着。

山风清冷,高树耸立,厚实的树冠遮挡了阳光,只有一两根光柱透过缝隙照在铺满枯叶的地上。

墓群安静。

孟清云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寂寥之感,人死如灯灭,一旦修仙不成功,修道者便会如同普通凡人一样死亡。

茫茫修仙道,到底有几人成仙?

孟清云摇摇头,甩到这份伤感,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要开启了五灵玉,说不定有机会成仙。

这块玉里面一定藏着让人强大的秘密!

第三章

天音宗几千年前曾经出了位叱咤风云的先祖,他修炼极快,灵药宝物多不胜数,升级的速度也令人瞠目结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好运气,后来众人才知道他是因为修炼了五灵诀才会有如此快速增长的修为,是以五灵诀一直是天音宗的镇派之宝。

可奇怪的是,先祖过后的孟家人修炼五灵诀却再也没有他那么快的速度,历代的孟家人勤学苦练,其中不乏根骨奇佳者,可也根本没法和先祖相比,这一直是个未解之谜。

前世孟清云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但戚善方暂代宗主之位后他无意中知道了这个秘密,他知道了孟家还有一个传家宝,那个传家宝就是五灵玉。

仅仅修炼五灵决是不行的,只有启动了五灵玉同时修炼五灵决,才能变得和先祖一般叱咤风云,唯我独尊。

而且这个五灵玉需要特定的孟家血脉来启动。如何用血启动五灵玉?想必一直是天音宗耿耿于怀的事。

天音宗历代宗主均表现平平,说明他们也没有启动过五灵玉,说不定启动五灵玉还有别的条件。而这个条件可能很苛刻。

他不知道这个条件是什么,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赌一把。

“爹,请保佑我。”孟清云默念一句,翻开左手的衣袖,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手臂。随后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那截手臂上狠狠一拉。

鲜血汩汩而出,滴在木牌上,木牌没有任何反应。

孟清云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旁边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孟清云听到声音连忙转头。浓密的草丛里,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从父亲的坟里钻出来,冲他嘶嘶地吐信子。

那一刹那像是一道记忆的阀门轰然打开,孟清云忽然记起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启动五灵玉了。当日他同样被一条五彩斑斓的蛇咬了一口,血迹染在了木牌上,之后五灵玉便开始变得透明。可大概那蛇太过奇怪的原因,他竟然忘掉了一切,只模糊记得自己的血滴落在五灵玉上让它启动了。

现在再度看到同样的蛇,孟清云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他盯着那条从父亲坟里钻出来的蛇,眼眶泛起涩意。

“爹啊,您依然在守护着孩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方,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尔后向那蛇伸出手。

那蛇果然冲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尖锐的痛楚过后,一道口子在指头出现。

蛇钻入草丛不见。

孟清云连忙将指头的血滴落在木牌上,一颗心吊得老高,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手中的木牌。

过了一会儿,沾染血迹的地方果然变得透明起来。当年这个时候他因为惊讶害怕中断了感应,导致五灵玉又陷入无灵力状态,可重来一次,他决定坚持下去。他连忙把自己被咬伤的手指按在玉牌上。

木牌在血液的滋养下越来越透明,渐渐泛起白玉一样的光芒,那些光芒渐渐顺着孟清云的手指蔓延到他的全身。

孟清云觉得有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弥漫了身体,脑袋忽然眩晕起来,尔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的时候,孟清云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草丛里。

天边悬着一轮明月,月光透过重重枝桠射入墓地,荒草在银色月光下静静摇曳。

孟清云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在父亲坟前说了很多话,然后拿刀割手腕放血启动五灵玉。

想到这里他慌忙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变得光滑洁白。

难道是自己的血终于起到作用?

孟清云摇摇依然眩晕的头,他已经完全忘记是如何启动五灵玉的事了。

木牌躺在手边,他慌忙捡起来握在手心。木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孟清云忍不住一阵失望,难道启动失败了?

他静静握着木牌,开始思索未来该如何走。忽然,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脉动。仿佛手心握着的不是一块木牌,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隐隐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孟清云呆了呆,继而狂喜——他确实启动了五灵玉!

他捧着木牌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脖子上。

父亲保佑!

他站起身,极其郑重地朝父亲的坟墓拜了拜,尔后匆匆离去。

墓地静谧无声。

他已经完全忘记彩蛇的事情。

悄悄地回到小院,这座院子是他唯一的财产,是他曾经风光时候的住处,有个独立的小院子和几间房,东边的宝阁被烧毁了,里面的珍藏全部失踪,所以孟清云现在除了房子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孟清云走进小院里,以前他还有杂役和仆人为自己服务,可被废了之后,他不敢再留人在自己身边,一切都得靠自己了。不过这样最好,有了闲杂人等反而不便。

他检查了院子,发现四下无人,便握着五灵玉进入室内,然后紧紧地栓上下有禁制的门。

这里是曾经宗主继承人住的地方,房屋修建自然比较用心,比如加持了某些禁制。

孟清云拿出木牌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渐渐的,他的眼前泛起点点白光,随后一阵眩晕感后,再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自己坐在一处奇怪的房间内。

这座房间看起来像一个牢房,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地面是冰凉的玉石样的地板,像是用整块玉铺成的。

玉的中心有一个圆圈,孟清云便坐在这个圆圈里面。

而圆圈周围衍生了五条笔直的凹槽,有长有短,对应凹槽的地方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五个篆书,五个篆书对应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颜色。

孟清云好奇地把手放在了“金”字上面,那一刹那,意识里飞快地灌进了一条信息——金系灵力,用灵力灌注满整个凹槽后便可获得一次寻找到宝物的机会,宝物功能性质好坏不定,使用后归零。

孟清云吃了一惊,放开手去看那条金色的凹槽,那凹槽目前只有一尺来长。

刚刚那个信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用灵力把这条凹槽填满,自己就可以有一次获得宝物的机会?然后用掉那次机会后凹槽里的灵力条便会归无,如果要再次用必须再度用灵力灌注?

可是该如何用灵力填满?

这个问题刚浮现在脑海中,脑海里自动输入一条信息——修炼五灵决,将对应的灵力注入凹槽即可。

电光火石间,孟清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连忙又把手分别放在其他四个字上面,终于弄明白了五条凹槽的功用。

木系凹槽对应的是培植灵草的能力,凹槽内绿色的灵力条越长,培植灵草的能力便越大。

火系凹槽对应的是火系能力,每当灌满一个凹槽便可以掌握一个火系攻击技能。

土系凹槽对应的是防御能力,凹槽的功用和木系能力一样,并不是一定要灌满凹槽才可以用,而是随着灵力在凹槽的长度增加,自身发动的防御能力便会越强。

最后那个水系凹槽,对应的能力居然是吸食。每当凹槽满格一次,便有一次可以夺取别人修为的机会,当然,被夺取修为的人不能超过两阶,否则会被反夺取。

而要灌满这个五个凹槽,必须要修炼五灵决。

至此,孟清云终于明白了几千年前老祖为何会宝物满身、叱咤风云,有这样逆天的宝物在手,不纵横天下才怪!

孟清云也明白了为何历代天音宗孟家人修炼五灵决却一直没有成效,因为五灵决只是启动五灵玉的法决而已,必须要五灵决和五灵玉配套修炼才会有效!而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启动五灵玉。

可是如何启动五灵玉一直是个谜,好比他现在,他并不相信仅仅靠自己的血便启动了五灵玉,当时在父亲坟前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忘掉了,完全想不起来了。

当看完五个凹槽的功用之后,孟清云平静的神色终于激动起来。

老天果然没有放弃我,有了这个宝物在手,只要修炼了五灵决,哪怕自己是个经脉被毁的废物,也可以抵达修真巅峰!

压抑住兴奋,孟清云快速思考片刻,决定隐藏自己能修炼的事。五灵玉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四章

孟清云一大清早去食肆排队吃饭。之前中毒,他再也不敢留人在身边伺候,便到外面和众位弟子一起吃饭,上辈子觉得没什么,现在他要修炼,便觉得麻烦起来。他想搞点食材自己做饭,最不济也搞点种子自己种菜,反正有了五灵玉在手,修炼了木系灵力后可以培植植物。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修炼五灵诀。

去找龙山长老吧。

他拿了两个馒头便往天姥峰的方向走。

在前世的印象里,龙山长老是个脾气极其古怪的老头,喜怒无常,肆意妄为,而且不喜欢和人来往。可这个人法力极高,已经到了元婴前期!

修真分炼气、筑基、金丹、心动、元婴、坐莲、出窍、炼神、大乘九期,其中炼气期极长,分为八层,在这一步算是打基础定根基的重要时期,一般人要耗费几十年在这个时期上。

炼气期过后的每一个时期都分前中后三期,越到后面,升级所需要的灵力、灵草、时间便更多,甚至是成倍地增长,修真界停滞在筑基期的人数不胜数,甚至到死都未冲关到金丹。

金丹过后修真者的寿命才比普通人长寿,之后修真者便可以根据自身条件选择升级的速度。但是在金丹之前所有人都会一心追求尽快升级,越快越好,因为炼气、筑基所耗费的时间真的太多,如果临死前都不能冲关到金丹,那只能和普通人一样老死。

是以,在凡人眼中,修炼到炼气一层便已经是修真者,而在修真界内,能否跨入金丹期才是区分修真者的界限。

龙山长老地位超然,他行事怪异,喜好难明,很多想拜入他门下的弟子都被毫不留情地羞辱一通拒绝了。

印象里,龙山长老对自己总是不假辞色,可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只有他还惦记着自己。

想到这里,孟清云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暖意和酸涩。经脉被废后他心如死灰,自暴自弃,让龙山长老大失所望,从此再也没有来看他。

孟清云想,须得好好向龙山长老道歉。

思索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僻静处。这里离药园很近,孟清云却忽然听到一阵斥责声。

“你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孟清云顿了顿,绕过花树往声音来处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在责骂一个矮小的青年,骂得十分难听。而那个矮小青年只是低着头挨骂,不敢回一句嘴。

在看到两人的那一刻,孟清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个高大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前世为虎作伥的钟毓,药园主人秦长老的内门弟子。自己误食毒药经脉被废,和他脱不了干系!

孟清云想到自己空荡荡的经脉,心中升腾起一片暗火。

“和你这种人同为内门弟子,真是耻辱!”钟毓忽然大步从矮个青年身边走过,肩膀重重撞到矮个青年身上,青年手中的食物便滚到了地上。

而钟毓已经离开了。

孟清云从花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青年身边,“刘好,你怎么在这里?”

矮个青年一惊,飞快抬起头来,看到是孟清云,松了口气,低下脑袋没说话。

“我看到钟毓在骂你,为什么?”

刘好有点委屈道:“我没有帮钟毓师兄完成种植灵草的任务。”

灵草?

孟清云心中一动,上下打量这个看起来很平凡普通的青年,他叫刘好,同样是秦长老手下的内门弟子,却没什么存在感,一直被钟毓欺压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上和药园的人打好关系始终没错,说不定以后灵草的来源会有着落。想到这里,孟清云脸上浮出一抹如沐春风的亲切微笑,“钟毓师兄也太不厚道了,培植灵草的任务怎么能全部推给你一个人呢?”

刘好没说话,低着头。

孟清云瞄了一眼地上的馒头,把手里的另一个馒头递给刘好,说:“刘师兄,你还没早饭吧,我刚刚吃了一个还剩下一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吃吧。”

刘好愣愣地看着孟清云,过了片刻才接过他手里的馒头,低声到道:“谢谢。”

“不谢。”

孟清云拍拍他的肩膀,绕过他往前走。

他的眼睛一片冰冷。

钟毓,让自己经脉尽毁的帮凶之一……

不能想那些仇恨,现在还是找龙山长老要紧。

他收敛心神,快步往天姥峰的方向而去。

很快他就来到天姥峰,天姥峰地势极高,若要凌空而上必须要耗掉大量灵力,以孟清云现在经脉空空的状况想要上去,无疑难如登天。

他并未放弃,沿着石头往上攀了一阵,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他爬到高处一块空地上叫到:“龙山长老!龙山长老!”

清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没有回应。

以龙山长老的功力是不可能听不到的,之所以没有回应,想必是不想出现。

他应该还在为上次自己赶他走而生气。

没关系,如果他没消气,自己就爬上山顶求他,得到他的原谅。

天姥峰如同利剑直刺云端,崖壁陡峭笔直。龙山长老不喜欢打扰,所以挑了这样的地方作为住处,功力低微的人根本无法上山打扰他。

孟清云小心翼翼地攀住石块往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感觉四肢已经麻木了,背心全汗,在风中渐渐变得冰凉。

龙山长老始终没有出现。

孟清云看了看上方陡峭的悬崖,拍拍手,攀住一块凸出的石块,谁知那石头竟然是活动的,孟清云一声惊呼,狼狈地从山上滚了下来,和石头一起骨碌碌地滚回了石台。

孟清云重重跌在石台上,半边身子又痛又麻,几乎快失去了知觉。一动,耳边的石块扑簌簌地滚落,下方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他侧过头,立时出了一身冷汗——不到巴掌宽的地方就是悬崖。要是刚刚自己再往后滚一截,铁定摔得粉身碎骨!

孟清云咬着牙躺在石台上深深吸气,等身体的疼痛缓过之后才慢慢爬起来。他的神情恢复了沉静,眼神漆黑如墨。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山峦片刻,他继续攀着岩石往上爬。

正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到孟清云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来人鹤发童颜,面容冷峻,一身青衣在风中烈烈飞舞,带着唯我独尊的傲慢之气。然而那傲慢却又并不令人反感——以他的修为和地位,足以有傲慢的资本。

孟清云双手攀着石块,待他看清来人,惊喜地叫到:“龙山长老。”

龙山长老冷冷地看着他狼狈地从山崖上滑下来,没有一点想要帮忙的意思,“找我何事?”

孟清云终于从山崖上下到石台,他的一身青衣已经划破,小腿的地方隐隐透着血迹,原本柔顺的头发微微散乱,刘海濡湿地贴着额头。本是狼狈不堪的身形,却因为眼中的华彩而显出一股坚定如松的风姿来。

他朝龙山长老跪下,“龙山长老,清云想求您一件事,若您不答应,清云便长跪不起。”

龙山长老并未作答,锐利如刀的目光在孟清云身上逡巡。

孟清云静静跪着,漆黑的眸子直直回望龙山长老,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闪避。

最终,龙山长老冷淡的声音响起,“起来,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如果你不说清楚,就算跪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答应。”

孟清云的眼神坚定而明亮,道:“长老,清云此次前来是想求您将五灵诀传给我。”

龙山长老略显惊讶地挑挑眉,“你要学五灵诀?”

“对。”

“你不是不要我教了吗?”

孟清云膝行两步,眼光灼灼,“龙山长老,我是真心想学的。前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是我心智不坚,让您失望了。现在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能就此放弃,请长老相信我要修炼的决心,给我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重新站起来?”龙山长老咀嚼着这句话,看向孟清云的目光微微有些变了,似乎意外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五章

“对,重新站起来,夺回我该有的一切。”孟清云声音沉稳,眼神坚定。那是经历世事沧桑后的眼神,坚定、清明。

“起来吧,我不会说第三次。”那一刹那龙山长老忽然觉得,这孩子说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有决心要重新开始,而且,他真的可能做到。

可是,他一个经脉全废的人,该如何修炼呢?

这么想着,龙山长老便问了出来。

孟清云站起来道:“长老,世间所说经脉被毁便无法修炼,是因为什么原因?”

龙山长老沉静道:“修炼从炼气开始,炼气需要人体吸收灵力,由经脉传输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后洗精伐髓,锻造身体。如果经脉被毁,人体便很难吸收灵力,不能吸收灵力,如何洗精伐髓锻造身体?”

孟清云又道:“长老说得是,经脉被毁,并不意味着人体不能吸收灵力,而是很难吸收灵力,对吗?”

龙山长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点头,“没错。”

孟清云站直身体,十五岁的身形依旧稚嫩纤细,然而在这片顽石之中,他的身体却如同苍松般坚韧,“长老,您说的话表明了,只要有足够多的灵力,就算经脉被毁,也可以锻造身体。”

听了他的话,原本有所期待的龙山长老仰天大笑起来,“真是无知小儿!刚刚还赞扬你有几分决心,现在不得不说你就一蠢货!我问你,人体如何吸收灵力?”

孟清云依旧站得笔直,他了解龙山长老的脾气,对他言语间的讽刺并不恼,安然答道:“目前修真者都采用灵药来提高灵力,灵药等级越高,灵力便越充足。”

“那我再问你,一个普通人要吃掉多少灵草才能够晋升一级?”

孟清云沉默。

“答不上来?”龙山长老哼了一声,“想当年我资质绝佳,每天用一根灵草配合修炼,也用了一年时间才晋升炼气一层。其他的庸才,每天一根灵草要花三四年。以你现在经脉被废的状态,你觉得要吃多少灵草才能到炼气一层?嗯?”

龙山长老觉得孟清云不知所谓,原本以为嘲笑一通便可将他打击走,谁知道孟清云微微一笑,“龙山长老,只要灵草足够多,我依然可以升级修炼。”

“狗屁!”龙山长老大怒,一挥衣袖,旁边一块圆桌大的石块轰然粉碎,滚滚的烟尘夹杂着石屑四处翻飞,好一会儿才被风吹散。

“你哪里来那么多灵草?难不成要天音宗把所有的灵草来养你一个废物?别开玩笑了!”

孟清云在飞沙走石中安之若素,面容恬静,“长老放心,我自有办法。”

龙山长老这下是真的吃惊了,疑惑地看了他半晌,“清云小儿,你的办法是什么?”

孟清云垂下头,“只要长老将五灵诀教给我,我自然有办法。”

龙山长老终于从石头上凌空走了下来,落在孟清云面前。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相反有些纤瘦,但行走间带给孟清云的压力无与伦比——这就是元婴期的力量,一种境界上的直接碾压。

孟清云微微收紧拳头,依旧站直身体,并未退缩,“清云斗胆和长老赌上一赌,如果我修炼了五灵决依然没有修为,任凭长老处置。”

“好!”忽然,龙山长老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天音宗规定必须要金丹期才能修炼五灵诀,既然你有这样的信心,我便破例把五灵诀传授给你,看看你这小子能修炼成什么狗样!”

规矩在龙山长老眼里都是狗屁,全凭他老人家高兴。

孟清云长长松了口气。

龙山长老将孟清云带上了天姥峰顶,走进室内。

室内有一处蒲团,蒲团后面是一面厚重的石壁,龙山长老走过去轻轻一拍,石壁缓缓打开,呈现出后面的一方高台,高台上便摆放了一本书。

“那就是五灵决。”龙山长老指着那本书道。

孟清云迅速打量眼室内布置,便推测出了龙山长老平时便是在蒲团上打坐,守护着五灵诀。

孟清云想起父亲临死前让龙山长老保管五灵诀却没有给戚善方,恐怕也是在防着他。

龙山长老带着他沿着阶梯走到高台上方,孟清云照做。雕刻精美的石台上放着那本让人趋之若鹜的五灵诀。书小小一本,也不厚,上用篆书写了五灵诀三个字。

“五灵诀之所以成为至宝,是因为它的独一无二。”龙山长老悠悠道,“五灵诀不是一个法诀,而是一个启发,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所以无法用口传承。”

孟清云一愣,继而恍然:难怪这么多年五灵决也没流传出去。

龙山长老念了一个口诀,往书上打入一道灵光,吩咐:“把手放在书上。”

孟清云照做。

在他的手碰到书的刹那,书便泛起了五彩的光芒,金红蓝绿黄,五种颜色不断变幻着,其中最浓烈的是红色。

这时候一道信息传入脑内,信息量很庞大,一时间无法完整接受,不久后脑子开始刺痛。但孟清云依然坚持着,最终红色的光芒完全消失。

他几乎要瘫软在地。

“不错。”龙山长老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尔后道,“你的五系属性中火系最强,以后专心修炼火系吧,不过以你经脉尽废的情况,我看难有成就。”

修真界每一个人都有五系属性,大部分人五系属性感应很弱,这样的人无法修炼,是普通人。如果五系属性感应比较强烈,则具有修炼资质。当然,极少有人五系属性同样强大的,五系能力中总是有强有弱,大家一般都会选择修炼最强大的一系。

毕竟短短几十年要跨过炼气期和筑基期,这已经很难了,如果还要修炼两系更甚者三系能力,无疑拖慢自己的修炼速度,自找死路。

“马上我要闭关修炼,既然你已经学到了五灵诀,可以滚了。”

龙山长老不负他性格怪异之名,在孟清云接受完五灵决传承之后,拎起孟清云,直接把他扔下山去!

孟清云放松自己,安静地被扔下去,在离地面几尺的时候,他下坠的趋势变缓,让他有余力安稳落地。

他朝山上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转身回院。

回到院子,孟清云立即锁好门将自己关在室内研究五灵玉。他入定过后来到五灵空间查看,五条凹槽全部空荡荡的。

试哪个呢?

孟清云沉思片刻,决定试一试金系能力,因为金系能力是所有凹槽中最短的,是不是代表所需灵力最少?

他在脑中想这个问题,期望得到五灵空间的回应,可惜的是往常灌入他脑海的信息消失了。看来并不是所有问题五灵空间都会回答。

不管怎样要先试一试才知道。

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从五灵决那里传承来的记忆涌现。

脑中闪过一片光线组成的图,那些光线不断变换着。孟清云把手按在金系凹槽的那个“金”字上,闭上眼睛引导那片光线。光线像是活过来似的钻入他的眼睛,尔后在身体里旋转,最终从他的手钻入那个金字。金字发光,凹槽里金色的液体蔓延。随着光线的全部融入,凹槽里面的金色液体弥漫得越来越多,当光线消失的时候,金色液体刚好灌满了整个凹槽。随着叮地一声,整条凹槽凝成了实体。

孟清云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那条凹槽。

他不过是赌一把而已,没想到竟然能够成功。

他经脉被废的时候已经是炼气三层,所以身体里还残存着一点点灵力,他赌这点灵力能够灌满一条凹槽,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现在该怎么用呢?

他凝视着那条已经成为实体的凹槽。这时一条信息输入他的脑内——拍打金字。

孟清云便伸手狠狠拍到金字上。

拍地一声,一刹那视野里忽然出现一片各种线条组成的画面,其中有个金色的光点在右前方一片房屋处闪烁,而金色光点的不远处是闪烁的大片光点。

孟清云看了半晌,推测这应该是一张地图,而且就是自己院子周围,貌似范围只有方圆三十丈左右。而那些金色的光点应该是宝物所在。

孟清云仔细看了半晌,知道了那大概药园的位置。难道那些光点代表的是药园的药材?

心中一阵激动。

图像中显示有一个光点在大片光点的外面,难道是在药园的外面?

他心中一动,回到了现实世界。

从蒲团上坐了起来,孟清云快步走出院落往药园方向走去。他的院子离药园较近,循着地图不久便走到了药园的墙角。他确定了视野中离他最近的一处亮点的位置,沿着药园的墙往前寻找,走了大概十几步的样子,赫然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

就是它了!

第六章

当孟清云看到这个布袋的刹那,视野里的地图便消失了。孟清云愣了愣,忽然明白了金系能力信息中“只有一次机会,不论好坏”的意思——金系能力是把地图里的有可能的宝物地点都显示出来,但并不能确定这些宝物都是有价值的,而当随机看到一个图案中显示出来的宝物后,地图便会消失。

这个能力的风险是开启地图后第一个见到的宝物并不是有价值的东西。从地图显示的光点分析来看,药园里面的灵草灵物都有显示,还有路旁的一棵树……看来只要有灵力的物品都会在地图上被标示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不好分辨。

孟清云脑海里分析着,走过去捡起那个布袋一看,竟然是一袋普通的火灵草种子。从价值上说这袋种子完全当不上“宝物”二字。

这侧面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可让孟清云高兴的是,虽然这是一袋普通的种子,但对他来说就是宝物。

修真者一般只修一系能力,而修真者要聚集能力必须要服用相应属性的灵草,虽然这些种子应该是最低等的火灵草的种子,然而那毕竟是孟清云最强属性的灵草种子。他之后需要大量的灵草来增长实力,一袋灵草种子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刚要把布袋收起来,便发现刘好匆匆从旁边的侧门出来,神色惊慌,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孟清云心中一惊,连忙把袋子藏在背后。

“孟师弟,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种子?”刘好看到了他,冲过来焦急问道。

孟清云不动声色,“什么种子?”

刘好道:“刚才我搬运灵草种子时候弄掉了一袋火灵草的种子,要是找不到,钟毓师兄一定会处罚我的!”

孟清云道:“同样是内门弟子,你们地位相当,他怎么敢处罚你?况且不过一袋火灵草的种子,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刘好愁眉苦脸,似乎冷静了点,“孟师弟有所不知,钟毓师兄很得长老宠爱,大概我太过笨手笨脚的,他……他不会让我好过。”

刘好吞吞吐吐,似乎不敢说钟毓的坏话,看来平时被钟毓欺负惯了。

他急得一张脸通红,“而且师父知道以后,肯定会责备我的。哎,不和你说了,我再找找看。”

说完便四下的草丛里翻找着,并没有注意到孟清云变幻莫测的眼神。

孟清云站在他身后,五指几乎攥紧了那个小布袋。他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对他来说,一袋灵草种子简直是旱中甘霖,要变强必须要开发五灵玉的能力,要大量的灵草……

总之他需要种子,这是他新生的开始。

可是……

“怎么不见了呢?”刘好弯着腰在草丛里翻来覆去,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他抬袖擦了擦,继续在草丛里翻找。

孟清云神色变幻片刻,忽然道,“咦,这里有个袋子!”

刘好立即转头,“真的?”

“我看看是不是你掉的火灵草种子。”孟清云扯开布袋,谁知道力道没掌握好,布袋掉到地上,细小的黑色种子似黑芝麻撒了一地。

“种子!”刘好惊喜地跑过来把地上的种子捧进了布袋,“能找到就好了。”

“对不起,弄散了。”孟清云蹲下身去捡。

“不用道歉,是我该向你道谢才对。”刘好一脸感激。

在两人的努力下种子重新装回了布袋,孟清云指着地上残留的几颗种子问,“好像地上没捡干净。”

“不用了,丢几颗没关系。”刘好捧着那包失而复得的种子,感激之情几乎溢于言表,一个劲地说:“谢谢你谢谢你……”

孟清云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叮嘱道:“以后小心些,如果再丢了,下次可不会这么容易被捡回来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刘好鸡啄米般拼命点头。

“赶紧复命去吧。”孟清云道。

刘好连忙点头,匆匆往侧门跑,跑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跑回来对孟清云说,“孟师弟你是好人。我刘好以后就是你的朋友了,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刘好的,请尽管吩咐。”

说完也不待孟清云回答,拿着种子小跑而去。

孟清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这样的允诺,微微一怔。

摊开手,手心里躺着十几粒火灵草的种子。

他知道刘好他们培养灵草的过程,把种子撒在土里,然后用木系灵力和泉水滋养,不会专门去查看袋子里有多少颗种子。少了十几颗种子,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现在,他需要把这些种子尽快培育起来。

只是培育种子需要木系能力,可他现在没有灵力。

思忖片刻,孟清云决定回去闭关修炼。虽然他经脉尽毁,聚集灵力不易,但一来第一次启动各系能力所需的灵力较少,二来只要时间允许,他靠着以前的修行方法应该能聚集少量的灵力。

想到这里他匆匆回到自己小院,他将那十几颗种子藏在匣子里,又出去关好门,检查了禁制的情况后才开始闭关修炼。

如此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他除了去食肆吃饭之外再也没去任何地方,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若他经脉没被废,他现在恐怕已经到了炼气一层了,可惜的是,三个月来,他仅仅是聚集了一点点灵力而已。

这点灵力对修炼来说少得可怜,完全没有用处,可对孟清云来说已经足够。当他存储够足够多的灵力之后,立即闭眼进入五灵空间。

五灵空间里面,金系凹槽空荡荡的,而且变长了很多,这意味着下一次需要更多的灵力来灌注。

不过,等他培育出了灵草,灵力灌注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就做,他把手拍在代表木系灵力的木字上,木字闪过一道光之后,凹槽里果然冒出一小截绿色的液体。而这时他的双手染上了绿色的光芒。

木系能力是凹槽里代表自己灌注灵力的液体越多,自己在现实中培植灵草的速度越快。

不知这一小截能培育到什么程度。

思忖着,孟清云心念一动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双手洁白如玉,没有什么绿光。

孟清云并没有诧异,他在心中默念着“出现”。不一会儿,双手果然散发出五灵空间里才有的淡淡绿光。

心中默念“消失”,绿光又消失了。

孟清云很满意,他站起身,从匣子里取出那十几颗种子看了看,颗颗饱满圆润,很健康。然后他去外面的花坛里搬了一个花盆拔掉里面的海棠,再随手拿了木棍将里面的泥土捣碎,洒了点水,再把种子种进去盖好湿润的泥土。

一切准备就绪,他才把花盆搬到室内,郑重地把双手放在花盆上。他的双手渐渐泛起绿色的光芒,绿光笼罩了整个花盆,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消失。

在绿光中,褐色的泥土忽然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十几根嫩绿的小苗冲破土壤露出尖尖的躯干,躯干接着越长越长,开始分出细细的长条叶子。其中长得最快的那根灵草竟然还开出了一朵花!

孟清云没想到灵草竟然会长得这么快,快得令他吃惊了。如果以这样的速度下去,他根本不用为灵草发愁!

不过他不知道火灵草是最低级的灵草,培育速度自然快,如果遇到高级灵草,他这点培植灵力根本不够看。更或者,如果他贪心地把一整袋灵草种子拿回来,一次性种植很多火灵草种子,灵草也不会发育得如此之快。只能说他善念战胜了贪念,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大忙。他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成长好的灵草,而不是一堆发育中的无法吸收的幼苗。

他扯掉其中一棵粗壮的灵草,运功吸收。灵草在他手中迅速枯萎,灵力吸收入体。

孟清云趁着灵力刚被吸收还未消散连忙移到五灵空间,他经脉被毁,灵力无法在他体内维持很久,他必须尽快将灵力灌入凹槽。

回到五灵空间一看,木系凹槽里的液体少了大半截,看来运用培育能力会消耗存储的绿色液体。他想也不想地继续将灵力注入木系灵力中,可这一次凹槽只是增长了很少的一截。

他又回到现实世界,用泛着绿光的手去碰那个花盆。可是这一次等到绿光消散了,里面的灵草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候一道信息注入他的脑海——对同一植物只能用一次。

孟清云恍然。

他又回到五灵空间查看,木系凹槽里的液体少了一截,不过消耗不大。

不由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把液体消耗完,否则灵草没培育出来灵力又消耗完了,他只好等着灵草自然成熟吸收掉之后才能继续培育修炼。

灵草自然生长的时间,如果记得不差的话是两到三个月,浪费时间啊。

孟清云感慨地叹了口气,在脑中总结木系凹槽的功用——这种能力是消耗性质的,用一次少一截;但一次要消耗多长一截并不知晓。

第七章

五灵空间只给了最基本的信息,其他的信息似乎需要持有者自己发现。

孟清云又在五灵空间修炼片刻,觉得肚子十分饥饿了才回到现实空间。

这时候他发现最初开花的那棵灵草已经结出一簇红艳艳的种子,把孟清云看得心中欢喜。要不是真的太饿了,他马上就要把这些种子培育起来。

无奈肚子饿得钻心,没法集中精神,孟清云不得不开门去找吃的。可惜一打开门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食肆早关门了。

肚子更饿了。

孟清云饿着肚子回家,边走边愁自己的宵夜。刚跨进门,他忽然看到院子里的一棵桃树。

正值春季,桃花已经开了。

孟清云借着月光走到桃树下。那桃树一人多高,是十二岁那年他从凡间带回来的水蜜桃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因为这种水蜜桃长在很远的地方,他不想每年跑很远去吃水蜜桃,干脆就派人搬了一棵树过来。

那时候,他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少宗主。

那时候,父亲还在……

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孟清云仰头望着清冷的月色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走到桃树前,将双手贴在桃树树干上,片刻后双手泛起淡淡的绿光。

随即,桃树枝桠上未开的花骨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开花,整棵树在月光下开得分外灿烂。当花全部开完之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夜风拂过树冠,无数粉色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而下,落满了孟清云的头顶和肩膀……

银色的月光,纷纷扬扬的花瓣,落满花的人……无论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震撼于它的美。可惜的是,夜色安静,无人欣赏。画中人也根本不想有人来欣赏。

花开极处,盛极而衰。

花凋零之后,绿色的果实从枝头冒出来,渐渐长大,颜色由青变红,成熟饱满。

等到绿光消失以后,整棵树上都结满了肉嘟嘟的大桃子。

已经饿绿了眼的孟清云,顾不得形象,伸爪摘了一颗大桃子剥掉皮之后狠狠咬了下去。桃肉非常美味多汁,甜甜的很好吃。

孟清云接连吃了六个大桃子,把他撑得直打嗝。

吃饱喝足,他回屋点了一支蜡烛,从屋子里翻出一个篮子出去摘桃子。

要是让人看到自家院子里的桃树奇异地结果,太引人注目了。

幸好桃树本身不大,他摘了一会儿就摘完了,整整一篮子的桃子!

这几天他都不用出去吃饭了。

正好。

孟清云提着一篮子桃子回屋。他把火灵草的种子撸下来,又挪了一个花盆用来培养这些种子。盖上土洒了水之后,他回到屋里盘坐在地。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身体非常疲惫,可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

有了希望,而且希望近在眼前,所有人都会不顾一切追逐的。

孟清云也不例外。

他不打算睡觉了,在他看来,睡觉浪费时间。

他盘坐着吸收已经被撸掉种子的火灵草,用它的灵力灌溉木系能力,尔后用木系能力培育种子。

如此又坚持了几天,他的火灵草已经很多了,他在后院不显眼的地方开辟了一块地方专门种植火灵草。

盖上最后一捧泥土,把最后一点灵力灌注到土壤里,连续几天不睡觉的孟清云扛不住了,他告诉自己欲速则不达,不能太过消耗精力,便倒床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次醒来是因为饥饿,顾不得梳洗,他顺手抓了个桃边吃边出去看院子里的火灵草。

拐到后院,绕过灌木,他看到在花草后面的土地上长出了一簇簇微红的火灵草。

他三下五除二啃完桃子,扔了核走过去蹲下,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这些小小的苗。

灵草足够,孟清云开始修炼火灵诀。

他启用了金系能力获得种子,启用木系能力培育灵草,这些都是辅助技能,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到时候所有东西都会被抢走。况且他的主属性是火,他是铁定要走上修炼火系能力这条道路的。两个原因之下,他把修炼火灵诀提上日程。

第一次启动火灵诀依然没用多少灵力,当火红的灵力灌满了整个凹槽的时候,他的指头忽然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凹槽的液体消失。

孟清云得到的信息是,这个火系技能叫炎指术,手指上携带火焰灼伤能力。

他回到现实世界决定试一试这个技能。

伸手在旁边的木质桌子上按下,木质桌子被烧出五个浅浅的指印。

威力好像不大。

不过孟清云并不气馁,要是突然变得天下无敌他才要恐慌。

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坚持修炼,以后一定能很厉害的。

而且,虽然自己现在连练气一层都未达到,可有了技能的话,或许可以和高层次的人对抗。

当然,他现在没必要和高层次的人对抗,他现在实力太弱,要是被人注意到,自己就危险了。

火灵草种了那么多,虽然种在隐蔽的地方,但要是有人进来仔细查看一定能看到,到时候自己绝对死得难看。因为每个宗派的灵草是有定额的,绝对不允许弟子私下种植,所有的灵草都要在药园培养,然后按照定额分配给弟子。

孟清云默默思考片刻,有了决定。他把种在地里的火灵草全拔掉了,然后用木系灵力培育了另一颗桃树,拿了桃子进屋闭关修炼。

该提升修为了。

炼气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锻炼身体,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穴,为筑基做准备。然而要成穴,身体必须吸收足够的灵力。

孟清云经脉被毁,需要的灵力必须足够庞大。但是,他怕什么?

望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似的的火灵草,他才不怕没有灵力。

他运起五灵决,不断地吸收着火灵草,随着火灵草一根根枯萎,他身体里的灵力越来越多。但是,浪费得更多!

因为自己的经脉无法储存灵力。

孟清云想到那些浪费的灵力都心痛,再想到自己这身经脉被谁废的,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只要到金丹期就好了,到了金丹期,修炼的就不是*而是金丹,经脉被废与否都不再重要。

他一直修炼的是火系灵力,随着他不要命地把灵草送入体内,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多,很快抵达临界点。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不由收敛心神,更加专心致志。

过了一天左右,他体内的灵力终于在丹田形成一个浅浅的漩涡。

穴形成了,他到了练气一层!

孟清云激动得眼睛发亮。

太好了,果然有用。

这时地上的火灵草已经被用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弯腰去捡。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孟清云心中一惊,连忙把火灵草收起藏到柜子里。大陆上的修真门派均严禁弟子私自种植灵草,灵草一般由各派的药园之类的机构统一种植,每个月的时候再按等级分发到各个弟子手里。

当然,虽然是严禁,但因为分配较少或分配不均的缘故,私下里还是有人种植灵草。以前的时候严禁弟子种植,现在也放宽了条件,如果是药园赐予的种子,弟子可以自己种植。

但是灵草并不容易培育,所以基本上还是要靠药园发放。各派对灵草的管理十分严格,像孟清云这种大范围种植,是绝对不允许的。

等孟清云收好火灵草一转身,发现屋里还摆着好几盆火灵草。

这时外面的人开始说道:“孟师弟,快开门!”

吴悠?他来做什么?

孟清云微微蹙眉,将花盆推到床铺下面,然后把床单放下遮住。

外面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孟清云弄好一切之后才关门出去,整理了自己的服装和表情到院子开门。

“孟师弟一直不开门,我们还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不测?”

孟清云出门后看到一名青衣下级弟子在敲门,吴悠站在身后等着。他一身妥帖的青衣穿得十分整齐,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面容细致白皙。戚瑶喜欢美男子,吴悠刚好是她喜欢的类型。当初戚善方掌权,吴悠便投入戚瑶所在的云瑶峰,得到戚瑶赏识之后地位高升。

“我很好,谢谢关心。”孟清云淡淡说道,“不知吴师兄前来所为何事?”

吴悠抬腿往院里走:“听说孟师弟很久没出门一步,很是担心。”

孟清云闪身拦住他的去路,脸上表情不变,“多谢吴师兄,清云很好。”

吴悠停住脚步,嘴角含着一抹嘲笑:“孟师弟不用这么紧张。你一个月没出来,戚师兄让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有令在身,还望孟师弟多体谅。”

听到“戚师兄”三个字,孟清云的脸便沉了下来,这天音宗能被叫戚师兄的只有一个人——戚昭阳。

第八章

“我没事,不劳挂心。”

“戚师兄可是很关心你的。为了交差,我还是进来看看为好。”吴悠并不把他当一回事,一把推开孟清云走进了院子。

其他人也想跟着进来,孟清云淡淡道:“你们也是奉命过来探望的?”

其他弟子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吴悠看了孟清云一眼,转头对剩下的三名弟子道:“你们留在这里。”

然后抬步跨入庭院中,他在院中张望片刻,尔后看到了那几棵桃树,“你这些桃树真奇怪,竟然不开花。”

孟清云依然没说话。

吴悠笑道:“桃树不开花,看来有不祥之物啊。”

说着他朝最近的房间走。

孟清云拦住他,“师兄想要搜我的屋子,恐怕你还没这个资格吧?”

吴悠停住脚步,“我们只是看看这地方有无不妥,这是为了师弟你好,到时候师弟有什么不测就太遗憾了。”

“不需要。”孟清云冷冷道,“如果你进了我的屋子,把你的臭味留在屋子里就不好了。”

“你!”吴悠脸色发青,他没想到孟清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当下也不再忍耐,“别以为你还是了不起的少宗主,你现在不过个废物而已!还真以为宗主会把位置传给你,少做梦了!”

“哦?戚宗主当年当着全宗的面立下誓言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我,难道你觉得宗主会出尔反尔,敢问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当年戚善方这伪君子代替父亲成为宗主,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他很可能上不了位,于是戚善方就当众说自己只是暂代宗主之位,等孟清云满了十八岁就把宗主之位还给他。

吴悠脸色变了。有些事情虽然是事实,却是不能挑明的。他敢得罪孟清云,却不敢得罪戚家,要是这话传到宗主耳里,估计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即脸色变了变,换上一副笑容,“其实今天我来,除了代戚师兄来看看你,另一件事是想把这个月的灵草给你。”

如果不是吴悠提起,孟清云已经忘了每月发放灵草的事。

吴悠将手上的一直拿着的一个纸包递给他。

孟清云接过来打开一看,纸包里面躺着三根瘦弱的木灵草,枝叶并非健康的翠绿,隐隐呈现枯黄色。

孟清云沉了眸色,心中暗恼,这群人也欺人太甚了,竟然又克扣自己的东西。其他的生活物资倒也罢了,可现在灵草对他来说十足紧要,能多一棵是一棵。以他少宗主的明面地位,按照等级分发的灵草绝对不该是这种半死不活、灵气微弱的枯草。

“吴师兄,这是我这个月的份额?”

“不错。”

“吴师兄,虽然我经脉已经毁了,在你们眼中我用不了灵草,可宗里每个月发放给我的东西总不该少吧?”

吴悠一怔,随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孟师弟在说什么?”

“我的灵草,应该不是这几株吧?”孟清云捏起其中一根摇了摇,声音轻柔如落叶,“吴师兄,虽然我落魄了,可地位依然还在这里,该有的器物一样不会少,你把我的灵草偷偷调换了,以前我忍气吞声不计较,你也别太得寸进尺呀?”

吴悠依然道:“孟师弟搞错了,这就是你的份额,不信你可以去问药园的钟毓钟师兄。孟师弟一口咬定我调换了你的灵草,也太伤同门之谊了。”

吴悠的语气很笃定,并没有一丝慌张。孟清云想到钟毓是戚昭阳的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那丝丝暗火却越烧越旺。

吴悠脸上绽开一个笑,眼尾微微上挑,缓缓道:“孟师弟,你现在经脉尽废,要好的灵草做什么?还不如识相一点,把灵草交给别的师兄弟,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孟清云依旧没说话。

吴悠看着他似乎说不出话来的神色,心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快感。当年在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被踩在脚下,实在太痛快了!

没想到孟清云却忽然笑了,“师兄说得是,清云东西已经收到,请师兄离开吧。”

吴悠心中一跳,只觉得那笑容满含深意,几日不见,孟清云身上像是忽然罩上了一层迷雾,朦朦胧胧,捉摸不透……是错觉吧?

吴悠嘲讽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出院子。

孟清云站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去关上门。

吴悠临走前回过头,正好看到缓缓关闭的双门间,孟清云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最深的黑夜,看不到一点星光。

而他的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嘲讽,仿佛冷酷。

不由心中一悸。

待他仔细看时,门却已经合上,遮挡了那人的面容。

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吹过他的身体,带着十足的凉意。

“吴师兄?”一个弟子问。

吴悠回过神,“我们走。”

孟清云拿着那几株瘦弱的灵草,眸色沉了沉。

他沉思片刻,计算了一下时间,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他耐心等了两天,到第三日的早晨,他很早便起来出了院门,守在一条小路附近……

第三天。

吴悠忽然被召到药园,而且这次是由药园长老秦长老亲自召他过来。秦长老热爱药术,极少管其他事宜,药园实际上是由秦长老的两个内门弟子钟毓和刘好在打理。刘好性格温吞懦弱,不善交际,而钟毓很会逢迎,又极有能力,和戚昭阳走得很近,实际上药园是由钟毓在掌控。

平时药园有什么事只需和钟毓商议即可,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秦长老出动找他,不知道有什么事。

匆匆来到药园的大殿,便见到秦长老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他的右下方坐着一个熟人——孟清云。

孟清云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睑,看不清表情。

吴悠心知不好,恭敬行礼,“秦长老。”

秦长老青衣高髻,长须垂胸,冷声道:“吴悠,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吴悠道:“不知。”

“不知?”秦长老哼了一声,忽然扬手将一样东西摔到他面前,“你仔细看看!”

那是一张眼熟的纸包,纸包摔在地上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干枯灵草。

“这是不是你给孟清云的灵草?”

吴悠看了孟清云一眼,心头暗恨。他以为和钟毓串通一气便高枕无忧,没想到孟清云竟然能够见到不管世事的秦长老。

“是不是?”秦长老的声音已经拔高。

吴悠连忙答道:“是。”

“你竟敢私自调换药园分配给弟子的灵草,实在罪大恶极!”秦长老震怒。

吴悠一愣,道:“长老冤枉。”

“冤枉?”秦长老怒道,“你有什么冤枉的?要不是孟清云来找我,说不定我还被你瞒在鼓里!我竟不知药园竟然出这种肮脏事!”

孟清云缓缓笑了。秦长老一心投入药术专研,人情世故不太通融,却特别爱惜羽毛。要是知道自己精心培育的药园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孟清云知道若直接找钟毓谈话,也只能被推回来,干脆不找钟毓直接找了秦长老。他记得每个月秦长老会出药园去外面采集药草,重生回来后算了算时间,便守在秦长老经常走的路上守株待兔,把秦长老等到了。

吴悠辩解道:“我直接将纸包给了孟师弟,里面的内容我并没看过。”

吴悠只觉得苦不堪言,其实调换灵草、以大欺小,上级弟子欺压下级弟子的事时有发生,几乎是默认的,上级弟子私下吞掉下级弟子的灵草灵物,并不是稀罕事。谁知道遇到秦长老这个超级清高的老古董。

秦长老转头朝站在一边的高瘦青年,“钟毓,是你把灵草调换了?”

钟毓怎么会承认,摇摇头,“不是我。”

尔后朝吴悠道:“吴悠,药园如此信任你,将分发灵草的任务派给你,你竟然私自调换灵草,岂有此理!”

吴悠目瞪口呆,看着钟毓阴沉的面容,却不敢再辩驳。明明钟毓才是吃大头的,可这黑锅却全让自己背了。

秦长老转过头来,朝吴悠冷冷道:“以后回你的云瑶峰,不要再踏入我药园一步。”

吴悠咬咬牙,只能认了这黑锅,道:“弟子知罪,请长老再给弟子一次机会,弟子再也不会犯了。”

“没有第二次。”秦长老声音冰冷如雪,眼眸生寒,“我天音宗没有你这种贪婪自私的弟子!如果你再不走,以后别想再领取灵草了!”

吴悠一惊,“长老!”

修炼法术的基础是吸收灵力,而灵力的来源便是灵草,每个弟子每个月会领取少量灵草来修炼,可对修炼来说只是堪堪够而已,如果以后没有了灵草,纵然天资骄人,也不可能有长进。吴悠没想到秦长老竟然会这样说。

“还不快走!”钟毓道。

吴悠倏然抬头,狠狠地盯向孟清云,仿佛一条毒蛇高高地昂着头,亮出了他的毒牙。

孟清云凝视着他怨毒的眼神,微微一笑。

吴悠握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那股怒气,今日里阴沟里翻船,他记住了!

朝秦长老深深地磕了几个头,他起身退出了大殿。

秦长老淡淡看了孟清云一眼,“你也回去吧。”

孟清云知他并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很可能还烦自己用这件小事烦他,所以也不多说,谢过之后离开了。

第九章

孟清云回到小院,长长舒了口气。

如今看来,他除了火灵草外,还可以得到其他属性的灵草了。

只是,他决定暂时不修炼了。

自吴悠来过之后,孟清云内心警铃大作。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低调,可没想到还是别人发现了异常。

自己现在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一层,灵力很弱,如果别人不是抓着他查探他的身体很难发觉他已经到了这个水平,可是,随着修为增长,灵力也会跟着增长,到时候一定会被人看出来的。

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能隐瞒自己修为的东西。

他回到五灵空间又研究了一下,发现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信息。五灵玉不能隐藏修为,必须要依靠外物。他记得之前父亲留给自己的宝物中有这类的东西,可后来房间失火,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可以隐藏修为的东西呢?

孟清云思考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药园附近。

“孟师弟!”一个声音让他回过神,孟清云抬起头来,发现是刘好。

连忙收敛思绪露出一点微笑,“刘师兄。”

刘好走过来问他,“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孟清云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无意间过来的……”

刘好皱皱眉,忽然道:“我听说了。”

孟清云疑惑地抬头。

“吴悠仗着戚瑶撑腰趾高气扬,私吞灵草,好多人已经有异议了。”刘好打抱不平,“你不用和他一般见识,那天发灵草的人是钟毓师兄,下次你来找我领取,我给你好的。”

戚瑶?

孟清云脑中浮现一张美艳如花的脸,心中不由冷笑。

难怪吴悠可以这么嚣张,戚瑶是戚善方的女儿,戚昭阳的妹妹,本身长得十分美艳,修为如今应该是筑基前期,可谓资质绝佳。她性格嚣张狂妄,可配上那张美艳的脸,大家却觉得她美得十分有性格。她嚣张,下面的人也同样张扬。

前世的自己没少被她找过麻烦,尤其是戚昭阳对自己好之后,她对自己更是横竖看不顺眼。

想到这里他摸摸额头上已经痊愈的疤痕,刚重生的时候,这额头上的疤痕还是她送给自己的见面礼呢。

对了,她好像有收集宝贝的癖好。无论她看中什么,死也要弄到手,说不定她手里有什么能隐藏修为的宝贝。

想到这里孟清云精神一振,对刘好道:“谢谢你刘师兄。”

“谢什么?”刘好愧疚地看着他,“我完全没帮上忙。”

“不管怎样谢谢你。”孟清云笑得如沐春风。他的面容虽然俊秀,但在俊男美女众多的天音宗并非出类拔萃,然而他始终有种清雅温和的气质,特别是笑起来时,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越是表示感谢,刘好越是愧疚,他觉得孟清云这次是来求助的。秦长老虽然处罚了吴悠,但并没有提出将孟清云的灵草换回来的事,想必心里也觉得给孟清云浪费。孟清云这次来药园,很可能是需要灵草,可是这事他是万万不想也不敢帮的,他很怕长老生气,更怕得罪钟毓。所以他一开口就先让孟清云下次发放灵草的时候再帮忙。

孟清云果然没有再问他,两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孟清云便离开了。

刘好留在原地,内心依然有点愧疚。

孟清云帮过自己两次,自己却没帮上忙……

不管刘好如何愧疚,孟清云根本没有想他的事,他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云瑶峰。

吴悠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正殿。

宽敞的大殿内缭绕着如梦如幻的清香,大殿两侧的多宝格里面摆放了许多装饰用的器物,若是普通人家,摆放的器物不过平常古董器皿罢了,可这大殿里摆放的物品,每一样均是做工精良的法器!

每一个进入这间大殿的人,无一不被这些法器所吸引,进而感叹宫殿主人的豪奢——平常修道者难求一个的法器,竟然被用来做装饰用!

低低的帷幔垂在两边,香炉寥寥。

尽头的正中摆了一张做工精致的美人榻,榻上半躺着一道纤细优美的身形。美人有着如同蔷薇般艳丽的面容,一头乌黑秀发散漫地流泻在美人榻上。金色的美人榻,黑色的秀发,白皙的皮肤……这样的画面在缭绕的香雾中美得令人窒息。

吴悠却只感觉到恐惧。

他垂着头,不敢看向女子一眼。

榻上的女子美则美也,却也是极毒的花儿,一不小心沾上了便会粉身碎骨。

戚瑶。

吴悠不会忘记那些悄无声息失踪的弟子,也不会忘记云瑶峰那些长得美貌的弟子的下场——不合她心意的,长得比她美的,统统没有好下场。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戚瑶的声音如她的面容般柔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吴悠额头冒汗,喃喃不敢言——他当然知道所为何事。

戚瑶撑着侧脸,淡淡地嗤笑一声,“看来已经知道了。”

她从榻上坐起来,道:“我问你,为什么这个月的月供这么少?”

吴悠立即跪在地上。他被剥夺了派发弟子灵草的任务,当然少了榨取灵草的机会,就连这次上供的东西还是他强行从其他弟子手里要过来的。但比起以前,依然少了不少。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便恨得咬牙切齿,旧仇添新恨,便将和孟清云的龃龉全倒了出来。

“岂有此理!”戚瑶蓦然一挥手,强劲的灵力散出,旁边的一方矮桌便碎裂成片,“蠢货,竟然被个废物弄得如此狼狈!”

吴悠辩解道:“谁知道那废物竟然如此好运,刚好等到秦长老出来……”

“还狡辩?!”一道灵蛇般的黑影忽然飞出,狠狠地抽在吴悠身上,“你才是废物!错了就是错了,滚下去领罚!”

黑影卷了回去,那是一道乌黑油亮的鞭子。吴悠身上火辣辣疼,不敢再反驳。他怎么忘了戚瑶唯我独尊的暴躁性格?有理没理全凭她的喜好。这次自己上供这么少,她肯定要发落自己……

他不敢怪钟毓,因为得罪不起,也不敢怪秦长老,依然是得罪不起,想来想去,满腔仇恨只能算在孟清云头上。

他忍着痛楚,快速地退了出去。

吴悠刚退出去,转过头,便看到台阶下方走来两个人,原本暗沉的眸瞬间燃烧起惊人的怒火。

那两个人,一个是引路的弟子,另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害得自己受罚的罪魁祸首!

想到自己的肥差掉了,又被戚瑶厌恶,以后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他心里的怒意便如同龙卷风盘旋着。

“吴师兄,是孟清云。”身边的弟子道。

“我看到了!”吴悠语气阴冷。

那弟子吓了一跳,却依旧道:“吴师兄,这废物之前害得我眼睛差点瞎掉,现在又害得您被责罚,如果不教训他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人也道:“对,吴师兄,我们得教训教训他!”

吴悠眸中的怒气在众人的挑拨下越来越高涨。

孟清云在弟子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最终来到走廊,看到吴悠等人,他甚至冲他们轻微笑了笑。

这个笑仿佛一柄利剑刺入吴悠的心脏,刹那间让他怒火万丈!

他在嘲笑我!

这个废物竟然在嘲笑我!

刷地一声,他从剑鞘里拔出剑来拦住孟清云的道路,冷冷道:“孟师弟别来无恙,既然秦长老已经处罚了我,想必你已经得到灵草修炼了,今天咱们就比试比试,看看孟师弟的修为有多高!”

孟清云一愣,他没想到吴悠竟然会在这里提出比试,稍稍怔了片刻,便道:“恕清云有要事在身,无法和师兄比试了。”

说完便想绕开吴悠往大殿里面走,没想到吴悠忽然冷冷一笑,一道寒光便劈了下来!

竟然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开打!

要不是一直暗中戒备,孟清云差点就要被他斩杀于剑下。惊怒过后,孟清云的眸子深沉,杀机若隐若现。

现在的情形,自己的实力肯定不如吴悠,但自己也有很明显的优势,那就是吴悠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修为和技能,对自己存在轻视,再者,吴悠目前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

孟清云打量四周,忽然看到旁边的墙角下有一个香炉。

戚瑶爱奢华,她的东西一律用最好的,就连她住的房子也必须用香熏过。

那香炉里面燃着木炭,温度也很高。

吴悠下手十分狠辣,孟清云竭尽全力躲闪避让也不过堪堪而已,很快的,他的头发被削下来几根,衣服被削下来几片,整个人狼狈不已。

吴悠像是猫戏老鼠似的追着孟清云,故意让孟清云难堪,口中时不时地讽刺两句。

孟清云集中精力对抗他的招式,同时往香炉的方向退去。

“师兄,既然是公平比武,你有剑而我无剑,被人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孟清云道。

吴悠笑得十足狰狞,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虫子,他将剑插回剑鞘,寒声道:“好,我不用剑,这下公平了!”

说罢便挥掌而来,十足凌厉!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墙角,孟清云似乎极力想要躲避,却依然被吴悠打在了肩头,脚下一滑,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吴悠眼中泛起红光,他趁着这机会冲上来揪住他,然后抓着他往香炉撞去!

围观的人齐齐发出惊呼,这香炉温度非同寻常,要是撞上去会烫焦一层皮。

这时候孟清云暗地里却运起炎指术,五指顿时燃起细小的火焰,反过来狠狠地剜向吴悠的眼睛。

吴悠连忙用手阻拦,谁知入手如碰烧红的火钳,烫得他惨叫一声,抓住孟清云的手也松开了。可是孟清云却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做出极力推拒挣扎的样子,实际上却拉着吴悠一同朝香炉撞去,然后再度运起炎指术抓向吴悠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按向了香炉面。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第十章

一切发生得犹如电光火石,在围观的人看来是吴悠先挑衅孟清云,接着追着孟清云到墙角,还想抓住他往香炉上撞,结果运气不好,孟清云在最后一刻挣开了,撞向香炉的只有吴悠一个人。

看着地上翻滚不已的吴悠,一时间众人都呆住了。

这个结果是谁也没预料到的。

“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吴悠边翻滚边哭喊,“孟清云,你个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你!”

他踉跄着站起来横冲直撞,但所有人都避开了他,就连和他一直交好的几个随从也避开了,甚至退得比其他人都快。

吴悠那张脸毁了,眼睛又瞎了,疯狂的样子十足可怕。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吴悠脸上的伤确实是烫伤的,却不是被香炉烫伤的,而是被孟清云的炎指术给抓伤的。在撞向香炉那短短的时间内,孟清云已经用炎指术抓瞎了吴悠的眼睛。之后吴悠并不是撞上了香炉,而是撞上了孟清云贴在香炉上的手。他整只手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热铁,吴悠的脸不被烫伤才怪!

而被他的炎指术伤害过的伤口,绝对不是轻易能够被治好的。

但这个过程被孟清云的身影巧妙的遮住了,以至于大家都没发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吴悠又痛又怒又绝望,他看不见东西,只能抽剑胡乱地朝四面八方乱砍。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孟清云站在香炉不远处,看向吴悠的眼神却很冷。

这时候一个声音高声喝道:“住手!”

现场静了静,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知何时,身着轻薄轻纱的戚瑶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孟清云站在角落看着她。

小巧的脸庞,精致的五官,乌黑靓丽的头发,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眼睛美得盛气凌人。

她本身已经美艳非常,而那盛气凌人的傲气却让她的美如同蔷薇怒放,灼灼逼人,让人不可直视。

戚瑶为什么如此受人追捧?明明脾气坏到极点,性格暴躁骄傲,手段残忍毒辣,这样一个毒妇为何还有男人为她前仆后继,甘愿跟在她身边?

因为她的美就来自于她的这些恶毒和傲气,如同毒罂粟般令人欲罢不能。

此时她眼睛盯着在走廊上胡乱挥剑的吴悠,脸上的怒意慢慢聚集,“吴悠!”

吴悠像是疯子一样谁也不听,只是大叫大嚷着胡乱挥剑。

戚瑶又向前一步叫他的名字,谁知道吴悠反而提剑冲了过来,大叫着我要杀了你,一剑刺向戚瑶。

“放肆!”戚瑶身边走出一个俊美的年轻人,他身形极快地挡在吴悠前方,连剑也未出手便一掌拨开了吴悠的剑。

吴悠狼狈趴地。

孟清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年轻人,他听过戚瑶身边有个最受宠的叫林如风,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十分出众,想必就是他了。

戚瑶似乎没想过吴悠竟然敢攻击自己,惊愕片刻后回过神,一张脸几乎要被怒意扭曲了,她迅速抽出腰上的鞭子狠狠抽到吴悠身上,“竟敢对我动手,你这混账!”

她下手极重,一鞭下去便见了血,吴悠惨叫着趴倒在地。

他像是清醒过来,终于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挣扎着朝戚瑶的方向爬去,“戚师姐,救救我!救救我!”

戚瑶微皱好看的眉头,又是一鞭子将他抽开。

鲜血弥散,刺得人眼睛生疼。

吴悠被抽倒在地,忍着剧痛,依然再接再厉地想拉戚瑶的脚腕,“师姐,师姐!救救我!救救我!”

“把他拉下去!”戚瑶嫌恶地后退一步。

“是!”她殿内走出来的弟子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拉住吴悠,一人一手地举着他将他拖死狗一样拖走。吴悠极力挣扎,已经变调的哭喊如同刀子般瘙刮着众人的耳膜。

惨叫声消失在耳边。

所有人噤若寒蝉。

孟清云在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戚家人冷血无情,戚瑶有这样的举动太正常了。对他们再好,只要没用了一样会被无情地抛弃。

戚瑶将一方洁白的秀帕擦了擦乌鞭,转头看向孟清云,“你干的好事!”

孟清云嘴角不可觉察地弯了弯。明显的事实是戚瑶由着吴悠欺负自己,装聋作哑,幸好吴悠功力不高,加之心存轻视,才让自己反过来收拾了,现在结果出乎她的预料,便开始兴师问罪。

孟清云一脸苍白道:“师姐,不是我干的,是他自己撞到香炉上烧伤了。何况,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挑衅我非要和我比试,我根本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我有时间拒绝的话一定会拒绝,毕竟我是经脉尽废之人,吴师兄是炼气三层的高手,我还没愚蠢到想要和他交手。”

戚瑶目光凌厉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冷哼一声,“你来做什么?如果你不来,不就什么事也没了?”

戚瑶的道理就是她最有理其他人都无理,反正都是别人的错。

孟清云苦笑,“其实此次前来,是想向戚师姐借点东西,如果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便不来了……”

“借东西?”戚瑶挑挑眉。

孟清云脸色涨红,低下头,“我的灵草用完了……”

“哈!”戚瑶不屑地大笑起来,“少宗主,整个天音宗将来都是你的,还用得着向我借东西吗?”

她笑着转身,袅袅往大殿里面走去。那傲慢又曼妙的身姿,众星拱月的状态,不得不说她确实很美,而那种美是很独特的,很难被模仿的。

众人前呼后拥地跟着她进入大殿。

孟清云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所以戚瑶的拒绝和嘲讽他却并不在意,相反,他很满意戚瑶和众人的表现。别人越是把他不放在眼里,他越是能隐藏得更深。

大殿两边是长长的多宝格,上面放满了戚瑶四处收集来的、别人献上来的宝物,林林总总,多不胜数。

孟清云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两边的宝物,忽然,他在右边第三排位置看到了一对碧绿的玉老虎,不由愣住了。

孟清云以前地位尊崇,宝物器皿之类见过不少,这对玉老虎他也曾见过,是隐藏修为的宝物,一阴一阳,能够设置隐藏灵气的阵法。更重要的是,这对玉老虎是父亲留给他的!

之前他的宝阁失火,所有的宝物不翼而飞,没想到现在戚瑶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当他不认识吗?

孟清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跟过来做什么?”戚瑶走到上方的美人榻上轻轻坐下,看到孟清云跟了过来便高傲地笑了一声,表情像是看到一个死皮赖脸的穷亲戚。

“我……”孟清云涨红了脸。

“灵草只有药园才有,要灵草去药园,别赖在我这里!”戚瑶不客气地说。

孟清云说:“戚师姐如果没有灵草,我也不借了,但戚师姐可不可以借我这对玉老虎看看?”

“玉老虎?”戚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想干什么?”

孟清云说:“这对玉老虎我以前在宝阁见过……”

“胡说八道!”戚瑶还没说话,旁边的林如风便冷声道,“这对玉老虎是我千辛万苦从外面带回来献给戚师姐的,难不成是你的东西?”

孟清云道:“只要让我看一看便好,或许是我看错了。”

说完他伸手摸向其中一尊玉老虎,谁知还没摸到,一道鞭影从天而降狠狠地抽到其中一尊玉老虎上,玉老虎滚下来摔得粉碎。

孟清云心头一痛,却强忍着没显露出来。

“你看错了。”戚瑶收着鞭子,漂亮的杏眼凌厉地看着孟清云,美得惊人,也煞气逼人。

孟清云低下头。

“竟然打碎我的玉老虎,看在你是伯伯儿子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滚吧!”

孟清云不敢久留,转身在众人冰冷的目光中离开大殿,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等他离开了,戚瑶冷哼一声。

孟清云面无表情地走出大殿,唇边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成功了。

他先故意提示这对玉老虎是他曾经在宝阁见过的宝物,以此让戚瑶心中生疑。当日宝阁失火宝物不翼而飞的时候,戚瑶并不在,而且她把玉老虎摆出来,十有□□是不认得这东西原本就是天音宗的,所以当他提出玉老虎是宝阁曾见过的宝物之后,她肯定会紧张。毕竟暗地里使坏和使坏留了证据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接着孟清云伸手去摸那尊玉老虎,戚瑶果然来阻止。

孟清云推测戚瑶最多会抽自己,到时候自己假装摔碎一个,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把玉老虎摔了。

如果戚瑶不阻止,那更好,他便一口咬定这是当初宝阁失窃的宝物,让众人鉴定。当然,他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因为势必要和他们起冲突,可没想到戚瑶竟然如此上道,一上来自己把玉老虎给抽碎了。

玉老虎碎了,要么戚瑶收藏起来让人重新修补,要么扔掉。可从她把玉老虎随意摆在大殿让人观赏的行为来看,她并不觉得这对玉老虎是个多宝贝。而且就玉老虎本身来说,是个很鸡肋的东西。现在修真界只有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自己修为多高的人,极少有故意隐藏修为的人,大部分人甚至还故意用宝物制造自己达到多高修为的幻觉来吓唬敌人。

所以,十之□□,戚瑶不会煞费苦心地找人来修补。

事实也如他所料,戚瑶确实让人把碎片收拾了扔到外面去,至于在哪个地方,孟清云不清楚,也不敢随意打听。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进入五灵空间,再次去研究金系能力。他在想用金系能力来找到这些碎片。

但是,他并不清楚金系能力能不能回应他的诉求。从以前的介绍来看,金系能力获得宝物的机会是随机的,获得的宝物也是随机的,但他现在只想获得玉老虎的碎片,不知道可不可以。

脑中想着这个问题,一道信息便输入他的脑内,大致意思是:如果方圆三十丈内含有他需要的东西,如果启用定位,金系能力会优先定位在所需要的宝物上,但是这个范围的其他宝贝都不能看到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方圆三十丈内没有使用者想要的宝物又采用了定位功能,那么使用者会一无所获。

这真不好处理。

看来得先查清楚玉老虎被扔在哪里,从戚瑶的态度看,玉老虎很可能被她扔在后山。

当然,在定位之前,他得先把金系灵力槽灌满。

第十一章

遥远的北方。

横亘大地的山脉如同连绵起伏的巨龙,山脉上的驼峰高耸入云,直插云霄。山顶上的天空泛起一片阴暗的云层,闪电偶尔从云层里探出一鳞半爪,仿佛一头发狂的巨兽在肆掠。

山峦上站着一个黑衣的年轻男子。他身形十分威猛高大,气质沉稳。宽大而厚重的衣袍在风中烈烈作舞,原本梳理得光滑整齐的发丝被吹得微微散乱。

天空中的闪电蓄积着力量,很快地,一道、两道,如同利剑射在男子脚边。

男子的身形岿然不动,只是仰着头直视着天空的漩涡,两道凌厉长眉下,一双黝黑的眸子倒映着天空的乌云,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

“少主,你的大劫快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道白影出现在黑衣男子身边。

年轻的男子点点头,沉默着没说话。

老者叹了口气,问道:“还没有找到命定之人吗?”

男子摇摇头。

老者望着天上的云层道:“看这情形,这几个月大劫便会落下,如果你再找不到命定之人帮你渡劫,恐怕……”

噼啪一声,又是一道闪电落下,蓝紫色的光照在男子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

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我们元家修炼的代价,如果上天一定要收了我,我无话可说。”

“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听出男子语言里的听之任之,老者沉声道,“北方没有,可以继续往南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长老,我已经累了。”男子转过头,英挺的面容上有几分难以觉察的疲倦,他摇摇头,“从我出生开始,父亲便开始为我寻找命定之人,我也一直在大陆上寻寻觅觅,见过的女子成千上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一点讯息。”

顿了顿,他仰头看天,“若这是老天的旨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飓风卷起他的衣袂,他的语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少主万万不可放弃!”老者听出他语气里的黯然,心下暗惊,少主向来心智坚定,甚少有消极之语,如今竟也不抱希望了吗?

他迟疑片刻,上前一步道:“那日我夜观天象推演星盘,发现你的星辰之气向南蔓延,这预示你的命定之人一定在南方。”

听了他的话,男子微微笑了,“我记得你以前一口咬定我的星辰之气在北方。”

老者一愕,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幸好他眉毛胡子皆长而浓密,让人无法觉察到他的尴尬。他道:“星辰命理,玄之又玄,况且又在随时变化,以前在北方,过两年在南方也是正常的。”

“要是南方也没有,怎么办?”

“这……”老者答不上来。

男子却自己答道:“找不到必死无疑。”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我不会就这么任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拼上一拼。”

老者长松一口气。

“少主,我列了一张清单。”看到男子有松动迹象,老者忽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卷宗,“这是您要看的女子,从北往南,人并不多,相信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请少主务必抓紧时间。”

男子看着那串长长的清单,默然半晌,“你……让我看这么多?”

老者点点头。

男子展开看那清单,里面记载的女子信息十分完善,诸如相貌、身高、出生、特长之类,十分贴心。

男子再度默然,片刻道:“长老,如果被人看到我携带这样的卷宗,恐怕会被人认为是采花贼。”

长老一脸正色:“那人一定眼瞎,少主这么英俊,用得着当采花贼吗?”

男子:“……”

有了思路之后,孟清云立即用剩下的火灵草的灵力灌溉金系灵力槽,结果凹槽只增长了很小一截,当用掉一半灵草之后,金系灵力槽也只增长到了五分之一。

这时候他意识到第二次用金系能力恐怕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容易了,所要的灵力估计是原来的几倍。

他剩下的火灵草不多,就算用完也无法灌满整个凹槽,于是他停止了继续灌溉的行为回到现实空间。

灵草不足的情况下,他只能先把灵草种植起来,存储够足够的量。

这时候他看到了吴悠带来的木灵草,这些木灵草他原本没打算用,因为太劣质了,可现在灵草储存窘迫,他也不敢浪费。

他吸收了木灵草的灵力灌溉木系能力,这时候他发现,木系凹槽的增长明显要比用火灵草灵力灌溉增长得快。

他心中一动,暗暗猜测是不是因为同属性灵草灌溉同属性的灵力槽效果要好一些。

他把所有的木灵草灌溉了木系灵力槽,这时候木系灵力槽中液体已经抵达到五分之一的位置。他连忙用这些能力培育剩下的火灵草。

占了灵力槽五分之一的液柱竟然支持着他培养了十个花盆的火灵草!

然后他继续用这些火灵草灌溉金系灵力槽,如此循环往复,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把金系灵力槽灌满了。

自此孟清云松了一口气,他从五灵空间出来,这时候才察觉自己饿得钻心,忙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一个桃子塞嘴里。

篮子里剩下的桃子大部分已经坏了,他从中把好的几个挑出来吃掉,尔后把坏桃子扔在了院子里。

吃饭也是个问题,不过先把玉老虎的事解决了再说。

他锁上门往云瑶峰的方向走。

云瑶峰并不大,其中正面是建筑房屋,背面是山峦悬崖,玉老虎的碎片很可能被扔在了山背面。

孟清云偷偷绕到后山,没有惊动任何人。随即他闭眼进入五灵空间把手拍在金字上,启用了定位能力,顿时叮地一声,金系灵力槽变成固体后飞快地化成了粉末。

然后他回到现实世界,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图案,大致能分清楚一些线条是石头和树木,其他的都黑漆漆的一片,就在他左边不远处闪烁着几个金色光点。

玉老虎!

孟清云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快步往那几个光点靠近。穿过好几处树木他终于来到光点所在的地方,那是一处垃圾堆。

孟清云丝毫不觉得脏,径直走到垃圾堆翻找起来,由于定了位,很快就找到了。

在看到玉老虎的刹那,地图消失了。

孟清云将玉老虎藏到怀里,偷偷回到院子。

玉老虎只有碎片,而且只有一尊玉老虎的碎片,孟清云不敢保证它的效果,但起作用的是玉石,就算摔坏了,掩盖炼气期的修为应该没问题,可能再往上升级便无法掩盖了。而且只有一尊玉老虎便无法做掩盖气息的阵法。

当然,他现在用不着阵法。

他从屋里翻出几个锦囊,挑了其中一个朴素的,把那几块碎片放进去,系在腰上。

现在他又可以修炼了。

当然,在修炼之前他必须解决他的食物问题。

他不能一直吃桃子吧?

而且上次因为一直没出门便有人来查,如果再继续不出门吃饭一定会让人怀疑的。

但是修炼到半途跑出去排队吃饭太浪费时间。

最好的办法是拿到大米或者面粉自己做饭,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地呆在屋内不出去。

可是该如何拿到这些东西呢?

一是用钱购买,二是从厨房要一些。当然他可以自己种植,可这样做非常危险,很可能会暴露自己培育灵草的能力。

想到这里,孟清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出了院门到药园找到刘好,阐明自己的来意,“刘师兄,我想求你办点事。”

“什么事?如果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刘好一直对上次没能帮上他事耿耿于怀。

孟清云说:“我不想出去排队吃饭,想自己做吃的,可是我没有粮食。”

刘好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结果竟然是为了粮食而来,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拍着胸脯道:“这好办,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上次因为孟清云来“求他”的事刘好一直心有愧疚,一直想补偿他,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扛下来。

孟清云没想到刘好竟然答得这么爽快,心里有点感动。他想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有朋友总是好的,加上刘好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也是个默默无闻的人,一直守着药园,应该不是什么大女干大恶之徒,便有了继续打交道的心思。

“谢谢刘师兄。”孟清云真心实意地道谢。

刘好连连摆手,“你别谢我,你帮了我不少忙,是我谢你才对。”

孟清云从身上摸出一个玉佩递给他,那玉佩质地非常好,是孟清云手上为数不多的值钱的东西,“这个是购买粮食的钱。”

刘好不收,孟清云正色道:“以后我要刘师兄买很久的粮食,如果刘师兄连这点心意都不收,那我不敢劳烦刘师兄了。”

“这……”刘好迟疑片刻,只好收了。

第十二章

孟清云道了谢之后和刘好聊了几句便回去等消息。他心情很愉快,想到以后宅在屋里无人打扰的情景,便觉得生活很美好。

“听说了吗,戚瑶又杀人了。”一句话让孟清云停住脚步。

这里是下级弟子的住处,大量刚入门的弟子住在这里,人很多,消息传播得很快。

“她杀人不是很正常嘛。”其中一个说。

“哎呀,这次不得了,她杀的是龙师姐。”

其他人都很吃惊,“啊?龙师姐?她为什么要杀龙师姐?”

“还不是因为那个秦晖多看了龙师姐一眼,夸她美丽端庄。”那人说,“戚瑶就找了借口说龙师姐弄坏了她的东西,把她活活打死了。”

“太可恶了!”一群下级弟子义愤填膺。

孟清云思忖片刻,想起了龙师姐是谁。那是一个毫无后台的美丽女子,有资质却并不高,但靠着勤修苦练升到了炼气六层的修为,后来去了戚昭阳身边做侍女。这位龙师姐性格温柔大方,美丽端庄,待人接物都很好,最重要的是她算是底层升到高处的人,是下级弟子们羡慕的榜样。

现在戚瑶竟然把她杀了。

至于那个秦晖,是戚瑶的未婚夫,天一门的少宗主。人长得很好,孟清云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长得比他还好看的人。这人和戚昭阳走得很近,两人关系密切。非要说的话,可能用挚友来形容比较合适。只要秦晖来天音宗,除了见见戚瑶之外,便和戚昭阳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以前自己爱着戚昭阳的时候还吃醋,甚至怀疑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友人以外的关系。不过后来想想不太可能,秦晖是戚瑶的未婚夫,戚昭阳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自家妹妹抢男人吧?

秦晖,戚昭阳……

孟清云脑海里浮现出两人一起出现的身影,总觉得有点怪异。

“可怜的龙师姐啊……”下级弟子的声音传来。

孟清云叹了口气,心中怜惜那位龙师姐,但这件事孟他管不了,也不敢管。

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回家之后立即巡查了自己的院子,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彻底放心回屋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院子外响起的敲门声将孟清云惊醒,他睁眼从床上下去,眼神很是清明。打开院门,看到刘好和两个扛着大包的下级弟子站在门前。

“他们那儿面粉多,给你扛了两袋。”刘好说。

“谢谢。”孟清云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侧身让他们进来,指挥着他们把面粉抗到厨房,笑着说,“这两袋面粉够我一个人吃半年了。”

刘好也笑起来,尔后又收住笑,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做饭也好,以你的身份竟然要你去排队吃饭,实在委屈了。”

孟清云笑,“没什么委屈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后,刘好告辞离开。

孟清云关上门走到厨房,自己生火做馒头。

现在刘好和下级弟子作证,自己是有半年的面粉可以做饭,他们应该不会奇怪自己闭门不出吧?

况且上次自己去戚瑶那里借灵草被拒,还被羞辱一通,自己也有理由“无颜出门”。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愉悦起来,随便揉了团面放到锅里蒸好。他一从来未做过饭的大少爷,凭借着记忆依锦囊画瓢弄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出锅时候看到那一大团黄黄的硬邦邦的东西的时候,孟清云眉头皱得很紧。但随即想到自己目的是修炼,吃算什么,又释然了。

吃得坏就吃得坏吧。

反正等到了金丹期就吃得非常少了。

他吃了一个自己做的面团,把剩下的面团放好,尔后去院中水井打水好好洗了个澡后回到屋内继续修炼。

同样的,炼气二层所消耗的灵草比炼气一层消耗得要多,加上他经脉被废,很难突破。

万事开头难,可以理解。

孟清云并没放弃,心境也很淡然。

如此重复了几日,在充足的灵草和五灵空间的帮助下,他的修为渐渐增长起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冲破炼气二层了。

“父亲凭什么这么说我?”戚瑶怒气冲冲地从真言殿出来,银牙暗咬,怒不可遏。不过是死了个普通弟子,平日里也就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可这次父亲竟然特地把她叫过去责备了一通。

林如风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道:“听说龙仙儿在新秀峰声望很高,这次龙仙儿死了,新秀峰那些弟子私下里怨言颇大……”

“怨言颇大?”戚瑶冷哼一声,眼眸里划过不屑之色。

“他们也曾说过一些话,大概这些话传到了宗主耳里,所以宗主才会叫您过去吧?”

“说了些话?”戚瑶前行的脚步顿住,侧头问道,“说什么?”

林如风迟疑片刻,在戚瑶充火的眼眸下道:“说希望能惩治凶手,给龙仙儿一个交代,否则实在难以服众。”

“反了!”不出所料,戚瑶勃然大怒,一袭青色纱衣在怒气爆发的灵力中张扬飞舞,仿佛九天玄女般飘然凌厉。

林如风的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

“我堂堂宗主之女,杀一个不听话的下级弟子需要什么交代?就算要交代,也不该是向这群蝼蚁交代!”冷厉的煞气伴随着话语从戚瑶口中吐出,她的眼眸微微眯起,“新秀峰,那群刚入门的下级弟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对了,伤了吴悠的孟清云,也是新秀峰的,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孟清云跨出五灵空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杂,似乎有很多人在喊叫,偶尔有铿锵的打斗声传来,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院外的空地。

孟清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匆收拾好之后出屋打开院门。

入目是一团狼藉。十几个新秀峰的弟子躺在地上痛苦□□,另外几个正和一个人战在一起。那几名弟子虽然以多打少,却明显不是那人的对手,不消片刻,那几名弟子便如同风筝般飘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两个当场便吐出嫣红的血迹,像是受了重伤。

中间那人甚至未将剑出鞘,将人打倒之后便站在场地中央,表情冷淡。

是林如风。

心头一动,孟清云稍稍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一身轻纱的戚瑶站在路边。原本她一直盯着场中,现在孟清云打开门,她自然看了过来。

孟清云只好道:“戚师姐。”

戚瑶笑了笑,缓缓道:“差点忘了这是孟师弟的住处。”

孟清云没说话。

戚瑶走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柔媚地问道:“我听说,你现在是在闭关修炼呀。”

孟清云心一抖,手心微微冒汗。

难道自己修炼的事被发现了?

不,他不相信戚瑶能够知道。

他了解戚瑶的性格,她对自己很厌恶,性格嚣张。如果真的有人发现自己在修炼,那个人也该是戚昭阳而不是戚瑶。

想到这里他心中安定下来,脑中飞快思索。戚瑶不可能无缘无故找自己说这些话,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自己哪一环做得不好漏了马脚?

孟清云在思考的时候,戚瑶又说话了,“你闭关那么久,想来修为应该不错了?”

孟清云回过神,忙道:“戚师姐开玩笑了,清云经脉被废,哪还能修炼呢?”

“哦?”戚瑶挑挑眉,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不修炼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什么?”

孟清云语气温和谦顺,“清云经脉被废后心情一直不好,让师姐费心了。”

这话是告知自己闭门不出的理由。

戚瑶笑得一脸甜腻,说:“师弟天纵奇才,就算经脉被废想必也能修炼的,你把吴悠打伤的事不是证明了你的才能吗?林如风之前就想和孟师弟切磋一番,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又是比试!

第十三章

孟清云看到戚瑶锋利的眼芒,感受到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暗暗叹了口气。

心里苦恼的同时又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怀疑自己就行。

孟清云一副吃惊又为难的表情,“师姐,你明明知道我经脉被废……”

“少废话!”戚瑶不耐烦地打断他,伸出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道,“今天你不比也得比,林如风!”

林如风锋利的眉眼看了过来。

孟清云看了他一眼,心中快速思量着当下的情形。林如风修为已经快到筑基,无论如何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这次真是祸从天降,无论如何,这场胜败明显的比试结果已经注定了。

想想觉得窝火。

但转念一想,让戚瑶出了气也好,免得她时不时又来讨说法打断自己的安排,便道:“林师兄手下留情。”

“孟师弟是天才,林如风也是天才。天才对天才,战斗应该非常精彩!”戚瑶笑得灿烂无比,那一刻,她的美像是开到荼蘼之后的罂粟,美得惊人。

孟清云淡淡瞥了戚瑶一眼。

那一眼宁静而淡然,戚瑶心中一动。

孟清云长得清清秀秀,快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抽高了条儿,身体有些清瘦,碧青色的衣袍宽宽松松,更衬得他姿容清癯,如竹如玉。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温温和和,轻轻浅浅,像是饱含委屈又认命接受的无奈。

令人无法生出反感。

比起以前来,似乎变化了不少。

若说以前像是浑身棱角的顽石,现在便是被打磨过后的美玉。

戚瑶眼眸微微眯起——他要不是孟寒松的儿子,或许自己可以高看他几眼。

下级弟子们相互搀扶着撤离空地,或许心有戚戚焉的原因,大部分对孟清云投来担忧和同情的目光。

孟清云经脉被废并不是秘密,戚善方让人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他是废材,让他名誉扫地。现在经脉被废的废物和天才对上,结果还用猜吗?

孟清云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果,心中还算坦然。上次和吴悠对抗用的是炎指术,不敢用灵力,怕被发现。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更不敢用了,只能挨打。

不过,他不会白白挨打的。

深吸一口气,孟清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如风缓缓抽出剑。

戚瑶一声令下,孟清云眼前的人忽然消失,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上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人已经飞了出去。

众人发出意外又理所当然的呼声。

林如风那一脚很重,孟清云胸口一阵翻腾,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也不想忍着,自己越是表现得凄惨,众人越觉得戚瑶仗势欺人。而且欺负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想必戚瑶应该很扫兴。

戚瑶也没想到孟清云这么没用,看着他缓缓地站起来走回空地,是有那么一丝扫兴。

林如风眉头拧了拧,等孟清云摇摇晃晃来到场地中央便又飞起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这次孟清云干脆趴在地上装晕,白白挨打的事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现在实力太弱他不想逞英雄。

“喂,起来!”戚瑶怒道。她身旁一人走到孟清云身边踢了踢,“快起来,听到没有?”

孟清云装死。

这时孟清云旁边有个青年小声道:“欺负一个经脉被废的人,太*份了吧?”

这话说得恰如其分,如果说“太过分了”说不定会招来戚瑶的一顿毒打,可“*份”便不同了。戚瑶自认为是个有身份的人,闻言挑了挑眉。她看向四周的人群,发现众人的脸上隐隐带着谴责,心里窝火起来,狠狠地剜了那青年一眼,吓得青年连忙缩回人群。

“是孟清云自己答应要和林师兄比试,技不如人输了,怎么就成了林师兄欺负他了?”戚瑶身边的人道。

戚瑶脸色稍霁,发泄过后她瞧了瞧地上的人,“算了,我们走。”

她瞥了地上的孟清云一眼,似乎无聊地摆摆手,扔下一句“废物”,便前呼后拥地离开了。

有人将孟清云搀扶起来往药园方向走。

孟清云半途“醒了过来”,忽然狂吐出一大口血,把众人吓得半死。

弟子被当头血喷,吓得不知所措,连忙加快了步子走到药园的大门,顾不得其他,冲过去惊呼着拍打药园的门,引得药园的人奔了过来。等刘好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到躺在上的孟清云和血淋淋的场景,慌忙叫人把他搬进去,自己匆匆忙忙去请秦长老。

秦长老性子偏静,和龙山长老一样不爱管闲事,可他地位特殊,加上孟清云身份特别,他不能见死不救。

等孟清云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他那“被戚瑶打得喷血濒死”的传闻也飞一般散了出去。

等他第二天醒来后,听说戚瑶被从天一门回来的戚善方又叫去骂了一顿。

一向高傲的戚瑶被责罚,众人都有些解气,看到孟清云醒来便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是吗?”孟清云淡淡道,内心非常失望。以为闹大了戚瑶会受罚,结果仅仅是被不轻不重地骂一顿。

看来自己的命太不值钱了。

众人看望他之后便离开了,临走前叮嘱孟清云要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孟清云微笑以对。

等人离开之后,屋子又恢复了宁静。

孟清云手指捏紧又松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重生开始就决定要报复,可是他压抑住了这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实力很弱,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然而长年累月的压抑,加上今次受到的重创,都让他心里窝着一股火,那火像一头不安的野兽,张牙舞爪地想要冲出来。

他不管外面的风风雨雨,在药园呆了十几天后搬回自己院子里好好修养。

原以为生活会恢复平静,但似乎那一场事之后他被人记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些人看他,不怀好意的戚善方,假惺惺的戚昭阳,还有一群立场未明的长老。

孟清云对这些人很是冷淡,在这些人眼中只有闹得人尽皆知了才算事,平时自己被欺负惨了也不管死活。而且所有人的论调都是几个年轻人之间打闹着玩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明里暗里都在偏袒戚瑶。

孟清云不求他们的关心,等着他们来救只有像前世那样被玩死的份儿,他烦的是经常来人打扰到了他的修炼。

况且他马上要冲破练气二层的关头,不想在这个关头出茬子。

这天,又有人来探望孟清云这个便宜少宗主。

走进来的第一个人,是戚善方。戚善方身材高大,宽衣广袖,一身黑色凌云服,头戴高冠,气势威严。

他进来后,第二个人也跟着进来,是个高挑俊美的青年。

戚昭阳。

孟清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所有人中,他最恨的人。

戚昭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问天音宗的其他弟子,大部分都会夸奖他斯文有礼、谦谦君子,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翩翩佳公子。

他好像是那种没有缺点的人,完美无缺。

当初的孟清云对他崇拜到了极点,觉得他很优秀,在他面前甚至会感到自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戚昭阳的?

大概是别人都看不起自己他却肯关爱自己的时候吧?

加上他那么优秀,爱上他是很正常的事。

喜欢一个人会把他想得特别美好,一言一行都会被美化。现在想来,戚昭阳其实是个很虚伪的人。他很享受别人给予他赞美和好名声,自认为也是如此。

孟清云想到这里冷笑一声,虚伪和虚荣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戚昭阳能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置于死地,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眼中的恨意。

孟清云自从重拾修炼之后日夜争分夺秒,专心用功,房间疏于打扫显得冷清破败,戚昭阳忍不住打量了两眼。

戚善方径直走到床边,沉声问:“清云,伤可好了?”

孟清云咳嗽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谢伯父和师兄关心,清云吃了师兄送来的药,已经好多了。”

随从弟子给两人找了凳子擦擦,戚善方坐下了。

这时戚昭阳走了过来,道:“师弟这里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明日我派找两个弟子过来,让他们伺候师弟。”

孟清云拒绝,“师兄不必。”

戚昭阳知他自从经脉被废之后性格变得阴郁,有此表现很正常,也不以为意。

“听说师弟近两年不太爱出门,是否有什么不便?”戚昭阳语气温和,一脸关切之情,“若有什么需求,师弟千万不要和师兄客气。”

“清云,伯父最近才回来,竟不知你很久未出门了。若你有什么需要,定要对伯父讲,伯父一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戚善方打量了冷清的屋子后对孟清云道。

孟清云冷淡地道:“多谢伯父关心,我没什么要求。”

他试图表现出一种厌世情绪,还有一点委屈,这才是在别人心中他该有的样子。

两人似乎有些无奈。

第十四章

戚善方放缓神色,道:“瑶儿这次做得过分,我已经处罚她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可好?”

“我没生气。”孟清云道。

戚善方微微皱眉,“清云,好男不和女斗,你和瑶儿置什么气?男儿志在四方,太过斤斤计较不是好事。你身体不好,天天呆在院子里会更闷,不如出来四下走走,宽宽心。”

孟清云看他。

戚善方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清云?”

孟清云看了他半晌,又看着旁边淡笑的戚昭阳一眼,缓缓道:“伯父教训得是,男儿应心胸宽广、志在四方,我想下山历练,请伯父成全。”

“下山历练?”戚善方似乎一愣,随即和蔼道,“现在世道大乱,你身体未大好,历练的事以后再说吧。”

孟清云从床上坐起来,神色严肃,“伯父,今天清云便大不敬地说说心里想法。自从父亲去世,我的经脉毁掉之后,我一直不太开心,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会好一些,可每当走出这院子,看到这天音宗里的一草一木,总会想起以前种种,是以经常闭门不出。”

这是暗中解释了自己这两年为何闭门不出的缘由。

戚家父子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想来是认同这番说辞的。

孟清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点点愧疚的情绪,他道:“父亲临死前千叮万嘱要我继承孟家,对我充满厚望,伯父和师兄对我照顾有加,也盼望着我能做个合格的少宗主,这阵子我思前想后,觉得该振作起来,否则,如何对得起父亲?又如何对得起伯父和师兄的苦心?”

这暗藏锋锐的话让戚家父子没了语言。

戚昭阳摇着的扇子顿了顿,接着继续摇着。

戚善方一双锐利的眼睛盯了孟清云片刻,尔后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孟清云的肩膀道:“好!好!好!不愧是师兄的儿子,!师兄泉下有知,定倍感欣慰!”

孟清云一脸喜悦,“您是答应了?”

“你有这样的志向,我自然是要答应的。”戚善方道,“无论你做什么,伯父都十分支持。”

孟清云目露感激之情。

“昭阳。”

“在。”戚昭阳恭敬地站了起来。

戚善方指了指孟清云,“看看清云,有着鸿鹄之志,将来非一般人啊。以后要多向清云学习。”

“父亲说得是。”

孟清云连忙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伯父言重了,戚师兄才是清云学习的榜样。”

戚善方摆摆手,似乎不想和他客气了,道:“来人,把这院子好好给我收拾一下。”

孟清云便听到站在外室候着的弟子中有人领命而去。

他不想让人翻自己的屋子,这里有他藏着的花盆,虽然已经全部拔掉了,难保不能被看出来,便道:“清云谢过伯父了。清云虽然经脉尽毁,可还不是废人一个,这屋子我来打理即可。若伯父定要抬爱,不如就让师兄们帮我把院子里的花草给修剪了吧。”

这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戚善方便点点头,吩咐随行弟子去院子里打理了。之后他又和蔼可亲地和孟清云交谈了几句,足足留了一个时辰,才和戚昭阳离开。

孟清云以要下山的缘故拒绝了戚昭阳送来的侍从,待人一走,他便关上房门把院子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发现他们确实没动过手脚,才放心地回屋收拾东西。

第二天孟清云便下山了,继续留下来,怕生事变。

山脚有个小镇,因得天音宗的庇佑发展得十分繁华。孟清云一身粗布麻衣,打扮成当地居民的模样。

在街上走了片刻,他便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踪。

“不知道是老不死的奴才,还是小不死的狗腿子?”孟清云冷笑一声,走到一包子铺前,对着包子铺的老板道:“来两个包子。”

“好嘞!”老板打开蒸笼。

孟清云借机往后看,只见两个身着青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水果摊前,装着买水果。他们衣着普通,长相也很平常,幸好孟清云不是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他依然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

他默默地拿了包子往前走,身后那两人果然跟了过来。

这时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带着几个人拉着马往这边过来了,看穿着打扮,像是一个马队。

孟清云不小心撞了上去,大汉立时大怒,“小子!你娘的敢撞我?不想活了?”

他声如洪钟,揪住孟清云提了起来。孟清云吓坏了,手脚胡乱挥舞,一不小心踢到了马儿的眼睛。马儿顿时嘶鸣一声,横冲直撞地跑了起来。

“我的马!”大汉慌忙去拉马缰,孟清云趁机挣扎着跳开。他燃起炎指术,又扒拉了一下旁边的马,马儿原本就受了惊,现在吃痛之下便像前一匹马一样奔了出去,怎么也拉不住。

立时,并不宽广的街道上人仰马翻,水果蔬菜被撞得到处都是,人人惊叫逃开,混乱一片。那跟踪的两人也被人群冲散到一边了。

孟清云矮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接着从小巷子里匆匆离开。小时候他跟着父亲下山去千妖林,对这一带比较熟悉。他低头猛走,很快越走越偏,人也稀少起来。

“少年!少年!”

听得几声大叫,孟清云抬起头来,发现是路旁有个老翁在拼命冲他招手。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那是千妖林,有去无回啊!”

老翁面色焦急,拼命摆手。

孟清云冲他点点头,不理他的警告,继续往前走。

在他前方是一道绵延不绝的山脉,山上密林重重,了无人烟。

他来到近处,脸上渐渐浮现一点笑容。

千妖林离天音宗不是很远,是一片非常茂盛的森林,森林里有很多毒物,平常人根本不愿意进入。

小时候孟清云的父亲曾经带他来过这个地方,他多少知道一些路径。他巡着记忆深入密林,很快的来到一处长满杂草的空旷地。

空地上开满了许多鲜艳的花朵,花有大有小,姹紫嫣红,看起来美丽极了。

那些花长得一模一样,叫冬雪莲。

终于到了。

孟清云露出一个微笑。

冬雪莲、双月莲、如玉铁面花三者长得一模一样,除非造诣很好的行家,平常人极难分辨出来,但是冬雪莲只是普通的花朵,双月莲却是药中极品,灵气十分充足,比之千年人参有过之无不及,更神奇的是该花能让人延缓衰老、美化容颜,所以是双月莲是修真者苦苦追求的上好灵药。至于如玉铁面花,则是双月莲的恶魔伴生,它能毁去一个人的容颜,加速衰老,泄掉灵气。

很早之前父亲曾带他来过千妖林,发现这里长有冬雪莲,那时候冬雪莲还未长成。今次孟清云算着时间也到了开花的时候,便借机下山。这次下山主要目的是寻一处不受干扰的地方冲关,若继续留在天音宗,难保不会被打扰;另一个目的是采集如玉铁面花。

如玉铁面花、双月莲旁边通常会伴生冬雪莲,但冬雪莲旁不一定长有双月莲和如玉铁面花。双月莲可遇不可求,他从未奢望,只是隐隐觉得如玉铁面花很可能长在这里,所以来碰碰运气。

展开早已准备好的金系能力,他运气不错,视野中的地图闪烁起一个光点。他兴奋地跑过去,小心地把它连根拔起。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又拿出携带的灵草匆匆从千妖林的密道离开。这个地方入夜后十分危险,他不敢冒险。

出了千妖林之后他又往前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山谷密林。

这里山清水秀,以前父亲带他来过几次在这里休憩,应该比较安全。

他四处寻找,很快拨开茅草看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孟清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费尽心机下山,不过是想觅得一处冲关升级的地方罢了。

心中暗暗一叹,他弯腰爬进山洞。山洞比较小,仅能容纳一个人,不过对孟清云来说刚好。

刚进入山洞,他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圆滚滚的东西。好奇地拿起来一看,竟是一只雪蚕。

孟清云曾在札记上看过,雪蚕是极珍贵的蛊,一死一生。母虫孕育新虫,当虫卵被排出后母虫便会死亡。起先新虫只是一个虫卵,可以用作控制他人的蛊,当它寄生到合适的机体之后便会破卵而出长成新虫,而唯一能控制这只新虫的只有母虫尸体,所以雪蚕一直被用作下蛊之用。

现在虫卵找到了,母虫尸体一定在附近。

孟清云睁大眼睛借着洞外射入的光芒找了找,不一会儿便找到了一条已经僵硬的虫子。

他把雪蚕连同母虫一起用布条包好,放入口袋。

在看到雪蚕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是用雪蚕控制戚家人,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雪蚕下蛊要人自愿,戚家人哪个甘于被人控制?

他将雪蚕收好。虽然现在不知道这只雪蚕有什么用,可是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哪天就派上了用场。

第十五章

装好雪蚕之后孟清云便在山洞里修炼起来。

他进入五灵空间之后直奔土系能力。

之前他用得最多的三项灵力是金木火,水和土一直没动。水系能力他现在没必要用,原因有二。一是不管他夺取谁的灵力都有暴露的危险,二是是他发现使用水系能力的条件比其他四系要苛刻,所用的灵力比其三系都要多,而且一旦用得不好便会被反夺取,非常危险,因此他一直没用水系能力,甚至都没有培养它。

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打算用它。

至于土系防御能力,在天音宗的时候他比较安全,没必要专门修炼防御,加上修炼三系已经筋疲力尽,是以他放弃了修炼土系。

而且他现在的修炼原则依然是以火系为主,木系和金系为辅助。

贪多嚼不烂,还不如专精。

火系是他最突出的属性,这辈子主要修炼它毋庸置疑;他必须要灵草,木系能力是必不可少的;金系能力偶尔也会用到,但是不常用。实际上他修炼得最多的是火系和木系。

可现在他到了荒郊野外,必须要防御力。

他将灵力灌注到土系灵力槽,拍下土字之后,他的身上便笼罩了一个泛着黄光的结界。

一道信息闯入脑海,大意是这道结界能够阻挡炼气五层之内的所有攻击,同时能够隔绝毒虫和野兽。

做好结界和隐蔽物之后,他便专心修炼起来。过了不久,他感觉到灵力在身体里聚集得越来越多,经脉隐隐有了痕迹,灵力自发形成轨道,很快有冲关的迹象。

这时一道闷雷闪过,天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面电闪雷鸣,隐藏着可怕的天劫。

开始孟清云并没有发觉这样的异相,他只是忽然觉察到外面变黑了,便朝洞外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吓了一跳——大量的乌云在天空盘旋,乌云如怪兽翻滚咆哮着,压得非常低,闷雷和闪电在黑云里穿梭,偶尔漏出一鳞半爪,一切都昭示着可怕的天地威力。

孟清云最初以为是要打雷下雨了,而且是难得一遇的可怕雷雨天,可往远处看,更远的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如玉,阳光灿烂,只有自己这块山谷头顶乌云笼罩。

他傻眼了。

这样的状况,明显不是自然天象,而是……雷劫!

孟清云吓到了,他从没听过升入炼气二层还会遭受雷劫的,而且是这样大的雷劫!

难道是因为自己借用五灵玉必须付出的代价?

心中思忖着,孟清云出了一头冷汗,衣服汗涔涔的几乎要湿透。如果被这样的雷劈下,绝对会灰飞烟灭。可是现在是冲关的紧要关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真是危险之极。

情急之下,他一咬舌尖守住灵台清明,决心放手一搏,他把所有的灵草全吸收了,争取在雷劫落下之前冲关成功。

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漩涡疯狂旋转,穴外围的圆环不断凝聚着,天边闷雷滚滚,紫电闪烁。当一条儿臂粗的闪电轰然落下的时候,孟清云体内的圆环恰好凝聚成实体。

炼气二层冲关成功!

孟清云连忙跳起来往山谷外面飞奔,用尽了吃奶的劲儿。

身后,闪电轰然落到山谷……旁边的树林里。

无意中回头的孟清云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怔,还未回过神,他感觉他身体一麻,身上的结界碎掉了。

那道雷电像是劈到了目标,天上的漩涡竟然消失了,就连那突如其来的雷劫也跟着消失,可那道雷劫辐射的威力依然破了自己可以扛住炼气五层修为的结界,假设那道雷劫的目标是自己……

孟清云头皮一阵发麻,他抹抹汗,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建立了结界。

庆幸的同时又在心里思索——难道那道雷劫对付的不是自己?

很有可能。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哪个人升到炼气二层便遭受雷劫的,如果炼气二层便会遭遇这样的大劫,那么这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人修仙了。天劫和修为有关,功力越高需要应付的天劫威力越大,从刚才的天象来看,那绝对不是普通等级的人应付的天劫,至少也是金丹级别的。

冷静下来以后,孟清云的头脑也清晰起来,分析下来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刚才天劫出现的时候,山谷附近一定有别的高手在渡劫,那道雷电并不是劈向自己的。

孟清云心中稍定,尔后又升起一个疑问——为什么声势浩大的天象只劈下一道闪电便不再落雷了?简直就像是半途而废的一样。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攫住了他。

他知道渡劫之后的人非常脆弱,他想了片刻,最终决定去看一眼是哪位。如果是好人说不定可以结个善缘,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嗯,顺便拿点东西作为报酬;如果是魔道,那正好趁他病要他命,说不定还能摸出个什么宝贝。当然,他差点害自己走火入魔,拿点东西作为赔偿不为过。

孟清云小心地走到那片森林,他避开树枝,声音尽量弄得很小。很快他来到那道紫色闪电掉落的地方,他躲在树后往前望,果然看到树林中央躺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过去。

孟清云观察片刻,确定那人确实被劈晕了后才走出树后,谨慎地靠近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华美的黑色衣袍,袍边翻着绣文细致的图案,料子是极好的绸缎,并非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孟清云靠近了些,当看到男人的脸时愣住了。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是秦晖,这次总算找到一个和秦晖媲美的。秦晖面相偏阴柔,而这位轮廓刚毅,五官深邃,十分俊朗。

修真界俊男美女很多,出类拔萃的不少,但长成这样的实在少见。

孟清云新凝神判断男人的来路。他是少宗主的时候,跟着父亲出去拜访过,附近大部分的门派重要人物他都见过,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而且以刚才雷劫强大程度来看,此人修为很高,相貌又这么好,如果是附近的门派的人应该不会默默无闻。

外地人。

孟清云下了结论。

孟清云又看了看男人的身体,这长度……应该很高。还有这胸膛、肩膀……

孟清云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和肩膀,那股压下去的嫉妒又丝丝冒了出来。

他伸指戳了戳男人的脸,男人没有反应。

外地来的修真者,却到这地方来渡劫。

孟清云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啊。自己冲关也要选个没人的山谷把自己藏在山洞里,大部分人也如此,早早选定地点并做好准备,没道理这人不会选个安全的地方。而且高阶的人渡劫,都是在门派里面并且有人护法的。这人跑到外面来渡劫,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他主动离开门派的,或许是门派里不安全还是别的;二是他被动离开的,也许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不管是这两种情况的哪一种,这人身上应该带着麻烦事。

孟清云环顾四周,周围根本没什么应对雷劫的阵法之类的残留痕迹,说明这人根本没来得及准备阵法。

判断不出这人的好坏。

救还是不救?

孟清云有点纠结。

这时候男人的身体动了动,孟清云警觉地后退一步。

男人吐出一口黑血,又一动不动了。

这个动作间,男人腰部的东西吸引了孟清云的目光。那是一个很朴素的褐色锦囊,大概有大拇指大小。孟清云是个识货的人,他扯下那个小锦囊仔细看了片刻。为了印证猜想,他打开盖子往地上倒了倒。稀里哗啦的,小小的锦囊竟然倒出了大堆的东西。

果然是空间袋!

孟清云又惊又喜。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非常珍贵,他一直想要一个,却求而不得,如今送上门来了……

孟清云决定救了这家伙,然后拿走这个锦囊当做报酬。

孟清云瞥了眼那堆东西,有金银珠宝和一些伤药,还有一个卷宗。

难道是什么功法?

孟清云眼睛发亮,虽然他已经有了五灵玉和五灵决,可宝贝功法什么的多多益善啊!

他拿起卷宗打开,脸色很快从惊喜变成了鄙夷。

“胡晓晓,欢喜宗宗主之女,十七岁,面若芙蓉,能歌善舞,身段柔软,眼神妩媚,筑基中期……”后面一堆记录该女的其他信息,比如身高、体重,腰细不细,胸大不大,腿长不长之类。

孟清云又往下拉,发现那份宗卷上记载了很多女人,长长地一卷。

孟清云看得连连冷笑,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好色之徒,这么多女子的信息,看来收集了很久,说不定是个采花贼!

这时候男人忽然又吐了一口血,孟清云拿起锦囊面色变幻片刻,决定还是救他——总不能拿了东西什么也不做。

他拿出之前准备的伤药凑到男人嘴前,粗鲁地掰开他的嘴把药丸倒进去。下山前他做了充分准备,怕自己冲不了关受内伤,从刘好那里讨了些伤药备着。

男人皱皱眉,明显不想吃。

孟清云邪恶地堵住他的鼻孔。

男人挣扎着呼吸,被迫吞下了药丸。

孟清云又拿出自己剩余的灵草搓烂,将汁液滴到男人嘴里。这次男人知道是好东西,很温顺地吃了。孟清云看灵草汁液用完,觉得自己义务已经尽到了,准备把灵草扔掉走人。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男人唇边吮吸着剩下的汁液。

柔软的唇触碰到手指,孟清云一僵,随即快速挣开,抬脚朝着男人踹了过去。

他的脸色阴沉,思索着这男人沉睡中也不忘调戏他人,简直恶劣至极。

男人似乎被这一脚踹醒了,睫毛迷迷糊糊地抖动着,眼睛似乎要睁开了。

孟清云惊了一跳,想也不想地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这男人是好是歹,根本不打算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脸。

却被紧紧抓住了两只手。

男人的力气很大,将他的手腕往两边猛然一拉,孟清云猝不及防下趴在了男人身上,差点吻到了男人的唇。

孟清云这下真是又惊又骇,他没想到重伤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力气。

他两只手泛起了红光,堪比两团燃烧的火焰。

原本以为男人在热痛之下一定会松开手,没想到男人却没事人一样。

炎指术不管用!

孟清云惊得睁大眼睛。

男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像是依然昏迷着。

孟清云狠狠挣扎,却挣扎不脱。阴沟里翻船,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这时候男人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凑过来闻了闻孟清云的脸,然后……吻了下去。

孟清云头脑一片空白。

“就是你……”男人喃喃说道,抓得更紧了。

孟清云缓缓变青,他的两只手再度变红,原本薄薄的一层红色因为愤怒骤然变成了两团火焰!

这一次男人终于感到了痛,松开了手。

孟清云眼中闪过杀机。

在这种地方杀了这个男人,谁也不知道。

这时男人忽然皱起眉头,像是痛苦至极,尔后呕出一口鲜血。

看到那口泛着热气的血,孟清云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眼中的杀机褪去——看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孟清云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树林。

第十六章

宽阔的大路上,一道少年的身影匆匆行驶着,他混在形形□□的人群中,衣着普通,像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他正是匆匆往回赶的孟清云。他已经冲关完成,没必要再呆在外面了。再呆下去,只有炼气二层修为的他十分危险,如果有人派杀手来,他可得真冤死在荒郊野外。

这一路走得非常急迫,几乎马不停蹄,就怕不知哪里冒出几个杀人把自己杀了。大概因为没人预料到他出门游历不到一个月便往回走,是以这一路上没遇到来杀他的人。

等到了天音宗山脚下,他才稍微放心,抬手擦拭额上汗水。

“你不是孟师弟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孟清云转过头,看到一个矮小的青年正背着东西过来,一脸惊讶。

“刘师兄。”孟清云微笑。

“听说你出去历练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孟清云道:“刘师兄有所不知,我刚下山便遇到一群恶人,好不容易脱身出去又走进了千妖林,差点葬身林中,你知道我没什么修为,虽然我有心,但也无力啊。”

刘好与他并肩走在一起,听了他的说辞,安慰道:“孟师弟不用妄自菲薄,既然山下太乱,不如在山上呆着,好歹能保个平安。”

孟清云似有犹豫,道:“其实我回来也不全是因为外面太乱。”

刘好看向他。

孟清云看了看四周,这是上天音宗的路,几十年来天音宗渐渐没落,已经没有多少信徒上山,加上天音宗不再对普通人开放,所以山路上人并不多。孟清云道:“原本我还想在外面多逗留些时日,可后来在千妖林找到了好东西,便回来了。”

“什么好东西?”刘好惊讶。

“这里不方便,我们上山再说。”孟清云压低声音。

刘好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更加好奇,两人便沿着石阶往上走。

看到前方若隐若现的楼阁,孟清云摸摸怀里保存完好的如玉铁面花,嘴角扬起一抹冷冷的笑。

刚到了一处有着苍天古树的空地,刘好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孟师弟你别卖关子了,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孟清云将他拉到僻静处,眼角余光看到走廊处一道阴影,“刘师兄莫急,说起来这件东西还要你来鉴定呢。”

“到底是什么?”

孟清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如玉铁面花,“刘师兄你看看,这是不是双月莲?”

刘好大吃一惊,连忙接过花查看。他看了片刻,还没看仔细便被孟清云一把抢了去,“你觉得是不是?”

“好像是,但我不敢确定。”刘好老实道,“我水平有限,看不出来。说不定秦长老知道……”

“这可不行。”孟清云连忙摇头,“这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宝贝,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保不准会觊觎我的宝贝。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刘好想了想,点头说好。

孟清云拍拍他的肩,“谢谢刘师兄,我刚历练回来,还得去伯父那里一趟。”

他刚回来,自然要向现任宗主戚善方报告情况。

“孟师弟慢走。”

孟清云和他告辞离开。

等他一走,旁边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却是钟毓,他喝道:“刘好,你们刚才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刘好吓了一跳,“钟、钟毓师兄……”

钟毓高高瘦瘦,盛气凌人,“你们是不是偷了药园的东西?”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看到你们手里拿了一朵花,还说不是?!”钟毓怒喝。

刘好被吓住,登时脱口而出,“那不是我偷的,是孟师弟在外寻回来的双月莲。”

“双月莲?”钟毓眼里闪过一道光。

话一出口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刘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他唯唯诺诺地不敢答话,心中很是愧疚。

“还不快回去做事!”钟毓又喝道。

刘好如蒙大赦,飞快地跑开了。

钟毓目光变幻片刻,转身往药园相反的方向而去。

孟清云在戚善方的书房里见到他,戚善方身着简单衣裳,一手执笔写字。看到孟清云进来,便放下毛笔,满脸和蔼之色地问道:“怎么回来了?”

孟清云上前一步,“伯父。”

戚善方朝他招招手,“来,让伯父看看。”

孟清云上前两步,戚善方端详片刻,道:“不过一个月便瘦了些。”

孟清云道:“清云在外走了段时间,原本想多历练几月,但外面实在艰苦,清云……清云……”

脸上露出几分难堪的神色。

戚善方拍拍他的肩道:“外面世道很乱,你一个人在外又没修为,很不安全,早点回来也是好的。”

“让伯父失望了。”孟清云低下头。

“无妨,有些事无需强求,你只要平平安安便可。”

孟清云唇边勾起一丝冷笑,继而恭敬道:“是。”

戚善方忽然问道:“我看你的修为,像似有所长进?”

心里微微一惊,片刻后孟清云想起身上带着的玉老虎,心里稍定,从容道:“上次见过龙山长老,长老曾点化过我,清云虽然一直勤学苦练,却并未有长进,让伯父失望了。”

戚善方点点头,并不在意,“你也累了,下去吧。”

孟清云松了口气,暗想他应该没看出自己有修为,目前的自己应该还是安全的,便告辞离开,走到长廊的时候,迎面却遇到了戚昭阳。

孟清云正想要避开,戚昭阳已经走到他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面上带着一贯温柔的笑容,轻声问道:“清云,你来了?”

清云,叫得多亲热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感情有多好。

不过,现在两人的感情还不错。

孟清云笑道:“戚师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不是巧。”戚昭阳温和地看着他,“我是听说你回来了,特地来看你的。”

孟清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愕的神情,随即不好意思道:“戚师兄何必……”

戚昭阳笑道:“都是自家人,自然要上心的,走,去那边坐坐,和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师兄相请,清云莫敢不从。”

两人行至最近的一处凉亭,戚昭阳吩咐随从站在外面,和孟清云一起走进了凉亭中坐好。不一会儿便有人拿来点心,倒好了茶水。

孟清云看了一眼,道:“师兄费心了。”

“我们是兄弟,为清云,再费心不为过。”

孟清云又是微微一愣,“师兄言重了。”

戚昭阳笑:“来,说说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师兄是在盘问我吗?”

戚昭阳也不生气,道:“我是关心师弟,师弟不想讲,那就不讲了。”

孟清云想了想,沉下脸,“没什么事,路上遇到几个不讲理的,被我打发了。”

戚昭阳眉头微微一动,道:“师弟遇上抢劫?”

“差不多。”孟清云端起茶喝了一口,“被我打发了。”

戚昭阳含笑,“只要你平安就好。”

孟清云沉沉道:“还是师兄好,能惦记着我的安危,师弟我一直感恩于心。”

“这是应该的。”戚昭阳笑,“师弟能打败盗匪,想必修为还是不错的。”

孟清云脸色黯然,“师兄是在取笑我吗?我这辈子怕是再难有寸进了。”

戚昭阳似想起他经脉被废的事,默然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握孟清云的手,诚恳道:“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清云眉心微动,不动声色地抽开手。

这时有人进亭来报,“戚师兄,钟师兄来了。”

戚昭阳站起身对孟清云道:“师弟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完走出亭子。

孟清云侧脸望去,远远地看到钟毓站在小路尽头,便垂下头继续喝茶。

不一会儿两人似乎说完话,钟毓离开,戚昭阳又回到了亭子,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只是看向孟清云的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师兄是有什么话想说?”

戚昭阳没说话。

孟清云站起身,垂眉道:“师兄好像挺忙的,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戚昭阳忽然道:“清云,你出去没遇到别的事?”

孟清云一愣,“什么?”

戚昭阳叹了口气,“清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无话不说,你可以信任我。”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孟清云,里面带着诚恳。

第十七章

“我没有事情瞒着师兄。”孟清云直视他。

戚昭阳笑道:“我听说,你好像得到了某个东西。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孟清云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戚昭阳道,“师弟可以相信我,若有什么难处,师兄也可以帮师弟一把。”

孟清云在心底慢慢笑了。他犹豫了一会儿,重新坐直了身体,道:“确实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他咬了咬牙,道:“其实,我得到了一支双月莲。”

“双月莲?”戚昭阳很惊讶,“你确定?”

孟清云压低声音,“十有□□,不过不敢确定。”

“带了吗?”

“带着。”

戚昭阳收了折扇,缓缓道:“刚刚和我说话那人,看到没有?”

“看到了。”

“他叫钟毓,是秦长老内门弟子,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让他来帮你看看吧。”

孟清云没说话,神色犹豫。戚昭阳也不急,慢慢地摇着扇子。过了片刻,孟清云点点头。

戚昭阳叫人去找钟毓来,很快钟毓便过来了。戚昭阳屏退左右,让孟清云拿出花来。

孟清云看看他又看看钟毓,神色犹豫。

戚昭阳摇摇扇子,眼神诚恳,“清云,你信不过我吗?”

孟清云摇摇头,“戚师兄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他是我朋友,你可以像信我一样信他。”

孟清云看了看钟毓,又看了看戚昭阳,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若是我的花丢了,那就是他的问题。”

钟毓眉毛挑起来,似乎很生气,但在戚昭阳的眼神制止下忍住了,道:“孟师弟请放心,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若违誓言,必定天打雷劈!”

孟清云微微露出点笑容,“那好,有钟师兄的誓言我也放心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但不知为何,钟毓心头忽然一窒。

戚昭阳在旁道:“清云,正事要紧。”

孟清云这才从怀里拿出一朵已经半蔫的花来。

“哦?这是什么?”戚昭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花,没有表现出一丝羡慕渴望的情绪。

孟清云把花递过去,“这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双月莲是世上少有的增长灵力的灵草,还能洗精伐髓、焕肤美颜,有了这个,说不定我的身体还有救!”

说到后面的时候,孟清云已经神采飞扬起来。

“让我看看。”戚昭阳伸出右手。

孟清云瞥了一眼,那只手保养得非常好,五只手指骨节分明根根如玉,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手都会惊叹它的漂亮。可惜在孟清云看来,那只手却像是淬了毒一样让人可怕。

他把花递了过去,“师兄请看。”

戚昭阳看了片刻,递给旁边的钟毓,“你来看看。”

钟毓表情严肃地接过花,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闻了闻摸了摸,最终遗憾地摇摇头,“这是冬雪莲,不是双月莲。”

“不可能!”孟清云脱口道。

“这个是冬雪莲。”钟毓带着笃定的口吻说道,“这世上,双月莲、如玉铁面花、冬雪莲极其相似,其中冬雪莲是三者中最为常见的,长于密林深处,平常人很难寻到。而双月莲和如玉铁面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非大机缘不能得到……”

“这确实是我的大机缘。”不待钟毓把话说完,孟清云便冷冷道。

钟毓道:“信不信由你,这确实是冬雪莲。”

孟清云依然不肯相信,“你说它是冬雪莲,可有证据?”

钟毓道:“你看花萼,在灵力灌溉下冬雪莲的花萼不会变化,双月莲会变红,如玉铁面花会变黑。你看看,这花萼一点变化都没有……也难怪你区分不出来,你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自然没法分别三者的区别了。”

听到这番话,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孟清云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简直想叫众人来围观围观什么叫做撒谎天才!

双月莲、冬雪莲、如玉铁面花三者是有区别,但需要长期培植药草的人才能鉴定出来,至于花萼变色之说更是无稽之谈,瞧他说得言辞凿凿像真的似的,不明所以的人恐怕会被他彻底忽悠过去。

孟清云一脸惊愕,“你说的是真的?”

“确定是冬雪莲吗?”戚昭阳问。

钟毓恭敬道:“这花想必是采了很久,花萼已快要枯萎,已经不好辨别,但看来是冬雪莲不错。”

“胡说八道!”孟清云沉下脸,“这分明就是双月莲,你故意说是冬雪莲安的什么心?”

钟毓被他一顿抢白,刚要说话,孟清云道:“你敢发誓说这是冬雪莲?”

钟毓微微一愣,没说话。

孟清云冷笑一声,从他手里夺过花朵对戚昭阳道:“师兄,我刚回来累了,想回去休息。”

戚昭阳看气氛僵硬,不便强留,便含笑道:“好好休息。”

孟清云似有所愤懑,背影僵直地离开。

等他离开了,戚昭阳摇着扇子问道:“真的是冬雪莲吗?”

“不清楚。”钟毓道,“花已经快枯萎了,不太好分辨。”

戚昭阳笑,“那你还口口声声说是。”

钟毓低头,“若真的是双月莲,孟清云可能真的会养好身上的伤,对少宗主您不利。再说,宝物配英雄,不该是他能占有的东西。”

戚昭阳眯起眼睛,“你挺为我着想的。”

钟毓沉声道:“属下愿为少宗主肝脑涂地。”

凉亭里静默半晌。

“孟清云的经脉不可能恢复,不用操心了。”片刻后戚昭阳缓缓道,“你后面那句话说得对,宝物配英雄,若真的是双月莲,那不该是他拥有的东西。”

说罢摇着折扇离去,留下钟毓在凉亭里沉思。

孟清云回到自家院子,他仔细查了周围的情况,发现禁制没有动过便安了心。进入房间稍微休息片刻,再起身时已经将近日落时分。他慢吞吞地到厨房揉了团面煮了,随意吃点东西再回到房间,从内室的柜子里翻出一本《灵物札记》,撕下一幅图画带好后便动身去药园。

守门的弟子已经对他很熟了,加上有刘好的吩咐,对他还算客气,听说他要来见秦长老,便道:“孟师弟请稍等,待我去通报一声。”

“谢过师兄。”

那人快步离去,孟清云耐心等在门口。

不一会儿那人去而复返,对孟清云道:“秦长老请你过去。”

孟清云跟在他后面进入药园深处,这里他非常熟悉,很快来到秦长老所处的内院。

秦长老坐在首座蒲团上,白眉白须,一件普通青衣,下首坐着他的内门弟子,钟毓和刘好也在,似乎正在讲学。

“清云来了?”苍老的声音响起。

孟清云上前道:“拜见秦长老。”

“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是的。”孟清云道,“清云有件事想请教秦长老,各人说法不同,清云很是为难,所以特地来求长老评判。”

秦长老捋捋胡子,“说来听听。”

孟清云左右看看,迟疑道:“可否……”

秦长老便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这时钟毓站起来带头离开,等到众人离开了,秦长老道:“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秦长老不爱管闲事,但他和龙山长老不同之处在于性格温和。上次孟清云被打伤在药园里呆了些时日,平日恭顺有礼,秦长老顾念起孟清云父亲的情分,便对他多了几分关怀。

孟清云闻言拿出怀中的图画,恭敬地递给秦长老,“敢问长老,这个东西是双月莲吗?”

秦长老接过来仔细看了片刻,捋着胡子点头道:“确实是双月莲。”

“长老确定?”

秦长老很不喜欢别人质疑他在药物方面的能力,语气略有不快,“老夫执掌药园四十五年,曾游遍名山大川,见过无数的灵药奇宝,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真的是双月莲?”

“的确如此!”

看孟清云不说话,秦长老微微皱眉,“你就是为了这个问题让我屏退弟子?”

“秦长老和我想得一样。”孟清云忽然笑了,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雪蚕,“这个是清云出外游历得到的小玩意儿,请秦长老笑纳。清云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秦长老却推辞不受,“这东西我用不着,你拿回去吧。”

孟清云知他看不上,便收回东西,告辞离去。

第十八章

戚昭阳坐在密室里,全身蒸汽腾腾,脸色绯红,满头大汗,像是处于烈火中炙烤,尔后忽然睁开眼睛,全身的气机如箭而射,在周围的墙壁上留下好几个凹洞。

他眉头微皱,微微一叹,“又失败了。”

他起身走了出去,门边守候的韩吉连忙送上毛巾,“少爷,钟毓来了。”

韩吉是戚家之前在山下资产的家仆,从小便有修真资质,后来大了些送到山上来跟着戚昭阳。

戚昭阳拿毛巾擦擦汗水,慢条斯理道:“我闭关了多久?”

“一天。”

戚昭阳将毛巾递给他,走了出去。

钟毓坐在外面,看到他便站了起来,“少宗主。”

戚昭阳挥手让人离开,坐到茶几的另一边。

“我来报告少宗主一声,孟清云手上的确实是双月莲。”钟毓道。

“你肯定?”戚昭阳并不激动。

钟毓压低声音,“孟清云拿了花去向秦长老求证,我亲耳听见了。”

戚昭阳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他赞赏地看着钟毓,“做得好,接下来,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

钟毓领命而去。

夜色渐浓。

孟清云用匣子将如玉铁面花放好,准备锁进柜子里的时候,外面的门响了。

他放下匣子去开门,发现来人是钟毓。

月光下钟毓那张平凡而瘦长的脸泛着白,略显阴森。

“孟师弟,可以进来坐坐吗?”

孟清云打开大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

钟毓进了门。孟清云将门关上,走到他身边,两人沿着院中小路往前走,月光和黑暗将两人的面容模糊成一片阴影,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不知钟师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今天我去查了典籍,可能我的判断有误,我想再看一眼你的花。”

“这……”

钟毓沉了脸,“怎么,连看看都不行?”

孟清云没搭话。

两人僵持片刻,钟毓软下来,“孟师弟不会这么小气吧?这样,我这里有颗龙火草的种子,就作为观看双月莲的报酬,怎么样?”

“我要龙火草的种子做什么,我又不会培育灵草。”孟清云道,“再说了,要是真养出来了,别人说是我偷的那就不好了。”

钟毓道:“只是颗种子而已,不碍事的。”

孟清云与他对视片刻,笑道:“钟毓师兄言重了,只不过看看而已,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来,进来吧。”

说着推开门进入室内。

钟毓脸色稍霁。

室内烛台上燃着一只蜡烛,有些昏暗,周围的事物影影绰绰,看不大清楚。

钟毓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小匣子。

孟清云摊手,“请。”

钟毓走过去打开匣子,轻微的咔嚓声中,他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红。他看了片刻,向孟清云招手,“你过来。”

孟清云依言过去,钟毓抓起他的手将一样事物放在他手中,“龙火草的种子。”

孟清云摊开手,一颗糖豆大小的红色种子躺在手心。

钟毓道:“龙火草的种子灯下看,可以看到中间有阴影,周围是透明的,还有一圈金色。”

孟清云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他举着种子就着烛台查看,此时他的身影挡住了大片的光,房间变暗。

黑暗里有很快的动作。

“看到没有?”钟毓的声音。

龙火草的种子在火光中晶莹剔透,周围有一圈很淡的金色。孟清云点头,“看到了。”

他放下烛台,“谢谢钟师兄。”

“不用谢。”钟毓神色有一瞬间的紧绷。

孟清云望着他,钟毓觉得那眼神是如此犀利清明,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但瞬间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他很快便调整过来,他伸手往匣子里捏了捏,被孟清云制止了,但很可惜,花已经被捏变了形状。

“你做什么?”孟清云目光含怒。

钟毓很镇定地道:“花我看过了。”

“师兄还认为是冬雪莲?”

“不错。”

孟清云无声地笑了。

“不知师弟如何处置这花?”

“和师兄有关吗?”

钟毓微微一怔,继而道:“如此,就不打扰师弟休息。”

“师兄请。”孟清云做了个送别的姿势。

钟毓非常干脆地离开,丝毫没有逗留。

孟清云关好门,缓缓走进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着关上门,走到桌前盯着那匣子看了片刻,无声地笑了,随后他把匣子随手扔进抽屉,自己翻身和衣上床。

钟毓匆匆来到戚昭阳的住所,穿过走廊,如入无人之境。戚昭阳吩咐过了,他若要来不用通报。

他走到内室正要直接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女子娇媚的笑声,不由微微一怔。

他要退出去,旁边却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什么人?”

钟毓狼狈地摔进内室。

内室铺着松软的地毯,香炉里燃着清香,温暖甜腻的气息萦绕鼻间。

钟毓慌忙藏起手里的东西。

“你手上拿着什么?”女子的声音,“你是谁?”

钟毓循声而望,看到衣着华丽、面容美艳的戚瑶坐在一边。

“他是钟毓,来找我的。”坐在另一边的戚昭阳道,“林如风,不要这么粗鲁,将他扶起来吧。”

从黑暗里走出一个身材结实、眼角上挑的青年,他走过来伸手扶钟毓,却被钟毓避开了。他冷哼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戚昭阳身边,沉默不语。

“原来是钟师兄呀。”戚瑶用手抵着下巴看他,“哥哥,他像是有话要说呀,我能不能听听呢?”

戚昭阳微微一笑,冲钟毓道:“但说无妨。”

钟毓从怀里掏出一朵半干的花,恭敬地递给他,“少宗主,双月莲到手了。”

戚瑶的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双月莲?”

戚昭阳微微一笑,点点头。

戚瑶转头向他,抬着下巴,“给我。”

戚昭阳道:“这东西我是费尽心机得来的,你就这么要了去?”

戚瑶挑挑眉,“我是你妹妹。反正这东西对你来说不过是补品,对我就大大不同了。如果你把这朵花给我,我可以把麒麟石给你,怎么样?”

戚昭阳沉思。

他五行属木,最近已经到了筑基初期,正要冲破筑基中期,可惜一直没有成功。麒麟石刚好能帮他克服灵力外泄问题,而且与自己属性相符,大有裨益。双月莲虽然是灵物,却只能增长灵力强化体质,对现在的他没有多大作用,因为他冲关的关键点不是灵力的问题。虽然有点可惜,但他更需要麒麟石。

想了片刻,他便道:“好。”

戚瑶喜笑颜开,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拿来。”

钟毓只好将双月莲交给了她。

孟清云恢复了修炼日程,不再踏出自家院子,前来探望他的人都被他以不冷不热的态度打发走了。本来他便不是个重要人物,如此下来别人也淡了和他攀交的心思。孟清云乐得清闲。

过了半月,一日刘好过来送面粉,临走的时候先让两个送面粉的下级弟子离开,自己关了院门,一脸神神秘秘地对孟清云道:“出大事了。”

孟清云道:“什么大事?”

刘好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听说,戚瑶误食如玉铁面花中了剧毒,要不是秦长老刚巧在,说不定她一身功力都废了,不过也够呛,她身子受损,恐怕以后的修行之路会很难。再者,听说她的脸也毁了,醒来后大哭大闹,前两天还去找戚师兄大闹一场。”

孟清云吃了一惊:“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呆在院子里,竟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不是!”刘好长吁短叹,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儿啊……”

孟清云叹了口气,“是啊,美人儿薄命,龙师姐也是个美人儿啊。”

刘好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了那位薄命的师姐,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感慨,“你说这不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嘘!”孟清云竖起手指,“隔墙有耳。”

刘好紧张地捂住嘴巴左右观望,尔后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孟师弟以后还想要什么东西,只管来找我。”

孟清云微笑:“谢谢刘师兄。”

刘好匆匆离开,孟清云关好院门走进房间,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容。对戚家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稍稍平复下心情,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将里面的匣子拿出来打开。那支花已经完全枯萎了,花瓣卷曲着变成黑褐色,已经完全凋零。

孟清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是被钟毓掉包的冬雪莲,难为他当时能在几天时间内找到一支。

他将这支花胡乱地揉碎了埋进土里。

他的花是被钟毓换走的,再怎么也算不到他头上。但戚瑶和戚昭阳不一样,戚瑶本身是个很没道理的人,发起火来十足难缠,难保不会怪罪自己。

孟清云的眼眸沉了沉。

有了五灵玉后,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现在又到了快要冲关的时刻。他必须得再次找个安全的地方,或许上次那个地方不错。

这么想着,他又进入五灵空间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孟清云离开五灵空间回到现实,打开门一看,门前站了一个眼梢微吊的青年。

林如风。

第十九章

林如风的表情冷冷的,“孟师弟,麻烦你和我走一趟。”

孟清云微微一愣,“去哪?”

“去了自然知道。”

孟清云想了想,道:“请林师兄稍等,我厨房里还蒸着馒头,待我去灭了火就来。”

说罢也不等林如风回答,自顾自地回到院子进入厨房,很安稳地把灶里的火灭了才起身出屋。谁知一转身看到林如风直挺挺地站在厨房门前,不由一愣,“林师兄?”

林如风打量了厨房一圈,“你自己做饭?”

“是的。”

“外面的花也是你养的?”林如风朝院子里扬扬下颌,那几棵桃树下被开辟出几块地,全部种上了海棠、芍药之类的花花草草。

孟清云不好意思道:“闲来无事,就种了些。”

林如风上下扫视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闲情逸致。”

“林师兄过奖了。”

“废话少说,走吧。”林如风扬扬眉。

孟清云跟在他身后出了门,细心地把院门锁好,拉了拉锁确认锁好了才离开。

林如风不耐烦道:“最烦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人!”

孟清云没吭声。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戚瑶的云瑶峰。

孟清云小跑着和林如风肩并肩走在一起,“林师兄,是戚师姐找我吗?”

林如风没搭理他。

孟清云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绕过走廊,沿途的弟子恭恭敬敬地对林如风弯腰行礼。林如风一脸冷酷,没有回应。

两人很快穿过中井抵达正堂,随后又从绕过正堂到了后花园。花园里繁花似锦,四季如春,彩蝶翩翩起舞,不远处的凉亭围着白色帷幕,在风中飘逸着。

已经是深秋季节,这里竟然如同春季一般。

凉亭周围站了几个面容俊秀的青年,其中一个看到林如风他们便到凉亭去禀告。

林如风带着孟清云抵达凉亭,沉声道:“戚师姐,我已经将孟清云带来了。”

话音刚落,帷幕里忽然窜出一根灵巧如蛇的鞭子,狠狠地抽向两人。

林如风微微侧身避过,孟清云站在他身后只犹豫了一刹那,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那鞭子将他卷住,一股大力从上而来,将他拉到了凉亭的石阶上。

孟清云狼狈摔地。

还未爬起,鞭子又狠狠地抽了过来。那力道很厉害,只一鞭,孟清云便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火燎似的疼得五脏六腑直抽。

“戚师姐,这是为什么?”孟清云一把抓住鞭子,忍痛喊道。

“为什么?”帷幕里终于传来戚瑶的声音,“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竟然敢用如玉铁面花骗我!”

这两日她受到了极大的苦楚,身体受损不说,她珍贵的脸竟然也被毁了!对于珍爱容颜的戚瑶来说,毁容远远比损失修为更令她痛苦。这段时间,她拼了命地收集天才灵物颐养身体、修复容貌,身体的伤好了,可脸却一直不见好。

鞭子又扭动着似要抽人,孟清云死死拉住不放,手心里渐渐浸出一丝血迹。他的眸子清亮,大声道:“戚师姐,请你说明白,清云自认为问心无愧,从来没有骗过戚师姐!”

“还说没有!”戚瑶怒了,“你交给哥哥的花是如玉铁面花,你竟敢用如玉铁面花冒充双月莲来骗我们!”

孟清云大吃一惊,“我没有!”

“混账!”戚瑶恨得咬牙切齿,强大的恨意使她的鞭子从孟清云手里挣脱出来,又狠狠地抽向孟清云。

孟清云的臂膀当场显出血痕,触目惊心得可怕。

他冷静地站住,不避不闪,“戚师姐,我是得到过一朵花,不过那朵花是冬雪莲,不是双月莲,更不是如玉铁面花。当时我以为自己运气好,将冬雪莲误认为双月莲带了回来,戚师兄得知此事后让药园的钟师兄查看,我才知道那是冬雪莲不是双月莲!当时我不相信,那花我藏在匣子里,前两天吸收了之后一点灵力也没有得到,应该是冬雪莲无误。我从来没有将冬雪莲拿给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戚师姐为何血口喷人,说我拿花骗人?”

帷幕里没了动静,似乎回答不上来,尔后里面传来戚瑶恼怒至极的声音,“总之就是你的错!”

恼羞成怒的鞭子又抽了过来,啪地打在孟清云身上。

孟清云沉了眼眸,压抑住心头的怒意。

“我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帷幕被人气冲冲地拉开,戚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围着面纱,看不到面容,可她挥舞鞭子的手上却出现紫红的色斑,十分难看。

孟清云道:“戚师姐,你要怪应该怪把花给你的那个人,怪到我头上,我实在担当不起。”

戚瑶住了手,胸膛微微起伏着。她知道这不能怪孟清云,可不怪他怪谁?谁让他外出捡到了一支冬雪莲?谁让他多事了?她的脸毁了,他就该死!

想到这里,她看向孟清云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

孟清云站直身子,犹豫片刻,道:“戚师姐,你确定你是中了如玉铁面花的毒吗?”

“没错!”

“会不会是其他的毒?”

戚瑶没说话,过了良久,她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来,“我手上这些瘢痕,难道还有错?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说,你该不该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孟清云垂下头,“戚师姐,事到如今,就算你杀了我,你也依然中了毒。”

怒火腾地生了起来,戚瑶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缓缓抬起手,这一次蓄积的力量足以打死一头猛虎,若是这一掌落到孟清云身上,不死也肯定受重伤。

这时孟清云却不紧不慢道:“我听说有一味药能治如玉铁面花的毒。”

“什么?”戚瑶吃了一惊,手上的灵力消散,狐疑地看着他道,“真的?”

孟清云有些犹豫。

戚瑶又是狠狠一鞭子抽过去,“快说!”

孟清云忍住火辣辣的疼道:“听说有一味叫甘倩子的药可以治疗如玉铁面花造成的瘢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药园的秦长老帮我看过,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味药?”戚瑶将信将疑,可希望在前,她宁可相信是真的。

孟清云苦笑道:“恐怕是不好说吧,甘倩子是解毒良药,但对体质伤害很大,以后修行起来恐怕……”

“我不管!”戚瑶道,“只要能除掉我这身瘢痕,什么药都可以!林如风,你马上派人到药园去要甘倩子!”

林如风领命而去。

“如果你敢骗我,就算父亲阻拦我也要杀了你!”戚瑶狠狠瞪了孟清云一眼,回到帷幔里面,过了片刻又出来张望,如此来回了三四趟。

孟清云站起身来等在一边,他身上火辣辣地疼着,表情却平静和沉稳。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林如风便匆匆回来了。

戚瑶大步从帷幔里走出来问道:“拿到了吗?”

林如风迟疑片刻,道:“药园那边回复说没有这味药。”

戚瑶怒道:“他们是没有,还是不想拿?”

林如风道:“还是师姐你亲自问吧。”

说罢他拍拍手,远处两个弟子拖着个人过来,待走进了,孟清云才看清中间被架着的是钟毓。此时的他哪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全身血淋淋的,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竟然还活着。

孟清云想,以戚瑶的性格没剥掉他的皮就算好的,想来是戚昭阳从中作梗才保下他一条小命。以戚瑶睚眦必报的个性来看,这两兄妹之间的龃龉算是结下了。

钟毓被扔在地上。

孟清云惊呼一声,“钟师兄,你怎么了?”

钟毓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迷惑、懊恼和恨意。

“蠢货!”戚瑶冷笑一声,“这个钟师兄干的可是梁上君子的勾当,你那花早就被他掉了包。”

孟清云啊了一声,睁大眼睛,喃喃道:“不可能啊……我那花保存得好好的……一直都在啊……”

戚瑶看他迷糊不解的样子,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走到钟毓身边用脚勾起他的下巴,“说,药园有没有甘倩子?”

钟毓勉强抬起头,“戚师姐,甘倩子虽然可解一时之毒,但对身体伤害太大,万万不可啊。”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戚瑶看着他就来气,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快说!”

钟毓被踹得痛叫一声,道:“没有……药园里没有……”

“什么地方有?”

钟毓疼得冒汗,知道不好好回答要吃苦头,便快速答道:“甘倩子只生长在密林阴邪之地,沼泽寒塘之旁,那地方毒物横生,很不好取……”

“废物!”戚瑶一脚将他踹飞出去,转身走上石阶,大声对众人命令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马上下山寻找甘倩子,谁找到了必定重重有赏!”

“是!”园子里的人大声应到。

这时孟清云似回过神,上前两步道:“戚师姐,此事看来确因清云而起,清云也愿为戚师姐尽一份力,下山寻找甘倩子。”

戚瑶瞥了他一眼,面纱里的面容似乎笑了一下,她道:“好,这件事确实是你的缘故,如果你找不到,自己把自己的脸划了!”

然后走到钟毓面前,“你,如果找不到甘倩子,把自己的皮剥了送上来。”

第二十章

孟清云回到自己院子,第二天去药园的时候见到刘好。

“孟师弟?”刘好大吃一惊,将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谁把你打成这样?”

孟清云被他拉得手疼,道:“不小心摔着了。”

“摔着了?”刘好一脸“你骗谁”的表情。

孟清云收回手,“刘师兄,我这次来是向你求点药,其他的事情能不要再过问了吗?”

刘好粗粗的眉皱了起来,朴实的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孟清云认真地看着他。

尔后,刘好无奈地点点头,“好,你要拿什么药?”

孟清云低声说了一些,刘好眼神怪异,“你要这些药做什么?”

“别管了。”

刘好看他不想说,便点点头,“你稍等,我去拿药来。”

孟清云等在药园门口角落,一会儿看到几个弟子匆匆从里面出来离开了,脸上的神色异样。

不一会儿刘好出来,孟清云问他,“药园出什么事了?”

“孟师弟不知道?”

孟清云摇摇头。

“钟师兄被戚瑶关了几天,才被领回来,像是受了刑,秦长老不太高兴。”

尔后刘好又告知他钟毓被扣押的事让一向不理世事的秦长老出了山,把钟毓从云瑶峰领回来了。

“秦长老没追问?”

自己内门弟子无缘无故被拉去关起来,任谁都会过问的吧。孟清云并不在乎钟毓死活,他在乎的是秦长老有没有把自己拿画询问的事说出去。

刘好低声道:“这事儿不好追问,钟毓自己学艺不精把药弄错了,害了戚瑶,能怪谁呢?”

看来钟毓把事情扛下来了,孟清云想,晾他也不敢说出和戚昭阳勾结盗花的事,恐怕也不敢去询问秦长老自己询问的事。况且,就算问到了又能怎样?

“孟师弟。”刘好将几瓶药递给孟清云,忽然问道,“你的花呢?”

“吃了。”孟清云不动声色地看他,叹息道,“好像不是双月莲,可惜。”

“这次的事……和孟师弟无关吧?”刘好低垂着头。

孟清云苦笑一声,“你认为我这身伤是谁弄的?”

刘好抬头看他。

孟清云盯了他半晌,道:“是你告诉钟毓我有花的吧?”

刘好脸色一白,喃喃道:“我是不小心……”

孟清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我又没怪你。”

刘好面带愧色,喃喃不知所语。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过问了。你是局外人,应该什么也不知道。”

刘好一激灵,抬头看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好缓缓点头,“孟师弟,这是最好的伤药,你那鞭伤应该很快就好。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孟清云再次向戚善方申请下山游历。云瑶峰上的事对戚善方和戚昭阳等人来说不是秘密,戚瑶面容受损的原因谁也没有声张,哪怕秦长老过问也没有回答。

戚瑶怒火正炙,强烈要求派人去寻找甘倩子,戚善方父子两都不好太过阻拦,他们在答应派人下山寻找的甘倩子的同时也答应了孟清云。

孟清云带了包袱下山,走到山脚的时候却发现一人等在山门旁,瘦瘦高高,普通青衣打扮。

山高水远,远处天边云层压了下来,吞没了日色,阴沉沉的。

孟清云不急不缓地走到钟毓身边,惊讶道:“钟毓师兄?”

钟毓用衣服将脖子、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然而脸上的伤却遮掩不住,条条红色的痕迹在他脸上交错着,着实恐怖。

孟清云惊讶于他的恢复力,随即想到他是药园的人,便又释然。

钟毓见他过来,道:“孟师弟,我已久候多时了。”

孟清云诧异道:“钟师兄等我?”

“有件事想问问孟师弟。”钟毓随意地笑笑,“不如一路同行?”

孟清云也笑起来,“那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方山路走,路途平坦,人迹渐少。

“孟师弟,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你那朵双月莲怎么变成了如玉铁面花?”

孟清云吃了一惊,“双月莲?如玉铁面花?我的不是冬雪莲吗?”

钟毓霍然转头,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孟清云,“你当真不知道你手上拿的是如玉铁面花?”

孟清云也沉了脸色,“钟师兄好没道理,偷偷把我的花换了不说,现在却怪起我来。说起来我得感谢钟师兄,若不是你换了花,被毁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钟毓哼了一声,眼神阴沉。

孟清云道:“人在做天在看,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若我能分别出那花到底是哪种花,我也用不着那么折腾了。”

钟毓神色微动,看孟清云愤然的神色不似作伪,心里那点点疑惑消散开来。他觉得整件事透着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心里隐隐觉得和孟清云有关,可细想起来又好没道理。孟清云药术不可能比自己还精通,况且如玉铁面花可遇不可求,他不可能把一切都设想好。

转了几个念头后,钟毓转移话题道:“孟师弟,今次你我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把先前的事忘掉,共同寻找甘倩子。”

孟清云冷笑,“钟师兄口气真是不小,先是偷了我的花,后是盘问我,现在却又要让我忘记你偷花的事,想得到挺好。要是我把你偷花的是告诉秦长老,你看秦长老会如何看待你这个最受重视的弟子?”

钟毓恼怒地看着他,“你待怎样?”

“怎样?”孟清云轻哼一声,“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谁也不用烦谁。”

说完也不待钟毓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孟清云,如果你把事情捅出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孟清云转头,脸色冰冷,“就算我不说,现在也没什么好处,坏处到是一堆。”

钟毓走上前来,态度放软,“孟师弟,和我成为朋友绝对比和我成为敌人好处多。你现在虽顶着少宗主的名头,可实际如何你比谁都要清楚,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怎么样?”

孟清云脸色变换片刻,“你真当我是朋友?”

“万事好商量。”

“好。”孟清云答道,“以后有事相求,还望钟师兄不要忘了今天的话。”

钟毓终于笑起来,“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走。”

“不了。”孟清云道,“我们还是分开得好。”

说罢,直接往前走了。

甩掉钟毓之后孟清云换了身装扮,混在人群中来到上次修炼的山谷。他这次下山的目的不过是寻找一处藏身之地冲关罢了,至于寻找甘倩子,那不过是一个借口。

千妖林密林葱葱,间或有妖兽出没,极少有人进来。孟清云运气极好,加上他走的是秘密通道,一路走到那处山谷时都没遇到妖兽。

时隔一月,这里依然保留着当时离开时的模样,四周环山,密林笼罩,端得是一处修炼的绝佳谷地。

孟清云用土系灵力在山洞周围布置了结界,又用木系灵力培养了大量的火灵草,一切准备妥当,他吸收完灵草进入五灵空间修炼。这一修炼完全沉浸了心神,不知道时光流逝,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

这天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灵力收集已经充足,丹田内的漩涡已经快要成型,不由心中一喜——冲关的时刻来了。

炼气三层,当年他身为天才时修炼到的最高层次,之后经脉被废,修为也跟着掉落,彻底沦为他人的笑柄。

可今天,他将再次进阶到炼气三层。

孟清云再也不压抑心中的喜悦,目光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华。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双手合掌于胸前,将近两个月来吸收的灵力从丹田的漩涡里缓缓散发出来。

他的身体渐渐蒙上了浅浅的红色光芒。

炼气三层是将身体里的灵力逼出体外尔后再度吸收回去,直到丹田里形成完整的漩涡。

他闭上眼睛,心神渐渐下沉,沉到漆黑的平静里……忽然!

天空传来一阵巨响,闷雷滚滚而过,轰隆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那声音像是劈到心坎里,十足动人心魄。孟清云被震慑片刻又收回思绪,专心修炼。

此时山洞外面,天地一片漆黑,仿佛恶魔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包裹天地。时不时出现的闪电如同银蛇撕咬天幕,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徒留惨白的光芒闪烁半个天空。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哗啦啦倾泻而下冲刷着大地。

孟清云在沉静里微微皱紧眉头,外界的动静太过巨大,依然影响到了他。幸好山洞笼罩在密林和草丛间,上方有岩石遮掩,外面电闪雷鸣,里面却依然平静如初。

就在孟清云渐渐适应了外面的雷声,专心修炼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布置在山洞周围的防御结界被人破开了!

防御结界和他的气机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样重要关头被打断,原本按照轨迹运行的灵力立即混乱起来。孟清云脸色一白。

“找到你了……”

隐隐中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孟清云吃力地维持着自己的灵力轨迹,然而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捏得紧紧的,像是害怕松开孟清云就会逃掉一样。

孟清云睁开眼睛,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然而更恐怖的事发生了,他的灵力开始外泄,不,不是外泄,而是被一股吸力吸走了!

“不!”孟清云顾不得走火入魔,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开,然而那只手仿佛铁钳一样钳住了他,丝毫不肯松手。

孟清云绝望地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储存起来的灵力被那只手吸走了。

他吐出一口血,转头去看到底是谁吸走了自己的灵力。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斜飞入鬓的剑眉,笔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混乱。

竟然是他!

孟清云刚想反抗,可眼前忽然黑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身体十分酸软,时冷时热,喉咙像是火烧般难受。

“水……”孟清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一点清凉靠近唇边。

孟清云挣扎着喝起来,清凉的水流过喉咙,顿时清爽了很多。头脑也跟着清醒过来。

孟清云睁开眼睛,只看到前方浅灰色的石块。侧面有银色月光,现在外面应该是个美妙的夜晚,不像是刚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模样。

自己还在山洞里。

迅速运气检查身体,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力全没了,现在还是炼气二层的修为。不过并没受伤,万幸。

自己身下垫着干草,身侧坐了个人,那人背对着把一片盛着水的树叶放到地上。他的背影高大修长,哪怕现在落魄地在山洞里也隐隐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息。

孟清云看他毫无防备,忽然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抓向那人的背部,他的五个指头燃着红色炎光,炽热无比。

可那人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他的手还未抵达,就被反手抓住了,对方丝毫没有被烈火炙热的感觉,轻轻松松地抓着他。

孟清云迅速扬起左手偷袭。

另一只手也被抓住。

挣脱不得下,孟清云猛然蹬腿跃起,却被对方重新拉倒在地。

下方虽然扑了干草,但底下的石头依然坚硬,孟清云摔倒在上面,倒吸一口冷气,挣扎道:“放开我。”

“对不起。”那人果然放开了手,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关切,凑过来小心问道,“摔得痛吗?”

孟清云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手,微微愕然,然而仅仅是刹那,他便毫不留情地再度偷袭。

然而再度被抓住双手。

握住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挣脱不得。

“放手!”

那人为难道:“除非你不再动手。”

“好,我不动手。”

男人凝视他片刻,轻声道:“你在说谎……我对你没恶意,如果你不再偷袭我便放了你。”

孟清云咬牙切齿道:“放手!”

男人强有力的双臂压着他,让孟清云产生一种被彻底压倒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难受。

男人又说:“别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孟清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偷袭无意义,强压怒火道:“我真的不会动手。”

那人看了他表情片刻,道:“好。”

然后放开孟清云。

孟清云迅速退开,身子贴着另一面石壁,戒备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第一次见这个男人是在旁边的树林里,他被雷劈晕了,自己顺手牵羊拿走了他的锦囊,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他的修为应该有金丹以上。

他没想到这男人会再度出现并且吸走了自己的灵力,虽然他现在还算表现得冷静,可内心已经满腔怒火。任谁在关键时刻功败垂成都会发狂的。

孟清云眼神阴毒:“你是谁?”

“我也想知道。”男人苦笑。

孟清云一愣,暗中观察他片刻,冷笑一声,“前辈不用装模作样,我只不过一个炼气三层不到的无名小卒,就算我知道你的大名,也报不了仇的。”

男人沉默片刻道,“我失忆了。”

孟清云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动了动,眼神更加冰冷,“既然前辈不愿告知姓名,那请离开吧。”

“我不走。”

孟清云一哽,怒道:“你不走我走!”

说着挣扎着起来向石洞外面走去。

“等等。”男人一把拉住他,恳切道:“我知道你很生气,好像是我吸走了你的灵力,我道歉。”

孟清云转过头。

“我有一个请求,请让我留在你身边补偿你。”

男人十分诚恳的态度让孟清云愣住了,这男人莫名其妙冒出来吸走了自己的灵力现在又提出要留下来,耍人玩?他不由戒备道:“前辈想留在我身边?”

“不用叫我前辈。”

“那我叫你什么?”

男人一愣,皱起眉头,尔后道:“我不知道,但我得留下来。”

孟清云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扶着石壁往外面走,谁知男人也跟着站起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吸走了我的灵力,毁了我的修为,你还要干什么?”孟清云勃然大怒。

男人一愣,用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痛,“我毁了你的修为?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快死了,后来找到了你,是你让我活了过来。”

我救了他?

孟清云快速思索,难道是因为他吸走了我的灵力?

他凝视着男人,看了半晌,觉得这男人好生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捉弄自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是作假,他修为比自己高出很多,杀死自己如同杀一只蚂蚁,何必装失忆?

“你真不记得了?”

男人点点头。

“你的出身、门派呢?”

男人摇摇头,“都不记得了。”

孟清云又问:“为什么跟着我?”

“直觉。”

孟清云忍了忍,道:“你不用跟着我。”

遇到这个疯子,他只当自己倒霉,现在他只想离倒霉源远一点,忘掉这件事,从头再来。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跟着你。”男人回答得很认真。

孟清云简直要被气炸了,可是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简直要憋屈死。

“况且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法离开这里。”男人指了指洞口,他的手指很好看,十分有力。孟清云忍不住瞄了一眼,就是这种双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自己,而且并不怕炎指术。

他收回目光去看男人的脸。洞内明灭的火光在男人脸上投下一圈阴影,藏在暗影里的两只眼睛仿佛猛兽般闪闪发亮,他似乎在极力表现自己的友好,但效果实在很差。

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对于处于弱势的孟清云来说,尽快躲避危险是最明智的选择。孟清云立即大步走到洞口。洞外月色如华,他往外望了一眼。这一望不由愣住了,那外面的山谷里蹲了十几头似狼非狼的妖兽,一双双眼睛如同灯笼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孟清云汗毛倒竖,退回洞内。

这样的妖兽群不是以他的修为能抗住的,恐怕就是筑基期的修为也难以活着出去。

“我可以带你出去。”男人蹭到他身边,微微弯着腰,尽量让自己高壮的身体看起来威慑性小一些,甚至努力挤出诚恳的笑容,“以后带上我,我可以随时保护你。”

孟清云暗想:这男人修为极高,说不定真能带自己出谷。便道:“那行,你先把我带出去再说。”

男人眼睛顿时亮了,高高大大的身体在山洞里走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孟清云平心静气道:“孟清云。”

孟清云这个名字比较常见,说出去也没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

“鬼知道!”孟清云破功怒吼。

男人皱了皱好看的眉。

孟清云深吸一口气,“听着,你要跟着我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不准惹事!”

男人点点头,“好吧,都听你的。”

孟清云道:“既然你不知道你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李三欠。”

“为什么叫李三欠?”

孟清云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寒光,冷冷道:“我要你记得,你欠我三样东西。”

“哪三样?”男人不解。

孟清云举起手指,“一,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二,你吸收了我的灵力,你欠我灵力;三,我原本快要冲关成功,进入炼气三层的修为,可你却毁了我的修行,所以,你还欠我一个境界。”

男人听得目瞪口呆,仿佛没见过这样坑人的。

孟清云脸沉了下来,“你不承认?”

男人想了想,看孟清云脸色越来越冷,无奈道:“别生气,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就欠你这么多。”

孟清云道:“以后要加倍还的。”

男人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虱多不怕痒,道:“好吧,先欠着,以后还。”

说完盯着孟清云。不知为何,虽然失去了记忆,可从醒来后见到面前少年的第一眼,脑海里残留着一个清晰的念头——跟在他身边。

至于为什么要跟在他身边,自己为何失忆,孟清云似乎并不认识自己……一系列的事情,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他隐隐记得自己吸收了面前人的灵力才逃过一劫,心存歉意,也想着报答,只是对方并不能接受自己。

孟清云看李三欠态度良好,心里越发惊疑不定,不得不开始思考他一心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说不定别有目的……难道是五灵玉?

孟清云心头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更加防范。他想避开这男人,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以自己炼气二层的修为肯定无法活着出谷,目前唯一仰仗的是面前这男人。至于出了谷,他便立马甩了他走得远远的。

第二十二章

天亮的时候,孟清云和李三欠出了山洞,李三欠来之前被天打五雷轰,孟清云蜷在洞里两个多月,两人均形容狼狈,此时重见天日,哪怕十几只妖兽在旁虎视眈眈,心情依然舒畅起来。

孟清云低落了一晚,再咬牙切齿也改变不了事实,遂调整心态计划着之后的事情。修为没进阶,甘倩子的事情必须得解决。

两人出了山洞,孟清云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站定,李三欠边穿袍子边走向谷中。妖兽见猎物出来,顿时嗷嗷叫着群扑而来。李三欠旋飞而上,他身上忽然浮过一片朦胧的紫光,如同一枚巨大的镰刀割过整个山谷,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十几头妖兽全摔倒在地,血肉模糊。

李三欠徐徐下落,将最后一根腰带仔细栓好。

孟清云看得仔细也没看出名堂,只觉得这人修为深厚,外功了得。他不动声色从藏身之处出来大步往外走。

李三欠又跟过来问:“现在我们去哪儿?”

“这里很危险,先出去再说吧。”孟清云朝他一笑。他的笑容一向温和,骗了不少人,李三欠微微一愕,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头。

两人沿着小径往密林走,期间李三欠打飞了好几波想来吃肉的妖兽——孟清云没带他走秘密小径。

终于出了千妖林,孟清云摸着肚子道:“我很久没吃东西了,麻烦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李三欠问:“你想吃什么?”

孟清云想了想:“随便。”

李三欠说:“你饿得急吗?饿得急我去摘点果子,不急我去打只鸡。”

孟清云刺他:“你不会先摘两果子再打只鸡吗?”

李三欠似乎不太习惯别人对他不敬,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四下望了望,瞅准了路旁一悬崖上的野藤爬了上去。野藤上挂了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李三欠摘了一颗吃下,觉得没问题了便把剩下的摘下来,捧着跳到孟清云面前。

孟清云毫不含糊地笑纳了,找了块凳子大小的石头坐着,剥开皮咬了两口,眼睛微微眯起。

李三欠看他神情片刻,说了声去打只鸡便往千妖林里头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冲吃得正欢的孟清云道:“你不会偷偷走了吧?”

孟清云不耐烦地扬眉,“我等着吃烧鸡呢!”

李三欠转头进山,等他拎着一只咕咕乱叫的花鸡回来,孟清云早不见了踪影。

孟清云速度极快地往背离千妖林方向的小路行去。两边树木极高,遮挡了他略显得消瘦的身影。

经过一晚上的修复和自我暗示,孟清云已经从失去修为和灵力的沮丧中走了出来。

衡量再三,李三欠不过是一个无关人士,虽然坏了他的计划,但事情并不是无可挽回。李三欠此人太过莫名其妙,以后还是不要来往,那一层修为掉了就掉了吧,又不是输不起。

自请下山寻甘倩子不过是计划里的一环,他自然知晓到哪里去寻找。他一路马不停蹄,捡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绕过千妖林到了月牙湖。

月牙湖比邻千妖林,远远望去,有一大半湖面被浓密的芦苇覆盖。因为属于沼泽地带和兽类的饮水区域原因,这一带依然少有人迹。

孟清云放缓脚步,停在一处芦苇后边观察边整理身上的物品。这时他发现几步外的芦苇丛有一条新鲜痕迹。

有人来过。

不知道是不是来寻甘倩子的人。

孟清云猫着腰藏了一阵,精神高度集中,一双略显温和的眼睛此时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耳朵里是沙沙的风吹动芦苇的声音,偶尔有蛐蛐的叫声从草丛深处传来,密草中看不到人和动物的身影。此时接近傍晚,艳丽的晚霞在湖面铺开,暗红色的光芒把已经枯黄的芦苇染成了橘红。

孟清云呆了小半个时辰,确定之前的人已经离开了才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从刘好处讨来的药瓶。

药品是普通的白瓷瓶,当拔出瓶塞的时候,一股恶臭立即汹涌而出,熏得孟清云头脑一片空白。他连忙撕了一片衣角包住口鼻,持瓶慢慢往前走。这瓶恶臭的药物是让刘好配的驱虫药,鸟兽虫鱼大部分嗅觉灵敏,不喜刺激太过的味道,孟清云功力不济,只能用这种偏门左道来保护自己。

他拿着药瓶沿着前人走过的路径往深处走——如果之前来过人,这条路上的虫兽应该已经被惊走。

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前方的草丛里忽然闪现一抹灰蓝。他迅速拨开草丛,在飒飒的草声中见到一具身着天音宗下级弟子服饰的尸体。

那具尸体正面向下,露出的侧脸泛着骇人的黑色,一望便知是中毒而死。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孟清云迅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可疑的动静。

他又转头看地上的尸体,看来像是来寻找甘倩子的人。戚瑶的人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他们找到东西没有。

孟清云继续往丛林深处走。

月牙湖芦苇很高,密密匝匝地把所有地面覆盖住了。这里已经是沼泽地区,周围人迹和动物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孟清云看差不多了,便开启金系能力搜寻起来,茫茫地图中,果然不负众望的浮现出了一点金色的光芒。

他按照地图所示的方向找去。

走了大概半里路的样子,拨开深深的芦苇,他果然看到一株枯黄瘦弱的植物。那植物和芦苇长得很像,混在芦苇丛中很难觉察,若不是它顶端长了个拇指大小的扁形果实,孟清云也不会注意到它。

“找到了。”孟清云微微一笑,伸手去把果实采下来,放在了锦囊里面。这只从李三欠身上顺来的锦囊帮了他很大的忙。下山的时候他带的大量灵草、药物、必需品都放在里头了。

刚把果实放好要往回走,旁边的草丛里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虫兽在朝这边急速冲来。

直觉感觉到了危险,孟清云迅速抬腿往来路方向狂奔。

厮啦一声,左边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条大腿粗的五花大蟒,张口向孟清云咬来!

孟清云灵敏地往旁边一跳,避开了攻击。那蟒蛇擦着他的身子掠到了另一边。它长着一个丑陋的三角形脑袋,张开的大口里两颗毒牙尖锐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光。虽然身躯长又胖,蟒蛇的行动却十分灵活,一击不中,掉头又咬了过来。

孟清云暗自心惊。

这条蟒蛇不惧恶臭,身上有灵力波动,明显不是普通的妖兽。

孟清云灵敏地再次避过,随后运起炎指术往蛇身上一挠,顿时一股焦臭味传出。蛇吃痛大怒,身子在草丛里翻滚,蛇尾巴到处拍打,打得泥水四溅,碰碰作响。

孟清云趁机继续往回跑,刚跑了两步,腿上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抽,人跟着栽到泥水里,接着腰上一紧,人又从泥水里被卷了出来。

孟清云往下望,发现自己被条蛇尾巴给卷住了。那蟒蛇看卷住了猎物,便一圈一圈地盘了起来,迅速把孟清云盘了个结实。

孟清云又运起炎指术往蛇身上挠,谁知蛇的鳞片上忽然腾起一阵蓝色的寒光,孟清云的手按在上面竟然像是摸到了冰。他的心顿时凉了,竟然遇到了火克星的水性妖兽!

他慌忙抽出匕首去刺,只听噗嗤一声,匕首反而刺滑掉落在地,刺入地下的泥土里。

孟清云心里一沉。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他的炎指术化作两团青红色的火焰,如同两枚火刃刺入蛇躯。

噗嗤的声音响起,袅袅升起的青烟中含着蛇肉的焦味。

蛇被彻底激怒,它迅速鼓动身躯将他卷得更紧。蛇头终于转过来,张开大口,两颗锐利的毒牙扎向孟清云的头颅。

孟清云歪头避过,毒牙扎入了肩膀,顿时锐痛彻骨。

孟清云清俊的脸顿时白了白,尔后迅速泛起一股黑气。

毒液很快运转全身,他的身体开始麻痹。蟒蛇再度张嘴咬过来,大得几乎遮掩了视野,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孟清云眼睛睁大,眼里泛着绝望和不甘的光芒——我就要死了吗?大仇未报,一事无成,天音宗还在戚家父子手里,竟然就要这样死去?

奋力挣扎间,头上的血口落下,眼前一黑,忽然听到耳边闪过一道细小锐利的风声,接着蛇嘶叫一声,蛇头歪到一边,视野再度透亮起来。

“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孟清云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觉得身上卷着自己的蛇躯松开了,连忙挣扎着爬出来。

有人迅速靠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横亘在前方,男人右手稍稍一挥,一样东西如同利箭夹杂着冷风射入旁边濒死的蛇七寸处,原本还在蠕动的蛇躯终于静止了。

孟清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片随处可见的枯叶。

男人俯下身,凹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掠过显而易见的关切,“你没事吧?”

他看孟清云不说话,俊朗的脸上泛着笑意,“吓到了?”

李三欠。

第二十三章

孟清云回过神,心里倏然冒出一股怒火,夹着三分恨意七分庆幸,滋味难明。如果按照他的计划,现在的他已经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说不定能把这条蛇干掉,可李三欠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让他陷入生死垂危的境地。

垂下头,孟清云喘了口气,语气僵硬道:“你怎么来的?”

“找过来的。”

“怎么找过来的?”

“顺着果核的方向过来的。”

孟清云顿时懊恼,当初不该贪图那果子好吃,带了果子上路。不过他哪里想得到这人竟然如此执着,会循迹追了上来。想想他们萍水相逢,自己态度也不算好,他完全没理由贴冷脸过来跟着自己。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了。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肩膀处传来锐痛,他站起来往来路走,没想到走两步被脚下的枯草绊住,身体已经往前倾倒。

李三欠原本的笑脸顿时变色,如同一头猎豹般蹿过来扶住孟清云即将倒下的身子,不顾孟清云的意愿强制查看他的全身。

“你放手!”被男人强制压迫的感觉十分难受,孟清云觉察到身体在渐渐麻痹,他必须寻找一个大夫解开蛇毒,可李三欠并没有得到他的信任。

李三欠将他压在草丛里,把他的手举过头顶,在他的挣扎间解开他的衣服,终于在他的肩头发现了两个黑色的小洞。

“你被蛇咬了?”

事到如今,孟清云不得不在这个危险而又陌生的男人面前承认自己中毒。他全身发冷僵硬,舌头快要麻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早说?”李三欠的眼里聚集起浓郁的怒气,他一把将孟清云抱了起来,迅速往来路瞬行千里。

只是片刻间,他已经带着孟清云移动了大半个沼泽。

再度醒来的时候孟清云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往前走,身体下的背部宽厚温暖,下意识的,他往上面贴了贴。坚硬的背部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结实的肌肉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记忆中那个令人心安的背部。孟清云迷迷糊糊间叫了一声父亲。

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孟清云忽然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被李三欠背着在高速移动,猛然的清醒让他胸口泛起一股恶心。

他难受地动了动。

“醒了?”

孟清云道:“放我下来……”

“很难受?”李三欠停住脚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旁边的草丛上。

草木散发着清香,旁边有个清澈的水潭。

孟清云原本很想呕吐,可现在下地了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是拼命干呕着。

李三欠拍着他的背,动作十分温和。

孟清云终于不再干呕了,青白着一张脸转过头,“你带我……去哪儿?”

李三欠温和地看着他,“去找大夫。我用灵力帮你暂时压制住体内的妖毒,等见到了大夫再看情况。”

孟清云身体僵硬麻痹,听了他的话知道自己还有得救,稍微放心了些。胸口的木牌还在,更放心了些,便道:“多谢。”

“不客气,我本欠你一命。”李三欠瞳孔里微微闪过一丝笑意。孟清云发现他的眼睛是少有的纯黑色。

他微微低下头,李三欠将他的双手搭在自己脖子上,又将他背了起来。

孟清云没有力气,任由他摆布,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李三欠背进了一处村庄,又被背进了一家简陋的医馆。

从交谈看,那名大夫姓王,自称医术高深,可一偏僻小山村里的大夫,医术能好到哪里去?

但自己都到这一步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无法开口,任由李三欠将他搬到了一张小床上。

那王大夫翻看他的眼皮,又查看他的口舌,再扒开他的衣服看肩膀上的洞,摇摇头,叹了口气。

孟清云听到李三欠问:“能不能治?”

“这位仙长已经蛇毒攻心了,难办啊。”王大夫摸着鼻头道,“他是被什么蛇咬的,在哪儿咬的,什么时候咬的,请如实道来。”

“我们是在不远处森林旁边的湖里被蛇咬伤的,这条蛇黑色鳞甲,十分粗壮,身上还有妖力,想必是妖兽。被咬之后我立即带他到这里来,距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那是月牙湖的厄蛇。”王大夫道,“更难办了!”

“王大夫请直说,该怎么治?”

“治是能治,我这里也有解药的方子,但需要几味药才好。”

“什么药?”

静默片刻,王大夫忽然问道:“小仙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孟清云心头一跳,不明白这个王大夫忽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李三欠道:“我欠他一条命。”

“敢问两位是何门何派?”

孟清云更加奇怪,这个王大夫为什么又问起门派来?

李三欠没有回答。

王大夫又问:“修为高不高?”

这次李三欠答了,“那蛇是被我杀的。”

“那就好。我先用药将人的毒压着,你去月牙湖取厄蛇的蛇胆来,蛇胆就是解毒的药。不过那里很危险,但你能活着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去,一个时辰内赶回来。”

话音刚落,昏昏沉沉间,孟清云听到急促脚步离去的声音。

房间陷入安静。

孟清云并没有彻底地昏睡过去,他始终保存点体力维持清醒,只是现在蛇毒已经侵入他全身经脉,导致他身体僵直,难以开口。虽然李三欠出自好心想救他,可他并不想被扔给一个陌生的老头,尤其是他现在没有一分自保能力,十分不安。

他之前极力避开目的不明的李三欠,可比起这些刚认识的人,他更愿意和李三欠呆在一起。

然而他无法开口,连掀动眼皮也困难,只听到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匆匆离去,便知道李三欠已经离开了。

等到脚步声消失,周围陷入了无可言说的宁静,孟清云越发忐忑起来。

周围陷入寂静,孟清云能感觉到那位王大夫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不知道他到底在观察什么。从这些目光里,他并没有感觉到救死扶伤的善意。

任人宰割的处境让孟清云焦灼异常,他刚想聚集力气睁开眼睛,忽然感觉到一双冰凉枯瘦的手摸到了他的头部,紧接着往下摸到了脖子,握住了那块光滑的木牌。

孟清云心头一紧。

“这是啥玩意儿?木牌?好像不值钱。”孟清云听到老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你们两服饰不同,应该不是一个门派的吧,说是过命的交情,我看他对你也不熟悉……”

孟清云心头一沉——好的不灵坏的灵,最近果真霉运当头。

这人眼光特毒,李三欠没说什么话居然被看出来两人不熟悉。孟清云的心抽紧了,果然是个趁火打劫的!

“对不起了小仙长,我先收点医药费。”

孟清云心急如焚,五灵玉万万不可被拿走,那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法宝不说,更是父亲临死前的嘱托。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有丝毫妄动,要是这老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自己就冤枉了。遂安静地躺在椅子上假装昏迷。

那老头摸了木牌一阵,大概觉得不值钱,便去摸他腰间那些东西。

孟清云松了口气。

老头从他腰间扯下一个锦囊,拿着摇了摇,打开往下抖了抖,孟清云放在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孟清云听到老头倒抽一口冷气,语气里含着丝丝激动,“居然是个空间袋,今天真赚了!”

接着他似乎又蹲地上去看地上的东西,那些都是孟清云带的灵草、银子、药物书籍,每一样都很贵重。

“竟然有甘倩子!”孟清云终于睁开一丝眼缝,看到老头捧着那颗圆圆的果实笑得合不拢嘴,干瘦的脸上,皱纹几乎挤压在一起。这一刻他无比盼望李三欠能回来。可是月牙湖离这个村庄的距离很远,李三欠一时半刻如何赶得回来?

老头将孟清云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收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捧着东西往茅屋里面走,走到半途想了想,又折回来扯下孟清云脖子上的木牌,贪婪道:“说不定这个也是宝贝,先留着。”

孟清云差点睁开了眼,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五灵玉的驱动谁也不知道,老头拿走也没用,况且只要自己能活下去,终究有一天能拿回来。

“拿了这么多东西,到时候他真醒了找我麻烦怎么办?”老头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

乍然的声音让孟清云一激灵,头脑一团空白。难道他要杀人灭口?

这一刻,他有些痛恨把自己扔下的李三欠。

一旦恨起一个人来,总会去想他之前做错的事,孟清云自然也不例外。他想到原本制定的计划,是李三欠冒出来扰乱了一切,才让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越想越恨。

“算了,如果真死了人,就算我一走了之,村里的人恐怕再也不会和我合作了。老王我盗亦有道,不下黑手,待我收拾好东西走人啰!”老头便进屋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内室里传来一阵走动声。

第二十四章

孟清云强迫自己冷静。他心中焦急,可惜不能动又不能说话,无可奈何。

唯今之计,只有记住老头离去的方向以便追踪。

不一会儿,王大夫背着包袱从屋里走出来,啪嗒啪嗒地走到孟清云身边,俯身道:“小仙长,救你的方法很简单,你拿蛇胆吃了便好,不过那位仙长能不能及时赶回来就不知道了。老王我先走一步,再见了。”

说完哈哈笑了一声,大步踏出门去。

孟清云怒极。

“敢问王大夫想去哪里?”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草棚前方,恰好拦住王大夫的去路。

王大夫吓得后退一步,待看清来人,立即结结巴巴道:“怎、怎么是你?你不是去月牙湖了吗?”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三欠。

孟清云立即睁开了眼睛,入目的只是上方褐色的茅草棚,看不到李三欠的身影。与王大夫一样,他同样不敢相信他回来了,他极力地张开口,依然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我是去月牙湖了,半路又遇到一条厄蛇,就先打了蛇胆回来。”

王大夫恢复了镇定,笑眯眯道:“原来如此,我现在要去拿点药救人,仙长你别拦着我,耽误时间就不好了。”

孟清云额头隐隐冒出汗珠,他极力张开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出赫赫的声音。

李三欠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用手探了探他的脑袋,“你怎么了?”

孟清云大睁着眼睛,看到王大夫偷偷摸摸地走到了外面。他很想大声叫李三欠拦住他,可惜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口中忽然被塞进一个黑色的东西,接着下颌被人微微一抬,牙齿咬破嘴里的玩意儿,苦涩的汁水顿时充满整个口腔。

孟清云不受控制地咽下那苦涩的汁水,那苦味似乎顺着喉管一路扩散到五脏六腑,苦得孟清云痛不欲生,他甚至没法去注意王大夫的动静。此时王大夫已经走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李三欠观察了孟清云片刻,似在确定他咽下了,才直起身子,然后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孟清云惊讶于他的瞬行千里竟然如此出色。

只瞬间,李三欠又出现在草棚里,手里抓着一个人——准备逃走的王大夫。

他将王大夫扔在地上,王大夫狼狈地摔倒在地,“你为什么抓我?”

李三欠不咸不淡道:“为什么要逃走?”

“我没有逃走,我是去拿药。”王大夫狡辩。

孟清云明白过来,李三欠一定是在王大夫逃走前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回来了,恐怕发觉不对没有声张,等到王大夫真要走了才出现,但他应该不知道王大夫做贼的事。

王大夫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是要去拿药,不是心怀鬼胎。

孟清云咽下了汁水后,不一会儿,便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可胸口憋闷,喉头发痒,难受得紧,遂忍不住咳嗽一声,没想到竟然咳出声来。

这一声似乎将他的禁锢咳破,孟清云的身子居然能动了。

李三欠将他扶起来。

孟清云看着王大夫脸色瞬间煞白,微微一笑:“王大夫,你过来。”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预示着他并未痊愈的事实,可王大夫依然心惊胆战,强笑道:“既然这位仙长好了,那没我王大夫什么事了,王大夫我家里有事,先走了啊。”

“站住!”

王大夫打了个激灵,慢慢转过身,勉强笑道,“这位仙长真精神,刚才您已经服用了蛇胆,毒已经解了,用不着我这个老头子了吧?”

看来他以为自己刚才昏迷着不知道他偷东西的事。

“把东西还我。”孟清云懒得和他废话。

“什么东西?”王大夫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脚也往后边退。

“把包袱扔过来。”

王大夫转身就跑。

李三欠挑挑眉。

一道黑影闪过,王大夫再度碰地一声摔回草棚里,鼻青脸肿地嗷嗷叫。

“把他的包袱拿过来。”孟清云冷冷道,此时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是命令。

李三欠不以为意,摸摸眉毛,像个听话的忠仆走过去捡起包袱递给孟清云,并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用凌厉的眼神凌迟着地上的王大夫。

在他目光的压迫下,王大夫顿觉自己像是被一条狼盯上的羚羊,毫无还手之力,原本一堆在嘴边的狡辩语言被封住一般,无法说出来。

孟清云打开包裹扫了两眼,里面除了自己的锦囊瓶和木牌,连不常见的灵石和字画也有。这乡野大夫眼力不错,竟然看上的都是宝贝。

王大夫一看身家全被拿走了,立即扑倒在地哭得滴泪横流,“两位仙长我好歹救了你一命,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孟清云理也不理,低头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任何一个都不放过。打劫这种盗贼,他非常乐意干。可是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这个盗贼貌似不是修仙的,灵药灵石并不多,其他的字画钱财对孟清云来说毫无用处。

正在这个时候,街道旁忽然冒出十几个粗布麻衣的村民,人人手上拿着镰刀锄头等武器,战战兢兢地看着李三欠等人。当先的便是那位带路的老者。

“你们……你们放了他!”

李三欠眉头一皱,脚步微微一错,挡在了孟清云身前。

因为他杀了两条厄蛇,村民很忌惮他,此时看到他站出来,纷纷后退一步,神情十分戒备。

孟清云暗自调息着,观察周围的情况,心里明白了几分。这个村的村民和这个老贼已经勾结起来,专门做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老人家,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维护这种人,他偷了我的东西,他是个贼。”孟清云不想和普通人发生冲突。

李三欠似乎没料到有这一茬,皱皱眉,扫了包袱里的东西一眼,“他拿了你什么东西?”

孟清云忽然想起那锦囊是自己从这人身上顺下来的,顿时尴尬。谁知李三欠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没再问了。

孟清云观察他脸色,貌似真忘了这锦囊是他的。

这时老者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两位仙长饶了王大夫吧。”

王大夫此时也不痛哭流涕了,很惊讶地看着老者,“村长……”

老者道:“他虽然是个贼,可医术好是真的,他帮助我们不少次。我们这个村子靠近千妖林,人烟稀少,野兽横行,很多人都走了,留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等死。可王大夫来了之后为我们看病,治好了不少人,他虽然偷东西,但每次都会分一些给大家……求两位仙长饶了他吧。”

孟清云道:“如此说来,曾经那些来你们村的仙长也遭过毒手?”

老者慌忙道:“我们只偷东西,从不伤人。”

孟清云看了王大夫一眼,道:“刚才他可想着杀我灭口。”

王大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孟清云眼光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十足的寒意,让王大夫一阵齿冷。

这时旁边的老者又道:“两位仙长,王大夫是偷了你们东西,但他们也救了你呀,功过相抵,放了他吧。”

孟清云微微一怔,没说话。

李三欠放下抱着的双臂,一直在唇边的笑意隐去之后,他俊朗的面容便显得分外冷酷无情,“不可能。”

顿了顿,薄唇里吐出两个字,“宰了。”

王大夫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

孟清云看向李三欠,由于他坐在躺椅上,抬头也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那人轮廓线条凌厉锋锐,唇边又慢慢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然而那笑却泛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李三欠之前在孟清云面前都是一副极力友好的模样,让他差点忘了当初他对李三欠的第一感觉——兽一样的危险。

似乎注意到孟清云的视线,李三欠转过头来朝他温和一笑,非常殷勤道:“当然,一切由你来做决定。”

十足乖巧恭顺的模样。

“仙长,只要你饶他一命,我可以拿东西来换!”老者终于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地位,立即朝孟清云说道,苍老的眼睛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哦?”孟清云转头看他。

老者从地上站起来,“我们村曾经来过一位仙长,为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把一样东西给了我,希望我走上仙途,可惜我不是个好苗子,至今仍然是普通人。事到如今,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当赎人的物品吧。”

“村长……”地上的王大夫又惊又喜,喃喃道。

老者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走上前来递给孟清云。

李三欠乐不疲此地扮演着忠仆的角色,先行一步接过打开,看里面没什么怪异才递给孟清云。

孟清云因为这个举动稍稍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笑眯眯的,眼眸漆黑。

孟清云接过来一看,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黑色光滑的圆粒,看起来很熟悉。脑海中闪过《灵物札记》中的画面,他脱口而出道:“升龙果的种子?”

老者点点头,“没错,是升龙果的种子。升龙果是修仙灵物,一颗升龙果能抵百棵灵草,并有益气补血,滋养经脉的功效。”

孟清云合上盒子,“成交。”

第二十五章

休息了一阵出了村子。从山洞出来折腾了这么久,孟清云对李三欠已经有了更多复杂的情绪,他思索片刻,拿起锦囊对李三欠道:“这锦囊原本是你的,我先借来用用,如果你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吧。”

说着把锦囊扔给了李三欠。

李三欠接过锦囊看了看,“我的?”

孟清云点点头。

李三欠拿着锦囊,看向孟清云的眼睛微微眯起,“我的锦囊怎么到了你手里?我们以前见过?”

孟清云略微有些不自然,他微微垂眉,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道:“实话说了吧,之前我们见过一次,那次依然是在千妖林里面,你差点被雷劈死在那儿,我刚好路过救了你,当时走得比较急,就……借了你的锦囊一用。”

咳嗽一声,孟清云淡定道:“算作救你的报酬。”

李三欠哦了一声,手臂抱在胸前,声音微微挑高,“原来某人是顺手牵羊。”

孟清云镇定道:“现在不是还你了么?”

“你拿了我的东西,结果差点被别人洗劫一空,因果循环啊。”

轻快的语调并未让孟清云有丝毫羞恼,反而让他镇定下来,他转过头直视那双深色的瞳孔,反击道:“说的自己多像个好人似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带着一卷专门记录女人资料的文卷,足足有好几十个女人,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你记那么多女人信息做什么?”

李三欠脸上露出吃惊之色,“我真带了女人的卷宗?”

孟清云眼睛弯了弯,没说话。他长相清俊温和,笑起来有令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如果他眼里的嘲讽之意不那么明显的话。

李三欠摸摸鼻子,没再继续问下去。他现在失忆了,孟清云说什么都有理,何必呢。他低头看了看锦囊,尔后又将锦囊扔给他。

孟清云愕然接住。

“你和那贼稍有不同。他拿了不还,你至少还有良心。”

孟清云却并没有感激,沉声问道:“为什么给我?”

“我不喜欢欠别人,既然你救过我,这个锦囊就是报酬。”

孟清云探究地打量他片刻,李三欠抓住机会露出一脸诚恳,“你看,其实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孟清云嗤笑一声,收了锦囊之后将倒出来的东西重新装回了锦囊里。

孟清云收拾好东西,低头道:“谢谢你这次救了我,咱们算是互不相欠,就此别过吧。”

李三欠微微一怔,没想到孟清云过河拆桥拆得挺快,道:“你现在毒伤未愈,难道不需要我保护吗?”

顿了顿,又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何不让我留在你身边,如果我要害你,便不会救你了。”

他说出这话之后也有几分郁闷,想他毫无保留地救一个人,没想到对方并不领情。

“你我不是一路人。”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三欠迅速看向孟清云,这一望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那眸子是琉璃般的深褐色,仿佛夏日夜晚的天空,高远、清透,却又捉摸不定。

他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不是一路人?”

孟清云把锦囊别在腰间,整理好衣服站起来。他的脸色并未褪去青白,可站姿动作利落干脆,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病人。

孟清云笑得灿烂,“因为你是好人,我是坏人。你会知恩图报,我可不一定,我要的东西,我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不管手段如何。”

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直白的话,李三欠有一刻的怔忪,过了片刻他脸色沉了下来,双眸死死盯着李三欠,“说来说去,你是不信任我吧?”

“对,我确实不信任你。”

一瞬间,孟清云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攫住了他,面前的人如同被激怒的兽散发着无形的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咬过来。

露出真面目了!

孟清云迅速后退,打算寻机逃跑。然而他只不过刚刚将脚往后退,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然卡住了他的胳膊,快得让他来不及做任何闪避。

孟清云瞳孔收缩,他要做什么?不,从他的表现看,他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杀人……

“看来我必须教教你这世界的美好品德,比如要懂得多信任别人之类!”李三欠笑得令人胆寒,他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将孟清云拎起来抱在怀里,随即将他翻了个身压在草丛里。

孟清云被一系列的动作翻得晕头转向,还未回过神,忽然觉得屁股一凉,裤子已经被人扒开了。

心头一惊,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回答他的是啪的一声清脆的怕打声,屁股上火辣辣的热痛让孟清云头脑一片空白,有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片刻过后,强烈的羞耻感和怒意如同洪水漫过全身,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他几乎是嘶吼道:“你敢打我?!”

“我当然敢打你。”李三欠的声音如同岩石般坚硬,随着他的话,强有力的手掌又击打到孟清云的屁股上。

触手的光滑柔嫩让李三欠稍稍回神,一时的怒气过后心里升腾起一丝后悔,可当看到孟清云侧头看他时那挑衅愤怒的眼神,仿佛一只张牙舞爪不自量力的小兽,心头异样的火苗又死灰复燃。触手的光滑仿佛有了魔力,吸引他再度重重落下一掌。

心神有一瞬间被手部的触感吸引,正是那一瞬间的分神,一股大力忽然击中他的胸部,手上不由放轻了力道。

一脚踹中之后,孟清云立即跳起来往前方草丛里面跑,然而他忘了自己的裤子还在脚踝,行动间被绊倒在柔软的草丛里,气得他破口大骂。当他看到李三欠高大的身躯笼罩他的时候,他简直气得完全忘了礼仪,用生平见过听过的最粗俗不堪的语言咒骂着李三欠。

李三欠蹲在他身边,孟清云下意识地往前爬了两步。

“想不到你嘴巴还挺会骂。”李三欠像是没听到那一连串的咒骂,捉住他的腿将他拖到自己面前。

孟清云涨红了脸,抬头怒视李三欠。可当接触到李三欠的眼神,他忽然有些瑟缩。他觉得李三欠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块砧板上的肉,还是那种肥嫩多汁的小羊肉。

心底忽然冒出一股巨大的寒意。

会被吃掉……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然而李三欠却忽然放开他站起来,冷淡道:“把裤子穿好。”

孟清云迅速穿好裤子,想也不想地再度往前飞奔。他知道自己的瞬行千里根本无法和李三欠相比,可他只想逃开。

李三欠却并没有追过来。

孟清云又回到了千妖林,频频往后望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李三欠竟然没有追过来。

孟清云松了口气。

当停顿下来之后,屁股上*辣的痛楚便无比鲜明。若说到痛楚,当年经脉尽毁时的痛楚何止痛了千百倍,甚至天音宗弟子殴打他时下的手都要比李三欠重,可这样的耻辱却是第一次得到,仿佛浑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凌辱。

想这些毫无意义,他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即将面临的问题上。他回千妖林的目的很简单,他得到了升龙果的种子,想用这颗果子再度冲关。升龙果十分珍贵,虽然比不上双月莲,但也是灵草中的珍品。仅仅一颗升龙果,便可抵过一百棵火灵草的灵力!

这次在这医馆因祸得福,竟然得了一颗升龙果的种子,简直是天助他也。

他实在不甘心出来一趟修为不进反退,他还想再挑战一次,用升龙果进阶到炼气三层。

孟清云进入洞内后吸收了几棵灵草,尔后利用五灵玉培育起升龙果的种子。

培育升龙果的种子消耗的木系灵力比灵草多了近十倍,孟清云几乎将灵草用完了才看到它开花结果,变成一颗碧绿的果实。

看着鲜艳欲滴的果实,孟清云原本低落的心情终于飞扬起来。

“我不信这一次还会失败。”他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眼中透出坚韧的光芒。

甘甜的汁液迸射,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从口里扩散至全身,孟清云觉得身体畅快至极,像是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强大的灵力几乎充盈了他整个身体,甚至要溢满而出!

这一颗升龙果的灵力,竟然比先前自己在这山洞里吸收了两个月的灵力还要多。

孟清云大喜过望,迅速进入五灵空间修炼起来。

这一修炼专心致志,不计时间,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有过两次凝聚炼气三层的经验,这一次轻车驾熟地重新凝聚了气漩,而且比上一次大。

天时地利人和,进入炼气三层顺理成章。

当丹田里的圆环凝成有如实质的三层圆环时,炼气三层终于练成了。

第二十五章

孟清云睁开眼睛。

世界稍微有些不同,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目力更好,可观于细微,听力更进一步,连虫子爬动的声音也能听到了。

修道者,探索自然之道也。

能比寻常人更能触触万物,才算是摸到了道的边缘。

孟清云有些感慨。

炼气三层是基础中的基础,这个炼气三层如此牢固,以后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孟清云对自己这个基础甚是满意。若不是散功一回,练气三层也不会如此强大。一想到自己散功的罪魁祸首,孟清云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他从山洞里出来,入目的是十几具妖兽的尸体,不由愣了一愣。

回忆修炼的时候,似乎听到过野兽的嚎叫,原本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确实有妖兽来袭。

他慢慢走到妖兽身边,这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还很新鲜,无一不是被一招毙命,死在当场。

有人在为他护法。

这是孟清云的第一想法,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升起,他便冷着脸甩开了。他不愿意去想那个人是谁。

他环顾四周,葱葱郁郁的树林安静异常,不见一丝人影。

轻轻哼了一声,孟清云迅速沿着来路往密林里走。

千妖林旁有条清澈的小溪,流水潺潺,十分喜人。

孟清云身上久未沐浴,孟清云衣服未脱直接走进小溪,解散了头发沉到半腰深的水里洗漱。

溪水清澈,偶尔有小鱼游过。

孟清云脱掉衣服揉搓片刻,扔到岸边草丛晾干。旁边的芦苇高高地阻隔了视线,微风拂过,窸窣摇摆。

“李三欠。”孟清云叫了一声。

风吹过,芦苇摇荡,没有回应。

孟清云站在水里缓缓道:“当初我说你欠我三样东西,生命、灵力、境界,如今,你一样不欠我,不用再跟着我了。”

芦苇摇曳,无人回答。

原本以为李三欠在附近的孟清云皱了皱眉,觉得岸边太过安静了,便走到溪边上岸。拨开芦苇,四下一片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孟清云不由愣了愣。

原来他真的不在。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孟清云站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拧干衣服一个人沿着道路慢慢往前走。

十天后,孟清云回到天音宗。

孟清云近半年没回来,杳无音讯,大家猜测他是不是遭遇了意外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在一堆意味不明的关怀过后,孟清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马不停蹄地赶了十天的路让他疲惫不堪,他稍微吃了点东西洗漱过后便上床休息。

熟悉的环境让他心安,很快的他便睡着了。

天色渐晚,如墨的蓝黑色渐渐渲染了整个天空,逐渐黑透。漆黑安静的房间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床边。

似乎感觉到侵入的其他气息,孟清云在梦里睡得并不踏实,眉头皱起,像是在做噩梦。

“不要……”他呻吟着,挣扎着伸出一只手。

一只宽厚的手掌伸过来握住。

梦里,孟清云终于将戚昭阳绑在了石台上,将他四肢划出深深的刀口,看着汩汩的鲜血狂涌而出,听着他惊恐地哀鸣求饶。

加之于我身上的痛楚,必定如数奉还!

孟清云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的笑容十分畅快,一字一句地叫着他的名字,如同淬了毒般,“戚、昭、阳!”

他刚想挥舞鞭子去抽缩在角落的戚瑶,可握住鞭子的手忽然一痛,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了他,让他挣扎不得。

为什么会痛?

梦境有些震荡,孟清云忽然意识到手上的痛楚不是梦而是现实。

面前的一切化为乌有,孟清云猛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漆黑的夜色和黑暗里一具高大的影子。

“谁?!”悚然一惊,孟清云下意识地运起炎指术灼烧依然握住自己右手的人。

“戚昭阳是谁?”

熟悉的声音让孟清云一愣,“李三欠?”

“是我。”黑暗中那道影子俯下身来,似乎想让孟清云看清自己的模样,“戚昭阳是谁?”

温热的气息几乎笼罩了全身,被陌生气息侵入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孟清云极力表现镇定,“你怎么进来的?”

天音宗虽然并不像其他的大派般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摸进来的。而且自己的院子被下了禁制,若非精通阵法之人不可能进来。

“你忘了锁门。”

“不可能。”

黑暗中李三欠道:“你的禁制被人动过了。”

孟清云推开他的脸坐起来,“我的禁制被人动了?”

“没错。”

孟清云在脑中快速思考了片刻,问道:“为什么跟着我,你不是走了吗?”

李三欠凝视他,“我说过要走吗?”

孟清云冷冷地望着他。

李三欠投降,“我是担心你。”

孟清云不为所动,“不需要。”

李三欠叫屈,“如果不是我,在千妖林时那些妖兽已经冲进去把你吃掉了。”

“我布置了结界。”孟清云不习惯在床上和人说话,这让他显得很弱势,虽然他一直扮演弱者韬光养晦,可在李三欠面前他并不想如此。他从床上下来点上蜡烛,温暖的黄色光线在房间内形成暧昧的阴影。

“那破结界挡得了几只妖兽?”

“以前山谷中并没有那么多妖兽。”

“或许吧。”李三欠耸耸肩,“大概是有人经常出入的关系,被妖兽们觉察了。”

孟清云转瞬一想,信了他的话。

“难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孟清云抬头,“什么话?”

李三欠十分讶异,“我为你护法,守了你一路,难道不应该说声谢谢?”

孟清云冷笑一声,“谢谢你揍我一顿?”

李三欠沉默了。

夜色浓郁,今晚没有月亮。窗外的黑暗中树影摇晃,似乎有一场小雨即将来临。料峭的寒意从缝隙里钻入房间,往两人领口钻进去。

“冷。”李三欠嘶了声,他穿得很少,长袍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穿的单衣在一个月的流浪中变得又破又烂,而他强健的体魄容易让人忽略他会不会挨冻受饿的事实。

“这些天都没睡好,又冷又饿。”李三欠边说着边走到床边,“今晚一起挤挤,暖和。”

看孟清云没反应,便快速脱了单衣往床上爬。

孟清云面无表情地揪住他还未脱下的单衣,狠狠地朝他屁股踹了一脚。不解气似的,又狠狠地添了一脚。那股被揍屁股的恶气终于发泄出来了。

李三欠跳起来闪到一边,胸膛急促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压抑怒气。

孟清云看着他一脸忍耐的表情特别解气,连带着看整个人也顺眼起来。微亮的火光中,李三欠粗黑的头发披散着,赤裸着上身,仿佛远古时代走出来的野人,强壮、野蛮、矫健得近乎漂亮。孟清云不自觉地把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胸膛上,那里的肌肉结实鼓囊,却不太过夸张,每一处恰到好处,皮肤光滑细腻,无一不透露出优雅的力量。

当孟清云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时候,吃惊之下莫名羞恼,冷冷道:“外边去。”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三欠笑得有些无赖:“你有没有良心?就算我揍了你,为你护法已算是功过相抵了吧?你竟然把我往外赶?”

孟清云道:“既然你一路跟着我,就该知道我说过的话,你我之间已经两不相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从头到尾的驱赶和冷淡让李三欠沉下脸,他一步跨到孟清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也无法信任我了,对吗?”

孟清云不为所动,“再不走我叫人了。”

李三欠似乎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捏住他的下颌,低声道:“你到底要如何才相信我并无恶意?”

钳住下巴的力道很大,让孟清云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多大动作,他知道李三欠一直压抑着怒气,此时不敢刺激他,同时也觉得头痛异常,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遇到这样一个人?

“没有恶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孟清云边挣扎边说,“威胁我?”

李三欠瞪着他,却没有放开。

挣扎不得之下,孟清云扬声道:“要我相信你可以,除非你把雪蚕服下。”

下巴上的力道松开,李三欠疑惑道:“雪蚕?”

孟清云到枕头边拿起锦囊,将锦囊倒了倒,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条僵硬的虫子和一个雪白的茧。捡起着两样东西递到李三欠面前,“你失忆了恐怕不记得,这是做蛊用的雪蚕,母虫可以控制子虫,如果你服用了子虫,从此以后就要受制于我。”

李三欠脸色发黑。

孟清云摊开手心,嘴边噙着一抹笑,“怎么?不敢了?”

他的笑容里混合着淡淡的嘲讽,一双眼睛在烛光中显得十分幽暗,仿佛蛇类一般不怀好意。

过了好久,李三欠忽然拿起那颗白色的茧吞了下去,动作快得让孟清云措手不及。

孟清云怔怔地呆在原地,看他服下了那颗白茧。

“现在行了吧?”李三欠两道浓眉不耐烦地拧着,披散下来的卷曲黑发在赤裸的精壮上身上微微滑动。

孟清云无话可说。

“这什么虫子,好恶心!不能换个别的吗?”李三欠抱怨道,“冷死了,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

说着爬上床,自顾自地拉上被子。

孟清云动了动唇,竟然无法说出驱逐他的字眼。他站了片刻,只好吹掉蜡烛爬上床,僵硬地和他躺在一起。

陌生的气息充斥鼻端,让他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睡觉。和其他人一起睡觉之类的事情,太奇怪了!

第二十七章

孟清云忽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着了。

转头看李三欠,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懒懒地撑着头看他。

孟清云下床披上外套,边穿边冷淡道:“起来,我想办法送你下山。”

李三欠的眸子危险地眯起,他缓缓地坐了起来,姿态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寒意——被一次两次地驱赶,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等下了山我们再一同上来,到时候再安排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到我身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强烈的压迫感,孟清云不紧不慢地将衣服整理好。

危险的气息瞬间消失。

孟清云穿好衣服,也绑好了头发,一头青丝上半被天音宗特有的束发紫冠束着,下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浓密柔滑的刘海下,一双深褐的眼睛晶莹剔透,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十分隽永清秀。

他说:“还不起来?”

李三欠这才慢条斯理地爬下床,懒散地伸了伸懒腰,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太一样了。”

孟清云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如同阳光碧草里的清澈溪流,轻轻浅浅,涓涓潺潺,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好像春日的柳枝,又暖又软。

“仅仅如此?”

如果不是知道他冷漠的样子,如果不是知道他真正的性情,李三欠相信如果自己第一次见面时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恐怕会认为这是一个无害而柔弱的纯洁少年。

“不止如此。”仅仅是衣服的改变不能说明什么,这人变脸的功夫才叫厉害。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就他这样多疑、虚伪的性格?

可神奇的是,自己竟然没有特别讨厌,或许是他偶尔令人惊讶的真诚和一事归一事的憎恶分明。

实在矛盾。

李三欠刚接过孟清云扔过来的衣服,院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孟清云出去了,李三欠在里面换好衣服。

过了片刻孟清云回来,叮嘱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让人任何人发现你。”

李三欠笑眯眯地点头。

孟清云不得不离开,因为戚瑶派人来了。

孟清云回来的事早传遍了整个天音宗,戚瑶能按捺住等到第二天才传唤已经使出了不小的耐性。

孟清云早有准备,在人的带领下带着甘倩子去了戚瑶的云瑶峰。戚瑶还是在后花园小亭子里面,她戴着面纱站在亭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等看到孟清云被人带过来了,便大步走了过来。

孟清云扫了花园一眼,花园里人不多,林如风守在一边,他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俊美,眼神冷漠,身上散发的寒气如冰一般。

钟毓站在凉亭外面,十分冷静。当孟清云走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意味深长让孟清云心头一惊。

孟清云刚想琢磨他笑容里的意味,戚瑶却直直冲到面前,“听说你找回了甘倩子?”

孟清云将用锦帕包好的甘倩子小心拿出来,还没拿稳,戚瑶便一把抢了过去。

“钟毓你滚过来!”戚瑶气势十足地喝道。

钟毓小跑着到她身边。

“你看这是甘倩子吗?”戚瑶将锦帕递到他面前,语言里透着丝丝寒气,“如果再敢看错,你的眼睛不用留着了!”

钟毓额头沁出几颗冷汗,低头仔细看那锦帕上的果实,尔后又捏起来对着光照射,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戚师姐,这确实是甘倩子。”

孟清云在旁边想,钟毓的药术出类拔萃,要不然秦长老不会如此宠爱他,但他心术不正,心肠歹毒,可惜了。

听了钟毓的话,戚瑶面纱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心情应该不错,她招了招手,“林如风。”

林如风走过来。

“去把秦长老请来,帮我看看这药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看来戚瑶不敢相信钟毓。

“这……”林如风有些迟疑。

“什么?”

林如风表情郑重道:“把秦长老请过来恐怕不妥,不如戚师姐自己带着药过去?”

戚瑶一鞭子抽了过去,啪地一声抽到林如风身上。林如风顿时白了脸色。

戚瑶阴测测道:“你好大胆子!”

林如风不敢说话。

戚瑶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个药园长老,我请他来看我这个病人还请不动了?”

林如风只好退走。

孟清云看得暗自摇头,戚瑶这种跋扈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当然他是喜闻乐见她得罪人的。

“林如风说得没错。”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循声而望,便见戚昭阳带着两个弟子缓步过来。

戚瑶见到他,冷声道:“你还有脸过来?”

孟清云想得没错,戚瑶因为脸被毁的事对戚昭阳心存芥蒂。

“我来看看你。”戚昭阳说,“戚瑶,都怪哥哥当初没看清楚就把东西给了你,说是我害了你也不为过。”

戚瑶重重哼了一声,气焰却并不像之前那么嚣张了。

“秦长老是长辈,而且是我们有求于他,不可不敬,若他生气了拒绝为你分辨甘倩子的真假,那不就麻烦了?”戚昭阳语气温柔,“哥哥陪你一起去见秦长老,让他老人家帮我们鉴定,怎么样?”

戚瑶似乎冷静下来了,答道:“好,把这两人都带上,如果是假的,我当场杀了他们!”

戚昭阳温言道:“不要对清云不敬。”

然后转头对孟清云道:“清云,这次多谢你了。”

孟清云低垂下眼,“戚师兄言重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药园。

孟清云和钟毓等在园子里,戚瑶和戚昭阳带着甘倩子进入内室。

林如风带着人站在药园门口附近,此时孟清云和钟毓身边没有其他人。

这时,钟毓靠近几步,低声道:“孟师弟,一别半年,别来无恙?”

“托师兄的福,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钟毓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像是满含深意,“师弟奇遇不断,连连捡到宝啊。”

孟清云转过头来,不动声色,“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恐怕是别有奇遇吧?”

孟清云迅速看向钟毓,却见他嘴角含笑,眼里闪烁着逼人的光芒,“你去月牙湖的时候我刚从月牙湖出来,结果看到你拿着瓶子进入沼泽,原本我想提醒你小心,可想到你手上拿着药瓶就没劝你了。师弟真是机智,竟然知道拿着药物进去。”

孟清云心头巨震,当时进入沼泽的时候他发现了天音宗弟子的尸体,以为他们已经搜索完离开了,没想到钟毓竟然没走。

“幸好我没出声,让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钟毓呵呵笑道,看向孟清云的眼中闪烁着阴测测的光芒,“我们二十多个人在沼泽里寻了两天都没找到的甘倩子,为什么孟师弟一去就能找到呢?”

“我运气好而已。”孟清云避开话题,道,“原来师兄竟然留在沼泽里眼看着我被蛇咬伤也不出来帮忙,也太没人情味了。”

“运气好?”钟毓不依不挠,脸色阴沉下来,“明人不说暗话,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功法找到珍贵的灵草?还有,如玉铁面花并不是你偶然得到的,对吗?”

孟清云脑中快速思考起来,嘴里却缓缓道:“钟师兄多虑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废人,有什么特别的功法呢?”

“废人?”钟毓哼笑一声,“你被那个李三欠救了之后,我跟着去了那个山村,又发现了一件怪事。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怪事?”

“哦,是什么怪事?”

“我去问那个乡村大夫你的病情,那个大夫告诉我你经脉里的毒已经解了,修为也恢复了。我想怪了,你经脉尽废,哪里来的修为。师弟,你告诉我,那大夫说的是不是真的?”

钟毓的眼睛如蛇一般紧紧盯着孟清云。

孟清云依旧语气谦和,“师兄你也说了,那个大夫不过是个乡野大夫,他懂什么修为不修为的,胡说八道而已。”

钟毓却嘿嘿一笑,道:“师弟你放心,为了帮你保守秘密,我已经把那大夫杀了。现在知道你秘密的人就剩下你我,或者还有一个李三欠。如果师弟能把寻找灵草的法术教给我,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戚家任何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如果师弟执意不肯……那我就告诉戚瑶,你有寻找灵草的法术,如玉铁面花是你特地找来的,她的脸是你毁掉的。我还会告诉戚善方和戚昭阳,你的修为恢复了,并得到了奇遇。你说,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嗯?”

活生生的威胁。

孟清云没想到出了这样的茬子,头脑乱哄哄的,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好的办法。正在这时,戚瑶从房间里出来了。钟毓悄声道:“师弟好好想想我的话,今晚我去找你。”

孟清云抿着唇没有说话。

戚瑶走过来,看也不看钟毓一眼,对孟清云道:“你跟我回去。”

跟着出来的戚昭阳冲孟清云微微一笑,然后拍了拍钟毓的肩膀,走了。

孟清云慢慢地跟在戚瑶后面走,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刺人的视线在盯着他,如同一条狩猎的毒蛇,一不注意便要扑过来。

第二十八章

孟清云跟着戚瑶离开药园回云瑶峰,直到来到大殿,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发觉背凉飕飕的,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大殿内,戚瑶挥退了所有人,剩下林如风一个人在。

“你的解药是真的,这次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戚瑶的语气放柔。

孟清云勉强集中精神应付她,低头道:“能为戚师姐分忧是我的福气。”

“福气?”戚瑶笑起来,“当初我伤了你,你不恨我?”

孟清云道:“戚师姐伤我的时候我是有点不开心,可现在也早没了。只要戚师姐能恢复,比什么都好。”

戚瑶听得很舒心,她围着孟清云转了一圈,“我明白了,我那样对你你不生气,甚至还费尽心机为我找来解药,除了一个原因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个。”

孟清云心头一跳,抬头看她。

戚瑶用手指挑起他的下颌,声音放柔,“你喜欢我,对吗?”

孟清云愕然。

他想过千万个戚瑶想找的理由,但没想到是这一个。好笑无语的同时,又轻轻松了口气。刚才被钟毓抓到了把柄,他现在有点早木皆兵。

戚瑶轻轻一笑,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娇声道:“上次我说过,如果找不到甘倩子,我就剥了你的皮,如果找到了,我自有赏赐。”

孟清云回过神,道:“戚师姐,我没想过要赏赐。”

戚瑶不快,“我要罚要赏,你都得受着。”

孟清云没说话。

“跟我来。”

戚瑶当先往内室方向走。

孟清云跟了过去,林如风跟在戚瑶身边。

三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守卫森严,有着重重机关的密室。

孟清云刚一踏进去便被密室里的宝物晃花了眼,那密室中间摆了好几个多宝格,每一层都放了很多难得的宝物,每一样拿出去都令人趋之若鹜。

“我的宝库,比起以前你的宝库,怎么样?”戚瑶用手摸着一个青花瓷瓶,柔声问道。

孟清云一件一件地看去,喃喃道:“我以前那些东西,哪里比得上戚师姐的。”

“这只是我其中一间宝库。”戚瑶笑起来,纤纤指头指了指里面的多宝格,“你想要哪件拿哪件。”

孟清云其实早就看中里面的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和先前得到的玉老虎一样具有隐藏气息的功能,它可以做成一个法阵,隐藏里面的灵力。这件宝物不同于玉老虎的地方在于,它的威力要大得多,玉老虎仅能隐藏人的气息,而法阵却可以隐藏自己冲关时散发的灵力。除此之外,这件宝物还可用于制造陷阱和藏身之所,是非常有用的宝物。

这是孟清云很想要的东西,他不可能每次冲关都出山去,次数多了必然受到怀疑。

孟清云打量四周片刻,最后指着多宝格上的那面插在瓶子里的小旗子:“那戚师姐就赐我这个吧。”

戚瑶莞尔一笑,“你要黑令旗?”

孟清云一愣,点点头。

“我偏不给你。”戚瑶笑起来。

孟清云微微不快,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早该知道戚瑶的性格之恶劣。他的脸色只是微微一变又恢复了平静,“戚师姐想赐给我什么?”

戚瑶笑了,“看在你这么为我着想的份上,我的赏赐是——允许你喜欢我。”

孟清云愕然。

林如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师姐!”

戚瑶斜眼看他,“吃醋了?”

林如风脸色很难看,“师姐,你说过这个赏赐是我一个人的。”

“我改变主意了,不成么?”戚瑶似乎有些生气。

林如风不说话,一张俊脸成了青色,看向孟清云的眼神似两把钢刀。

孟清云冤枉无比。

戚瑶看到他的表情,挑眉道:“怎么,你不满意?”

孟清云摇摇头。

戚瑶看了他神色片刻,道:“好了,不玩你了。那面旗子我以后要用的,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类似的东西。”

她说着走到一处多宝格面前,搬了一个盒子过来递给他。孟清云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三张符咒。

“这三张符可以做三次隐藏气息的法阵,如果你遇到强大的敌人可以一用。不过,用一次少一张。”

“谢谢师姐。”

孟清云出了云瑶峰之后被戚昭阳碰到,两人又聊了一阵,等到他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午后。钟毓的话始终缠绕在他心间,让他坐立难安,等他看到李三欠,想起还有这个人要处理,顿更觉头痛。

要带个陌生人下山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孟清云只好道:“到了晚上,你怎么来的怎么下山,到时候我再接你上来,不要让人发觉,知道吗?”

李三欠斜坐在椅子上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人影忽然出现在面前,李三欠的眼睛离得很近,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孟清云的额头,“这里皱得这么紧,还说没事?”

孟清云快退两步避开,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真想留下来,不要做多余的事,别忘了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上!”

李三欠不以为意地轻笑,却不再追问。

孟清云将李三欠赶到了另外一间屋子。

到了晚上,他越发心神不宁。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漆黑的天幕上一轮残月,惨白惨白的。不一会儿,一块乌云过来遮住月亮,天地一片漆黑。

孟清云低头一叹,关上窗。

“看月亮?”一只手抓住了窗棂,阻止了他关窗的动作。

孟清云已经不再吃惊于他的神出鬼没,冷冷道:“放手。”

“不是?”李三欠继续道,“那就是看星星?”

孟清云用力关上窗,李三欠只好放手。

窗户关上,孟清云忍不住用手揉着太阳穴。他有些后悔当初年轻气盛,设计用如玉铁面花报复,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现在竟然横生枝节。

他伸手抚摸脖子上的木牌,问道:“父亲,我该怎么办?”

“孟清云,你可以信任我。”

隔着窗户飘来李三欠的声音。

孟清云一怔,站起身,他几乎要打开窗户把一切告诉他,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如果他现在就顶不住压力把一切和盘托出,那未来自己又有何力量承受一个宗派的重量?

事情总是会出现意外,总不会事事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的行为总会被觉察到蛛丝马迹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么想着,他冷静了下来。

回头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设定计划报复。

既然事情来了,就不要怕。

孟清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我没事,你去睡吧。”孟清云平静道。

等在窗户前的李三欠有些失望,夜色微凉,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残缺的月,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差一点,他以为孟清云就要对自己说实话了。

夜色宁静。

大概半夜的时候,钟毓果然来了。孟清云将他迎进门,眼角无意间看向对面的房间,那里悄无声息。

进入屋内,孟清云关好门。两人在案几两方相对而坐。

“钟师兄深夜来访,有人知道吗?”

“自然。”钟毓笑得很愉快,道,“我说话算话,只要师弟你把功法交出来,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师兄是在威胁我?”

钟毓笑了,“师弟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孟清云缓缓问:“我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告诉戚昭阳,我记得你不是他的心腹吗?”

“看来师弟足不出户,了解的事情可不少。”钟毓看了他一眼,承认了,“不错,我确实是戚昭阳的人。以前对他有些幻想,以为跟着他前途光明,可这次戚瑶中毒却让我明白了,他根本拿我当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我何必再为他尽心尽力?说起来……师弟,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经脉到底是谁废的?”

孟清云猛然抬头看他。

钟毓笑得很愉快,“不错,你该猜到了,是戚昭阳。是他让我配的药,让我来为你看诊,你的经脉不废是不可能的。”

虽然早已知道,可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那股早已遗忘的伤痛和怒意还是慢慢弥漫出来,孟清云缓缓道:“我还要多谢钟师兄了。”

钟毓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应该是我感谢师弟才对,如果不是你设了一个圈套,让我能看清戚昭阳的真面目,说不定今天我还在为他卖命。”

孟清云道:“师兄误会了。”

“误会?”钟毓冷哼,“如果你把功法交出来,我就当是误会,如果不交出来……”

“师兄是一个人过来的?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孟清云忽然问道。

“你放心。”钟毓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我就放心了。”孟清云的声音很柔和,“有人看到你来这里没有?”

钟毓笑了,“你以为呢?如果你想杀我灭口就别费力气了。我留了一封信在房间里,如果我到早上还没回去,第二天会有很多人看到我那封信。况且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是不要做傻事为妙。”

孟清云笑了,“师兄多虑了,我如何敢对师兄不敬?”

“你知道就好。”钟毓冷笑。

孟清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今天有点闷,开窗透透气。”

窗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暗淡的黑夜里,有冰凉的风吹了进来。

窗户旁边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孟清云微微松了口气,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我记得师兄是住在药园东厢的第一个房间,对吗?好像是你一个人住。”

钟毓依然坐在案几旁边,神态胜券在握,道:“不错,不过每天早上有弟子进入打扫,如果我没回去,他一定能看到我的信。”

“从我这里的正门出去,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半柱香的时间就到药园了,我记得药园路旁种了好多玉兰花树,很多人喜欢这些玉兰花呢。这段时间师兄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吗?”

“没有。”钟毓不耐烦了,“我是从小路过来的。”

黑暗中,孟清云缓缓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九章

浓稠的阴影里,站在黑暗处的李三欠无声地笑了笑,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孟清云回过身,脚步轻柔地回到案几前坐下,“既然师兄如此坦诚相待,为表诚意,清云也说说自己。我是在偷偷修炼,但钟师兄知道我在修炼什么功法吗?”

“我对你的功法不是很感兴趣,我想知道你如何能在茫茫草木中一眼找到灵草。”

“师兄别急,此事说来话长。”孟清云为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钟毓没有碰。孟清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我没有一眼能找到灵草的能力。”

钟毓冷哼一声,霍然站起,“看来师弟是给脸不要脸,很想吃戚瑶的鞭子对不对?”

孟清云道:“师兄急什么?那什么如玉铁面花是我不小心得到的,甘倩子其实是李三欠发现的。”

钟毓愕然,“李三欠?”

孟清云点点头,“没错。既然你跟着我就该知道我中了毒,是别人救了我。那个人就是李三欠。”

钟毓沉着脸坐了下来。

孟清云缓缓道:“他渡雷劫差点死了,幸好遇到我救了他。但他从月牙湖的方向过来,无意中见到过甘倩子。我说出自己在找甘倩子后他让我去碰碰运气,顺便告诉了我位置。原本我也不太相信,没想到去到沼泽就找到了。”

钟毓冷笑道:“我不信!”

孟清云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有丝毫动摇,他气定神闲地抬头与他对视,“钟师兄你见多识广,那你听过这世上有一门专门寻找灵草的功法吗?”

钟毓愣了愣,默然不语。

“答案是没有。我知道钟师兄对我有诸多误会,至于修为的事,其实伯父早就知道了。”孟清云观察他脸色片刻,扔下一颗炸药。

“什么?!”钟毓果然大吃一惊。

孟清云喝了一口茶,掀了掀眼皮,“我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伯父就发现了。”

“你……”

孟清云站了起来,“我有修为,是因为龙山长老教了我功法。”

他的声音很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在修炼五灵决。龙山长老一直在培养我,可惜我经脉尽毁,一直无法修复,哪怕他费尽心机,我现在也不过十分浅显的修为。现在你满意了吗?”

钟毓怔在当场,其实他也只是推测而已,并无十足的证据。现在被孟清云一阵有理有据的反驳,说不出话来。如果是龙山长老在暗中相助,孟清云有修为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

“钟师兄,如果你一定要污蔑我是故意用如玉铁面花害人,那我想反问师兄,是我把花给你了吗?是我指使你来盗取花的吗?”一声声的质问让钟毓哑口无言。

房间静下来,两人脑中飞快盘算着。

过了片刻,钟毓绽开一个笑容,语气缓和下来,“看来师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孟清云道:“当日我在月牙村中毒,那个大夫想暗害我被我发现了,村长用一颗升龙果的种子换取他的性命,如果师兄想要,我可以双手奉上。”

钟毓扣在桌面上的手指渐渐用力,表情越来越阴冷,“孟清云,看来你不想活了!”

说完,忽然伸手去掐孟清云的脖子。

孟清云快速避开。

钟毓专攻药术,功力并不太高,但比起孟清云来绰绰有余,因此他只是微微一怔,继而冷笑一声继续抓了过来。

两人在房间里快速交手,过了片刻,孟清云终于被钟毓抓住。

“师弟,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钟毓冷笑,手中忽然用力。剧烈的痛楚立即让孟清云满头大汗。

“就算今晚我杀了你别人也不会知道,谁都知道你的院子里设置了禁制,没有你的同意别人不可以进来。”

孟清云喘了口气,道:“好,我说。你先放开我。”

“终于肯说了?我看还是得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耍我有什么下场!”钟毓的脸狰狞起来,扬起另外一只手,蓄积着可怖的力量拍向孟清云的背部。

那一刹那似乎有风吹进来,烛火一暗。

钟毓忽然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他迅速抬头看向窗外,然而只是一瞬间,他的头颅忽然转向了后面,咔嚓一声轻响,他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脊椎断裂的声音。

是……谁?

然而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孟清云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抹掉额上的汗水,“信呢?”

李三欠将信递给他,孟清云快速打开信封匆匆看了几眼,长长松了口气。

他将信封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慢慢燃烧殆尽。

“这个人怎么办?”李三欠轻轻踢了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孟清云过去探了探鼻息,确认钟毓已经死亡。他的心跳依然很快,血管里的血液似乎还在沸腾——药园首座内门弟子无缘无故失踪,可想而知的轩然大波。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

孟清云揉了揉额头,“钟毓无缘无故死了,我和他有龃龉,难保不会查到我头上。”

李三欠笑,“现在怕了?”

“怕?”听了这句话,孟清云反而沉沉地笑起来,“对,我是很怕。这些年来,我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过来的,不敢让人接近,不敢吃别人做好的东西,生怕哪天又中了毒死了。但怕有什么用呢?别人一样不会放过我。钟毓是早晚要除掉的,只是今天太意外了。”

李三欠的脸在烛光如同雕塑般面无表情,他沉沉地看着孟清云。孟清云同样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心底却十分忐忑。把钟毓的尸体偷偷处理掉不失为一个办法,可钟毓失踪很可能会查到自己头上,现在的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有了另外的打算,可这个计划必须要李三欠的配合。

“需要我做什么?”李三欠说。

十月份的天气微凉。

戚昭阳从功室出来,他的发丝因为沾染了汗,一缕贴在面部,俊美的面容上因功力的进展而露出愉悦之色。

一直伺候在一旁的韩吉递上一张干净的面巾,恭敬道:“恭喜少爷。”

戚昭阳擦了擦脸,朝他点点头。

“戚瑶没再闹了?”他问。在孟清云外出寻甘倩子的那段时间,戚瑶三天两头过来发一通脾气。

“没来了,小姐的气似乎消了。”

戚昭阳将面巾递给他,叹了口气,“之前告诫她不要服用甘倩子,看来她还是吃了,实在不听话。”

韩吉道:“小姐不理解少爷的苦心啊,若是服用了甘倩子,恐怕修为很难提上去了。”

戚昭阳摇摇头。

“不过我能理解小姐为何如此焦急。”韩吉道,“若女人被毁了容貌,简直比失了性命还重要。况且小姐的未婚夫是秦公子那样的人物,哪位女子不动心呢?听说秦公子过两日就要过来了,小姐想尽快恢复容貌也情有可原。”

戚昭阳的动作顿住,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是啊,秦晖要过来了。”

夜色如墨。

戚瑶正要睡下,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是孟清云前来拜访。戚瑶不耐烦道:“这么晚了才来,让他滚。”

来人道:“他说有东西要给您。”

戚瑶有收集宝贝的癖好,闻言眼睛一亮,坐起身来道:“让他在内殿等着。”

然后她慢慢穿好衣服,戴上面纱,款款从内室走出。她的面容还未完全康复。

走出去之后,她一眼看到孟清云坐在内殿的靠背椅上,他身穿一身青色长袍,长长的黑发垂在背后,侧脸线条柔和清俊,和自己一向喜爱的俊朗艳丽的男子相差甚远,可也别有风味。

听到动静,孟清云连忙站起来,态度恭顺。戚瑶慢慢地在心里想:孟清云比起以前来确实乖巧了不少,前段时间又忙活着为自己寻药,说不定可以收到身边来。

戚瑶走到他身边,“你找我有何事?”

“戚师姐,我是来送东西的。”

“哦?什么东西?”

孟清云道:“其实在寻找甘倩子途中,我无意中得到过一颗升龙果的种子。戚师姐服用甘倩子虽然解了如玉铁面花的毒,可毕竟对身体有损,加之之前也服用过如玉铁面花,如果能服用升龙果,应该可以修复受损的机体,修为也能有所长进。”

那颗种子是孟清云培育的升龙果成熟后留下的果核,原本留着另有打算,可出了钟毓这档子意外,他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老实说,他很心痛。

戚瑶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升龙果是人人想要得到的宝物,虽然是一颗种子,却也不容小觑。孟清云不仅为自己寻找到甘倩子,竟然还贴心地考虑自己修为的事。比起自己的父兄和那堆天天嚷着爱自己的男人,孟清云不声不响,竟然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你要把升龙果送给我?”戚瑶问。

孟清云将盒子递给她,看着她拿走,心里十分的不舍。

戚瑶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轻轻合上,漆黑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孟清云,“你想要什么?”

孟清云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师姐多虑了,清云没有别的意思。”

戚瑶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又问道:“真的没有?”

孟清云沉默片刻,道:“如果师姐以后能指点一下清云,清云感激不尽。”

第三十章

不知为何,戚瑶心中升起一丝失望,原以为是个毫无保留喜欢自己的人,没想到还是攀附自己的,不过比起其他人也好多了。

“自然是可以的。”大概虚荣心被满足的缘故,戚瑶几乎可以称得上和颜悦色。

孟清云还想说话,忽然殿外响起一声厉喝:“走水了!”

这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太过刺耳,众人连忙出去一看,只见漆黑的天幕下,云瑶峰的后山偏殿冒起熊熊大火。

“怎么回事?”戚瑶怒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快去救火!”

云瑶峰的弟子很快恢复过来,林如风一马当先,带着一众弟子去灭火。

戚瑶狠狠一甩袖子,朝起火的偏殿大步而去。孟清云道:“师姐,偏殿那边无缘无故起火,恐怕事有蹊跷。”

戚瑶的步子停住。这时有个弟子提着水桶匆匆过来,戚瑶拦住他道:“火势大不大?”

弟子恭敬答道:“林师兄已经抽调了大部分弟子去灭火,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就好。”戚瑶松了口气,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变色道,“你说林如风抽调大部分弟子?”

那名弟子点点头。

“糟了。”戚瑶迅速往回走。

“师姐,怎么了?”孟清云问道。

戚瑶没有回答,匆匆忙忙地进入大殿,然后径直往内殿奔去,很快来到宝库。孟清云也跟着过去。

宝库的走廊有些阴暗,一路上已经没有人守卫,当戚瑶抵达宝库的时候,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一个黑衣人忽然从门里闪出来。

“哪里走?!”戚瑶勃然大怒,抽出鞭子狠狠地甩过去。

没想到那人竟然避开了,一闪而过间失去了踪影。

“抓住他!”戚瑶怒吼。

孟清云走在她后边,路上叫了另两名弟子匆匆赶来,正好和黑衣人在走廊里撞上。两方相遇,立即交上手。

孟清云退到一边避开战局。

黑衣人急着离去,加上孟清云这方有两个人,一时间难分胜负。拉扯间有名弟子伸手抓向黑衣人的面巾,黑衣人仰头避开,那名弟子的手便抓到了黑衣人的领口,哗啦一声撕开了他的衣服。见着里面的服饰,弟子呆了呆。

这时戚瑶已经追过来了。黑衣人见势不妙,奋力挣脱三人围攻,急速往前方跑去。

“蠢货!快拦住他!”戚瑶大怒。

撕扯开黑衣人衣服的弟子忽然开口道:“是药园的人!”

戚瑶一愣,像是想起什么,继而柳眉倒竖,“追!”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前方追去,随着围捕的人越来越多,黑衣人不得不逃向熊熊燃烧的后山偏殿。刚巧林如风听说宝库遭贼,连忙带人赶过来。重重围攻之下,黑衣人冲进了烈火中。

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火舌焚烧着闯入的一切。

众人不敢再上前,停在火圈外。

“这样的大火,他肯定活不了。”孟清云轻声道。

剧烈的追捕过后,戚瑶的面纱早就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美艳的面孔,只是脸上还残留着细小的黑色斑纹。

她转头问撕扯开黑衣人衣服的弟子,“你刚刚说那人是哪里的?”

“我看到了他黑衣下面穿的衣服,是药园弟子才穿的。”

孟清云问:“当时那么黑,会不会看错?”

那弟子摇摇头,“我看得一清二楚。”

孟清云又问:“你可认得那人是谁?”

那弟子有些茫然,“这……他蒙着脸,我看不到。”

另一个弟子道:“他比较高,年龄应该不小。”

孟清云便不开口了,问戚瑶,“师姐,现在怎么办?”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偷我的东西。”戚瑶的双眼倒映着黑夜里的火焰,明亮得几乎灼人,“马上去药园守住,看看谁不在!”

药园。

刘好在睡梦中被吵醒,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他连忙从床上下来披上一件衣服匆匆出了门。

药园里同样是一群听到动静起来观望的弟子,相互之间窃窃私语。

“发生何事?”

旁边一名弟子过来道:“禀师兄,听说戚师姐来抓贼了。”

“抓贼?”刘好吃了一惊,“大半夜的来抓贼?怎么到药园来抓贼?”

那弟子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长老呢?禀告长老没有?”

“长老睡下不久,还没去打扰他。”

刘好一听,马上整理好衣服朝秦长老所在的院落匆匆而去,还没走两步,便见到秦长老已经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秦长老的脸色非常难看。

刘好上前道:“听说是戚师姐带人来抓贼。”

“戚瑶?又是她!”秦长老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阴沉,“这戚家的人真是无法无天,戚善方他还不是真正的掌门,就放纵自己的女儿到我这里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老?”

刘好不敢接话,道:“长老还是到前面看看吧。”

一行人簇拥着秦长老到了药园大门口,远远的便看到两拨人在门口对峙,守门不让人进来的自然是药园弟子,想进来的自然是云瑶峰的人。

“长老来了!”不知谁高喊一声,原本争执的两方同时静了下来。

刘好陪着秦长老走到门口站定,对门口的人道:“来者何人,为何在药园吵闹?”

大门被燃烧的火把照得十分明亮,刘好喊话过后,门口的人分开,戚瑶从里面走了进来,敷衍地拜了拜,“拜见秦长老。”

“戚瑶,你这是做什么?”秦长老问。

戚瑶面带冷笑,“抓贼。”

“抓贼?”

“不错。”戚瑶挑眉道,“今天晚上有人到我后山纵火,借着混乱之机闯入我宝库偷盗,幸好被我殿内弟子发现了。那个贼,就是你们药园的人!”

秦长老很生气,“胡说八道!我药园的人怎么可能去偷盗?你们看清楚是谁了吗?”

戚瑶身边的林如风朝他拱拱手,“我们并未看清是黑衣人的面容,但是我们看清楚了他黑衣下面的衣服是药园弟子的服饰。那黑衣人闯进了火海,生死未知,只要长老让我们进去查查谁不在场,便知贼人真面目。”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秦长老怒瞪林如风一眼。

戚瑶转头,“孟师弟,你们过来。”

在刘好惊讶的眼神中,孟清云和两名云瑶峰弟子走到前面,众目睽睽之下,三人恭敬地朝秦长老行了礼。

秦长老面色不快地看着孟清云。

刘好替他问道:“孟师弟,你怎么也在?”

孟清云朝他一笑,道:“今晚我找戚师姐有事,刚巧遇到宝库遭窃的事。”

秦长老道:“你也认为是我药园的人偷盗?”

孟清云摇摇头,秦长老脸色稍霁。

“孟师弟!”戚瑶凌厉地看向孟清云。

孟清云并未害怕,缓缓道:“当时走廊太暗,我站在另一边,看不清那人是谁。后来我听人喊了一声是药园的弟子,之后就见那人跑了。至于其他的,清云一概不知。师姐莫怪,清云只是实话实说。”

刘好惊讶于他竟然敢当面不给戚瑶面子,有些担心他会遭责难,谁知戚瑶只是瞪了孟清云一眼,朝另外两名弟子扬扬下颌。

秦长老看向孟清云的眼神柔和下来。

在戚瑶的示意下,那名看到黑衣人的弟子道:“我本想扯下他的面巾,没想到只扯下了他的衣服,但他衣服下面是药园的服饰,千真万确,我不会看错。”

“还有其他人看到了吗?”刘好问。

孟清云转向林如风,“不知林师兄看到没有?”

林如风微微一愣,继而生硬道:“那时我正带人救火,场面混乱,那人趁乱跑进了火场,至于是谁……没有看清。不过,我们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冤枉药园。”

秦长老冷冷一哼,“也就是说,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是我药园的人做的?”

“但药园的嫌疑最大!”戚瑶柳眉倒竖,上前一步道:“长老,请让我们进去查探便知,那贼人冲进火场之后我们封了偏殿,现在那贼一定还没回来,只要稍微一查便知。”

“用不着!”秦长老压抑着怒火,一甩袖子,“马上把所有弟子叫过来,让她当面看看。”

刘好左右看看,眉头微微皱起。这样大的动静,往常钟师兄早就出来了,现在为什么还不出来呢?

药园的弟子一个个站到了大门前方的空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越来越多。

“都到齐了吗?”秦长老问。

刘好看了看,道:“回禀长老,好像钟师兄没有来。”

秦长老一愣。

刘好道:“或许是睡沉了。”又招呼一个弟子,“你去钟师兄屋里叫师兄起来。”

夜色如墨,秋日的风吹得人肌肤泛冷。药园弟子原本睡眼惺忪的,现在被冷风一吹,全都清醒了,一个个安静地等候着。

不一会儿,被派去叫钟毓的弟子匆匆赶回来,道:“长老,钟师兄不在。”

一直静默等待的秦长老爆发了,“他去了哪里?”

弟子吓了一跳,“我到处都找过了,连恭房也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弟子们目露惊讶地面面相觑。

第三十一章

“我就猜到是他!”等候在一边的戚瑶暴怒,咬牙切齿道,“他身量高,年龄也大,也恨我当初将他关起来。他偷我的东西,一来是看中了我的宝物,二来烧了我的偏殿撒气,那偏殿就是当初关押他的地方……一切解释得通了!看来这人是偷上了瘾,连我也要偷!”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钟师兄?”刘好吃惊地反驳。

“现在证据确凿还想抵赖?”戚瑶厉声道,“你们那位钟师兄,之前偷了孟清云的花,把那花当成双月莲献给我把我害成这样,现在又来偷我的东西,简直该死!”

“你在说什么?”刘好大吃一惊。

戚瑶冷笑一声,“小偷就是小偷,偷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清云,你说是不是?”

刘好心惊,他循声看向孟清云,只见明灭的火光间,孟清云的脸上阴影摇曳,看不清表情。

“我也不相信钟师兄是贼。”孟清云说,“钟师兄是秦长老最得力的弟子,深得长老真传,他为什么要去做贼?现在定论似乎太早了。”

听了这话,秦长老又看了一眼孟清云,孟清云回以温和一笑。

刘好却心里焦急,孟清云第二次当众反驳戚瑶,怕要被成出气筒了。可神奇的是戚瑶依然没有生气,她只是哼了一声,道:“是或不是,只要找到钟毓就知道了。就怕他已经葬身火海,找不到了。秦长老,今晚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先前秦长老不肯说出甘倩子可以解毒的秘密,已经惹得戚瑶不快,所以今日才会直接来药园查人。可秦长老毕竟药术精湛,父亲和哥哥多次提点过她,因此她并没有跋扈到底,直接冲进来搜。在她心目中,现在她的做法已经颇多忍让,却不知秦长老已经对她厌恶到了极点,连带着对戚善方心生不快。

秦长老没留她,戚瑶便带着人离去。临走前看了一眼孟清云,像是有话要说,却最终没说出来。

待戚瑶走后,孟清云走到秦长老面前,“今晚打扰长老,清云实在过意不去。”

“打扰我的人是戚瑶,关你什么事?”秦长老似乎已经冷静下来,语气温和,“戚瑶刚才说钟毓曾经偷你的花,是怎么回事?”

孟清云没说话。

“但说无妨。”

孟清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日我得到了一朵花,我以为是双月莲,十分高兴。后来钟师兄知道了这件事曾来借花看过,告诉我说是冬雪莲。我服用了那花之后毫无用处,我想也该是冬雪莲。可后来戚师姐叫我过去,说是钟师兄借着看花的时机已经把花换走了。”

“好了,我知道了。”秦长老挥手打断他的话,“难怪戚瑶会突然针对他,把他关起来毒打。”

孟清云知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便道:“长老,时候不早,清云先告辞了。”

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第二天,云瑶峰的火灭掉之后,众人在火场里找到了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由于烧得太过,已经无法分辨出到底是谁。然而,钟毓却再也没有回来。

戚瑶搜寻自己的宝库,发现少了几样不太贵重的物品,大发一通脾气后并未进一步追究。药园那边也保持了沉默。

云安殿。

后花园。

“钟毓去云瑶峰纵火偷东西?”戚昭阳使完一套剑术,将剑交给韩吉。

“是的。”韩吉说,“后来事情败露,被人围攻着冲进火海烧死了。”

戚昭阳摇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韩吉奇怪。

戚昭阳从比武场上下来,边走边道:“我了解钟毓,他就是条欺软怕硬的狗,他没这个胆子。”

韩吉想少主竟然是这样看待钟毓的,念及自己,心里有些忐忑,但嘴上道:“小姐上次把他打成那样,可能他心怀怨恨想报复。”

“仅仅是为了报复,他不会这么做。”

“可事实是钟毓到现在都没出现,听说药园都快把整个天音宗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如今看来,那具火场中的尸体就是钟毓。”

戚昭阳顿了顿,似乎有些动摇,“难道妹妹那里有他很想得到的东西?他偷了什么?”

“没听说丢了特别的东西,倒是宝库被翻乱了。”韩吉回忆别人给他说的话,恍然道,“或许他真是想找什么东西。”

想了想,戚昭阳道:“不管他,死了就死了。”

韩吉听着他冷漠的语言,心里有些发寒,言行越发恭敬起来。

戚昭阳问:“父亲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宗主和秦长老谈了一席话,替小姐道了歉,还答应帮助秦长老寻人。”

戚昭阳笑道:“不愧是爹。”

韩吉轻拍马屁,“宗主英明,大家都觉着宗主宽容大度。”

戚昭阳含笑不语,尔后问道:“听说孟清云也在场?”

韩吉一愣,点头道:“是的。”

戚昭阳问:“他去戚瑶那里做什么?”

韩吉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听说是送什么东西。”

“送东西?”戚昭阳想到他对自己的不假辞色,眼睛微微眯起,“他最近对戚瑶很殷情啊。”

韩吉笑,“小姐貌美如花,男人爱上她很正常。”

戚昭阳笑着摇摇头,眼神有些轻蔑,“恐怕不止,他想借着戚瑶的地位往上爬呢。”

韩吉也笑起来。

孟清云回到屋子的时候,心还在碰碰乱跳。

他让李三欠穿上钟毓的衣服假装去偷戚瑶的东西,演了一场好戏,原本李三欠身形高大,和钟毓并不相像,但当时光线很暗,那两名弟子是孟清云故意找来的外殿弟子,对经常出入内殿的钟毓并不熟悉,所以并没有发觉不对劲。事情成功之后,李三欠借着火的掩饰直接从后山离开。这一切不得不说冒险,但李三欠的瞬行千里十分厉害,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离开胜算很大。

总算把钟毓的尸体圆满解决了。

慢慢平复下心情,孟清云扯下头上的发冠,一头青丝流泻而下。他解开衣服,正准备上床睡觉,耳边忽然响起一丝轻微的声音。孟清云霍然转身,“谁?”

“是我。”背后一双手忽然搂住他,将他拉倒,两人一起重重地倒在床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清云紧绷的身体放松,随即又紧绷起来,“是你?你竟然还没走?”

“我来向你道别。”李三欠在他耳边吐了口热气,“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孟清云很想一巴掌将他挥开,可他知道自己越是反应激烈越能让这人来劲,便镇定地任他挑起自己的发玩弄,“谢谢。”

“仅仅一声谢?难道不该以身相许?”李三欠轻笑。

“哦,如果你想要,我不介意。”孟清云语气冷静。

烛光中,李三欠侧头看他,双眸幽暗不明,过了片刻他挑挑眉,“你说真的?”

“你认为呢?”

两人对视片刻,李三欠似乎感觉有些无趣,放开了他的发,道:“说起来,我算是为你杀人放火了,要是失忆前的我是个大好人,若我恢复记忆,该多么痛苦啊。”

孟清云轻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十分明显地表示自己对他无耻的不屑,“你是好人?我看你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没有一丁点儿犹豫。”

有时候李三欠十分正人君子,可有时候露出的邪性也让人发寒,越是接触,越是捉摸不定。

李三欠将双臂枕在脑后,笑了,“你说得对,我可能真的不是好人,我真没觉得这是大不了的事。”

孟清云道:“东西呢?”

李三欠从怀里抽出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子递给他,那面旗子赫然是孟清云想戚瑶讨要而不得的旗子。

“黑令旗终于到手了……”孟清云拿着旗子有些激动,过了片刻问道,“她会发觉吗?”

“不会。”李三欠说,“我拿的不止这一个,他们不会猜到我们为此而来,再说,只要你不让人看到,谁会知道这旗子在你手上?”

孟清云拿着旗子看了片刻,坐起来道:“趁着天还没亮,你赶紧走吧。”

李三欠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招我回来?”

“过两天。”孟清云将旗子收到锦囊里,“等我安排。”

他以为李三欠定会拒绝或者追问,没想到李三欠矫健地弹坐起来,只是说:“我等你。”

孟清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李三欠又道:“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还不来找我,我会主动来找你,到时候,我会告诉其他人钟毓是怎么死的。”

孟清云眸子一寒,“你在威胁我?”

李三欠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眼睛危险地眯起,“你忘了我不是好人?别人可以威胁你,我为什么不可以?你刚刚是在想干脆把我扔在山下不管了,对不对?”

孟清云对于他能觉察到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你多虑了,我很快想办法把你弄上来。”

李三欠放开他,凝视他,半晌后长眉微锁,似乎有些泄气,尔后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可以信任我。”

夜色如羽翼般温柔,李三欠的语气如同羽翼里最柔软的那片绒毛,暖暖的,轻飘飘的。

孟清云没说话。

微风拂过,李三欠消失在屋子里。

孟清云望着空无一人的房屋,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整理好床铺,安静地躺下。

如果这次没有李三欠,说不定已经被钟毓拿捏住了。

孟清云想,或许,有一个同盟并不是坏事。李三欠服用了雪蚕,他的命在自己手上……

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那天晚上李三欠对他说的话:“你可以信任我。”又想起他刚刚那句:“你可以信任我。”

不知为何,萦绕心间。

第三十二章

醒来后孟清云把院子里的阵法细心修补了,他在阵法方面造诣不高,但院子里的阵法毕竟看了十几年,修补起来不是问题。

除掉了钟毓这个心腹大患,他决定再度修炼。如果修为不高,就连钟毓这样的人也无法制服。

等他修为高了,他要一个一个地让戚家人付出代价!

想到就做,他从抽屉里抱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张符——那是戚瑶赏给他的三道符。

孟清云微微笑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运用灵力培植灵草,再到五灵空间吸收灵力冲级升关,一切都按照安排进行。

当他再次从五灵空间出来时,只觉得灵气饱满,神采奕奕。他查探自己的身体,再闭关一次他便又可以冲关了。

心中有些兴奋。

他洗簌好之后,穿戴整齐,把装着可以隐藏修为的玉老虎碎片锦囊带上,尔后走到院子里伸了伸懒腰。

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看了看院子,一切正常,并没有不对的地方。

难道是阵法没修补好?

也不是……

院门忽然被人敲了敲,他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一个面熟的弟子。孟清云想不起他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见过。他又去看那名弟子的服饰,发觉是真言殿的服饰……应该是戚善方的人。

“孟师弟总算肯开门了,这几天我天天敲门都没反应,要不是别人说孟师弟未下山,我都要认为孟师弟又走了。”那弟子说。

“几天?”孟清云吃了一惊,很快镇定下来,“我没有听到,对不住了。”

两人聊了几句,孟清云才知道竟然已经过去了七天。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竟然会花掉七天,他以为只过了一天时间。

忽然想起李三欠的话,心里有些忐忑。

“师弟是在闭关吗?”

孟清云一惊,不动声色,“师兄为何这么说?”

那弟子笑了,“我听说孟师弟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修复经脉的办法,甚至还去求过龙山长老。经常闭门不出,大家都说你在闭关修炼。”

自从钟毓偷花的事情被曝光之后,天音宗的人都在猜测孟清云下山的目的,甚至猜测他当初寻找甘倩子不过是借着名头找双月莲。至于经常一个人呆在院子里闭门不出,是在研究修复经脉的功法。

众人觉得这个解释十分合情合理,想想当初孟清云做少宗主的风光,如果他一直没有动作才叫奇怪。

孟清云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眼中有了另外的解释,他乐意这样的误会。收回高悬的心,道:“我确实没有放弃,龙山长老传了我一套功法,我一直有勤加苦练。”

脸上堆起笑容,别开话题道:“不知师兄找清云有什么指教?”

那弟子道:“指教不敢当,宗主请孟师弟去真言殿一趟。”

孟清云道:“伯父让我过去做什么?”

“前两天山脚下来了个人,说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说找你还债。”

不出任何意外,孟清云在戚善方的真言殿里见到了自己的债主。债主坐在一方椅子上,面无表情,脸庞如同雕塑般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他的脸,孟清云心中的忐忑倏然变大——他不会真把自己的事抖出来了吧?

他紧紧盯着李三欠,试图从他神情里判断事情的走向,可惜那张硬朗英俊的面容依旧毫无表情。

孟清云心底一沉。

戚善方一脸和蔼之色,问孟清云:“清云,你认识这位公子吗?”

孟清云收回盯着李三欠的目光,道:“这位是我在下山时候遇到的李兄,李兄别来无恙?”

李三欠不答。

“李公子说是你的救命恩人,想必之前发生过许多事了。”

“清云之前下山遭遇贼人,是李兄出手救了我。”

戚善方转头对李三欠道:“李公子,先前是我失礼了。”

李三欠虚虚地回了一礼,语气冷淡,“宗主客气了。我一个无凭无据的人上山要债,债主却躲着不见我,你们怀疑我来路是正常的。”

孟清云立即猜测他之前上山定是受到过质疑,加上自己没有依约前往,心中不知如何愤怒,忙道:“之前身体有些不舒服躺在屋里,没听到有人敲门,若是知道李兄来了,清云早就出门相迎了。”

李三欠转过头来,声音很平静,“哦?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你身体好了吗?”

戚善方也询问道:“清云竟然生病了?”

孟清云慢慢走到一方椅子上坐下,温言道:“清云毕竟是经脉受损之人,和师兄弟们不能比,不怕大家笑话,前两天受了普通人的风寒,在床上躺了两天。”

他说话不急不缓,态度优雅,仿佛一个大病刚愈的贵公子,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手心已经发汗了。

戚善方依旧语气温和,只是目光已经不易觉察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圈——孟清云一向不轻易和人交往,在他的印象里几乎算是闭门不出阴沉孤僻的人物,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修为达到金丹的修士说是他的朋友……

第一次,戚善方的心中开始重视起这个被自己差点忘记的侄子来。

他笑道:“既然如此,我调两个弟子过去照顾你吧。”

孟清云谢绝,“伯父,清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我一个人挺好的。”

“既然不习惯,那就不派人过去打扰你了。”戚善方微笑的眼眸暗藏锋锐。

“谢谢伯父。”孟清云从善如流。

“那可不行。”一道声音响起,“从今天开始,孟兄得习惯和人一起住了。”

孟清云迅速抬头看李三欠,只见那人眉眼含笑,眼眸里却一片冰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孟兄当日欠我一个人情,今日我讨债上门,孟兄该不该还这个情?”

孟清云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动声色道:“李兄说的哪里话,李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必定答应。”

房间陷入寂静,过了半晌,李三欠道:“我被仇家追杀,如今别无去处,所以前来投靠孟兄,孟兄不会介意吧?”

孟清云的手指微微一抖,继而笑道:“怎么会呢,李兄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李三欠的嘴角似乎动了动,眼眸了划过一丝怒气。

孟清云稍微出了一点汗,他隐隐了解了李三欠的脾气,在他似乎事事依从的表象后面,是一股子唯我独尊的狂傲。以前压抑了脾气留在自己身边,被自己三番五次地轰击,估计心里已经很不痛快,这次又如此不留情面,他会发怒也很正常。

实在有点怕他会不顾一切讲出来。

却听到李三欠说:“以后我和孟兄一起住,孟兄得多多关照我。”

孟清云愣了愣。

李三欠眉毛微微动了动,“孟兄看起来不太高兴?”

孟清云笑得一脸苦涩,“欢迎至极,欢迎至极。”

孟清云悄悄松了口气。从刚才李三欠的态度来看,不像是把秘密告知戚善方的样子,而戚善方也并不像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该有的模样。

他扫了李三欠一眼,发觉他脸色很冷,一时间感觉十分复杂——虽然自己失约,他依然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戚善方这时开口道:“清云,天音宗的规矩是不留外人在山上的。”

孟清云很乐意李三欠到自己身边,忙道:“伯父,李兄是我的恩人,不算是外人。”

戚善方笑着道:“清云,不是伯父为难你,这是规矩……”

孟清云还没开口,一道雄浑的声音忽然传入,“什么狗屁规矩?什么时候定的规矩?”

伴随着声音,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大鹏般落在了真言殿的中间,衣袂舞动间,带起凌厉的风声。

他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凌厉强悍的气势如同游龙般盘旋在他四周,张牙舞爪,放佛下一刻便会冲出来将人撕碎。迫人的灵气逼得真言殿的众人后退两步,不敢直缨其锋。

“龙山长老!”孟清云惊讶地叫到,他没料到龙山长老会出现,龙山长老一直在天姥峰闭关修炼,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现在看来,他似乎已经冲关完毕,现在的修为,不知到了何种地步。

第三十三章

戚善方瞳孔缩了缩,似乎也有些吃惊,但很快恢复过来,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龙山长老面前,笑着道,“恭喜长老!看你现在的灵气,想必已经到了元婴中期吧?”

龙山长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戚善方叹了口气,道:“长老真是天资卓越啊,若是我也能如你这般一日千里就好了。”

龙山长老道:“不敢当,若宗主能多花些心思在修道上,恐怕今日修为也和我不相伯仲。”

暗含讥讽的话让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孟清云在心底忍不住笑,龙山长老这臭脾气果然是谁也不买账。抬头看戚善方,却见他依旧笑得温和,不动声色。

“长老还是这么直爽。”戚善方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龙山长老一入真言殿便把目光定在了李三欠身上,片刻后转头问孟清云,“清云,这人是谁?”

孟清云只好把编造的内容又大致说了一遍。

龙山长老扬扬眉,“原来是你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位李公子救了你一命,现在这位李公子有难,你自该出手相助。”

孟清云道:“清云正有此意。”

戚善方已经被龙山长老的出现夺取了注意力,道:“天音宗有规矩,外人不得长期留宿天音宗。”

“狗屁!”龙山长老瞪了他一眼,“他是孟清云的救命恩人,算是外人吗?这个李兄弟有难,我们见死不救,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说我们忘恩负义?”

戚善方依旧笑,语气却和缓而不容置疑,“规矩,就是规矩。”

龙山长老哼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忽然转身对李三欠道:“你过来。”

李三欠一直在旁边沉默旁观,不发一言,好像事不关己,听到龙山长老叫他,他便挑挑眉走了过来。

“我收你做弟子可好?”

一句话,石破惊天!

真言殿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龙山长老……他刚刚说了什么?要收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做弟子?

就连孟清云和李三欠都没料到这茬,两人脸上均浮现惊愕之色。

戚善方这次终于变了脸色,“长老怎可如此乱来?”

“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有你的规矩,但我收弟子总不归你管!”龙山长老冷哼一声,对李三欠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你想留在天音宗多久就留多久。”

说完又看了孟清云一眼,“你们来天姥峰。”

说罢,人已经如来时般飘然而出,迅猛如鹰隼般消失了。

真言殿一片寂静,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收徒惊到了,一时间无人言语。良久,戚善方微微泛青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转头看向孟清云二人,道:“你们去吧。”又对孟清云道:“清云,你劝劝龙山长老,这位李公子留在天音宗就行了,至于收徒一事,还须从长计议。”

一直未说话的李三欠回过神,俊朗的脸上划过一丝莫名的笑意,道:“宗主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想过要拜入天音宗。”

孟清云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戚善方恭敬道:“伯父放心,我会劝劝长老的。”

孟清云和李三欠从真言殿出来后便往天姥峰而去。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进入冬季。天音宗山上比山脚更冷,光秃秃的枝桠上零星地挂着几片枯叶,在冰凉的山风中簌簌发抖。

日照却非常好,缕缕金色的阳光为整个群山增添了不少温暖。

孟清云呵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的貂毛外袍。

李三欠身着黑色玄服,轻裘缓带,黑发披肩,整个人显得潇洒贵气。路过的天音宗弟子依然四季如一日地穿着青色袍服,不像孟清云穿得厚厚实实的——有修为者并不畏惧寒冷,孟清云也不畏寒,奈何周围人都认为他无修为傍身,不能抵御寒冷。

走出真言殿所在的全顶峰,四周的树木更加密集,路上铺着厚厚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失约。”身后突然传来李三欠淡淡的声音。

孟清云没有回头,低声道:“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修炼入定,原本以为只要一天时间,谁知道过了七天。”

身后的人轻笑:“不是生病了吗?”

“不是。”孟清云道,“我是在修炼。”

“我真不知道该相信你哪句话了?”

孟清云顿住脚步,“我说的是实话。”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孟清云叹了口气,失信的次数多了,就算说实话,也没人信了。他道:“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如果我不找你,到时候吃亏的是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这一点。还有,这次你能保守秘密,我发自内心地说声谢谢。”

说出这些话之后,孟清云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种紧张并非来自于自身受到威胁,而是他十分渴望得到某个人的信任,而他没空去分析这一点。

良久,李三欠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隐隐的压抑,“好,我相信你。”

孟清云松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三欠又道:“但是,也请你相信我。”

孟清云微微一怔,抬头看他。李三欠的眼眸漆黑而明亮,放佛夜晚最璀璨的星辰,其中的诉求放佛一股力量从眼中传出,如溪流般灌注进孟清云的心中。

刚见面时的道歉,再见面的出手相救,回宗途中的守护,毫不犹豫地吃下雪蚕时的坚定……一时间在孟清云脑海里盘旋。

自重生以来,孟清云很难再去信任一个人,他变得多疑而敏感,内心执着,而这一刻,内心里坚石般的门扉像是被打开了,他想:相信他吧。

他走上前一步,道:“好。”

李三欠一愣,继而展颜一笑,伸出手似乎想探向孟清云,到半途却定住了。孟清云却一把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传递出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天姥峰如剑插云霄,地势险峻。孟清云刚撸起衣袖准备开爬,却被一只强健的臂膀抱住了腰部,随即身子腾空而起,已经飘飘然地飞往山顶了。

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贴紧,紧抱着自己的怀抱传来阵阵温暖,孟清云本来有些紧张,可感觉到对方的肌肉比自己还要紧绷的时候,竟然就不紧张了。

实在很难得,之前李三欠吊儿郎当没脸没皮地让自己很不自在,很难想象他会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刚刚自己反客为主地拉了他的手,他反而变得不自然起来……

或许他是没想过自己会答应,一时间情感上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他其实是在……害羞?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孟清云连忙甩掉了——开玩笑,李三欠会害羞?

等到两人上了山,李三欠便松手放开他。

孟清云笑得如沐春风,客客气气地对李三欠道:“李兄,这边走。”

李三欠似乎恢复了正常,嗯了一声,两人走进天姥峰上唯一一所宫殿。

进入宫殿便发现龙山长老背着手等在大殿中央了。说是大殿,不如说是一个房间,制式规格比起庄严恢弘的真言殿来逊色不少,两边摆了两个案几和香炉,正中是一块雕刻着大大“静”字的石壁,石壁下方是蒲团。孟清云知道在石壁之后是一张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五灵决。

在路上的时候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说辞,因此李三欠上前一步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来意,拒绝了龙山长老的收徒请求。

“你不愿意做我的徒弟?”龙山长老十分惊讶,又有些生气,“你可知道,这世上想做我徒弟的人何止千万,他们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竟然不要?”

李三欠道:“谢谢这位长老,只是我已经有了师承,自然不能再拜人为师……”

话还没说完,没想到龙山长老道:“哦,我也没想过要你当我徒弟。”

孟清云和李三欠同时震惊,实在不敢相信他会说这样的话。

李三欠摸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龙山长老却冷哼一声,“我这么做不过是想气气戚善方而已,他答应留你下来没有?”

感情刚才说要收徒的目的是这个?孟清云面色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神色来面对这朵奇葩长老,只好道:“答应了……”

“那就好!”龙山长老对孟清云道,“清云小儿,你看,我又帮了你一次。”

孟清云一听这话,连忙点头,“谢谢龙山长老。”

“不用谢。”龙山长老摆摆手,眼神锐利,“对了,清云小儿,你上次和我打赌的事别忘了。”

孟清云知道他说的是当初自己上山求五灵诀时打的赌,那时龙山长老不相信自己凭借经脉尽毁的躯体也可以修炼,两人便打了赌。

孟清云道:“清云一刻不敢忘。”

龙山长老眯起眼睛,“给我看看你的成果。”

第三十四章

孟清云神色肃然起来,解下腰间消除自身灵气的锦囊,让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袒露在龙山长老面前。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立即感觉到了他身上缓缓流动的灵力,虽然并不强大,但确确实实是灵力。

龙山长老眼神锐利,如刀锋般上下扫视了孟清云一圈,惊讶之色渐渐露了出来,“以你经脉尽毁的身体,竟然真的有了修为,是怎么做到的?”

李三欠讶异地看向孟清云,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疑问。从他见到孟清云开始,孟清云便在修炼,所以他从未想过孟清云已经经脉尽毁,而孟清云也从来没提过这事。他知道孟清云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他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一直都没有开口询问。

孟清云将锦囊带回腰上,对龙山长老恭敬道:“长老,请恕清云不能言明。”

龙山长皱了皱眉,“连我也不能说?”

孟清云摇摇头,道:“请长老恕罪。”

“臭小子!”龙山长老脸色沉了下来。

孟清云没说话,大殿一片寂静。

看到两人气氛凝重,李三欠知道他们说的事情不方便外人知晓,便识趣地道:“李某第一次上天姥峰,见山上景色极美,不知可否参观一二?”

龙山长老依旧僵硬着脸,点点头。

李三欠看了孟清云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殿内只剩下了两人。

龙山长老并没预想中的生气,道:“当初你一心让我教你五灵决,你能修炼功法是不是和五灵决有关?”

孟清云终于点点头。

龙山长老惊讶道:“竟然是真的?可是,为何历代以来都无人能再现先祖的辉煌?”

孟清云道:“其中关键之处清云也不清楚。”

“看来你是打死也不松口了。”

“长老……”

龙山长老摆摆手,“你不用解释,我明白。当初我们立下赌注,现在你已经有了修为,自然是我输了,既然我输了,五灵决便归你所有,我不再收回。况且五灵决自古以来便是天音宗镇派之宝,你是少宗主,由你来掌握理所应当。你能让五灵决发挥功用,我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龙山长老顿了顿,道:“既然你已经可以修炼了,戚善方必定不会放过你。并非我在背后说人坏话,这几年我看在眼里,戚善方并不是好人,你以后要多注意。”

孟清云心中一阵感动,沉声道:“谨记长老教诲,目前他们还不知道我有修为的事。”

“原来如此。”龙山长老点点头,“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孟清云跪倒在地,真诚地朝他低头道:“谢长老。”

“你起来吧。”龙山长老抬抬手,“天姥峰不留人,你下去吧。”

孟清云连忙道:“长老,清云还有一事想问。”

“你说。”

孟清云便把自己修炼入定花了七天时间的事说了,龙山长老听了后道:“无妨,这是功力精进之后会遇到的事,对修行无碍。”

孟清云这才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有些紧张是不是修炼出了差错。他看龙山长老并不想多说,便道:“清云告辞了。”

出了殿门,外面的阳光明亮耀眼,孟清云吐出一口气。

龙山长老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虽然刚才自己可以说是顶撞,但他并没有生气,还有自己入定时间变长竟然是修为精进的表现,现在只要回去好好修炼,功力必然一日千里。想到这里,孟清云心里一阵轻松。

走了几步抬头,便见一道人影立在前方的石块上,似乎听到后面的动静,他转过头来,冲孟清云笑了笑。

孟清云的头又开始疼了,叹了口气,暗道现在谈轻松还早了些。

他走过去,表情淡然道:“回去了。”

孟清云带着李三欠回到自家小院。

李三欠入小院如入自家境地,一路上笑眯眯的,他已经从先前的不自在中反应过来,又恢复了之前淡然自若的神采。

孟清云觉得他盯在自己后背的眼神如实质般令人坐立难安,想忽略也忽略不了,虽然勉强维持风度,终究有些恼怒他的肆无忌惮。

“你看我做什么?”

李三欠振振有词:“难道不能看你?”

孟清云噎了一下,顿了顿,一甩衣袖道:“但你也不用这样盯着我看?”

李三欠抱胸笑,“我怎么看你了?”

孟清云张了张口,竟然回答不出来。

“答不出来?”李三欠黝黑的眸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微笑,“如果你不看我,怎知道我在看你?”

孟清云无言以对,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轻松,看来得找点事情让李三欠做做,免得他像个无赖似的老是跟着自己。

想了想,孟清云将李三欠引荐给刘好和几个相处得比较好的弟子,之后便闭门谢客,开始抓紧时间修炼。他搬了花盆到屋里,从不让李三欠进门。出乎意料的是,李三欠不以为意,每次都等在外面叫他,尽忠职守地做一个有前途的小厮。

孟清云告诉他,既然要留在他的院子里必须得学会做事,比如家务之类。原本以为李三欠会拒绝,没想到李三欠很爽快地答应了。

“打扫吗?没问题。”

稀里哗啦的,李三欠拿着把扫帚研究片刻,便到院子里打扫起来,而孟清云便开始日行一次的修炼。等他吸完灵草出门一看,差点没被气死——院子太干净了!

“你打扫的?”孟清云咬牙问。

李三欠点点头,得意地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怎么样?”

孟清云看着光洁的院子,一字一句道:“好得很,竟然把我铺在地上的阵石也扫走了!”

李三欠摸摸鼻子,原本高昂的头颅低了低,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把石头全搬回原位!”孟清云怒瞪。

原本想给他留个好印象的李三欠灰溜溜地把小山似的石头一个个地搬回原位。

李三欠挽着袖子,露出健壮的双臂,他轻松地抱起半大的石块挨着放在院子里。他的头发是粗粝的卷发,孟清云曾经摸过,和想象中一样坚韧,如同兽的毛发。此时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散落到两侧,遮挡了一部分侧颜。

孟清云发现他的侧面非常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更吸引他的是李三欠脸上永远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天底下没有大不了的事。当然,偶尔这样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吊儿郎当,可很多时候会给人一种安慰。

孟清云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修为高深,高傲却又隐忍,有时候没脸没皮,有时候冷酷残暴。放在以前,打死孟清云也不会放这么一个人天天呆在身边的,也从未想过是这么一个人和自己相伴……或许有什么事情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掌握。

石头太多了,阵法也需要重新布置,孟清云便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中央,拿着书本半躺着边看书,边吩咐李三欠搬这里搬那里,活像个大爷似的。

到了晚上,搬了半天石头的李三欠依旧精神奕奕,放佛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

似乎决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更多信任,他目光炯炯地问道:“都弄好了,现在要做什么?”

孟清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乖巧,居然主动要求做事,很合他心意。

他背着手踱步片刻,点点头,满意地嗯了一声,尔后对李三欠道:“我饿了,弄点东西来吃。”

李三欠想了想,低声道:“我不会。”

“不会?”孟清云眯眼一笑,“不会就学嘛。”

第三十五章

当天晚上,孟清云亲自指点了李三欠如何蒸馒头,李三欠资质极高,一学就会。当吃到热乎乎的馒头后,孟清云再也不纠结李三欠在身边是不是麻烦了。

很难相信一个金丹修为的大男人竟然会愿意下厨做饭,可李三欠不仅学得乐意,而且十分认真,认真到有时候孟清云看到他自甘堕落当煮夫都会想,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说他傻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分得清清楚楚,该问的不该问的也弄得明白,孟清云很多事瞒着他也不计较,整天兴致勃勃地研究菜谱,甚至还拜托刘好带了菜种回来,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地专门种菜。他也不爱出门,尽围着自己团团转,没有一开始担心的出门闯祸之类的事情发生。

孟清云专门找了时间观察他,看他早上很早起床去厨房做饭,然后来叫自己起床,吃完饭后扫地种菜。也不见他修炼,没有可疑的动作。如果自己要闭关修炼,他便会问闭关时间,待时间一到便会敲门并备好热水。

孟清云被他伺候得非常周到,周到得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既然他愿意,自己也乐得有个人伺候。

如此过了一个月,孟清云便到了炼气四层的冲关时刻。这次他用了戚瑶送给他的三枚灵符中的一枚做了阵法,当他冲破炼气四层的时候,灵力被限制在阵法范围内,所以外面的人依旧没有发觉。在修炼到炼气四层的时候,他还修炼了火卷术。

之前他唯一的攻击技能是炎指术,火系技能后面还有高级的火卷术、火龙术、炎龙术以及大范围杀伤技能凤舞九天,这些技能只能随着修为的提高才能修炼。

现在他到了炼气四层,可以修炼火卷术了,他便迫不及待地修炼起来。

炎指术是将火系灵力附在手指上,而火卷术是将火系灵力散播到周围的空间里,带有远程攻击性质。他的修为达到了可以练习火卷术的要求,但释放火焰的技能却并未掌握,还须刻苦修炼。

孟清云在五灵空间练习了很久才掌握技能,开始他只能将火焰释放到周围一尺距离,后来渐渐地增加到二尺、三尺,最终定格在一丈左右。

如此反复练习也并未突破后,他才停下修炼,从五灵空间出去。

修为增长的他精神奕奕,脸部的肌肤像是有光华在流转,整个人的气蕴更加温润如玉,如苍松劲竹般飒爽朗朗,眉目含笑间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韵致透射而出,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你出……”站在门边护法的李三欠看到他出来,原本要说出的话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孟清云挑挑眉,“怎么了?”

回过神,李三欠以手撑着门栏,慵懒道:“清云,现在的你漂亮得让男人都心动。”

“是吗?”孟清云并不为他话中的轻佻生气,“谢谢夸奖。”

李三欠贴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孟清云只觉得他前一刻还站在门栏处,下一刻就已经到了眼前,明明自己已经是炼气四层的修为了,却依然捕捉不到他的速度。自己的瞬行千里和他比起来,如同云泥之别。

李三欠的鼻子几乎要贴着他的鼻子,孟清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李三欠伸手挑起一缕孟清云的头发,笑眯眯道:“要不,我们结为道侣吧。”

“哦?”孟清云并没挥开他不老实的手,淡淡道,“两个男人的道侣?”

“又不是没有先例。”

“抱歉,我没兴趣。”孟清云打开他越来越放肆的手,皱皱眉,“我要洗澡,帮我准备好了?”

李三欠收回手,笑着道:“早就准备好了。”

浴室在另一间屋子。推门而入,孟清云看到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李三欠去厨房提水过来,在孟清云的注视下将木桶注入大半,尔后放下小桶站在一边。

“还有事吗?”孟清云看他赖着不走,不得不问道。

李三欠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走出门去。

孟清云关好门,吐出一口气。

李三欠刚才的目光很有威慑力,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恶狼,那样的目光会让绝大部分的人惶恐不安,但孟清云却并不害怕——既然决定豢养野兽,必定不能害怕。

脱衣进桶,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全身暖洋洋的,好像连骨头都酥了。已经修炼很久的身体和精神都进入十分疲倦的状态,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孟清云靠在木桶里闭上眼睛,睡得迷迷糊糊。

轰然一声惊雷!

孟清云立即被惊醒了。他转头看向窗外,紧闭的轩窗上方有一个敞开的风口,从风口往外望去,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漆黑。诡谲的树影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低而沉重的雷声隆隆滚过,雪亮的闪电如同庞大的根须时不时地闪耀。

孟清云有些惊讶,他进来的时候是阳光明媚的中午,日头暖而干燥,并没有暴风雨的预兆,现在天却已经全黑了。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在桶里睡到了天黑,可是身体感受到的水温却告诉他时间并没有流逝那么久。

只是片刻之间,为何天色变化如此之快?这样浩大的声势十分罕见,就像有人过天劫一样……天劫?

孟清云立即清醒了,他刚要从木桶里出来,房门却忽然被人撞开。

雪亮的闪电涌入房门,耀眼的蓝紫色光线中,一道人影一晃而过。孟清云一惊,迅速伸手探向旁边去抓衣服,同时另一只手想要使出法术,臂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是我。”李三欠的声音。他的声音极其低哑暗沉,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

“你要做什么?”孟清云松开聚集的灵力,转头看向闯进来的人。

在明灭的光线中,李三欠的眼睛亮得惊人,放佛有两团火在他眼瞳里燃烧,他重重地喘息着,捏着孟清云的手十分用力,放佛要将他掐断般紧紧钳住。

不对劲。

“放开我。”孟清云冷静地说道,暗暗使力挣开。

却挣脱不得。

眉头微微皱了皱,孟清云道:“李三欠?”

李三欠像是回过神,放开了他,但下一瞬间他又拉住了孟清云,“帮我。”

他的表情放佛在受着极大的折磨,两条眉毛痛苦地拧着,瞳孔轻微颤抖着,那双眼睛渐渐陷入混沌,就像……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李三欠!”孟清云提高了声音,他的四周爆出无数朵红艳的火花组成一道屏障。

李三欠被火花伤到,松开了手。

孟清云迅速后退。

木桶里响起花花的水声。

李三欠眼里的混沌退去,他捂住额头,表情很痛苦,“帮我。”

“你先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孟清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同时留心着逃跑路线。

李三欠松开捂着额头的手,重重喘了口气,他似乎恢复了正常,眼神清明。他说:“外面的天劫,是我的。”

“什么?”孟清云瞳孔微缩。外面那样声势浩大的天劫是李三欠的?可是李三欠只有金丹修为,难道他在隐藏实力?不对,如果他隐藏实力,龙山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且这么久以来,李三欠根本没有修炼,他哪里来的天劫?

“我总算知道了……”李三欠喃喃道。

“你知道什么了?”孟清云小心地从木桶里站起来,他现在的情形十分尴尬,可他已经没空去管衣服的问题,他需要一条逃跑路线避开似要陷入癫狂的李三欠。这并不是逃避,他不太愿意去打必输的战。

李三欠忽然抬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孟清云只好停止小动作,站在木桶里。

“我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跟着你了。”李三欠说。

雷声滚滚,从远及近。

“为什么?”孟清云分出一点心思询问,眼睛瞄着四周。

李三欠忽然站起来,尔后在孟清云惊愕的眼神中跨进了木桶。

“你干什么……”

话未说完,李三欠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孟清云原本想避开,可刹那间他看到李三欠的眼睛明亮而清醒,便保持了沉默。

男人的手大而有力,紧紧地扣着他的肩头。

“李三欠?”孟清云的声音很冷静。

“刚才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李三欠道。

“你恢复记忆了?”

第三十六章

“没有。”李三欠摇摇头,“刚才雷劫下来的时候,我的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雷劫是我的,如果我和你呆在一起便会没事,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很有可能被雷击而死。”

孟清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觉得很荒谬。

李三欠继续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认为应该是真的。”

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想承认,又像不愿意承认。

孟清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心头一惊,忽然推开他道:“难道你还想吸走我的功力?”

李三欠摇了摇头,“不会。那时候我应该受了重伤灵力匮乏,不得已之下才吸取了你的灵力,今日我好好的,不会那么做的。”

顿了顿,又沉声道:“我不允许自己再这么做。”

孟清云看他神情已经完全从刚开始的混乱中平复下来,心里稍微安定一些。而他坚定而沉稳的眼神让孟清云最后一点戒备也消除了。他道:“我该怎么帮你?”

李三欠道:“你把灵力引到我体内,我再返还给你,如此形成一个小周天,把引起雷劫的气机打散,便可以让雷劫消失。”

孟清云微微一怔,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他那样的说法听起来冠冕堂皇挺像那么一回事,其实在修真界中有另外一种称呼——双修。

那是道侣之间才可以练的功法。

孟清云沉默下来。

李三欠等着他的回应。

外面电闪雷鸣,狂风肆虐,天地间被狂暴的大雨冲刷着,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半晌过后,孟清云轻叹道:“来吧。”

两个字让李三欠惊讶地抬起眼,目光微微闪烁片刻,终究沉凝成无法看透的两团浓黑。

他轻轻捏着孟清云的手,“真的?”

孟清云笑了笑,“你告诉我这些,心里不是早就预料到结果了吗?”

李三欠没说话。

“第一,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第二,你知道我的秘密,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应该笼络你;第三,我需要你的助力;第四,你服用了雪蚕,你的命在我手中……这样说来,我没有理由不救你,而你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

李三欠沉默片刻,道:“错了。”

“哪里错了?”

李三欠原本想说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可这个念头划过脑海他便愣住了,他看着孟清云冷静的眼神,忽然意识到就算说出来他也一定不相信。何况,孟清云说的那几个理由自己真的没想过吗?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

木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孟清云打了个响指,一朵火花从空气中浮现,尔后没入水中。那火神奇地在水里燃烧了片刻才熄灭,当熄灭之后,桶里的水又变得温暖。

“开始吧。”孟清云表情淡淡。

两人在木桶里相对而坐,双掌相对,腾腾的热气从木桶里不断地升上来……

一股温暖而霸道的灵力从手掌处传了进来,沿着经脉运行而上。孟清云能觉察出那股灵力的霸道,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丹田里的气海也自动开始反击,想要把那股灵力驱逐出去。

“放松,我不会伤害你。”李三欠的声音似远似近,低沉而暗哑。

孟清云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他想,或许是水温太高的原因。皮肤变得非常敏感,水波的流动如同一双双小手抚摸着全身,让人舒服得昏昏欲睡。

“放松……”李三欠的声音诱惑般柔和。

孟清云的神智有些朦胧,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感觉到那股灵力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带着点讨好地抚慰着从气海里自动反击的灵力,渐渐的,那股灵力也被安抚住了。异样的酥麻感从对方灵力经过的地方传来,让他浑身颤抖。

那股灵力探到上方又一路向下,探到了小腹,下方已经悄然抬头……

孟清云竭力挣扎起来,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对方的灵力完全掌握了,身体完全无法做出反应。无奈之下他转而保留一点清醒神智,退守识海角落,愤怒地看到自己软在木桶里半张开口,脸色绯红,身体已经被半抱在李三欠怀里。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仅仅退让了一步便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他对双修不太熟悉,只觉得自己被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上的雷声似乎变小了,狂风也不再那么强烈。又过了半个时辰,雷劫消失,天空恢复了一片晴朗。

睁开眼睛,孟清云看到李三欠也刚好睁开眼看着自己。

孟清云道:“可以了吗?”

“可以了。”

孟清云忽然挥手一拳揍过去,饱含怒意的拳头直直打在对方的眼睛上,丝毫没有一丝保留。

李三欠被打得后靠在木桶上,震得整个桶都动了动。他捂住眼睛没说话。

孟清云浑身发抖地坐在木桶里,脸色发寒。

李三欠放开手,眼上一圈乌黑,他似乎有些无奈,“这是无法避免的,第一次难免有些措手不及,多做几次便好了……”

“没有下一次!”孟清云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不算什么,可翻涌的怒意和羞耻感却如同火苗燎着他的心尖。

看了他的脸色片刻,李三欠试探道:“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沉闷的声音响起,孟清云的拳头毫不犹豫地再次打在李三欠另一只眼上,凑成了一对黑眼圈。

孟清云收回拳头,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滚。”

李三欠的雷劫过去了,孟清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和人双修了有些吃亏,但想想又掌握了一个李三欠的把柄,加上自己的修为确实从中获益,便又觉得交易划算。回想起双修过程中李三欠那浩瀚霸道的灵力,孟清云心中升起了一点疑惑——李三欠真的只有金丹期的修为?

修真的日子平静而单调,没有人来找碴,孟清云觉得非常难得。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孟清云一直在小院里专心修炼,生活方面由李三欠照料得无微不至。

或许是理亏,他觉得李三欠伺候得更周到了。他看到李三欠就冒火,总是横七竖八地挑刺,李三欠只是沉默地做到最好。

孟清云知道他性子是极高傲的,也知道他在忍耐,或许忍耐不下去便会露出可怕的獠牙,而那只獠牙自己是无法抗衡的,可依然仍不住朝他发火。好像对着李三欠,自己的深沉忍耐都失去了,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而且内心深处,他觉得李三欠不会对自己出手。

就这样安稳地过了一段时间,李三欠的熊猫眼也消失了。一日,好久不响的院门终于被人敲响了,那时候孟清云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正坐在庭院的桃树下喝茶看《灵物札记》,听到敲门声便放下书。李三欠不用吩咐,已经过去把门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人是刘好,他的身后还有几名扛着食材的弟子。

“刘师兄客气了,请进来坐。”孟清云笑容满面。

刘好招呼弟子将食材放进厨房,放好后吩咐他们出去。

孟清云跟过去一看,发现这次来的东西除了面粉之外还有品相不错的大米、鲜嫩的小菜,不少坚果之类的东西,不由惊讶地笑道:“刘师兄不用给我弄这么好的东西,我只要一点面粉和大米即可,其他的李兄会解决。”

刘好道:“孟师弟太客气了,当初孟师弟帮了我的忙,现在只不过一点小小心意而已。如今没有钟师兄从中作梗,我能使唤的人多了一些,所以就让人采买了一些东西来给师弟。师弟要是天天白面馒头,一年半载的也太辛苦了。”

孟清云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自从钟毓死了之后,掌事之位的权利被下放,刘好有了些权利,便笑而不语。

不用吩咐,李三欠自动地把那堆食材一堆堆清点好装起来。

刘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刚见到李三欠的时候,他看他外表出挑气势不凡,据说还是个金丹修为的,心里把他当做前辈看待,加上又是孟清云的救命恩人,还差点被龙山长老收为弟子,便有几分敬畏。可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人竟然做饭扫地洗碗洗衣,心里大为惊讶,又见他对孟清云简直有求必应,心里便觉得他不那么前辈了。

李三欠在收拾,孟清云和刘好走出厨房,沿着石板小路往前方小院行走。

两人聊了一阵后孟清云道:“刘师兄怕是药园掌事的不二人选了吧?”

刘好一愣,随即摇摇头,“孟师弟,这话还是不要乱说。”

孟清云看他表情不像是得意高兴之类,心里有些奇怪,“刘师兄不用如此谨慎,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你也以为我是掌事的人选?”

“难道不是?”

刘好摇摇头,“我看是不成了。”

“何出此言?”

刘好停住脚步,道:“戚师兄之前找过我,他希望我能为他上供灵草。”

孟清云静静听着。

刘好道:“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我早就知道钟师兄和戚师兄之间有来往,私下里侵吞药园的灵草。不怕孟师弟笑话,我刘好是个胆小的人,不敢得罪长老,也不敢得罪戚氏,这事就当没看到。那时候钟师兄多风光啊,可如今他却莫名其妙地死在火场里。”

孟清云不动声色道:“你觉得,他的死和戚氏有关?”

刘好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小声说:“我没这么说。我并不是说钟师兄是被戚氏害死的,我的意思是,他的死很可能和他们有些关联,要是他老实呆在药园侍奉长老,说不定就不会遭此横祸了。所以我不想走他的老路。”

孟清云道:“你说得挺有道理。”

刘好继续往前走,边走便道:“今日的话孟师弟就当没听到过吧。”

“不知刘师兄是如何回复戚师兄的?”

“我拒绝了。”刘好苦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徒,哪有那样的权利去决定灵草的分配?”

“恐怕戚师兄不会高兴。”

刘好叹了口气,“他当然不高兴,所以我便做不了掌事。”

孟清云顿住脚步,“那刘师兄想不想做掌事呢?”

刘好回头看他,苦笑,“谁不想做呢?”

孟清云点头,“确实,谁又不想做呢?”

刘好道:“对不起,今日我说得太多了,孟师弟还是忘了这些话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刘好匆匆告辞离开,孟清云在原地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李三欠的声音从侧面而来,他走到孟清云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望着刘好离去的方向道:“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孟清云抬眼看了看天色,指了指桃树下的桌椅道:“看样子要下雨,把这些收了吧。”

“遵命,我的少宗主。”李三欠笑,他对孟清云越来越熟悉,这人越是有事越是表现得淡然。

“帮我做一件事。”果然,孟清云说。

“没问题。”李三欠道。

孟清云看他一眼,转身走进房间。

第三十七章

云安殿练功房内。

戚昭阳已经调息完毕,他功力又精进一步,目前以他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戚昭阳的脸上划过一抹满意的神情,开口道:“进来。”

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韩吉走了进来,“少爷。”

“我闭关多久?”

“三天。”

戚昭阳唔了一声,道:“还不算久,闭关期间有什么要紧事吗?”

韩吉恭敬道:“一切如常。”

戚昭阳站起身让他帮忙整理衣物,穿戴后走出练功房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药园那边的情况如何?”

韩吉道:“上次刘好拒绝了我们的好意,我又找了另外两个最有希望成为掌事的人选。”

“是吗?”

韩吉道:“是唐杏和宋子文。唐杏您上次见过,这人比较识相,头脑灵活。宋子文在药园的呼声很高,在您闭关期间也来示过好,让我打发回去了。钟毓死后,秦长老身边剩下的内侍弟子便是刘好、唐杏、宋子文,其他的人不足为惧。刘好似乎很得下级弟子欢心,可惜这人太过胆小死板,不肯接受少爷的好意。”

戚昭阳轻笑一声,“不接受好意也罢,这样不听话的人,该让他学学怎么在天音宗做人。”

韩吉道:“我已经让人找了刘好的麻烦,最近他好多事情都办得不好,听说还被秦长老训斥过,另外两位有我们的帮助,风头已经完全把刘好盖住了。”

戚昭阳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韩吉,“这件事你要做好,你该知道灵草对于修真者的重要性,若这件事办好了,少不得你好处。”

“是。”韩吉恭敬低头。

戚昭阳抬头望了望外面的景色片刻,神色柔和下来,“对了,秦晖什么时候到?半个月前不是说要过来了吗?”

韩吉心头一紧,赶紧道:“天一门传信说是有事耽误了,可能还得过一阵子。”

戚昭阳默然片刻,叹了口气道:“就这样吧。”

孟清云最近经常去药园向秦长老讨教药术,之前因戚瑶来药园抓贼时孟清云的表现让秦长老产生好感,秦长老对他比其他人要亲近些。这日和秦长老在偏室谈论了些灵草的事情后,一个弟子进来向秦长老报备,孟清云原本要回避,秦长老摆摆手不让他走。孟清云便继续留在偏室。

弟子报备的内容无非是药园日常事宜,秦长老听得眉头皱起,耐着性子听完后挥手让弟子下去。

“这种小事也要来烦我。”秦长老不满道,“不过半个时辰就来报备了四次。”

孟清云道:“长老辛苦。”

秦长老叹了口气,神色郁郁,“现在药园缺个掌事的,只能劳动我这把老骨头。”

孟清云道:“钟毓师兄在时,药园井井有条,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别提他!”秦长老十分不悦,语气也生硬起来。自从钟毓死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名字。钟毓毕竟是他曾经最倚重的弟子,一直是他心中的刺。

孟清云话锋一转,“若这种日常事宜都要长老亲自操劳,长老也太辛苦了些。”

秦长老道:“辛苦到在其次,只是不能专心做药实在让我难受,哎,若是有人能为我管管事也好啊。”

孟清云笑着啜一口茶,道:“长老说笑了,药园人才济济,难不成还挑不出人来?”

秦长老的神色松动,朝孟清云叹了口气道:“能干的人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难以抉择而已。”孟清云替他把话说完。

话到此处,秦长老也不再隐瞒,“其实这几日我在思索,到底选哪个作为药园掌事,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法选出个恰当的人。清云,你作为局外人,说不定能看得清楚些。”

孟清云摇摇头,“长老还是别问我了,我一个外人怎好参与这样的事来?”

秦长老瞄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推荐刘好。”

孟清云坦然道:“不错,如果您非要我推荐,我只能推荐他,我和他接触较多,他品行贤良,若您让我提建议,我的提议必然是带着私心的,所以长老还是别听我的话吧。”

秦长老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坦诚,原本准备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顿了顿,看向孟清云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你这小子倒是个实诚人!”

孟清云微微一笑,“长老说大家都能干,可见长老在意的不是能力而是品质,不知长老在乎何种品质?”

“你说得不错。”秦长老说出内心的想法,“钟毓死后我一直在思索,药园掌事之位,并非一定要能力出众者担任,但一定要品行端正,没有多余心思的人才可胜任。”

听了他的话,孟清云心中略略有数,问:“不知长老心中可有人选?”

“有三个。”

孟清云道:“长老所惧怕的,是怕掌事经不住诱惑?不如试上一试,看看他们的品性如何。”

秦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点点头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孟清云端详他神色片刻,忽然叹道:“不过人清醒的时候都是容易伪装的,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如何能看出好歹呢?就算要测试,若让聪明人知晓,只怕也会遭受蒙骗吧。”

秦长老摸摸胡须,神色若有所思,过了片刻,忽然道:“来人。”

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年轻的弟子,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长老。

秦长老道:“去把唐杏、刘好、宋子文叫来。”

“是。”弟子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孟清云问道:“不知秦长老如何测试三位弟子?”

“本座自有办法。”秦长老又叫来一名弟子,让他备三碗茶,然后从怀里的乾坤袋里摸出三粒药丸,分别放进瓷碗里。黑色的药丸入水即化,很快三个茶杯里面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孟清云惊讶道:“长老您这是……”

“这是□□。”秦长老道,“你说得没错,人清醒的时候容易伪装,若是神智迷蒙之际,便可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了。”

孟清云端茶啜了一口,笑而不语。

秦长老又吩咐人捧了一堆灵草丹果放在旁边一间屋子里,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外面忽然有人通报戚大师兄来了。

孟清云抬眼看了大门的方向,不动声色——这边才说要测试选掌事,那边就立马赶过来了,消息也忒灵通了些。

秦长老皱皱眉,道:“让他进来。”

因为戚瑶,秦长老对戚氏心里隐隐不满,但戚昭阳并未行差踏错,他对戚昭阳还算客气。

片刻,一身银袍广袖的戚昭阳便带着韩吉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刘好、唐杏、宋子文三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碰上的。

“坐。”秦长老道,又招呼人倒了一碗茶奉给戚昭阳。

戚昭阳落座后接过放在一边。

另外三人也跟着坐在下首,有弟子奉上放了药的三碗茶水,三名弟子忐忑不安地端着茶碗不敢喝。

“这是特别为你们准备的茶,尝尝看是什么品种。”秦长老道。

三人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细细品尝,一幅苦苦思索的模样。这时坐在最上方的唐杏又喝了两口,抢先开口道:“这是松山龙井!松山龙井味清淡而雅致,喝了后吐息芬芳,很是能静气宁神。”

话一出,剩下的两人脸显懊恼之色。

秦长老满意地看了一眼唐杏,孟清云和戚昭阳都笑眯眯地看着,不说话,不表态。

秦长老看了三人片刻,缓缓道:“茶喝过了,该轮到正事了。”

三人立即坐直身体。

秦长老道:“这段时间药园一直没有掌事负责,我也不能安心炼药,这次我叫你们来便是想决定掌事的人选。”

三人脸上的表情越发恭敬。

刘好偷偷看了孟清云一眼,似乎想让孟清云传达内情,可惜孟清云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戚昭阳笑着道:“长老叫这三位来,想必属意于某个人了。”

秦长老看他一眼,缓缓道:“不错,他们三个都是很优秀的弟子,任何一个都有能力担任掌事。”

戚昭阳道:“那就难办了,三位各有千秋,实在难以抉择啊。”瞄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孟清云一眼道,“不知清云推荐了谁?”

孟清云笑眯眯的,“清云只是个外人,推荐谁都不合适,这事还得看长老怎么选。”

戚昭阳淡淡一笑,没说话了。

第三十八章

秦长老听得高兴,扫了戚昭阳一眼,道:“这件事昭阳就不用操心了,谁合不合适,要看测试结果才知道。”

“测试?”戚昭阳一愣,下首三人也变了颜色。

秦长老忽然站起来,还沉浸在震惊的三人连忙跟着站起来。

秦长老扫视了大厅一圈,沉声道:“今天清云和昭阳为我药园做个证人,看看谁最合适做药园掌事。”

“测试?证人?”刘好结结巴巴地问道,又拼命地看孟清云,期望他能有什么提示。可孟清云视若无睹,一脸事不关己。

相比于刘好,另外两人表现则要有气度得多,虽然也忍不住东瞄西望,却至少没当场开口。

旁观的人看了这一幕,顿时觉得刘好不够大气。

戚昭阳笑了笑,旁边的韩吉则表现得明显得多,毫不客气地露出嘲讽的笑容。之所以这么做,在于给刘好造成心理压力,让他在测试中无法正常发挥。

刘好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出头鸟,懊恼不已。

秦长老将一群人的神态收在眼里,对三人道:“跟我来吧。”

三人立即恭敬地站起来,跟在秦长老身后走进那间准备好的屋子。

“现在你们进去呆一炷香时间。”秦长老道。

三人面面相觑。

“还不进去?”秦长老眼神一冷。

三人连忙走进房间,表情疑惑。

秦长老让人关上门。

戚昭阳问:“长老,不知您将他们关入这间房里做什么?”

“他们事先已经服了迷幻药的茶水。”秦长老道:“迷幻药能让人神智迷蒙,进屋之前我又说了要选掌事的事,他们的神智必定会停留在这件事上。那堆丹果灵草皆非凡品,就看他们品行如何了。”

孟清云恍然,赞道:“长老好办法。”

秦长老捋了捋胡子,欣然接受了他的赞赏。

三人站在窗边观看,这间屋子设计巧妙,用了屏风和装饰做遮挡后,能从外面看到屋内,屋内却看不到外面。

“不知清云是不是事先知晓测试的事情?”戚昭阳站在孟清云旁边问。

孟清云知他怀疑自己对秦长老吹风,郑重地摇摇头,“先前谈话的时候随口一提,没想到长老竟然真的决定测试候选者,不过我也没想到长老会让人喝迷曱幻曱药。”

说罢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其实我挺想刘师兄能当上掌事的,刘师兄对我颇多照顾,若他能当了掌事,我也替他高兴……哎,就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过。长老奇思妙想,实在出人意料。”

不待戚昭阳回答,秦长老插话进来,哼了一声道:“若是让你们猜到了我的想法,那要我这长老做什么?”

孟清云温言道:“长老说的是。”

戚昭阳微微眯了眯眼,没说话了。

“啊!”忽然一声惊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屋内的宋子文睁大眼睛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成为掌事了!我终于成为掌事了!只要有灵草在手,还怕我宋子文不能飞升上天?哼,到时候所有人都要对我三跪九叩!哈哈哈哈哈哈!”

秦长老听得色变。

“有灵草!”这时一道身影冲到堆放着灵草丹果的供桌前,双手一张,稀里哗啦地将灵草往怀里抱。是唐杏。

“那是我的!”宋子文看得大怒,急急忙忙冲过去将唐杏推在一边。

“我是掌事,你敢推我?!”唐杏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血红。

宋子文脸上晕乎乎地笑着,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顾着捡地上的灵草。

唐杏看得大怒,冲过去一掌将他击飞了丈远,将窗边阻挡视线的屏风给撞到了。

孟清云去看秦长老,见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下巴的胡须微微颤抖着,想必是气得厉害。

“何方小贼,竟敢抢药园的灵草!”这时一直在旁边摇头晃脑的刘好忽然发了疯般冲过来,对着唐杏又踢又打,边打边叫,“竟敢在我刘掌事眼下偷东西,不想活了!来人啊!有人偷东西!”

唐杏挣扎着起来将他推开,趾高气扬道:“你是什么东西,我才是掌事!这些是我的!”

“胡说!”刘好大声道,“我才是掌事,这些东西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药园的!你个小贼真是胆大妄为!找死!”

说完又轮着拳头揍上去,两人毫无章法地打做一团,这时宋子文从地上爬起来了,也扑上前去。三个人越打越晕乎,渐渐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用,噼里啪啦,屋里的东西被打坏了,房子也东摇西晃。

秦长老看得脸色铁青,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住手!”

强烈的声波似乎让里面三个人晕沉沉的脑子清醒了片刻,三个人停了下来。秦长老一脚踹开门,守候在旁的弟子连忙冲进去将三人压住了。

孟清云和戚昭阳也跟着进去,看到里面一片狼藉,三人披头散发地被压在地上。有人喂了他们一颗解药。

不多时,三人都清醒过来,神色渐渐从歇斯底里慢慢变得惨淡。唐杏扑倒在秦长老前扣头,“长老,我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不是我自愿的……”

宋子文也不甘落后,扑过去连连求饶。

秦长老闭了闭眼,像是把一口气忍下了才睁开眼睛道:“你们都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秦长老对唐杏道:“唐杏,你可知,我心里最中意的是你?”

唐杏喃喃不敢言语。

秦长老又对宋子文道:“子文,我以为你出生书香世家,品行必定高洁……”

宋子文垂下头,答不上话。

秦长老最后看向讷讷站着的刘好,眼里总算有了一抹温色,过了片刻,他道:“刘好,你很不错。从今天起,你便是药园的掌事了。”

其他两人霍然转头看向刘好,表情不甘而痛苦。

秦长老勃然大怒,“看什么看?!不服气吗?!”

两人吓得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都跟我滚!滚!”秦长老发起怒来惊天动地。

屋里的人连忙退出去,孟清云和戚昭阳也作了一礼后离开。

刘好等人退在外面的走廊上。

戚昭阳和孟清云一前一后地经过。前面的戚昭阳神色压抑不住的阴冷,后面的孟清云一脸云淡风轻,放佛无任何外物能够干扰他。当他经过刘好的时候,刘好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

孟清云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浅,若月光皎洁、春风拂面。

刘好心头恍惚一瞬,继而低头示意。

孟清云径直离去,没有再朝这边看一眼。

孟清云回到小院。

李三欠一直等候着。

为了避嫌,这几日和刘好的接触都是由李三欠做的。不得不说,有个事事顺着自己的高手帮忙能让事□□半功倍。原本前不久才被轻薄过,经过这几日李三欠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孟清云的气已经消了。

李三欠看他脸色片刻,道:“看来事情进展顺利?”

孟清云点点头,终于笑了起来,“刘好做了掌事。”

李三欠笑而不语,回想几天前,孟清云便让自己提醒刘好每天服用清明醒脑的药物,才让刘好在吃了迷、幻、药后能保持几分清醒。秦长老性格偏激,本身便讨厌恶德,自从钟毓死去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吹毛求疵,要求药园弟子必须尽心修身、专心炼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不好的品德。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修真者又不是真的神仙,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不能妨碍李三欠推断出事情的走向——唐杏和宋子文吃了迷曱幻曱药之后,在丹果灵草面前露出贪婪之态,只有刘好凭借着醒脑药物坚持住了,获得掌事之位。

李三欠忍不住看孟清云的眉眼,细致如画,清秀入骨。

他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思?凭借着对秦长老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硬是引导他做出用迷幻药试探的弟子的决定,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人推上位,这份算计……少有人比得上。

只是不知道这份算计心思,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得来的……

“你看我做什么?”

李三欠回过神,笑眯眯道:“看你好看。”

孟清云脸色一沉,“李三欠,不要老是吊儿郎当的。”

李三欠依旧凝视着他,孟清云在外人面前都是笑眯眯不动气的,就算动气大多也是假装的,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正常地表达喜怒哀乐,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是特别的?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高兴,可一想到他对别人温和有礼对自己便凶神恶煞,那一分高兴又化作了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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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贱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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